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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幾個人的平凡事(36--40)
送交者: 小小妖女 2006年08月28日17:01:1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作者:黃顏

(36)

有憤世嫉俗者分析忠貞不二的成因時說:其實每個人骨子裡都有移情別戀的天性,一
個人最終能夠忠貞不二,一是因為具備忠貞不二的先決條件:女人生得丑,男人生
得窮。但這一條不能保證一個人就能忠貞不二,因為各花入各眼,張三認為丑的,
李四認為不醜。而男人呢?正因為窮,無錢娶一個長期的,反而要今天王五、明天
趙六地花小錢、買短歡。忠貞不二的人之所以忠貞不二,靠的是社會的栽培,道德
的約束,良心的譴責,輿論的贊助,浪蕩子的失職,多情女的疏忽。一句話,移情
別戀不光是主觀上想不想的問題,還有一個客觀上可不可能的問題。

楊紅當然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如此渾說的人,不過她也察覺到,雖然她和周寧兩人之
間還沒交換一句“我愛你”,但自從她和周寧成雙成對的讓人看見後,就再也沒人
追求她或為她撮合了。男生個個都是“尖頭鰻”,不要說是已有國界的領土,就是
別的男人臆想當中的領土,他們也是不會去侵犯的,尊重他國領土主權的態度之極
端,連中國政府都要自愧莫如。

校園的正統牌迷們出於對周寧的擁戴,都說周楊配是真正的“男牌女貌”,不可多
得。持不同政見者雖然也恨恨地說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但也沒有一位“尖頭
鰻”頭尖到願意出手相助、把這朵鮮花從牛糞上拔出來的地步。周寧身邊那些激進
兄弟黨的傢伙,還管楊紅叫“嫂子”,被周寧一巴掌劈醒後才改稱“未婚嫂”。

而女生呢,頭就不那麼尖了,對已劃分出來的國界,也不如男生那麼尊重,時不時
地愛打幾個擦邊球,而楊紅就時不時地得為保護領土完整而戰鬥。周寧雖然已經成
了她的男朋友,還有女孩願意借飯票給他,楊紅只好把自己的飯票跟周寧的合二為
一,反正都是周寧去打飯的。班上組織出去旅遊時,周寧因為沒錢,準備不去,也
有女生願意幫他付錢,搞得楊紅只好率先幫他付了。

有很多時候,對一個人的愛是在與情敵競爭中產生出來的,一是因為競爭成功帶來
喜悅,二是因為有人在那裡競爭,說明被競爭的對象還有其它人欣賞,價值倍增。
好像被拍賣的畫一樣,本來不覺得那幅畫有什麼了不起,但因為有好多人竟相提價,
你也會水漲船高地跟着叫價,最後那幅畫的價值已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買到
手了。

楊紅自己從來沒覺得周寧長得瀟灑、有吸引力,象當時所有的純情少女一樣,楊紅
看男人,是把他們當作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來看的,用的是仰視的角度,只看到他們
頭上的光環---如果有的話,如果沒有,她們也往往能造一個出來,戴在他頭上。正
因為女孩把男孩當神來看,所以她們想到自己的男朋友時,主要是想他的品質、才
華,最好是無所不能,至少是不能有食人間煙火後絕對會產生的副作用。一個女孩
如果聽到自己的戀人有除了呼吸以外的任何一種排氣聲,肯定是要嚇得一驚、象看
怪物一樣地看他的。好在周寧直覺地知道這一點,所以如果晚上與楊紅有約會,白
天就堅決不買食堂里的土豆燒土豆。

楊紅想到周寧的外貌的時候,只有一個評價:還好,不是太矮。她不喜歡太矮的男
生,因為她老家的風俗,婚禮那天,新娘是由新郎抱着跨過門檻的。楊紅擔心找一
個太矮的男孩,會抱不動她,要麼會抱得齜牙咧嘴的,要麼自己只好像媽媽班上的
喜兒一樣,小女婿一招手,就自己跑進新房去,兆頭不好還在其次,主要是太滑稽。
男人長得英俊不英俊沒什麼,關鍵是不能長得滑稽。一個長相英俊的男人或一個長
相兇惡的男人都有人愛,但一個滑稽的男人?至少楊紅覺得自己會愛不起來。

令楊紅不解的是,周寧在別的女人眼裡,似乎還挺有吸引力。走到外面,總有一些
女人願意跟他多說兩句話,儘管楊紅就在旁邊,那些女人仿佛都看不出周寧已是名
草有主。在餐館去吃飯,端盤子的小姐會說些與菜單不相關的話,和顏悅色地問周
寧是哪裡人,學他的家鄉話,又說他長得象周華健。在公園照相,攝影的婦人會利
用職業之便,曖昧地捧着周寧的頭,往左扳扳,往右扳扳,老半天照不完。

周寧呢,態度之親切自然,叫你不願說他是“堆出一臉笑容”,只能說是“漾開一
臉笑容”。周寧就在那裡輕言細語地回答,孩童般地發問:“真的嗎?我還不知道
呢。” 搞得楊紅想發作又沒有把柄。當然事後楊紅還是會忍不住帶點開玩笑的口氣
說說:“看你剛才那個打情罵俏的樣子!”

周寧不經意地說:“我打情罵悄了嗎?不覺得啊。”

“你不覺得就更糟,說明那是你真情流露。”

楊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變得這麼小心眼,從小到大,自己對人都是很寬宏大量的。
現在對別人仍是如此,唯獨對周寧,就小雞肚腸。可能每個女孩都是有小心眼的,
對外人越是大方的,對自己男朋友越是小心眼。對其它事情越不在乎的,對自己男
朋友越是在乎。對自己男朋友越是在乎的,心眼就越小,不光要限制他的言論自由,
連他的目光自由、思想自由也想限制起來。

思想自由不好限制,就採取五七年整風反右的方法,先引誘你大鳴大放,等你把思
想變成語言,再羅織罪名,把你打成右派。楊紅會故意問周寧對某個女同學的看法。
剛開始,周寧還說說“張玲玲啊?長得還不錯,舞也跳得好”之類,被楊紅判了幾
回罪之後,周寧對楊紅以外的女孩一律只用貶義詞,哪個詞惡毒用哪個:“胸平得
象飛機場”或者“屁股大得象磨盤”。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楊紅總是責問他:


“為什麼你一眼就看到別人的那些地方去了呢?”

周寧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麼,照說男人通常都比女人高,按照眼睛平視的道理,應
該只看到女孩的頭部,或者更高一點,從女孩頭頂看飄了。男人看飄了的時候還是
挺多的,一般就看到女孩身後的別的女孩那裡去了。但他們的眼有如一副廣角鏡,
什麼角度什麼方位都看得見,聚焦點卻都在三圍上,只怪女人把那幾個地方整得太
突出了。

有人說這種引蛇出洞的戰略是女人的特點,並由此推斷中國曆次政治運動都是由幕
後的女人發動的。其實引蛇出洞是人甚至動物天生就有的本事。男人也一樣會引蛇
出洞,先是花言巧語地勾女孩上床,上過了,上夠 了,再說一句:“你這樣的女人,
既能這樣輕易地與我上床,必然也能輕易地同別人上床。”你說這是陰謀,他說這
是陽謀:你心裡不想出洞,我引你你也不會出洞。

周寧當然知道不能說是無意看到了女人的三圍,那樣說,楊紅肯定會說他習慣成自
然;說是有意的,那真的是活得不耐煩了。所以周寧象那些被反右嚇破了膽的人一
樣,一般是王顧左右而言它。

醋吃多了,楊紅也很難為情,但想好了不吃,到時候又吃了。有一天楊紅一時興起,
胡謅了一首詞漫畫周寧也漫畫自己:

君為男兒豈兩樣?
閒暇處,常是為花忙。
百色佳人皆搭腔:
攝影女,賣酒娘。

每遇質詢自能當,
豪言處,無緣見衷腸。
絕知日後恩愛圖:
滿桌席,盡醋香。

周寧看是唐詩宋詞的模樣,也古典起來,喝個彩:“端的好詩!誰個寫的?”

楊紅逗他:“不是蘇軾就是蘇東坡。”

周寧又看一遍,說:“我書讀少了,這蘇軾蘇東坡兩父子,我一直都沒有分清楚誰
是誰。”

到後來,周寧是徹底放棄了自己的言論自由。有時走在路上,楊紅故意問周寧:
“你覺得剛走過去的那個穿紅衣服的女孩怎麼樣?”

周寧就在當街站住了,轉來轉去地找尋一番,然後懇切地問:“哪個穿紅衣服的女
孩?我剛才怎麼沒看見?”

(37)

剛開始時,楊紅對周寧托人介紹而不自己來追求還有點耿耿於懷,但很快就被周寧旋
風一般的快節奏的愛法搞得昏頭轉向了。一旦兩人建立了戀愛關係,周寧反而窮追
猛打起來。請看電影,要求見面,計劃出遊,都是周寧積極主動,不達目的絕不罷
休。

打水是不光給楊紅打,每次去,周寧都把寢室里的熱水瓶搜羅一空,一提就提個五
六瓶回來,一跑就跑好幾趟,搞得其他幾個女生暗中罵他們的男朋友打水不積極,
那些男朋友被逼無奈,只好行動起來,一個個搶先去為全寢室打水。周寧看了呵呵
地笑:看來我還在你們寢室掀起了一個“學周寧,趕周寧,超周寧”的活動呢。

周寧見群眾都覺悟了,自己就退居二線去了,讓別的男人去打水,自己專心照顧楊
紅的三餐飯。那時早上還作興早鍛煉,不去的人要向體育委員請假。周寧是從來都
懶得去的,怕把四肢鍛煉得太發達會把自己的頭腦搞簡單了。好在體育委員高大強
跟周寧一個寢室,請假方便,就算忘了請假,也可以說昨晚你做夢時我跟你請過假
的,不記得啦?高大強也不計較,都是先知先覺,星期一就把周寧整個星期的出勤
情況寫好了,都是“病假”。

楊紅愛吃校外早點攤上賣的叉燒包,不過她不愛吃裡面的餡子,只愛吃沾了餡子的
皮子。周寧就騎車到校外去買叉燒包,自己吃了餡子,把皮子留給楊紅。心裡時常
驚嘆:世上竟然有不愛吃肉的人!我們兩人真是天作之合。

午飯晚飯都是早早地就跑到食堂去了,有時為了買到楊紅愛吃的菜,還不惜對老師
撒謊,請了假不上課,跑到食堂站個頭排。

楊紅知道後也不生氣,反而有點理解為什麼“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了,心想,他
為了我可以違反紀律,只能說明愛之深,情之切,所以男人的這個壞,不是道德品
質的壞,不是自私自利的壞,而是為了自己心愛的人,能夠不顧自己的利益,打破
常規,甚至違法亂紀的壞。當然楊紅不會要周寧去違法亂紀,但是希望他有這個違
法亂紀的決心,所謂“只要你有這個姿態”是也。連這個姿態都沒有,光在那裡擔
心自己違法亂紀的後果,唯唯諾諾,膽小怕事,說明你愛得不深;真的讓你去違法
亂紀了,說明這個被愛的女人愚蠢。

周寧的追求當然說不上低三下四,因為兩人已經建立了戀愛關係,不存在“懇求、
拒絕、再懇求、再拒絕”這個循環。但周寧的愛又讓楊紅有一種被抬得高高在上的
感覺,因為兩人在一起沒幾天,周寧就告訴楊紅他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楊紅有了
一個新的男朋友,是他們一個班的高大強。楊紅要跟周寧分手,周寧當時正在田裡
幹活,好像是在老家周家沖。他一聽說這個消息,就跳起來,抓了一個衣架,跑去
找高大強算帳。後面的不記得了,反正醒來之後,滿臉都是眼淚。今天看見那個高
大強還有點記恨,所以今天一定要跟楊紅見一下面,好證明那只是一個夢。

楊紅聽了,心裡很感動,不願露出來,只笑着問他:“為什麼抓個衣架去打人?”


周寧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知道,夢裡就這麼做的。”

後來周寧還做過一些大同小異的夢,都是楊紅有了別的男朋友,往往都是自己班上
的人,楊紅提出要分手,他就去找人拼命,或者就自己一人孤獨地回老家去了,每
次都弄得他流着淚醒來。楊紅想,按這個頻率,周寧很快就會把全班的男生都打遍
了。

周寧的口頭禪就是“如果你不要我了的話,我就一個人回老家周家衝去教書。”雖
然沒說就要去死,但也足以讓楊紅感動了,因為在周寧心裡,似乎就從來沒有兩人
分手或他擅自離去的概念,好像只有楊紅拋棄他的可能。楊紅想,已經建立了戀愛
關係了,他還這麼擔心,說明他對自己還是很重視的,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還是
很高的。

她問周寧:“我平時跟這些男生話都不說,你怎麼會夢見我同他們談戀愛呢?”

周寧不敢把真相說出來,知道楊紅聽了會罵他們男生下流,連他自己也會被罵進去,
說不定一生氣就跟他吹了。真相就是周寧寢室里的幾個男生都喜歡楊紅,在周寧跟
楊紅好上之前,彼此之間也不隱瞞這種好感,所以只要哪個早上偷偷摸摸地在那裡
洗內褲,其它人就會開玩笑說:“昨天又發春夢,把楊紅幹掉了?”

有時上體育課,在學校游泳池游泳,楊紅游完,從對面女孩聚集的地方走到女更衣
室去,要經過男孩聚集的地方,雖然上身已被一條大浴巾遮得嚴嚴實實的,但兩腿
還是會露在外面的,那些男生看到楊紅走過來,一個個都嗖地坐到水裡去,半天不
敢上來。等沒人了,就互相議論,說下次一定要請人放哨,楊紅走過來之前就打個
招呼,免得讓他們看見她走路時兩條夾得緊緊的赤裸的腿,會起生理反映,又要把
個熱血沸騰的家什藏到冷水裡去,老人說了,這樣會得病的。

周寧想,這種事還是等到結婚後再告訴楊紅,保管她聽了會齜牙咧嘴,象吃了蒼蠅
一樣噁心,說他們男生下流。周寧特別喜歡看楊紅被帶點葷的話弄得狼狽不堪的樣
子,就象小時候喜歡掏出小雞雞,把那些小女孩嚇得魂飛魄散一樣。不過周寧遇到
比自己還臉皮厚的女人,就馬上變得心慌氣短,像他剛開始發育的時候一樣,臉上
開始長鬍子了,就有一些大膽的女人,盯着他的褲襠,好像在估摸他的成色。遇到
那樣的女人,周寧就覺得自己一寸寸矮下去,面前的女人就一尺尺高起來,搞到最
後他恨不得鑽到地下去。所以他願意跟楊紅這樣的女孩在一起,自己的自信心可以
強得爆棚。

周寧知道楊紅的脾氣,就把葷腥都撈出來不要,只清湯寡水地說:“我也不知道,
反正就覺得他們人人都想把你從我這裡搶走。可能是因為我條件太差了,而你條件
太好了,所以連自己心裡都覺得你應該拋棄我去愛別的人。”

楊紅相信周寧所說的夢中流淚是真的,因為兩個人去看學校的露天電影時,楊紅常
常看見周寧看得熱淚盈眶,唏噓不已,可能是看戲流眼淚,替古人擔憂,也可能是
觸動了他的某跟心弦,反正這只能說明他是個性情中人,能被電影感動得流淚的人
不可能是壞人。

聽多了周寧的夢,連楊紅自己有一天也做了一個相關的夢,夢見周寧一個人在齊膝
的雪地里,向遠處走去,穿得很單薄,走得很吃力,景色蒼涼,意境深遠。楊紅只
能看見一個背影,但就從背影上也能覺察周寧在流淚,她跟在後面,大聲喊:你要
到哪裡去?你要到哪裡去?


(38)

在楊紅看來,周寧的愛算得上激烈,而且是一種毀滅性的激烈,因為在他夢中,周寧
不是毀滅他人,就是毀滅自己,給人的感覺是這段愛情就是他的一切,不成功便成
仁,沒有第二種可能。想到這一點,楊紅就覺得周寧這份情好沉重,好像是交給她
一顆赤裸裸的心,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傷害了它。

有時周寧問楊紅:“你以後遇到更好的人,會不會不要我了?”

楊紅想了想,說:“我會的,不過這個更好的人,只能是一個比你更愛我的人,其
它什麼我都不在乎。”

周寧就釋然了:“那我就不擔心了,因為這世界上不可能有比我更愛你的人的,我
是用我整個身心來愛你的。”

楊紅聽了很感動,但有時又覺得自己只能看到周寧的整個身在愛她,至於他的心,
她不知道怎樣才能肯定是整個都在愛她,因為周寧不怎麼愛用言語表達。周寧要見
面都是很迫切的,但見了面,卻並沒有很多話說,除了講夢,差不多沒什麼別的話
說,都是楊紅說,他聽。楊紅就把自己的童年哪,自己的愛好興趣啊,自己的父母
啊,自己的女伴啊什麼的,都拿出來講。周寧就一直聽着,也不置可否。

周寧的心思是在肢體語言方面,先是要抓抓手,過幾天就想要抱一抱,再過幾天就
想接吻,等等等等。這些環節都發展得迅猛異常,達到了一個環節,就開始企求下
一個環節。象打遊戲機一樣,今天打過了第一關,以後就天天都能打過第一關了,
第一關就不算什麼了,就只想着怎樣打過第二關了。然後是第三關、第四關---

握手這一關是第一次見面就打過了的,所以第二天兩人一起看電影的時候周寧就很
理直氣壯地握住了她的手。楊紅雖然覺得太快了一點,但昨天都被他抓過手了,再
說 自己的手被周寧的大手握着,也有一種很溫暖的感覺,怪舒服的,也就由他握着。


電影散場後兩個人出場時,門口擠得不行,周寧就緊緊握着她的手,在前邊開路,
令楊紅很有一種被呵護的感覺。從那以後,兩個人不管到哪裡去,周寧都要拉着她
的手,就連騎自行車的時候,都要從前面伸過一隻手來,叫楊紅給一隻手他握着,
說,我抓着你的手才放心,因為我做夢的時候,都是等我騎到目的地,下了車,就
找不到你了,不知你什麼時候就從車後座上悄悄溜走了。我不拉着你的手,我騎車
騎不安心。

有一個周末,楊紅回了老家看望父母。傍晚的時候,有一個鄰居家的小男孩跑過來,
鬼頭鬼腦地對楊紅說:“有個男的在河邊等你。” 然後給她看一個鑰匙鏈。楊紅認
得那是周寧的,但她不敢相信她前腳走,周寧後腳就到了,要坐三個小時的車,車
票也不便宜,再說,也說好了第二天晚上再在學校見面的。楊紅將信將疑地跟着那
個小男孩跑到河邊,見真的是周寧等在那裡,見到她就說:“等不到明天了,就跑
來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一直纏綿到很晚。楊紅還沒對父母說周寧的事,不敢貿然把周寧
領回家去,就問周寧,這麼晚了,你上哪兒去呢?周寧說,我到車站去坐一個晚上,
明天跟你一起回H 市去。楊紅想到他一個人在車站坐一晚上,就很心疼,但也沒有
別的辦法,誰要他不打個招呼就跑來的呢?

臨別的時候,周寧突然伸出兩隻大手,一手一個地握住了楊紅的兩個乳房,楊紅只
覺得頭一麻,全身像癱軟了一樣,想罵他一句也沒罵出口,就由他那樣握着,握了
好久。從那以後,這差不多就成了周寧的經典動作,就是在外面看露天電影時,旁
邊都是人,周寧也會趁着夜色,從後面抱着楊紅,手就從領口處伸進去,姿意妄為。
不過因為他慣常會一邊摸一邊問:“好不好玩?過不過癮?”讓楊紅覺得他在開玩
笑,象揉兩個包子一樣,反而沒有了第一次的感覺。

楊紅相信愛情是需要表白的,雖然這些小動作也是一種表白,但愛情是需要用言語
來表白的,相愛的人應該會有一種想要用言語表白的衝動,心裡有那份情,總會想
讓對方知道吧?

楊紅記得小時候,曾偷看過爸爸寫給媽媽的情書,那時爸爸還在另一個縣教書,兩
個星期回來一次,但就是這十幾天的間隔,他和媽媽之間也要寫信的。外婆總罵媽
媽,說幾個錢都讓你拿去交給郵局了。楊紅不知道信上寫了些什麼,因為那時年紀
還小,認得的字不多,但爸爸信中對媽媽的稱呼她是認得的,爸爸叫媽媽“貞兒”,
因為媽媽的名字裡有一個貞字。楊紅記得自己看見了這個稱呼,就跑到媽媽面前大
聲叫她“貞兒”,把媽媽逗得大笑,說:“你這個包打聽,人小鬼大,偷看我的信
了?”

周寧不愛用言語表達,楊紅叫他把心裡想的說出來,他就說:“沒想什麼,就覺得
愛你。”楊紅就拿雜誌上看來的話責備他,說“雜誌上說了:思想是以言語的形式
存在的,如果你心裡有那份情,你怎麼會沒話可說呢?”

周寧也有一句現成的話可以對付:“雜誌上還說了:能夠言說的愛情不是真正的愛
情。”

兩個人就笑起來,說要去討伐雜誌社主編,問他為什麼登這些自相矛盾的東西。

有一天,楊紅寫了一首>,自己也不知道是抒的真情,還是為賦新詩強說愁。
楊紅想,現在都到這份上了,也無所謂誰開口追求誰了,我寫給他也不丟人了,說
不定把他帶動了,也寫給我。於是,就把自己寫的詩給周寧看:


願思念只是天邊的一片浮雲
微風拂過,不留絲毫蹤影

願思念只是沙灘的一對腳印
潮漲潮落,頃刻將它填平

願思念只是大海的一朵浪花
一波未起,一波已停

而思念仿佛月邊的寒星
朝朝暮暮,放射光明

周寧看是新詩體,朦朧記得有“南舒北顧”的說法,準備“舒婷”“顧城”地猜一
下,但想起上次的教訓,就沒有亂猜,直接就說:“是你寫的吧?寫得好,寫得好,
我肯定寫不出來。”

楊紅見他喜歡她的詩,很高興,就說:“那你也給我寫一首?”

周寧一臉為難的表情,說:“我說了,我不會寫,”他一看楊紅嘟起了嘴,趕快說,
“好,我寫,寫不好你別笑我。”

第二天,周寧就拿來一首他寫的詩給楊紅看,說:“先申明,不是什麼詩啊,只是
些短句子。”

楊紅接過來,看到是一首題名為>的短句子:


我這雙山里人的手
在你全身四處遊走
----

以下的句子,結尾處無非是一些能跟“手”押韻的字:“摟”,“抖”, “口”等
等。

楊紅看得滿臉飛紅,邊擰周寧邊嗔道:“是叫你寫情詩,不是叫你寫淫詩。寫着寫
着就下作了...”


(39)

楊紅回憶了自己跟周寧不到一年的戀愛史,得出了一個結論:周寧沒有騙自己,自己
也沒有瞎眼。周寧的愛玩,從來沒有瞞着她。他不愛學習,成績總是倒數幾名,也
是眾所周知。他抽煙喝酒,雖然不是專揀楊紅在的時候,但也不避諱楊紅。周寧還
是那個周寧,只有一點是自己以前沒有看到的,或者說是看到了但沒有看懂的,那
就是自己跟周寧對愛情的追求是不同的,簡單地說,就是個“情詩”和“淫詩”的
區別。

“情詩”想要的是浪漫的愛,甚至是瀰漫性的愛,這種愛要無處不在,無時不在,
每一件事都要與愛相關。“淫詩”要的是具體的愛,或者不如說是具體的性,衝動
了,就愛一下,衝動過了,就干別的去了。對“情詩”來說,愛就是目的,愛就是
主題,愛就是細節,愛就是一切。對“淫詩”來說,愛只是鋪墊,愛只是前奏,只
是達到目的的手段,如果不用愛就能達到目的,那就不必愛了。

楊紅覺得自己以前是無法看透這一點的,因為那時對男人、對性還沒有最基本的了
解,以為周寧想跟自己在一起就是想如膠似漆。人不能超越自己的時代。

現在楊紅用一個已婚女人的眼光來看那一段戀愛史,覺得對周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周寧根本從一開始興趣就只在性上,說的做的想的,都是性和與性有關的事。那時
候沒話可說,是因為他心裡想的是性,不能說出來。以前沒結婚,他還有一個目標
沒有達到,所以還有心情殷勤她一下,現在結了婚了,性是想要就可以要到了,所
以就懶得應付她了。

現在周寧早上是絕對不會跑到校外為她買叉燒包子了,就連打熱水也早就賴掉了。
學校給他們一個月只有一壇煤氣計劃,不能用來燒水,但周寧早上起不來,下午四
點半到七點的打水時間正好是他打麻將的繁忙季節,自然是不會放棄了來打水的,
都是楊紅自己下樓去打水,提上七樓來。楊紅叫他打水,他就說:天氣這麼熱,用
冷水洗洗就行了。周寧自己身體力行地用冷水洗澡,反倒覺得楊紅要用熱水是太嬌
貴了。

周寧一結婚就從奴隸變成將軍了,敢情是革命成功了,可以放心地坐天下了。打天
下的時候衝鋒陷陣,為的是圈一塊地成為己有,一旦得到了土地所有權,就只管盡
情使用,也不費心管理,反正地是死的,又不能逃到別處去,他已經在地里耕耘過
了,就算是在地的四周插上標記了,有法律在那裡保護着,別人不敢來覬覦這塊地
了。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個不怕死的、不要臉的,要來搶走這塊地,那時再起來保護
不遲。

有了這一番認識,楊紅就發現自己以前對周寧的很多感覺只是一種美麗的誤會。周
寧從來不問“你有沒有高潮”,並不是因為他寬容,剛好相反,是因為他根本沒想
過有讓女人達到高潮的必要,性是他一個人的事,女人只是一個工具。你叫他留在
家裡,他就認為你是想做愛,說明他自己就是這樣的,家是用來幹嘛的?就是用來
做愛的,不做愛根本不用待在家裡。至於他睡不着就要做愛,不管你睡沒睡,也不
管把你吵醒你待會還睡不睡得着,就不用分析了,明擺在那裡的,自私。

順着這個路子一想,有些本來就刺耳的話就更刺耳了。有時周寧要開着燈做,但楊
紅不肯,覺得害羞,要把燈關掉。周寧就說:“開着燈才知道是在跟你做。關了燈,
誰的X不是一個樣?”

有時想做了,周寧就有點自嘲地說:“哎,床上真是放不得X,放了就想做。”

這些話都讓楊紅生氣,免不了要責問周寧:“你把我當作什麼?”

周寧的解釋是,這都是他家鄉的土話,幾乎每個男人都知道,從小就聽人說,順口
就說出來了。楊紅想,你心裡不那麼認為,你會順口說出來?

這兩句就足夠讓楊紅看出自己在周寧心中的地位了。我是個什麼?不要說不是周寧
心中唯一無二的女人,連一個抽象的女人都不是,連一個完整的女人都不是,只是
一個X,是一個招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的X。戰完了,丟在一邊,最好是你
自己去收拾好了,藏好備用。

主題已經確定了,素材就都是為主題服務的了。在楊紅看來,周寧前邊的一切努力
都是為了做愛。以前追得緊,是為了今日的做愛;一定要我發了狠,你才留在家裡,
不過是怕失去了今後做愛的機會。還美其名曰“做愛”,實質上是光做不愛。

認識提高了,心情就變糟了。等到下一次周寧半夜三更回來,不管她睡沒睡着,又
來求歡的時候,楊紅就決定不理他。為什麼你的覺就那麼重要,我的覺就要服從你
的呢?你急於睡覺,也是為了明天上牌場更有精神,至於我被你吵醒後睡不睡得着,
你一點也不關心。就算你求歡不是為了吃安眠藥,也只是因為床上放了這樣一個東
西,使你不做不行,這樣的人,還有什麼愛情可談?即便有愛,也是愛你自己。沒
有愛的性對楊紅這樣的女人來說是毫無意義的,跟被人污辱沒有兩樣。

所以周寧用手來摟楊紅的時候,就發現楊紅一點也不象從前那樣,順從地鑽到他懷
里了,而是依然背對着他。周寧有點意外,但他記得自己曾旁敲側擊地告訴過楊紅,
男人最怕的就是向老婆求歡時被拒絕,那是最傷男人的自尊心的了。現在楊紅這樣
對待他,心裡有點不舒服。他再試一次,用的力更大一點,只聽楊紅冷冷地說:
“睡覺吧,我困了。”

周寧愣在那裡,伸出去的手半天縮不回來。這是什麼話,你困了,就不能做愛了?
做愛又不用你費勁,你從來都是坐享其成,不勞而獲的,都是我在那裡辛勤耕耘,
雖然不是日當午,我仍然是汗滴禾下土,滴滴皆辛苦。你是不問耕耘,只問收穫。
而我呢,有時是主觀為自己,客觀為兩人,有時連主觀上也是為了你。如果僅僅是
為我自己,我就一味地打樁,只要用力猛,早就三把兩把地把自己搞伏貼了。不是
為了你,我何必在那裡左衝右突,上竄下跳,輕重緩急地花樣翻新?我還不是想讓
你從做愛中領略一番樂趣,嘗嘗做女人的味道,好知道我在你生活中還不是無足輕
重的。你以為男人就是動物,就是憑個本能在行事?告訴你,我大多數時候都是想
通過做愛來表示我對你的愛,也驗證你沒有生我的氣,我才睡得安心。現在你這樣
冷冷地說你困了,這分明是在推脫,肯定有別的原因。

周寧覺得臉上很下不來,於是也賭氣地扭轉身,背對楊紅躺下。

兩個人第一次在床上鬧彆扭,心裡都很生氣。周寧覺得楊紅呼吸平穩,似乎睡着了,
心裡更生氣,看來她對兩人鬧矛盾一點也不在乎。於是自己也儘量把呼吸弄平穩了,
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時不時地,還發出一點輕微的鼾聲,間或還磨磨牙,表示自己
也不在乎,睡得可好呢。

楊紅當然也睡不着,擔心這樣一弄,周寧過一會要疼痛起來,心想,這是何必呢?
與其弄到他疼痛起來再做,不如現在就做了。做止痛藥也不見得比做安眠藥好到哪
里去。她想,如果周寧再伸手來摟她,就不再彆扭了。但她聽見他已經開始打鼾了,
而且象每次熟睡了一樣,在睡夢中磨牙了,心想:見鬼,我還在那裡為他擔心,他
卻已經睡得象死豬了。這個人到底是沒心沒肺還是狼心狗肺?

楊紅有個習慣,夜晚睡不着的時候,就老是想去上廁所,有時就搞成了惡性循環,
越上廁所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要上廁所。現在這樣躺在床上,睡又睡不着,去上
廁所又不想讓周寧知道她睡不着,好像她很在乎似的,所以只好一直在那裡隱忍着,
搞得一夜沒睡好。

(40)

第二天早上,楊紅起床後,就象往常一樣,去做早飯。但她沒有問周寧想吃什麼,因
為不想率先找他說話,免得他覺得自己在向他求和,本來也不是自己的錯誤嘛。不
過她還是往鍋里放了兩個人的面,站在走廊上,一邊等着面煮好,一邊思索,待會
怎麼樣叫周寧吃麵才不會讓他覺得她在求和。聽人說,夫妻之間誰先讓步誰占下風,
以後次次都得你開口求和,不然他說一句“上次是你來求我跟你和好的”,不把你
噎死,也會噎得你半天喘不過氣來。

周寧起床後也不跟楊紅說話,拿了漱洗的用具就去了水房。過一會,又去了趟廁所。
等楊紅的面快煮好的時候,周寧再一次從楊紅身邊走過,下樓去了。

楊紅煮好了面,用兩個碗乘了,端進房來,見周寧還沒回來,以為他又到六樓上廁
所去了,就等在那裡。過了一、二十分鐘了,還不見周寧回來,心裡開始納悶。再
等一、二十分鐘,還是沒回來,楊紅才明白,周寧不會回來吃早飯了。楊紅勉強吃
了幾口,覺得毫無胃口,就把碗放下了。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周寧還沒回來,楊紅覺得有點不對頭了。周寧平時都會回來吃
飯的,他是個要強的人,在別人家打牌也不會在別人家蹭飯。但今天他早飯都沒吃,
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了,還沒露個面。楊紅知道周寧的胃是餓不得的,一餓了就會
泛酸發疼,讀書時就常常捧着個胃,象個捧心的病西施。談戀愛時,有時在湖邊坐
得太晚,周寧就會心不在焉,四下張望,問他,他就老老實實地說是肚子餓了,兩
個人就跑到校外的小攤子上吃羊肉串。

楊紅也顧不得求和不求和了,就跑到樓下去叫周寧回來吃飯,心想,伸手不打笑臉
人,我叫他吃飯,他總不會給我一個下不來台吧?結果找遍了每一家牌局,都沒有
看到周寧。打牌的人也詫異,說,正在納悶,怎麼周寧今天沒來打牌,你去某某家
找找看。楊紅不想說我剛從某某家那邊過來,周寧也不在那邊。楊紅只好忍住淚,
回到家裡。

家裡也沒有周寧的影,楊紅心裡象被刀扎了一下一樣,淚水很快流了出來,不敢相
信自己在這裡曲意奉迎的時候,周寧卻端着個大架子,離家出走了。她不知道他去
了哪裡,還回不回來,也不知道他心裡在做什麼打算。離婚?她覺得自己的頭簡直
要炸裂開了。結婚還不到兩個月,就要離婚,而且還是周寧提出來的!如果說離婚
已是她所無法承受,那麼由周寧提出離婚就簡直讓她名譽掃地,只有死路一條了。


楊紅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要得到這樣的報應。昨晚也就是沒有讓他做愛,這就
值得鬧到離婚的地步嗎?他一定是早就有什麼不滿裝在心裡了,或者早就跟什么女
人搭上關係了,不然他怎麼會為了這麼一點事就興師動眾要離家出走呢?難道是因
為自己的不正常?是不是擔心以後會沒有孩子?前幾天,周寧還問過她,說別人都
在問我,你結婚一個多月了,老婆有喜了沒有。楊紅支吾了幾句,因為自己也不知
道是有了還是沒有。別人看到“老朋友”沒來就知道是有喜了,但自己的“老朋友”
那樣顛顛倒倒的,雖然沒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喜了。也許自己永遠都不會有喜?

楊紅想到這點,就覺得周寧肯定是為了這事。他從來不說,卻原來都藏在心裡,借
了這一點由頭,正好發難。以後鬧到法院,他把這事一講,自己還有什麼臉見人?
楊紅差不多都能聽見日後別人在怎麼議論她了:“你知不知道呀?才結婚一個多月,
楊紅的丈夫就不要她了,因為她那方面不正常的,不能生小孩,是只不下蛋的雞。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楊紅就這樣坐在那裡,邊流淚,邊胡思亂想,覺得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哭累
了,就躺在床上,睜着眼望着天花板,後悔自己昨晚要惹出那麼大的麻煩。她就這
麼呆呆地躺在那裡,不 想吃飯,也不想動,有時生自己的氣,有時又生周寧的氣:
你難道不知道女人是需要哄的嗎?你摟我,我不動,你不能再摟嗎?楊紅肯定自己
不會老在那裡跟周寧鬧彆扭,只要他多試幾次,自己肯定是會一翻身撲到他懷裡去
的。周寧試這麼兩次,就停了手,只能說明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本身就是想找個
藉口。

楊紅又想,也許周寧是自尊心太強了,不願意一再求她哄她,但你既然不準備求女
人哄女人,你幹嘛要變成一個男人呢?你幹嘛要做女人的丈夫呢?你不知道女人在
丈夫面前有時是象女兒一樣的嗎?她們會沒來由地發發脾氣,使使小性子,只要你
肯和顏悅色地說兩句,她們不都是又投到你懷裡來了的嗎?你看人家毛姐的丈夫,
逢到毛姐生氣,就是在那裡耐心地哄,被毛姐關在門外,也不會離家出走,都是站
在門邊耐心地等,有幾次楊紅都覺得毛姐過分了,跑去幫老丁的忙,哄毛姐把門打
開。

為什麼周寧就不能有這點男子漢的胸懷呢?是我不如毛姐年青漂亮嗎?應該不是呀,
只能說明周寧愛我愛得不深,他的愛不夠他在我面前低個頭,轉個彎,求個和。那
這樣下去怎麼得了?自己不是一輩子得小心翼翼,連嬌都不能撒,不然周寧就要離
家出走?

楊紅不知道該怎麼辦,去找周寧嗎?又不知道他在哪裡,難道他回了老家周家沖?
那他把E市的工作就這麼丟了?他以前說過,我不要他了,他就回老家去,但現在不
是我不要他呀,是他不要我了!

楊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熬到天黑的,總之是淚也哭幹了,眼也哭腫了,一天沒吃
什麼東西,胃疼得難受。之所以還有力量在那裡扛着,是因為周寧沒有把他的東西
拿走,也沒有把門鑰匙扔在家裡,說不定他還會回來,至少會回來拿一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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