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八卦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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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AI生成
對於高齡老人而言,像在職人士那樣拓展新的人際關係,往往並非易事。社區興趣小
組、老人會等組織,成為他們為數不多的社會交往渠道。然而,正因為可以選擇的社
交圈有限,一旦進入某個群體,想要抽身離開,反而變得異常困難。以下通過一個案
例,揭示老年群體面臨的孤立問題。
“真沒想到,都八十多歲了,還得像初中女生一樣,整天提心弔膽地忍受陰險的欺凌
……老年人之間的排擠和霸凌,實在太過分了,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在東京一家製造企業全職工作的阿梓(57歲),深深嘆了口氣,說出了這番話。
她是雙職工家庭,與丈夫育有兩個孩子,大兒子正在讀大學四年級,小兒子讀大學二
年級,眼看教育開支即將進入尾聲。然而,除了家庭經濟問題,眼下最令阿梓頭疼
的,是81歲的母親千惠。
千惠獨自生活在距離女兒家開車約30分鐘的一片安靜住宅區。六年前,阿梓的父親去
世後,千惠生活的重心便轉向了當地老人會舉辦的“老年草裙舞班”。她每周多次前
往社區活動中心練習。練完舞回家後,她大多只是坐着看電視,因此,這個舞蹈班成
了她與外界保持聯繫的唯一渠道。
阿梓曾多次邀請母親一起吃飯、泡溫泉旅行,千惠卻總是固執地拒絕:“那天不能不
去跳舞。”“我不去,會給大家添麻煩。”
就連孫子成人儀式的紀念照拍攝,阿梓提出“大家一起慶祝吧”,千惠也因為要為秋
季市民文化節進行重要的集體排練,堅持把跳舞放在第一位。
身為女兒,阿梓難免感到失落,但轉念一想,母親有自己熱愛的興趣,也有一群可以
來往的朋友,她多少還是感到欣慰。
然而,前不久,阿梓終於結束了一段繁忙的工作期,時隔五個月回到娘家探望母親。
沒想到,母親一開口,滿腹牢騷便接連湧出。
“我現在真的很痛苦,每次去練習都覺得煎熬。可是,我又不能不去……”
千惠說,上午的草裙舞練習結束後,大家通常會去附近的咖啡館喝茶,一坐就是兩三
個小時。這已經成了固定的慣例。
千惠每月的養老金收入,包括已故丈夫留下的遺屬養老金,大約為11萬日元。她平日
精打細算,儘量壓縮伙食費和水電開支。
但老人會裡的核心成員,大多出身於富裕家庭,或者是大型企業高管的妻子。她們平
時外出吃飯、相約遠行享用午餐,都毫不猶豫。為了跟上大家的消費節奏,千惠已經
感到相當吃力。不過,真正將她逼入絕境的,並不是錢,而是人際關係。
這個群體裡,有一位八十多歲的女性,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儼然是個“頭目”。大家
在茶會上談論的,幾乎都是不在場成員的長相、家庭背景和穿着打扮,惡意揣測,冷
嘲熱諷。
更過分的是,這位“頭目”還會指使其他人排斥特定成員。
“以後不要跟那個人說話。”
一句話,就能讓一個人在舞蹈班裡遭到孤立,甚至被整個圈子冷落。
“那些話讓我噁心,光是聽着就想吐。可是,如果我哪天不去茶會,誰知道下一個被當
作靶子的人會不會就是我?她們不知道會在背後編排我什麼。我害怕,連站起來離開
都不敢。”
阿梓聽後忍不住說:“那就馬上退出啊!不去不就行了嗎?”
千惠卻搖了搖頭,神情黯然。
“不參加茶會的人,連草裙舞練習都不讓參加。離家近、能跳老年草裙舞的地方,就只
有那裡。要是退出了,我每天就只能一個人待着,連一句話都沒人說。我已經沒有別
的地方可去了……”
過去的千惠,性格剛直,遇到鄰居不守規矩的事情,還會毫不客氣地上前提醒。
然而,隨着周邊地區人口老齡化,過去熟悉的朋友相繼離世,有的住進了養老機構,
有的認知功能衰退,已經無法正常交談。當原有的社會關係逐漸斷裂,千惠便陷入了
無處可去的境地。即使這個社交圈充斥着不合理的排擠與欺凌,她也只能把它當作唯
一的容身之處,緊緊抓住不放。
眼看母親為了這個地方,甚至不惜放棄與女兒、孫輩相聚的機會,如今又活得如此小
心翼翼,仿佛失去了往日的風采,阿梓既震驚,又感到無比無奈。
日本內閣府發布的《高齡者日常生活與參與地區社會情況調查》顯示,參加社區活動
的老年人,很多是為了“保持健康”以及“結交朋友、建立夥伴關係”。
對於退休後或配偶離世後容易失去生活角色的老年人而言,興趣小組、老人會等組
織,能夠為日常生活帶來樂趣和意義,也是重要的社會支持網絡。
然而,另一方面,日本內閣府《令和8年高齡社會白皮書》指出,獨居老人中,與鄰居
的交往僅限於打招呼的比例呈上升趨勢;表示“遇到困難時可以求助鄰居”的老年
人,僅占12.9%。這些數據反映出,老年人與所在社區之間的聯繫正在變得薄弱。
即使在一個地方生活了幾十年,隨着同齡朋友相繼離世或因需要照護而入住機構,獨
居老人的社交圈也很容易日漸縮小。
進一步加劇這種困境的,還有老年群體內部的經濟差距。
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厚生年金保險、國民年金事業年報》,領取遺屬養老金或國民
年金的高齡單身女性,平均每月養老金收入大約只有10萬至11萬日元。
日本總務省《2025年家庭收支調查》顯示,65歲以上單身無業家庭的平均每月消費支
出為14萬8445日元。相比之下,每月只有11萬日元養老金收入,光是支付伙食費、水
電費、醫療費等基本生活開支,就已經相當吃力。
在經濟餘裕有限的情況下,如果還要承擔由富裕成員主導的頻繁茶會、外出聚餐,以
及每次演出所需的服裝費用,家庭收支很容易陷入赤字。
但如果以“經濟上負擔不起”或“實在無法繼續參加”為由拒絕,又可能被貼上“不
合群”“破壞團體和諧”的標籤,甚至成為下一個被排擠的對象。
於是,一些老人不得不削減日常生活開支,也要勉強維持人際交往。這類社交圈帶來
的傷害,不僅侵蝕老人的精神尊嚴,也可能一點點耗盡他們賴以維持生活的積蓄。由
此可見,老年社交群體內部潛藏的經濟壓力與人際矛盾,遠比外人想象的更加複雜。
在旁人看來,一個不愉快的聚會,不去參加就好了。但對於當事人而言,離開意味着
可能徹底失去與外界接觸的機會。對孤獨的恐懼,反而成了難以掙脫的枷鎖。
為了避免年邁的父母在人際關係封閉的社交圈中不斷消耗身心、拖累經濟,家人不僅
要在日常交談中留意他們的情緒變化和異常之處,也應及早與社區綜合支援中心、民
生委員等第三方機構取得聯繫,幫助老人尋找其他社交渠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老人的地方就有老年人江湖。當年來到日本打拼的在日華
人,逐漸走向老境,對於在日本養老,如何建立一個歡樂的養老環境,也是在日華人
即將面臨的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