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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妖 ZT
送交者: 采蝶軒 2002年05月28日05:16:0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水 妖 by 拒絕
――給一個叫恆的男孩和他在天堂的兄弟


從他扣了電話起,我的心裡就開始瀰漫一種淡淡的好似憂傷的東西,到現在已經20個小時了。我往光驅放進一張光碟,一縷空洞的木吉它聲划過,我感覺他就在咫尺,他的悲傷是那麼地近,近得可以觸摸、可以感受。一個茫然的聲音響了起來:

還是飛不起來 依然需要等待
你就這樣離開 帶着所有傷害
秋天還是秋天 依然美麗淒涼
還是飄飄蕩蕩 依然充滿幻想
我想飛 還是飛不起來 我想飛
在每個想你的秋天 我想飛
在歌聲響起的夜晚 我看到我的身邊
他們都比我美 我看到我的身後
時間都已枯萎 我想起昨天
曾吻遍的身體 我想起從我身邊
再次出走的你 我只有兩天
我從沒有把握 一天用來出生 一天用來死亡
我只有兩天 我從沒有把握
一天用來希望 一天用來絕望
我只有兩天 每天都在幻想
一天用來想你 一天用來想我
我只有兩天 我從沒有把握
一天用來路過 另一天還是路過

他電話里的聲音充滿嘆息:“他最愛抽的煙是七匹狼,我一大早出門去買,回來點上三支……我說我再也不那樣了,我改……我說了所有想對他說的話……”

這之前,我對這個男孩所有的了解僅限於他的名字――真名和網名。他說他出生那年,國家計劃生育正抓得狠,於是他媽媽給他選了個“狠”的諧音“恆”字做了他的名字。他是在OICQ上對我說這話的,我明顯地感覺到了他慵懶的情緒,沒有原由地漫不經心,我想也許這就是他的性格吧,一個沉默的散漫的男孩。認識半年,他在網上對我敲下的字應該不會逾千,他只是偶爾陪陪我,無言地陪我在網絡遊戲裡掙錢和打架,為我追殺欺負我的人。

他OICQ上的名字叫“水妖”,他說這是許巍的一首歌名,他說:“我上大學的時候狂熱地喜歡許巍,在他的歌聲里沉淪頹廢。”我抽屜里只有張《那一年》,我找了幾家音像店才找到《水妖》,但我發現我真正喜歡的是《兩天》。

“我只有兩天,一天用來出生,一天用來死亡”,電話是在20個小時前進行的,而當許巍的聲音透着絕望地響起,我想起了他的嘆息聲,那麼輕卻那麼地深刻。

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我輕聲問:“誰。”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就很輕,笑得很疲憊。他說:“我回深圳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會再玩遊戲了,我的Q也給朋友了。”

所有的錯誤都緣於那個叫《千年》的遊戲。現在已經近六月了,南方的驕陽已經如火,他是冬天離開深圳的,穿過紛紛貼起“春”字的城市回家。春節過後,該回公司的時候他卻留了下來,原因很簡單,他迷上了網絡遊戲《千年》,他沒日沒夜地象個無業游民一樣和一些無業游民蜷在網吧。他忘了他的工作,他做的是廣告平面設計,但《千年》裡的刀光劍影在他眼裡充滿詭異和幻想,充滿誘惑;他忘了他的兄弟,他在若幹個晨昏不分的凌晨交界點上、在渾濁的網吧里接到一個電話,對方只說了七個字:“你好好反省反省。”,他對着陌生的電話號碼茫然片刻後回撥,他兄弟說:“你忘了我的生日。”他舉起手機,屏上明明白白顯示着:“4月15日 0:01”,他的兄弟選在生日剛好過去的第一分鐘給他打電話,他一直在等他的祝福,他卻淹沒在遊戲裡。他對我說:“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我沒有陪他過他的最後一個生日……我倆的生日很近,在學校時我們總是一塊兒過生日的,年年如此……”可是,為了一個遊戲,所有熟悉的東西都變得陌生而遙遠,他是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什麼是兄弟?

他在遊戲裡也曾經有過一個兄弟,只是曾經而已。他是在一個周末的下午,在遊戲裡卸去所有裝備和服飾,以一個徹底新人的面目跑到我面前,他說他的兄弟騙了他的神器,他很痛心,因為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把三叉戟,而是感情。如果一個一直被你稱為兄弟的人,你連命都願意給他,他卻為了區區物質欺騙你,這種人應該用什麼樣的方法去唾棄?

他真正的兄弟,此刻,住到了天堂。對於他的懺悔和嘆息無能為力,只能遠遠地,遠遠地看着他哭泣。在他們所有的時光里,他看見過他流淚嗎?

當他在遊戲裡以一種唯美的姿式對着NPC淋漓揮劍的時候,他的兄弟在80碼的摩托車車速里彈了起來,飛升,墜落,灰飛煙滅。

這之前的一周里,他倆一塊兒參加了資格認證考試,他兄弟嘆着氣對他說,你不要沒日沒夜玩遊戲了,你忽略了許多不該忽略的東西。這句話也被他忽略了,直到他的兄弟不復存在,這話方才化成利劍,犀利地插在他心上。

“你不知道我和他的關係,整個大學時光,我倆一直在一起,一起努力一起犯錯。現在,他走了,我感覺大學白念了,一片空白……當我聽說他走了,只有一個感覺――我的心被抽空了,我的心跟着他走了。”

“我甚至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也許……場面很慘,他家人沒有通知任何人就處理了後事,當我得到消息時他已經化成了灰。”

“從知道他走了的那刻起,我就發誓再也不玩遊戲了。我每天無法克制地喝酒,然後對他說話。前天我對自己說,對我媽媽說,我要回深圳了,我不能再呆在這裡,我要回去了。”

他是從深圳打來的電話,又是一個凌晨交界點,我握着電話聽他好象自言自語地說着他的兄弟,聽他的心哭泣。我心裡充滿憂傷,當年,他和他是不是一起坐在校園暗下來的樹影下,一遍一遍,反反覆覆聽許巍沙啞地唱着――這個冬天充滿陽光,可我依然迷茫/我聽到你的歌聲,隨風飄蕩/你站在水的中央,讓我充滿幻想/你讓我進入水底,長發會永遠不髒/這誘惑讓我嚮往,這歌聲給我幻想/我卻總回頭留戀,岸上風光/這個夏天沒有陽光,我還站在岸上/河水已經乾枯, 不再流淌/聽不到你的歌聲,只有風聲在響/看不到你的身影,今昔夢在何方/無所謂什麼堅強,無所謂什麼悲傷/我從來都是這樣,沒有方向――歌的名字叫《水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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