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劉捷
其實羅培石與許麗雯的交往純屬偶然,也很難說清楚其中的是是非非。
年初的一個傍晚,羅培石到南國飯店會見生意上的朋友。辦完事走出大門,猝
然被人撞了一下。
一個長髮披肩的女孩從他身邊跑了過去。大概是地面太滑的緣故,她穿着高跟
鞋,跑得太急太猛,一下子在台階上摔倒了。
羅培石趨前兩步將她扶起來。女孩的表情十分不安。他注意到她的臉頰上有一
道新紅的抓痕,頭髮凌亂,上衣掉了兩粒鈕扣,看上去像是受到了突然襲擊。
羅培石似乎明白了怎麼回事,小心地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女孩垂下頭,含淚不語。
羅培石心裡湧上一股愴側之情。看到天色已晚,他問她:“你家住在哪裡?我
送你回家去好嗎?”
“不,我不回家。”女孩搖搖頭,“我現在不想回家。”
“你打算去哪裡?”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羅培石望着她一瘸一拐走下台階,追了上去:“你受傷了,我開車送你一程。”
女孩躊躇不決地望着他。
羅培石猜到她的心思,從皮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請相信我。”
女孩看一眼名片,眼裡露出驚異的神色:“你是……中鑫集團董事長?”
“嗯,我不像嗎?”
“不是不像,而是我沒有想到。”女孩調皮地端詳了一下羅培石,說:“現在
我看得很清楚,您的確是個大人物。”
“普通百姓,人民公僕。”羅培石饒有風趣地接了一句。
“當官的都愛這麼說,”女孩嘲謔地偏偏頭,“可惜誰也不願面對事實:公僕
有權有勢,可以隨心所欲;而受苦受累的倒是主人。”
羅培石笑了,對她的挖苦毫無芥蒂。
女孩坐進汽車裡,自我介紹說:“我叫許麗雯。去年高考落榜,現在在補習功
課。”
“高考落榜並不意味着就斷了深造成才的出路,”羅培石安慰她,“社會需求
是多方面的,你會有很多出路。”
“話是這麼說,可惜我老爸不甘心,非讓我再考一次。”
“你母親的意見呢?”
“我母親?”許麗雯垂下眼帘,“她說不勉強我,考不上大學上班找工作也好。
哼,我就知道她根本不在乎我有沒有前途。”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關心的只是我妹妹。”許麗雯神情蕭索,悶悶
地開口,“我討厭回家。那個家對我沒有溫暖,沒有愛。我的父親是個建築工人。
他一年到頭奔波在工地上,心裡裝的全是他的高樓,他的大廈;工程進度、工程質
量主宰了他的全部生活。對於兩個女兒,他惟一關心的就是那張成績單!”她的語
氣里有太多的抱怨,“在我還不到一歲的時候,我的親生母親就拋棄了我。一年以
後,父親就把我交給了繼母。繼母表面上關心我,照顧我,可那不過是一種虛偽的
施捨。一到關鍵時刻,那層偽裝就撕破了。”她閃動着眼帘,大眼睛又黑又亮。
“在我十三歲那年,家裡遭遇了一場火災。當大火燒着了那間木板油氈搭蓋的小屋
時,繼母只管抱着她的親生女兒跑了出去,把我留在火海里……”說到這裡,她哽
咽了,捋起衣袖讓羅培石看她手臂上的傷疤。
“她是世界上最自私、最冷酷、最虛偽的母親!”許麗雯一臉激忿地結束了自
我介紹。
羅培石把車停在江邊,靜靜地聽她傾吐心中的痛苦。他知道,孤獨無依的生活
對強健的男子漢都是沉重的負擔,何況壓在這樣一個柔弱女孩的肩上。
片刻的沉寂。
“高考落榜,我心灰意冷。”許麗雯繼續說,“他們堅持要我補習再考,可我
沒有多大信心。我交了不少朋友,他們都肯為我大把花錢。喏,就像這家飯店的潘
經理,他對我可熱情了,經常帶我吃飯跳舞,討我喜歡。我迷惑過,夢想過,以為
他就是我期待的靈魂知音。可是今天我才了解,他對我是有要求、有目的的。”她
悵然苦笑,清幽的眸子裡有太多的悲哀,“可我絕不允許自己拿貞操做代價。”
羅培石對這個女孩產生了深深的同情。他代她感慨,代她不平。
“當你尋找靈魂知音的時候,一定不要輕易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語。”他提醒她。
“你是個好人,我看得出來。”許麗雯莞爾一笑,打開車門,跳了下去,一瘸
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羅培石以為他和她的偶然相遇不過是一面之緣,再沒料到兩個星期後的傍晚,
他和她又一次意外相遇。
過了很長時間以後的一天傍晚,羅培石開車駛過青江大橋,不經意地朝窗外一
看,立刻倒抽一口氣——
一名少女正抬起右腿,跨過橋欄,欲縱身躍入江中。
羅培石猛地踩下剎車,打開車門跳下車,直奔過去。
女孩已經掉落水中,春寒料峭,江水洶湧,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羅培石來不及多想,縱身跳入江中,奮力游向女孩。他用盡全部力氣將女孩托
起,隨即向岸邊划行,周圍的人們也紛紛趕過來接應,先是女孩被送上岸,接着是
羅培石也被拉上岸。
羅培石打着激靈,眼睛向被救起的人望去,頓時不禁驚訝地叫道:“許——麗
——雯?”
那個女孩也吃了一驚:“是你?!”
這時候,圍觀的人群里發出七嘴八舌的議論:
“嗬,這丫頭真夠膽大,這麼高的橋就敢往下跳,成心不想活了?”
“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犯得着拿自己的小命賭氣?”
“如今上年紀的都怕死,年輕輕的卻尋死覓活,不把生命當回事。”
許麗雯氣急敗壞地叫:“誰要你們多管閒事!”
“真不懂事!”一名記者不屑地撤嘴,“救了你的命還不領情!”
“命是我的,想死想活是我自己的事!”許麗雯氣得花容失色,嘴唇哆嗦。
羅培石扶起許麗雯,“我送你回家吧?”
“你走吧,我不要你管!”許麗雯推開他。
羅培石不氣不惱,半扶半抱將她推入車內:“上車吧,咱們把交通都堵塞了,
再不走警察就要干涉了。”汽車發動了。
剛剛路過的記者來不及採訪,只得記下車號,以備查訪。
“你年紀不大,勇氣倒不小。”羅培石握着方向盤,扭頭問坐在身邊的許麗雯:
“真的不怕死啊?”
許麗雯嘟着嘴說:“活着沒意思!”
“人生在世,總會遇到挫折,遇到困難,真正的勇敢是活下來面對問題。”羅
培石溫和地問,“跟家裡鬧矛盾了?”
許麗雯嘆口氣,沒有吭聲。
羅培石抬腕看一下表,“告訴我你家的地址,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
“天氣這麼涼,不換下這身濕衣服,你會感冒的。”羅培石掏出手帕擦拭臉上
頭上的水,一邊對她說。
“我不冷!”話剛出口,許麗雯就打了個寒顫,她調皮地朝他笑一下,“誰讓
你下水救我的,瞧,把你這麼好的衣服給弄髒了。”
“衣服髒了可以洗,你的小命丟了可就找不回來了。”羅培石看她一眼,“你
這麼做,替你的父母想過嗎?他們會多難過啊。”
許麗雯冷哼一聲:“我要用我的死來懲罰他們!”
“怎麼,跟家裡吵架了?”
許麗雯垂下頭,不吭聲了。
“那就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羅培石說,“就算要死,也別做個餓死鬼啊!”
到底是孩子,許麗雯“噗哧”一聲,含淚而笑。
“告訴我,今天又是為什麼?”羅培石問。
許麗雯垂下眼帘:“我的男朋友……愛上了別的女孩。”
“就為這?”羅培石笑着逗她,“那你也太想不開了。再說天涯何處無芳草,
像你這麼年輕漂亮的女孩,還愁將來嫁不到一個好丈夫?”
“你懂不懂感情啊?”許麗雯直問到他的臉上,“我們從小學到中學一直很要
好,就因為我沒有考上大學,他媽媽死活不讓他跟我好了。”
“那也用不着拿自己的生命賭氣呀!”
“也不全是為這個。”許麗雯告訴他,她父母視她穿衣打扮為敵我矛盾水火不
相容,為她穿奇裝異服不像學生吵得死去活來,“他們就知道讓我學習,不許我交
外面的朋友,整天吵架,真快把我折磨死了。”
“他們是為你好啊。”
“他們苦哈哈了一輩子,什麼享受都不懂。你不知道,我爸勤儉節約吃梨都不
帶吐核的。我媽更小氣,一件衣服穿七八年還捨不得扔。你說我能像他們那樣生活
嗎?”
羅培石注意到她身上穿了一套不合時令的服裝。
“我這身衣服怎麼了?”許麗雯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說,“我媽說不像學生,
非要我換下來。我爸在飯桌上摔了筷子,粗聲大氣地吼我:‘你不換下來就給我滾!
以後再打扮成這副鬼樣子就不許進這個家門!’”她氣哼哼地說:“滾就滾!我告
訴他們,我到外面去偷去搶是被他們逼的,因為我無家可歸,只得走歪門邪道!我
爸撲上來打我,我只好滾出來了!”她說着流下淚來,“世界上沒有比我更倒霉的
人了,下輩子投胎,我決不做他們的女兒!”
“天下沒有不疼兒女的父母,他們因為愛你才希望你學好。”羅培石笑着說,
“我們家裡也有矛盾,在一些問題上,我女兒和我們的看法也不完全相同,有時候
我們說什麼,她也不肯聽。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代溝吧?”
“咱倆真有緣分啊,每次我都能碰到你!”許麗雯發泄完牢騷,心裡痛快多了,
“謝謝你今天救了我。喂,停車吧,我就在這裡下了。”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家嗎?”羅培石問。
許麗雯搖搖頭。
“今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也許我可以幫助你。”羅培石把車停在路邊。
“誰也幫不了我。”許麗雯打開車門跳下車,“我自己的事,我能處理。”她
朝他揮揮手,轉身跑開了。
羅培石先回到自己公寓,沖個澡,換上乾淨衣服,然後開車到岳父家。
一家人正等着他回來開飯。
茶几上有幾份報紙,林寒棋隨手拿起來翻看着。“最近的報紙越來越無聊了,
儘是克林頓的排聞,要不就是影視明星的花邊新聞。瞧這,又是一堆觸目驚心的犯
罪案例,剩下就是五花八門的商業廣告了。”她扔在一邊,“真沒多少可看的!”
林父把手中的報紙遞給她:“你那是生活小報。看看這張,整版都是寫中鑫集
團的!”
林寒棋從父親手裡接過報紙,“嗬,姐夫不簡單嘛,又上報了!”
郭淮揚燃起一支煙:“寫這篇報道的記者足足纏了我一個月。”他吐出一口煙
圈,“培石不讓發這篇稿子,說時機不成熟。我覺得現在是最佳時機——”
“你們又說我什麼呢?”羅培石走過來,笑着問。
林寒棋把報紙遞給他,“說你了不起,上了頭版頭條!”
“來,坐!”林父示意羅培石在他身邊坐下來,“我讓淮揚提醒你,這次金融
危機對亞洲經濟衝擊很大,好多商家觸礁沉沒。你們不要盲目擴大投資,適當縮小
一些規模,穩紮穩打有好處。”
“爸說的有道理,”羅培石接過林寒棋遞來的一杯涼開水,喝了一口,“我們
正在考慮調整產業結構,該收的收,該轉的轉。”
“現在的商戰和股市,套句老話最貼切: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吃泥
沙。”郭淮揚說,“市場就那麼大,你不進攻奪取,別人就會占領。你退縮人家就
會進攻。我認為,光靠守業,不求發展是沒有出路的。”
“現在是大魚小魚蝦米吃個一塌糊塗。”林父不以為然地說,“有不少曾經做
出過成績的人就因為盲目擴張多元發展,結果輸慘了。你們一定要汲取教訓啊。”
“爸說的對,”羅培石點頭附和,“這次金融危機,有不少商家全軍覆沒,一
蹶不振。我們能站穩市場有所收益,就是遵循了您的教導‘謀定而後動’。”
林父滿意地點點頭:“你們這個年紀正是幹事業的時候,要讓自己學得沉穩一
些,看清商情遠景,不要在乎一時一事的得失。”
“吃飯吧,爸。”林寒彬走進來,招呼大家吃飯。
餐廳里,彩電正在播放有關克林頓緋聞的報道。
“這些日子,克林頓緋聞真成了世界頭號新聞了。”林母夾菜在大女兒碗裡。
“西方的民主,有時真讓人搞不懂。”林寒棋說,“號稱性解放的美國,放着
經濟危機不去操心,卻發狂地追究總統的褲帶系得鬆緊,真是小題大作。”
“這可不是小題大作。”林父說,“總統是國家領導人,是政治家,代表着國
家形象、個人道德操守不好,難以取信於民。眼下世界各地戰事紛擾,經濟衰退,
處在社會變革時期,公眾怎麼會跟着一個缺乏道德權威的領導走?”
“法國總統密特朗包二奶數十年,還生下私生子女,傳媒視而不聞。”郭淮揚
接着說,“奧地利現任總統有婚外情,老婆鬧得沸沸揚揚,傳媒也沒窮追猛打,仍
然連任下屆總統。惟獨美國傳媒不肯對他們精明能幹的總統網開一面。”
“總統也是人嘛。”羅培石扒一口飯,說:“時逢中年,精力旺盛,又位於權
力頂峰,難免會有女人投懷送抱。”
“說的對,”林寒棋嘴裡含着一口飯,“權勢是一劑強力春藥,女人主動送上
門,男人豈能坐懷不亂?”她望向林寒彬,“姐,你說是吧?”
“我每天忙得恨不得多長出兩隻手,哪有時間操那份閒心?”林寒彬說,“我
覺得克林頓鬧出這樣的醜聞實在太委屈第一夫人了。”
說話間,播音員報道的一則電視新聞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今天下午,一名少女悲觀厭世,從青江大橋上投江輕生。一名男子跳進江里
將其救起,使輕生女孩倖免一死。記者記下了救人者的車號……”
郭淮揚“咦”了一聲,望住羅培石:“那不是你的車嗎?”
羅培百點點頭,眾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是你救了那個女孩?你沒事吧?”林母問。
羅培石再點一下頭:“沒事,我這不是挺好的?”
“喲,姐夫,活雷鋒嘛!”林寒棋叫。
羅培石淡然一笑:“這種事情,碰上了就拉一把,算不了什麼。”
“那孩子為什麼要尋死?”林父問。
“高考落榜,男朋友又愛上了別人,家庭情況也不大好,一時想不開就產生輕
生念頭。”
“就為這點事?”林母不屑地說,“現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一家人邊吃邊聊。
中鑫集團大廈二十八樓。董事長兼總經理辦公室。大班台後面是一部大屏幕電
子顯示器。
羅培石走進辦公室,放下皮包,隨手打開信息系統的終端裝置。
各種數據、信息變化不停,令人目不暇接。
羅培石做生意的最大特點是重視人才和信息。在企業管理上,他手下有十幾個
精明能幹、有實踐經驗的精英,分管各個公司和工廠。他集中精力於人事管理、制
度政策、公關和發展幾個方面,日常工作交給各部門經理去處理。在他的辦公室里,
裝備有世界最先進的電訊設備,女秘書專門為他收集各地股市金融行情、物價、房
地產信息及各行各業的最新動態信息。
“羅總,”陶梓榆走進來,遞上一張請柬,“今天中午香港華威公司董事長在
金龍大酒店請客。”
羅培石接過請柬,目光仍然盯視着大屏幕。
“十年一貫制,這是你每天必做的頭等大事。”陶梓榆滿眼春情地望着他。
“它是我的大腦,是中樞神經。”羅培石指着大屏幕,“不了解公司的運營情
況和國內外市場信息,我怎麼作出決策,又怎麼處理這攤子事務?股市商情瞬息萬
變,只有瞭然於胸,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有你這樣精明的掌門人,中鑫可是前途無量哦。”
羅培石笑着說:“這次金融風暴使多少商家慘遭重創,一蹶不振。我們卻能從
危機中抓住商機,全資併購三家企業,就因為及時掌握了信息。”
“當時大家都反對,只有你堅持投標。而今這三家企業起死回生,產值翻了幾
十倍。讓大家嘆服不已。”陶梓榆眼裡流露出敬慕之意。
羅培石親切地拍拍她的肩膀,“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嘛,你最支持我。”
“因為我太了解你了。”陶梓榆話中有話。
這時,郭淮揚拿着一份傳真走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笑。
“培石,這是美國洛克公司總裁發來的傳真。他們有合作開發靈山灣,共建集
裝箱碼頭的投資意向。”
羅培石接過電傳,看了一遍:“太好了!郭淮揚,你去發通知,下午召開董事
會,認真討論一下具體的合作方案。”
一天的忙碌結束了。傍晚,羅培石走出大廈,走向停車場。
許麗雯笑盈盈地走過來:“嗨,羅總!”
羅培石眼中閃過一抹驚訝,笑了:“你怎麼來了?”
“來感謝救命恩人!”
“謝我?”羅培石覺得這個女孩做事有點與眾不同,挺招人喜歡的,便笑着問
她:“怎麼謝我呢?”
“請你吃飯!”
“吃飯?不行不行!”羅培石搖頭拒絕,“我已經在外面吃了一個星期了,今
晚得回家——”
“求你了!”許麗雯挽住他的手臂,撒嬌地說,“給我一個報答恩人的機會嘛。”
羅培石猶豫一下,“好吧,我答應陪你吃飯,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頓飯我來請。”
許麗雯爽快地答應了:“好吧,你是大老闆,你說了算!”
兩人高興地鑽進汽車。羅培石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通知家裡,說晚上有應酬,
不回去吃飯了。
一刻鐘後,汽車在街心一家餐廳門前駛停。
許麗雯跟在羅培石身後走進去,揀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侍者送上菜單。
羅培石遞給她:“你喜歡吃什麼?”
許麗雯對侍者說:“先來瓶好酒!”
“你會喝酒?”
“請你呀!”
羅培石搖搖頭:“我從來不跟小女孩喝酒。”
“我才不是小女孩呢。”許麗雯興奮地笑道,“一年前我就有選舉權了。”
這時,侍者送來兩支紅玫瑰,分贈二人:“祝先生和小姐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許麗雯接過一支,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好棒,想不到吃飯還有花送!”
羅培石抬頭問侍者:“什麼時候興起這噱頭?”
“從情人節開始。”侍者答。
“怎麼上次我帶兩位先生來沒有?”羅培石又問。
“男女客人才有,增加一點情趣。”侍者笑着回答,轉身離去。
許麗雯神秘兮兮地對他眨眨眼睛,“紅玫瑰代表愛情。他把我們當情人了。”
“我的年齡都可以做你老爸了。”羅培石笑着說。
侍者送來酒菜。兩人邊吃邊聊。
“你知道為什麼送一朵紅玫瑰嗎?”許麗雯問。
羅培石搖頭,假裝糊塗。
“一朵代表‘你是我的惟一’。”
“噢,那麼兩朵呢?”
“兩顆愛心!”
“五朵?”
“無怨無悔!”
“七朵?”
“奇遇相逢!八朵代表圓圓滿滿,九朵代表天長地久!”
“嚯,你還懂得這麼多講頭?”羅培石誇張地笑了一下。
“我盼望有人愛我,盼望有人送紅玫瑰給我嘛。”許麗雯舉起酒杯,“來,為
我們相識的緣分!”說完,她不等羅培石反應,便在他的杯子上碰了一下,然後舉
杯一飲而盡。
羅培石驚訝地看着她,關切地提醒道:“喝慢一點,這樣猛喝你會醉的。”
許麗雯從皮包里掏出幾張報紙,放到桌上,“你真了不起,這上面都是寫你的。
說你們中鑫集團是省里的支柱企業,你還是全國百強企業家呢。”
羅培石漫不經心地瞥一眼報紙:“別聽他們瞎吹,我沒有那麼神。”
這時,侍者送來了牛排。
許麗雯笨拙地握起刀叉,去分割面前的牛排,卻怎麼也切不下來。
羅培石微笑了一下,伸手按住她的手,幫她使勁,切下一小塊。
許麗雯叉起一塊牛肉送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發問:“報上說中鑫集團是三
世同堂,五子登科。這是什麼意思?”
羅培石解釋道:“三世同堂是母公司、子公司和子子公司,也就是總公司下面
還有兩級下屬公司;五子登科嘛,就是集生產、技術、金融、貿易、服務五位一體
的綜合性實業公司。”
許麗雯瞪大眼睛:“哇,你好偉大啊,能統率這麼大的公司。”
“比我們大的公司有的是,我算什麼?快吃吧,別光顧着說話。”
許麗雯舉起酒杯:“認識你是我的福氣!”
“你還年輕,要多學點知識,對你的將來會有好處。”
兩個晶瑩的玻璃杯,輕輕碰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
“你對我這麼好,讓我怎樣感謝你?”許麗雯眼裡浮上霧氣。
“許小姐,你何必總把感謝掛在嘴邊。”羅培石說,“我不過是在你困難時幫
了一點小忙,這算得了什麼呢。不過,你要是真心感謝我,那就請你珍惜生命,好
好生活。”
兩人左碰杯右碰杯,高興地吃着喝着。一瓶XO很快喝了下去。
許麗雯不由得有些醉意:“羅總,你看我像不像一個醉鬼?”她睨着笑眼問他。
“女孩子喝酒需要勇氣。但是把勇氣用在喝酒上似乎不妥吧?”羅培石說。
“你說的對,活下去面對問題才是勇敢。”許麗雯伸手蓋在他的手背上,“那
天要不是遇到你,我早已做了水鬼——”
“你看,你又說這個話題了。”羅培石說,“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就不要
讓陰影始終籠罩自己。”看到她已經吃好了,遂又道:“小許,你該回家了。走,
我送你。”他召過侍者結賬,然後伸手扶她起來。
許麗雯像個撒嬌的孩子,整個人偎在他的懷裡。
羅培石狼狽地攙扶着她走出餐廳,匆匆鑽進汽車裡。
汽車發動了。羅培石握着方向盤,間:“你家住在哪裡?”
許麗雯醉眼矇矓:“我不回家,我不要……回家!”說着伸手攀住他的手臂,
歪倒在車座上。
羅培石輕輕推開她的手,將她的頭扶靠在座背上。“你喝醉了,這個樣子回家
會挨罵吧?”
“謝謝你……請我……吃飯。”許麗雯嘴裡發出夢囈般的低語,迷糊過去。
看着身旁熟睡着的女孩,羅培石思忖着:“這麼晚了,送她去哪兒呢?”
汽車駛過十字路口,減慢了速度,在馬路中央停了下來,很快又調轉車頭,拐
彎朝路北駛去,來到永安公寓。
羅培石打開車門,將許麗雯半攙半抱拽下車,又扶着她乘電梯來到901室。他掏
出鑰匙打開房門,扶她在客廳沙發上躺下。
許麗雯睜開矇矓的雙眼,語無倫次地說:“我們在一起……喝酒……好痛快。”
又攥住他的手,“我喜歡……好喜歡……和你在一起。”
“你醉了,我倒杯水給你。”羅培石藉機抽身。
許麗雯攥住他的手不放鬆:“我不要水,我要……你陪我。”
“時間不早了,”羅培石說,“你先喝杯水醒醒酒,然後我送你回去。”
“那你呢?”
“我也得回家呀!”
“我不要回家,我討厭回家嘛!”
“那就告訴我你家的電話,我讓他們來陪你。”
“不要,我不要……他們。”許麗雯半真半假昏睡過去。
羅培石看着她,無奈地嘆息一聲,走去臥室,取來毛毯蓋在她的身上。然後走
進書房,打電話給家裡:“媽,我是培石,寒彬回來了嗎?”
“寒彬今晚在醫院值班,不回來了。你在哪裡?”林母問。
“我有點事走不開,今晚不回去了。”放下電話,羅培石走去衛生間清洗一下,
然後拿了份資料走進臥室,躺在床上看起來。
黎明來臨了。曙色漸漸染白了窗子,一抹初露的陽光越過沙發,投射在許麗雯
清秀的臉龐上。她揉揉眼睛,抬起頭,茫然地看着那被曉色穿透的落地窗,心裡恍
恍惚惚的。她把腿從沙發上移到地上,試着站起來,好奇地觀望裝修豪華的房間:
“這是哪兒呀?”
她輕輕推開臥室門,發現羅培石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手裡還握着資料。
許麗雯走過去,在床前蹲下來,右手在他臉上輕輕摩挲:“你是好人,我該怎
麼感謝你?”
羅培石睜開眼睛,醉酒使他有些頭痛。
“你醒了?”許麗雯柔聲低問。
羅培石微微一怔,從床上直跳起來。當看到衣衫尚在自己身上,這才放下心。
他對許麗雯說:“昨晚你喝多了,醉得不知東南西北,問你家住哪裡,你也說不清
楚。我沒有辦法,只好把你帶到我這裡來了。怎麼樣,你睡得還好吧?”
“你真是個老實人,沒有乘機偷襲我。”許麗雯說,“我認識不少男人,他們
總想找機會混水摸魚吃豆腐。”她微微一笑,“你和他們不一樣。”
羅培石默然一笑,沒有做聲。
許麗雯環顧四周:“這兒是你的家呀?”
羅培石起來收拾床鋪,“嗯”了一聲。
“這房屋的女主人呢?”許麗雯眨眨眼睛,好奇而又調皮地問:“你該不會是
離了婚的單身漢吧?”
“你問的真奇怪,”羅培石抬起頭,“我怎麼會離婚呢?”
“那你夫人怎麼不回來?”
“我們平時住在岳父家裡。”羅培石解釋說,“我有時陪客人晚了,偶爾在這
里住一晚。”他說着,朝客廳走去。
許麗雯跟着他走進客廳。“噢,還是當大官好,住這麼漂亮的房子!你沒看過
我家,又破又小,像狗窩似的。”望着滿書櫥的古今中外名著,她羨慕地瞪大眼睛。
“你有這麼多的書,一定不會感到寂寞吧!”說着她打開書櫥,抽出一本英文版的
《牛虻》,隨手翻幾頁。“每當我看到亞瑟臨死前寫給瓊瑪的信就好激動。亞瑟吃
了那麼多苦,卻可以做到受苦而不訴苦。他為了心愛的人心甘情願。可是我……唉!”
她嘆了口氣,“我有太多的煩惱,我的整個靈魂都被煩惱包裹着。”
“人生總會有煩惱。”羅培石說,“當你學會原諒別人,原諒環境時,生活的
煩惱也就釋然了。”
“原諒別人?”許麗雯眨着美麗的大眼睛,“你是說……我的家庭?”
“不單是指家庭,”羅培石說,“諒解的內涵是十分廣泛的。寬宥的情懷需要
通過學習來培養和產生。”
許麗雯仿佛聽懂了什麼,她若有所思地指着書櫥里的書問:“借這些書給我看
行嗎?”
“當然,這是太小的要求。”
“如果我希望你幫助我補習英文,你能答應當我的老師嗎?”
羅培石指點她的界尖:“小丫頭,你真夠貪心哦。好了,時間不早了,來幫我
做早餐,吃完飯我還得上班呢。”
“這麼說,你答應做我的輔導老師了?”許麗雯高興地跑進廚房。
羅培石搖搖頭:“真是孩子氣!”他走去衛生間。當他走出來時,聽到廚房裡
傳出女孩歡快的歌聲。
很快,許麗雯端着牛奶麵包走出來。
“一起吃頓早餐,值得這麼高興嗎?”羅培石問。
“當然了,平時好問好寂寞。可到你這兒才住了一夜,卻有了那麼多家的感覺。
我心裡真是好快活呀!”
羅培石看她歡快的樣子,自己心裡也不由明快起來。他們坐下來吃早餐。
“以後我可不可以常到這裡來?”
羅培石連忙搖頭:“不不,不可以,我不常回這兒住。”
“你什麼時候回來,就打電話給我,讓我來陪你好不好?”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幹嗎要人陪?”
“那……如果我想你了,你願意來這兒陪我嗎?”
“傻丫頭,你應該和同齡人在一起享受青春,陪我這個老傢伙有什麼意思!”
“你才不老呢。在我眼裡,你是最有魅力的男人!”許麗雯笑得燦爛,“和你
生活在一起,你妻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羅培石但笑不語。
“她很漂亮,是嗎?”許麗雯問。
“就算是吧。”
“如果上帝賜給我幸運,讓我遇到像你一樣的男人,能和我相依相伴廝守終生,
那該多好啊。”許麗雯興奮地說,“我將死而無憾!”說完她舉起手中的牛奶杯,
與羅培石手中的杯子輕碰一下,“為我祝福,好嗎?我發誓,如果我得到這份幸福,
我一定牢牢抓住它,決不鬆手!”她的眸子裡透出清亮的光芒。
“雅林閣”是中鑫集團接待客商、洽談業務的場所,同時又是娛樂消遣的地方,
其中有一個可容納五百人用餐兼表演的大廳,還有八個名為北京、上海、桂林、西
安、廣州、新疆、杭州、成都的小廳。每個廳的布置裝潢都具有與廳名相應的風格
和陳設,家具、布景、餐具都力求具有民族色彩和各地特點。
此時,羅培石和郭淮揚正在大會議廳舉行招待會。
各路新聞媒體的記者趕來進行現場採訪。
“董事長,”台灣客商率先提問,“眾所周知,這次金融危機對亞洲商界衝擊
很大,使許多創造奇蹟崛起的英雄慘遭挫敗。中鑫集團卻能衝出困境,相繼投資幾
個新的大項目,利潤比一年前翻了十幾倍。請問,你有什麼訣竅嗎?”
“我這個人從小就爭強好勝,人家不敢做的事情我敢做。一件事情不干則已,
干必干好。”羅培石侃侃而談,“這次金融危機造成全世界投資者7000億美元的損
失。中鑫身在商海,當然不能倖免,我們也損失慘重。但是物極必反,人被逼到死
角就會反彈,發揮出更大的力量。打個比喻吧,青蛙放入熱水中不會死,因為它會
奮力一跳;但若放到冷水中漸漸加溫則必死無疑。所以,危機爆發後,我們沒有中
斷在省內及各地的投資,繼續與海內外朋友合作開發新的項目。我喜歡挑戰,挑戰
只會使人越戰越勇。”
熱烈的掌聲。
“談到訣竅,我認為關鍵要‘善變’,要有獨到的眼光,這樣才能看清商情遠
景。”羅培石繼續說下去,“比如說,房地產熱了,很多人擠了進來,我就想辦法
退出。信息產業剛剛興起,我就趕緊躋身進去,抓住商機。許多經濟現象跟股市差
不多,一個企業家要有長遠的眼光,眼下可能是賠錢的項目,但從長遠看則可能是
賺錢的項目。做生意要善變,不斷調整經營策略,而至於怎麼變,取決於市場需求。
我這裡有個十二字方針:人無我有,人有我優,人優我轉。中鑫集團的成功可以用
這樣幾句話概括:深謀變局大勢,把握商機縱橫。立足本省,拓展沿海,搶灘香港
東南亞,進軍東歐和北美!”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提問的是一位美國客商:“金融風暴過後,中國也面臨着企業破產、經
濟衰退、下崗待業等嚴重問題。有人認為現在投資是最好時機,有人卻認為等度過
困難時期將會更好。請問董事長,你認為如何?”
“我認為現在就是最好時機。”羅培石回答,“因為機會與風險同在,危機之
中肯定有發財的大好機會。我代表中鑫集團向各位朋友保證:我們辦企業有利可圖,
你們的投資也一定會得到豐厚的利潤回報。”
“董事長,我有一個問題。”香港客商孟志欽站了起來,“香港是一個金融貿
易港,也是一個現代商業化大都會。我認為中國政府缺乏管理資本主義大都會的經
驗和能力。再說大陸經歷了幾十年政治鬥爭的內耗和‘文化大革命’的劫難,共產
黨能有多少精力管理好香港呢?”
“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是中國政府的承諾。”羅培石不緊不慢地回
答,“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保留一個資本主義的香港,既符合中國利益,也有利
於香港的發展。大陸改革開放二十年,經濟發展迅速,促進了香港的經濟繁榮。而
資本主義的香港作為內地通向世界的橋梁和窗口,對祖國的經濟發展也起到重要作
用。據我所知,香港的資金,百分之八十掌握在華資手上,香港華人財團的決策者,
都是十分精明的人,有強烈的愛國感情,堅定的民族氣節。這次金融危機就是有力
的證明。他們對香港的前途充滿信心,仍在不斷擴大投資,並且在內地投資能源、
交通、房地產、高科技產業和各項公益事業。”他笑一笑。“孟先生應該了解一個
事實:英國在香港投資近一千四百多億美元,至今仍未見撤走。日本、美國、德國
和加拿大等國的資金,仍在不斷增加。這足以證明各國投資商看好香港的發展前景,
對中國政府有能力管理好香港充滿信心。”
眾人紛紛點頭,就連提出問題的孟志欽也不得不點頭。
“我還聽到一個消息,你們孟氏集團最近兩年從香港移往美國、加拿大等地的
資金,百分之八十經營失敗,不到一年時間就鎩羽而歸。有這回事吧?”這回輪到
羅培石發問了。
“有,有!”孟志欽連連點頭,“董事長,你的消息可真靈通啊。”
“我還有個消息呢,”羅培石笑着說,“孟氏集團這兩年投資大陸的多項生意,
得到了很大的利潤回報,套用一句香港話:你們可是撈得風生水起哦!”
眾人哈哈大笑。孟志欽也跟着笑了。
“大陸改革開放二十年,成績是有目共睹的。”羅培石提高了聲音,“十二億
人口的中國,幅員遼闊資源豐富,有着巨大的市場潛力。希望各位朋友看清前途,
抓住時機,為國家做出貢獻的同時,也為你們自己賺個缽滿盆溢!”
熱烈的掌聲響徹大廳。
會後,中鑫集團設宴招待來賓。
眾人說說笑笑來到寬敞豪華的宴會大廳。
精美的菜餚很快送上來。
羅培石站起身來,微笑着環視大廳。待廳內安靜下來,他舉杯朗聲道:“感謝
各位賓朋的光臨。中鑫集團的今天和明天同樣需要仰仗各界的關愛與支持。我提議,
為各位來賓的健康,為企業各界同仁今後的良好合作和共同發展,乾杯!”
大廳里一片歡聲,眾人干盡了杯中酒。隨後大家在輕鬆的氣氛中,自找熟人愉
快地交談起來。
一位日本客商對羅培石說:“這次亞洲金融風暴,東南亞各國貨幣一貶再貶,
企業損失慘重,惟獨人民幣硬挺不貶,真是奇蹟!”他呷一口酒,“美元日元有時
還雲裡霧裡翻跟頭呢。”
羅培石微笑着對他說:“我國人民幣所以堅挺不貶,我認為是社會制度的原因。
我們的法律和制度在穩定經濟和發展經濟中發揮了巨大作用,創造了空前的奇蹟。”
眾商家紛紛點頭。
一位台灣商人說:“前些年,美國、日本的一些大財團願意在台灣投資,可是
現在都調頭轉向大陸了。你們內地搶了我們不少生意嘛。”
羅培石和顏悅色地說:“中國有句俗話:‘久病床前無孝子。’你們病得太久
了,人家侍候不起嘍!”眾人哈哈大笑。
台灣商人佩服地望住羅培石:“董事長不光腦袋靈光,口才也是一等一的。”
“慚愧慚愧!”羅培石雙手抱拳,“開個玩笑而已,彭總不必在意。”
“來來,為我們今後的合作成功乾杯!”郭淮揚舉起酒杯。
眾人一飲而盡。
郭淮揚招呼侍者:“上酒!”
羅培石滿臉紅光,連連擺手:“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回不了家了!”
“你別掃大家的興啊,”郭淮揚說,“咱們今晚喝它個一醉方休!來,給董事
長滿上!”
侍者又替羅培石的杯子斟滿。
“羅總,我很看好合作開發靈山灣這個項目,回去之後我就向總裁匯報。”日
本商人說。
“我們下一步還可以——”羅培石的手機響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羅培石拿起手機接聽:“喂?”
“我是許麗雯。”
羅培石瞅一眼周圍的人,壓低聲音:“等一下!”
“我在永安公寓門口。你今晚能過來嗎?”
羅培石朝客人做個抱歉的手勢,起身走向洗手間:“我在陪客人,現在沒空。”
“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嘛。”許麗雯撒嬌地說。
“我真的沒有時間。”
許麗雯耍賴地:“我今晚在這裡等你。你不回來,我就不走!”
羅培石猶豫一下:“好好,我吃過飯就過去。你別再打電話來了。”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酒宴結束,大家相繼離席。
羅培石起身送客,剛站起來,身子搖晃一下,又跌坐在椅子上。連日來的忙碌
使他疲憊不堪。
孟志欽上前扶起他:“怎麼了,羅總,身體不舒服?”
羅培石苦笑道:“酒力不勝,喝得多了一點!”
“找個按摩女嘛,”孟志欽眼裡透着笑意,“按摩一下很管用的。董事長馬上
龍精虎猛!”
“此道與我無緣,我是從來不沾的。”羅培石擺着手說,“這把歲數了,搞不
好連老命都賠上。”
“只怕羅總是有心無膽吧!”孟志欽打趣說。
眾人說笑着一起走出“雅林間”。
羅培石和郭淮揚與眾商家一一道別,又目送他們的汽車遠去。
“今晚真是喝多了。”羅培石拍拍額頭,朝自己的汽車走去。
“我也有點頭昏。”郭淮揚腳步不穩地打着晃。
司機迎上來,羅培石一邊掏出車鑰匙,一邊對司機說:“你送郭總回家去,我
自己開車走。”
郭淮揚擔心地:“一塊走吧。你醉成這樣了,能開車嗎?”
羅培石打開自己的車門:“快十二點了,回家會吵醒爸媽的。我還是去永安公
寓睡一晚得了。”說完鑽進車裡。
“喂,你行嗎?”郭淮揚追上兩步,問。
“我沒事,這會兒路上清靜。”羅培石發動汽車,“你走吧!”
二十分鐘後,汽車在永安公寓大廈前駛停。
走廊里亮着燈光。羅培石腳步不穩,搖搖晃晃地走向901室。
突然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摔倒。
“噯喲!”一聲叫,許麗雯伸出雙手抱住了他,“你可回來了!”
羅培石悚然一驚:“誰呀?”
“是我,許麗雯。”
羅培石“哦”了一聲:“你怎麼……還沒走啊?”
“人家等你嘛!”
“你自己回去吧,”羅培石擺手說,“我今晚喝多了,送不了你。”伸手在口
袋掏鑰匙。
許麗雯連忙接過鑰匙,打開房門,扶他進屋。
“不……要,你……回去吧。”羅培石的舌頭不聽使喚。
“你喝醉了,讓我來照顧你。”許麗雯把他扶進臥室,讓他在大床上躺下。
羅培石昏睡過去。
許麗雯替他脫鞋脫衣,又拿毛巾給他擦臉,然後為他蓋上被子。
羅培石的意識在一片溫馨中變得模糊起來……
模糊中,他感到一隻纖細柔軟的手在他的軀體上撫弄,一股燥熱直衝心頭。接
着那隻手離開了他的身體。他恍然聽到一陣衣衫的響動。
羅培石下意識地打開床頭燈。驀地,他吃了一驚:
許麗雯赤身裸體地站在他面前,脫下的衣服堆在她的腳下。柔和的燈光下,她
一臉嫵媚地笑着,那白嫩的玉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你這是做什麼!”羅培石低呼一聲,掙扎着爬起身來,指着地上的衣服斥道:
“穿上!”
許麗雯抱住衣服,嚇住了。
羅培石惱怒地一揮手:“穿上衣服,你馬上出去!”
許麗雯受驚的眸子滿含淚水。
羅培石心中一軟,走過去,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你這是幹什麼?出賣你自己,
還是侮辱我?!”
“你用錯了字眼,”許麗雯眼中含淚,“不是侮辱,是報戳我知道男人需要什
麼,我願意為你獻出——”
“你趕快穿上衣服出去!”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對不起,我不再給你……添麻煩了!”許麗雯流下淚來,動手開始穿衣服。
羅培石的心驀然絞痛。儘管是他在趕她走,但他仍然不能坐視她的痛苦和無助:
“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愛你!”許麗雯抬起頭,迎視着他的眼睛。
“你對我的信任我很感激。但我不能——”
“我是真心的!”許麗雯撲到他的懷裡。“我喜歡和你在一起!離開你的每時
每刻,每分每秒,我的腦子裡都充滿了你。”她伸出雙手箍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
的胸脯上,“求求你,別拒絕我,別趕我走,我求你了!”
“不不,我不能!”羅培石用力推開她,“你還是個孩子,你不懂,你不明白,
把你的愛情獻給有婦之夫是沒有出路的,你只會受到傷害!”
“告訴我,你也愛我!”
“我不愛你!”
“你愛我!你愛我!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得出來!”
“我愛不愛你都不能改變我們的關係。你該清楚,我是另一個女人的丈夫!”
“你是誰的丈夫我不在乎,我只要你愛我!”許麗雯一邊說着,一邊又用手撫
摸羅培石寬大的胸肌。
欲望的熱浪從羅培石的心底一波波地沖湧起來。他用尚存的理智吃力地壓抑着
這種欲望。“忘掉這一切,小許,從今以後,我們不要再來往了!”
“我是心甘情願的。”許麗雯再次撲到他的懷裡,“在這個世界上我一無所有,
惟有我的身體屬於我。我願意獻給你!”
四眸相矚。時間在寂靜中流過。終於,羅培石精神上的最後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張開雙臂擁住她,跌進了肉慾的深淵……
一夜柔情繾綣。
早晨起來,許麗雯滿臉春情,哼着小曲在廚房裡忙碌着。
羅培石坐在席夢思床上,低着頭抽煙。淡淡的煙霧在頭頂上繚繞。
許麗雯做好早餐,端到餐桌上,走過來招呼他:“喂,吃飯了!”
羅培石垂頭喪氣地沉默着。
許麗雯在他面前蹲下來:“你怎麼了?”
羅培石把煙蒂扼熄在煙缸里:“昨晚的事……實在很荒唐,希望你忘掉——”
“我不會忘,”許麗雯握住他的手,“我永遠不會忘的!”
“我真的很抱歉,小許,”羅培石誠懇地說,“你需要什麼,我儘量滿足你。
我們不能再繼續——”
“讓我告訴你,”許麗雯打斷他,“我願意用我的整個生命,換得你心裡一個
小小的角落,讓我留在那裡面,好不好?”
“我有家庭,我不可能離開她!”羅培石神情黯然地說,“我的年齡都可以做
你的父親了。這件事……”
“你是好人,是我仰慕的男人,夢寐以求的愛人!我愛你,我只要你!”
羅培石搖頭:“別孩子氣了,這根本不可能!”
“我不要求你什麼,只希望你願意接受我。”
“我給不了你婚姻。”
“我不求婚姻,我只要你!”許麗雯緊緊地抱住他,在他的臉上壓滿了吻,
“愛我,像我愛你一樣!”
她的擁抱和熱吻激起他內心的悸動。他握住她的手,深深地嘆息:“雯雯,你
難道讓我一邊做個虛情假意的好丈夫,一邊愛着你?”
“從現在起,你只要記住我們彼此相愛就好。”許麗雯仰起臉,摟住他的脖子,
說:“如果你想離開我,你就是殺了我。”
接下來的日子,羅培石像多了個愛人。每天只要抽得出空,哪怕是半小時,他
們都會避開人眼,躲到僻靜之處溫存一番。雙方都以各種藉口拖延回家的時間。一
起吃飯喝茶,一起聽歌賞雨,手牽着手漫步在鄉間小路上。他或者送她一束鮮花,
或者替她買件漂亮的時裝。有時他們開車去郊外嬉戲遊玩,去江邊散步,看晚霞觀
漁火……不斷變換的小小花樣把他們的相聚點綴得多彩多姿。每次他送她回家,汽
車都停在遠遠的路口,沒有人發現他們在一起。
原始的本能征服了一切道德準則。
這段日子裡,羅培石無法遏止對她的渴求。他吃不下,睡不着,她那勾魂攝魄
的容貌整日縈繞在他的眼前。
這是一段奇特而銷魂的時光,一切都沉浸在瘋狂的本能之中。
這又是一個星期天,黑色奔馳轎車疾馳在通往海濱的公路上。
“我們還要走多久?”許麗雯偎着他的臂膀,問。
“快了。”羅培石握着方向盤,直視前方。
“你家裡不會知道吧?”
“我告訴他們今天陪外商去靈山島考察。”羅培石說,“離遠點對咱們更安全。”
“你就這麼害怕別人看到我們在一起?”許麗雯問。
羅培石轉過頭:“你不怕嗎?”
“我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就像一對偷情的罪犯,每次幽會都得躲避別人的眼睛。”
“你說對了,我們的確是在偷情。”羅培石喟嘆一聲,握住她的小手,“這種
偷情的日子讓我害怕。”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海浪撞擊着岩石,潮水漫上沙灘。他們手牽着手,赤腳漫步在沙灘上。一個大
浪捲來,濺濕了許麗雯的褲腳,她嬉笑着跑開。
羅培石追上去,兩人滾倒在沙灘上。她的臉離他很近。他們靜靜地凝視着。然
後,他的嘴唇吻住了她。
“你太美了,小精靈!”
許麗雯凝視他,晶瑩的淚珠在眼裡打轉。
“怎麼了,好好的又哭什麼?”羅培石用手指抹去那泫然欲滴的淚珠。
許麗雯雙手圍住他的脖子:“和你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最幸
福的時光。我好怕失去你,真的好怕!別離開我,培石,求你永遠不要離開我!”
“傻丫頭,我們正在度蜜月呢,別說這種晦氣話!”
“蜜月?沒有婚紗,沒有婚禮,沒有祝賀,沒有新房。”
“為愛情獻身不需要婚紗,不需要婚禮。”
“可我要完完全全地擁有你,我不想和另一個女人分享你的愛!”
“別說傻話!你該清楚:我屬於另一個女人。從一開始我就告訴你,我給不了
你婚姻。”
“我是那麼地愛你,培石!”許麗雯攬住他的手臂,把頭貼在他的胸脯上:
“你不要再把我當小女孩了好不好?把我當成一個真正的女人看待!”
羅培石在她的小界尖上捏一下,“十九歲的小女人?”
“我從小就想結婚,想嫁一個疼我的丈夫。”許麗雯摟住他。“每天早晨早早
地起床,為他做一頓可口的早餐,讓他在咖啡的香味中醒來。”她笑一笑,“晚上
等他下班回家,桌上擺着我燒好的飯菜,一杯啤酒。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然後,
等月光爬上窗子,我攬着他的手臂,就好像我們現在這樣,在他的輕輕鼾聲中睡過
去,做一個好夢。”
羅培石擁住她,聆聽她訴說心底的秘密。
“你沒聽別人說嗎,女人有兩種:能幹的有‘幫夫運’,幸福的有‘旺夫運’。”
“有什麼不同嗎?”羅培石問。
“‘幫夫’的女人要付出辛苦,她要幫着丈夫掙錢養家討生活,一起同甘共苦。
就好像我媽,天生的幫夫命。她幫丈夫生養孩子持家過日子,幫丈夫在外面奔波勞
累掙錢養家,一輩子苦哈哈的。”她頓一下,“‘旺夫’的女人才真正好命,她只
要乖乖地等在家裡,做個可愛溫柔的小女人,讓丈夫疼愛,買好吃的、好穿的、好
戴的回來給丈夫享用。”
“這怎麼會‘旺夫’呢?”羅培石不解地問。
“當然會‘旺夫’啊,”許麗雯說,“丈夫為了家裡可愛的小女人,會拼命努
力工作,拼命賺錢哪。越賺越多,還能不旺嗎?”她神秘地一笑,“所以啊,女人
要懂得發揮自身的長處,站在男人背後,守着他的窩,拴着他的胃,牽着他的心—
—”
“再給他一個吻。”羅培石接着她的話說下去,“好讓男人把甜蜜送進她的小
嘴裡,把鈔票塞進她的口袋裡?”
許麗雯撒嬌地摟住他的脖子:“好好想想,幫夫的老女人和旺夫的小女人,哪
個更可愛?你到底要哪一個?”
“兩個我都要!”
“哇,你好貪心!”許麗雯嬌嗔地噘起小嘴,用手捶他。
羅培石一個翻身壓到她的身上。“聽我說,雯雯,男人沒有不貪心的。”
傍晚,夕照之下的海面風平浪靜。他們攜手來到海邊,觀看漁民收攏魚網。
許麗雯興奮地跑前跑後,把從網裡跳出來的小魚撿起來扔回大海。她為那些魚
兒能否生存下去感到擔心。
“小心跌着你。”羅培石攬住她的手臂,“不過幾條小魚,就算現在放回海里,
長大了還不是一樣要被人吃掉。”
“你真狠心哪,”許麗雯睨着他,“小魚也是生命啊,它們有權利活下去。”
他們每一次約會都會產生一段感人至深的小插曲。
又是一個周末。他們開車來到遠離城市的鄉間小旅館。
兩人柔情繾綣情語纏綿地躺在床上,許麗雯枕着羅培石的手臂,雙目微闔。
羅培石低聲輕喚:“小精靈!”
“嗯?”
“睡着了嗎?”
“剛睡着。”
“睡着了還答應?”羅培石翻起身,用手肘支住下巴,俯視她,“這些日子,
無論是上班還是在家裡,我的腦子裡只有你。”
許麗雯睜開眼睛:“真的?”
羅培石點點頭:“結婚二十年了,我過着平靜穩定的家庭生活。沒有放縱的激
情,沒有強烈的衝動。我以為這就是一輩子了,沒想到老了老了會遇到你。”他伸
手托起她的臉,“你帶給我新鮮和刺激,讓我重新活了一遍。”
許麗雯不語,好一會兒,幽幽嘆口氣。
“為什麼嘆氣?”
許麗雯翻轉身子,用手臂繞着他:“我好怕。”
“怕什麼?”
“怕你的妻子,怕你的家庭,更怕你離開我。”
“怎麼會呢?我們小心一點就是了。”羅培石親吻她的額頭。
“沒有永遠的秘密,培石,我們不可能永遠不被人知道。”許麗雯嘆了口氣,
“我不想總是躲躲藏藏的。我渴望有一天能在公開場合名正言順地陪伴你。”
“不行!”羅培石沉下臉來,“我不可能和你一起在公眾場合露面!”
“為什麼?!”許麗雯不滿地反詰道,“我要光明正大地得到你!我要一個完
完整整屬於我的丈夫!”
羅培石震驚了。好半天,他決絕地搖頭。
“你離開她……很困難嗎?”許麗雯小心地問。
“離開她?”羅培石搖搖頭,“不,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她!”
“那我呢?”許麗雯問,“我只能做你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你真是個毛丫頭!聽說過克林頓絆聞嗎?他愛希拉里,愛他的家庭,可偏偏
又跟萊溫斯基有那麼一手。”
許麗雯慍惱地:“你把我當成了那個壞女人?”
“我們的情況和他們不一樣嗎?”
“不,我不是攀附權勢。我是真心地愛你!”許麗雯說,“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我覺得好純潔好滿足。告訴我,你和我在一起的感覺,是不是像你們夫妻感情一樣
美好?”
“你想知道什麼?”
許麗雯臉紅了:“我不想探求你和她的秘密,只想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地位。”
“在我心中為你保留着一個十分顯要的位置。”羅培石握住她的手,“因為我
越發感到我離不開你。但我又必須明確地告訴你,我給不了你婚姻。假如世界上的
男人女人一上床就一定要成為結髮夫妻,那世界豈不亂了套?”
許麗雯默然聽完羅培石的話,臉色蒼白,受傷的眸子裡充滿了嫉恨。
這天是羅培石夫婦結婚二十周年紀念日。
一星期前,羅培石請人從法國帶回一份精美的禮物準備送給妻子。
下班時間到了,他趕着處理完公司的事務。匆匆開車回家。
汽車駛入距離林宅不遠的丁字路口。
許麗雯從路邊走過來,朝他揮手。
羅培石驚異而不滿地探出頭:“誰讓你到這兒來的?”
“我呼你為什麼不回話?”許麗雯問。
“我告訴過你,今天是我們結婚二十周年紀念日,我必須回家!”
“可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早說你答應陪我嗎?我的生日再重要,也抵不過你們二十周年結婚紀念日吧?”
許麗雯徑自拉開車門,投身進去,“我只要你陪我一會兒,好嗎?就一會兒!”
羅培石猶豫一下,抬腕看表:“那……我替你買個生日蛋糕吧?”
許麗雯攬住他的手臂:“謝了,董事長!生日蛋糕我早已準備好了。”
“那你還要我做什麼?”羅培石推開她的手臂,問。
“去碧園旅館,我預訂了房間。”
他們驅車來到旅館,走進房間。桌上果然放着一個大蛋糕。
看着許麗雯吹熄蠟燭,羅培石把刀遞給她:“切蛋糕吧。”
“等一下!”許麗雯端來兩杯酒,遞一杯給他,“難道你不願意為我的生日干
杯嗎?”
羅培石心不在焉地接過酒杯與她輕輕一碰:“生日快樂!”他呷一口酒,“你
不在家過生日,父母要責怪你的。”
“我有自己的自由。”許麗雯說,“我告訴他們我跟朋友一起過生日。”
“跟我這個老朋友?”羅培石自嘲地一笑,“他們知道了會氣歪了嘴!”
“怎麼說是老朋友?”許麗雯偏偏頭,“正經該叫老公才是!”
羅培石心頭一沉,不悅道:“不許提這兩個字!我們之間不存在那種關係!”
許麗雯愣怔一下,苦笑着詰問:“那我們是什麼關係?我該叫你什麼?大哥哥?
還是董事長?”
“什麼也別叫,所有稱呼都是多餘的!雯雯,讓我們好好享受現在!”羅培石
放下酒杯,雙手將她整個人抱起來,兩人滾倒在床上……
牆上的掛鍾指向七點,羅培石躺在大床上昏睡過去。
手機響了,許麗雯拿過來接聽:“喂?”
“噢,對不起,我打錯了!”林寒彬的聲音。
片刻之後,手機鈴聲再響。
羅培石似醒非醒地伸過手:“誰來電話?”
許麗雯推開他的手:“你別管!”起身接聽,“喂?”
仍然是林寒彬的聲音:“是羅培石嗎?”
“你是哪位?”許麗雯明知故問。
林寒彬顫聲問:“羅……羅培石……在嗎?”
“他酒喝多了,在我這兒睡下了!”許麗雯聲音冷淡。
對方忿然掛斷了電話。
許麗雯關上手機,得意地笑了。她側臉看看床上熟睡的羅培石,俯下身去親一
親他的雙唇,然後脫去衣服上床。
羅培石昏昏沉沉睡了一夜。
天亮了。他睜開眼睛:“現在幾點了?”
許麗雯走過來:“早上六點。”
羅培石從床上一躍而起:“你昨晚……在酒里放了什麼?”
“安眠藥。”許麗雯笑着回答,“我看你太累了,讓你多睡一會兒。”
“你明知道我昨晚必須回家去!”羅培石怒目而視,憤怒地跳下床,“你怎麼
敢把我留在這裡過了一夜?!”
“我想證實一下,你離開一個晚上,家裡會怎麼樣?”
“啪!”羅培石揮起一掌摑在她的臉上。
許麗雯披散着髮絲,眼中閃着興奮的光芒:“如果今天你家裡平安無事,就證
明你可以離開她!”
羅培石聞言勃然大怒,攥緊拳頭,舉在半空。
許麗雯迎視着他的目光,昂起頭。
羅培石臉色蒼白,嘴角痙攣。他怒視她良久。漸漸地,他沮喪地放下了手,然
後抓起衣服胡亂穿上,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許麗雯臉上掠過一抹冷笑:“你等着,我一定要你離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