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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罪證 (7)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9月25日14:23:5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劉捷


兩個星期過去了。羅培石沒有見許麗雯。他有意躲着她。現在他感覺到自己被
卷進了一個漩渦,越卷越深,越卷越緊,快要淹沒了他,快要窒息了。
這天下午,羅培石和郭淮揚陪同外商來到郊外高爾夫球場,一邊打球娛樂一邊
商談合作項目。
“羅先生,中國長期以來強調權力集中和計劃經濟。”外商打出一杆球,直率
地提問,“在我看來,你們的市場力量好像一隻籠中的小鳥。我覺得這隻鳥早晚會
被你們的經濟體制餓死或窒息。我擔心我們的投資會遇到麻煩。”
“董事長多慮了。”羅培石說,“中國對外合作從來是互惠互利,雙方都不做
一錘子買賣。投資環境會越來越——”腰間的手機響。
“喂?”羅培石接聽電話。
“培石,我是麗雯——”
羅培石立刻示意郭淮揚陪外商繼續玩。他走到一邊接聽電話。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羅培石壓低聲音,“不要老打電話給我!我現在很
忙——”
“我有要緊事跟你談!”
“現在不行!我在跟外商談生意!”
“你的生意重要還是我們的孩子重要?”
“孩子?”羅培石問,“什麼孩子?”
“我懷孕了!”
羅培石頓時一個寒顫,腦子裡立刻跟着就是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流到心臟
凝成了冰塊……好半天,他連思考的能力都消失了,就那麼定定地站在那兒,一動
不動。
“培石!”郭淮揚走過來,在他肩上拍一掌,“你怎麼了?”
羅培石一窒:“啊?噢,沒……沒什麼!”
“誰來的電話?咦,你的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郭淮揚問。
羅培石壓下滿心的惶恐不安,勉強擠出一絲苦笑,“我昨晚沒睡好,有點累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裡陪他們。”郭淮揚說。
羅培石歉意地向外商告別後,匆匆驅車返回市里。
晚上,他們來到一家不引人注目的小餐館裡會面。
小小雅間裡,侍者送上酒菜便禮貌地告退了。
“你不是在騙我吧?”羅培石問。
許麗雯把化驗單放在桌上:“已經兩個多月了。”
羅培石看一眼,冷冷地說:“打掉他!”
許麗雯祈求地:“讓我生下他吧!”
“不行,這絕對不行!”
“求你了,培石,他也是一條小生命啊。”
“我說不行就不行!”
“我真的好想為你生個孩子,他一定會綜合我們兩人的優點——”
“別說傻話了,這根本不可能!”
“帶我走,培石!”許麗雯突然激動起來,搖着他的手懇求,“帶我們的孩子
一塊走!去香港,去美國!既然你的顧慮這麼多,就讓我們離開好了。你說過你有
很多錢,你可以帶我遠走高飛,你會給我幸福!”
“聽我說,雯雯,我已經是小五十的人了,不可能重新開始我的事業。”羅培
石陰鬱地說,“我從小生性好強,不甘落於人後。我不能忍受實實在在的平凡。如
果我現在只有二三十歲,我會放棄現在的一切,從頭開始。”他的眼中流露出乞求
的光芒。“老實說,我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男人,也不是一個新潮得可以離經叛道
的男人。這些日子我們相處得很愉快,你讓一個老朽的生命煥發了活力。但是我們
之間不可能有結果,也不可能有未來。”他誠懇地握住她的手,“雯雯,我沒有欺
騙你,從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我不可能離婚。”
“可你對我說——”
“我對你說過很多,我承認。”羅培石自嘲地苦笑,“那是在床上,在失去理
智衝動之下說出的話,不能保證什麼。”
“你不能言而無信,”許麗雯眼中含淚,“我把什麼都給了你……”
“我沒有強迫你,所有事情都是你自願的。”羅培石說,“她是一個好妻子,
始終都是。和你在一起,我已經對不住她了。我不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他頓
了一下,“如果我今天離開她,以後我還有可能離開你。雯雯,你仔細想想是不是
這個道理?”
許麗雯一顆心涼到了腳底。她望着他,這個開啟了她生命之泉的男人,這個讓
她敬重讓她仰慕的男人,竟然是個虛情假意的偽君子。她深深地失望了,一對悽苦
無助的大眼睛裡噙滿淚水,令人心碎。
“感情是無可避免也無可奈何的事,”羅培石費力地和自己混亂的情緒交戰,
“我真的很抱歉也很遺憾。雯雯,你還年輕,放掉我,你可以尋找屬於你的幸福,
將來會有自己的孩子——”
“這個孩子就是我的,”許麗雯黑眸寂然,“他身上有一半的血液是我的,我
有權利生下他。”
“雯雯,求你了!”羅培石苦惱而無助地懇求道,“求你拿掉這個孩子,我會
為你找最好的大夫。我答應給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拿掉肚裡的孩子!”
許麗雯搖頭,再搖頭,搖落了晶瑩的淚珠。
“你到底要什麼?錢?汽車還是房子?我都可以滿足你。”
“我要你,要我們的孩子!”
“不行,這絕對不行。”羅培石堅決地搖頭。他握住女孩的雙肩,進一步建議
道,“出國讀書也是一條路,以你的條件,不愁嫁不到一個好丈夫——”
“你要我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這根本不可能!”許麗雯摔開他的手。
“可我說過我給不了你婚姻!”羅培石的怒氣爆發了,“我不可能和她離婚!”
四目相對,一時沉默。
“既是這樣,那好,我不破壞你的家庭。”許麗雯緩和了口氣,讓步道。“我
可以不要求你離婚,但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孩子生下來。我不要你負責任。這總可以
了吧?”
“那也不行!如果她知道你生下了我的孩子,這會要了她的命!”
“你在乎她的一切,而我與你除了在床上之外,幾乎所有的事情都無關乎你的
痛癢!”許麗雯滿心腹的委屈,便咽着說,“對於她,你是句句責任二字不離口。
可對我呢,你對我的責任呢?我和她同樣是女人,同樣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你,你
卻親疏兩樣。你不覺得心愧嗎?”
“雯雯!”羅培石氣結地叫,“你不要和我賭氣!”
“我沒有賭氣,我是認真的。”許麗雯昂起下巴,含淚的聲音淒楚而犀利,
“你是副省長家的女婿,是中鑫集團的老總。名聲和地位對你太重要了。你不會希
望我扮演萊溫斯基的角色,給你也製造一樁醜聞吧?”」
“砰”的一聲,羅培石在桌子上重重地猛拍一掌,惱怒地低吼:“你沒有權利
這樣做!如果你想用這個胎兒要挾我,那就打錯了算盤!”
許麗雯清澈的眸子與他對視幾秒鐘,拉開椅子站起來:“那好,我們走着瞧!”
她抓起桌上的皮包,一甩頭走了出去。
羅培石拉開椅子追出去:“雯雯!”
侍者禮貌地上前攔住他:“先生,您還沒有結賬呢。”
羅培石抽出兩張百元的票子塞到侍者手中,這才拔腳衝出餐館。
許麗雯已經衝到街邊,揮手攔了輛出租車,投身進去。汽車疾馳而去。
羅培石追出來,卻不見她的蹤影。他頹然地一拳搗在門前的石柱上,整個人像
只泄了氣的皮球。
“樂極生悲。玩火是要付出代價的。”這是誰說的話?他不記得了。但此時此
刻,他真正領悟了其中的含義。
這是一場夢,一場迷戀於肉慾的夢。
是夢便總有夢醒的一刻。可這一刻來得太快又太突然了!
這一刻強烈地震撼着他的整個身心,讓他靈魂出竅!
不不,他吃了那麼多苦頭才得到現在的一切,他不能讓她毀掉這一切!
“我曾經對你說過,如果我得到一個靈魂知己,我會抓牢他。誰要讓我放棄,
除非讓我死!”羅培石的耳邊響起許麗雯的話。
一道寒意掠過他的脊背——封住她的嘴,惟此沒有第二條路!

羅培石講述了與許麗雯的相識、交往、戀愛的詳細經過,從他的臉上可以看出,
那仿佛是一場噩夢。
“你到底殺了她!”聽完羅培石的敘述,曾文君臉色蒼白,憤怒地低吼。
“她逼得我走投無路!”羅培石拋掉手中的煙蒂,“她要我拋棄一切跟她走,
她要我和追求了大半生的夢想告別!”激憤使他額頭的青筋跳動,“不,我不能讓
她毀了我半生的努力。為了我的前程——”
“為了你的前程?!”曾文君氣結地瞪視他,強烈的刺激反而使她沒有一滴眼
淚,“二十年前,也是在這裡,你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文君!”
“我曾經被你迷惑,被你矇騙,我為你獻出了一切。可你為了追求你的前程,
像拋棄一塊破抹布似地甩掉了我!”曾文君悲槍地喊,“老夭爺開了一個怎樣的玩
笑?二十年後,竟然讓我的女兒又遇到你!”
“文君,你聽我說。”羅培石伸手按住她的肩頭,“許麗雯不值得你愛!她心
里壓抑着對你的怨恨,她從來沒有承認你是她的母親!”他攻入了她心中最弱的一
環。
“那是命運撥弄是非!”曾文君心裡划過一道痙攣,疼得她五臟扭縮。“只要
我真心待她,總有一天她會接受我。”她擇開他的手臂。“你殺害了她,你讓我永
遠失去了她!你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你這個卑鄙的流氓——”
“在你心目中,我早已是個罪無可恕的人了。”羅培石捉住她的手腕,“但我
們之間畢竟有過愛,請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
“不!”曾文君再度摔開他,“你休想我放過你。我對女兒的骨灰發過誓:無
論追到海角天涯,我決不放過你!我願用我的生命贖回我對女兒的愧疚。麗雯地下
有知,她會接受我!”說完她轉身朝山下走去。
羅培石追上來:“你要幹什麼?”
“你知道我要幹什麼。”
“不要報告警察!我求你,文君!我願意替你做任何事情,你需要什麼,我都
可以給你——”
“我要我的女兒!”
羅培石瞪視着她。從她的目光中,他知道哀求利誘都不會生效。於是暴怒代替
了惶恐。他的臉色變了,變得青白駭人。他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身邊。
“你要幹什麼?”曾文君惶恐地睜大眼睛。
“我要你記住,”羅培石對着她的臉頰摑去一掌,“你是在我家裡長大的。當
初你父母雙亡,是我母親收養了你。她老人家含辛茹苦把你撫養成人,供你上學,
這一切你都忘了嗎?”他捏着她的下巴,陰鷙的目光冒着火,“你本該知恩圖報放
我一馬,可今天你卻要置我於死地。現在我要叫你看看,咱們誰會死在前頭!”
“讓我走!”曾文君眼裡的憤怒已被恐懼所代替,“你放開我——”
“放開你?”羅培石發出一聲冷笑,“讓你去報告警察?”只聽“嘶啦”一聲
響,她的衣領被扯開了。
“你要幹什麼?你這個流氓!”曾文君戰慄地喊。
“罵得不錯,”羅培石冷笑,“你孤身一人來到這裡,的確有可能遇到流氓。
半老徐娘風姿猶在,就算遭到搶劫被拋下懸崖,大概也順理成章。”羅培石一步步
逼上前。
曾文君一步步向後退。突然,她的腳踩到一塊活動的石頭上,身子一下子失去
平衡,整個人跌倒在山坡上。
羅培石直撲過來。他那高大的身軀壓在她的身上,使她動彈不得,“這樣的事
你原本應該躲得遠一點,可你偏要湊這個熱鬧!”
明知身處絕境卻欲叫不能,曾文君恐懼的雙眼越睜越大……
“啊!”曾文君一聲慘叫,整個人像鯉魚打挺似地從床上直立起來。強烈的動
作扯脫了手腕上的點滴針頭,扯動了輸液器具,藥水瓶發出叮噹的碰撞聲,駭得正
在托腮沉思的陸雅芹從椅子上驚跳起來。
“文君姐!”陸雅芹情急之中不失冷靜地一把扶住搖搖晃晃的輸液器具,然後
趨前兩步,抱住了曾文君。
“你怎麼啦?是不是做了噩夢?是不是麗雯的事又讓你傷心?是不是車禍讓你
心有餘悸?”陸雅芹一疊連聲地問着。
“放開我,你放開我!”曾文君沙啞地喊叫,幻覺的陰影縈繞在潛意識坐,她
本能地抵制着慘痛的回憶,“你讓我走!讓我走!”她用力掙扎着,想推開陸雅芹,
無奈對方死死抱住不鬆手。
曾文君的眼神更加迷亂,臉色更加慘白。她瑟縮地往病床深處靠去,“撲嗵”
一聲,整個人跌落在地上。她那受傷的右腿重重地碰撞在床頭上,錐心的疼痛使她
發出悽厲的慘叫。
“來人啊!快來人啊!”陸雅芹一邊喊着一邊撳下床頭的報警器。
樓道里響起腳步聲。李戰青帶着兩名護士衝進來,幾個人合力抬起曾文君,將
她抬到病床上。
“放開我!讓我走……我要……回家。”曾文君意識恍惚,發出低低的啜泣。
李戰青吩咐護士長給她注射一針鎮靜劑。
陸雅芹滿頭汗水倒在椅子上,襯衣都濕透了。
“怎麼回事?”李戰青問。
“我也不清楚,”陸雅芹回答,“她好像做了什麼噩夢似的。”
護士長不滿地指責她:“我提醒過你,她目前情況不穩定,你不能着急提問她,
這會刺激她——”
“我沒有提問。”陸雅芹辯解,“她剛才睡着了,睡得極不安穩,好像是在做
噩夢。”
鎮靜劑使曾文君昏昏欲睡。
李戰青附在她耳邊輕聲低語:“你現在很安全,不要害怕。好好地休息,你會
好起來的。”
“我要……回家。”曾文君翁動着嘴唇,吐出幾個字。
“只要你安心養傷,你會很快回家去的。”李戰青安撫地說。
曾文君闔上雙眼。
李戰青走到門外又轉過身,他覺得有必要提醒這個年輕的女刑警:“記住,現
在不要向她提問任何問題。有什麼情況立即通知我。我現在考慮是否有必要請精神
科來人會診一下。”他說完走了出去。
陸雅芹疲倦地倒在椅子上。
曾文君發出均勻的呼吸。
陸雅芹雙手托腮,凝視着她那蒼白而憔悴的面龐,陷入了沉思……
“放開我!讓我走!”曾文君夢吧般的狂喊顯然不是針對她,而是另有所指。
那麼,她是讓誰放開她呢?會不會就是她去楓嶺見到的那個人呢?
這時,陸雅芹聽樓道里響起急促而零亂的腳步聲,窗外也傳來喧譁和騷動。她
探頭朝窗外望去,樓外圍滿了一片人,有醫護人員、住院病人和看病的群眾。人們
不約而同地抬頭朝上望去,目光中透着焦灼和慌亂,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着什麼。
循着人們的目光,陸雅芹朝上望去,猛地倒吸一口氣——
一個女人正坐在五樓洞開的窗口,她的一條腿已經躍出窗台……
陸雅芹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
整幢大樓幾乎所有朝南的窗戶都打開了。每個窗口都探出頭來,人們的臉上流
露出不安的神情。
背後傳來腳步聲。房門“嘭”的一聲推開了。
護士長衝進來:“小陸同志,能不能請你的同事幫幫忙,馬上派一輛警車到醫
院來?”她指着窗外的情景,焦灼地說:“那有個病人要跳樓自殺,醫生護士誰也
不敢走進病房,怕驚擾了她。”
陸雅芹朝熟睡中的曾文君投去一眼,臉上露出躊躇不決的神情。
“趕快想想辦法吧,再耽擱下去會鬧出人命的!”護士長催促着。
陸雅芹一甩頭,在掏出手機打電話的同時,跟在護士長身後跑出了特護病房。

五樓婦產科病區。518病房門前簇擁着一大堆人。
病房裡,簡素蓮整個人坐在窗台上,面對門口的醫護人員說:“不許進來!你
們再走近一步,我就跳下去!”
副主任一邊勸阻人們不要往前擠,一邊小心翼翼地勸說女病人:“你還年輕,
千萬不要想不開。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你的父母想想吧?”
“讓我死吧,我不想活了!我是個殘缺不整的女人。像我這樣的女人活着還有
什麼意思……”
“你不要悲觀,”副主任緊張而不失溫和地說,“摘除病變的卵巢正是為了讓
你能健康地活下去啊。”
“你騙我,你在騙我!”簡素蓮滿臉淚水,“我知道我是晚期癌症!我沒有幾
天活頭了……”
副主任臉色微變。病人確診晚期癌症,為預防不測,醫務人員必須嚴格向病人
保密。他嚴肅地斥問身邊的下屬:“誰把這件事說出去的?”沒有人回答。
“我還能活多久?一個月?兩個月?反正都是等死!”簡素蓮哭着說着,“長
痛不如短痛。我先走一步,也省了大家為我擔憂。”她悲痛欲絕地望着地面上圍聚
的人群,懇求說:“何副主任,您讓樓下的那些人散開吧,我不想砸着他們哪一個。”
“他們都是關心你的人。”副主任小心地移動腳步,“如果你現在跳下去,就
會砸着他們——”
“我不想傷害別人,只想一個人離開這個世界……”
副主任試圖走近一些。
簡素蓮發現了,又向窗口挪出一點。?
副主任不願給她造成壓力,只好退了回來:“你不要悲觀。癌症並不像人們說
的那麼可怕,腫瘤可以做手術——”
“你不用再瞞我了!”簡素蓮大聲叫,“我知道癌腫已經擴散,我只是在熬日
子……”
這時候,一輛消防車駛入醫院。
陸雅芹和一位男醫生跳上車,吊臂把他們送上五樓。
簡素蓮不知道樓下發生的情況。
一位醫生向副主任暗示援救正在實施。
副主任提高聲音,以吸引簡素蓮的注意力:“我保證請最好的醫生為你做手術。”
這時,陸雅芹出現在她的身後。
“你放心,”副主任緩步朝病人走去,“你不會有生命危險。”
簡素蓮惶恐不安地盯視他:“你別靠近我,你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窗台外,陸雅芹和男醫生交換一下目光,男醫生猛地伸手攥住簡素蓮的手臂,
陸雅芹跟着撲上去,緊緊抱住了她。不等簡素蓮發出驚呼,整個人就從窗台上跌落
在陸雅芹的懷抱里了。
此時,樓上樓下所有的人同時吁出口氣。
當吊臂將他們三人送到地面時,人們一擁而上,眾星捧月似地把癱軟無力的女
病人攙扶進大樓。
陸雅芹如釋重負,長長舒出一口氣。她的衣服被汗水濕透了。回到特護病房,
她看到曾文君正安穩地沉睡着,一切情況都很正常。她放心了,搬了把椅子坐在曾
文君的床前,肘臂抵在床頭上,用手支住額頭,閉上了眼睛。
她太疲倦了,終於迷糊過去。
矇矓中,她似乎感覺到有個穿白大褂的人躡手躡腳地走過來,站在床前,彎下
腰觀察什麼,然後從懷裡慢慢掏出一把刀,對準曾文君的胸脯——
刀刃明晃晃的駭人心魄……
陸雅芹嚇出一身冷汗,極力想睜開眼睛,無奈眼皮沉澀,怎麼也睜不開……就
在來人掀起曾文君被子的那一瞬間,她一聲喊叫衝口而出:‘住手!”從椅子上彈
了起來,撲向“兇手”——
她猛地一下睜開眼睛,站在面前的竟是護士長!
護士長愕然睜大眼睛:“怎麼,做噩夢也會傳染嗎?你這一驚一乍的,真叫人
受不了!”
陸雅芹用手背揉揉眼睛,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護士長,我還以為……”
她搖搖頭,笑了。
“以為什麼?以為我要殺人?”護士長笑眼睨她,一邊按着曾文君的脈搏,一
邊說:“你們當警察的都有妄想的怪癖,好像到處都藏着殺人犯似的!”
陸雅芹歉然一笑,伸展雙臂做了一個深呼吸,片刻的迷濛使她睏倦頓消。
她忽然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
“午飯時間已經過了,”護士長說,“我替你把飯打來了。”
“謝謝!”陸雅芹端起碗吃飯。
“你太累了,吃過飯到我辦公室躺會兒吧?”護士長問。
“不,我不困。”
“還說不困,瞧瞧你那兩個烏眼圈。”看到她飯菜吃得差不多了,護士長取過
暖瓶替她的碗裡倒上開水。“你若不放心病人,待會兒我叫人送來一張行軍床,你
就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謝謝,不用麻煩了。”陸雅芹喝了口水,問:“上午跳樓的那個女病人現在
怎麼樣了?”
“她是婦產科的病人。”護士長說,“我想這會兒沒事了吧。”
“聽說她得了癌症?”
護士長點一下頭:“癌症病人因為絕望而輕生的事故時有發生。不過今天這事
有點奇怪,聽說她早上還好好的,也不知道誰透露了消息,害她鬧騰了一上午!”
繼而話題一轉,“今天還多虧了你呀!”
看看輸液瓶中的藥液不多了,護士長重新換過一瓶,端起托盤走了出去。
陸雅芹沉靜地倚在窗前,思緒沉浸在這個意外事故之中……

下午三點,護士長又一次推開門來查房。
看到曾文君仍在熟睡中,護士長微蹙眉頭,問:“怎麼,病人一直沒有醒過來?”
“她睡得很沉,一直沒有醒來。”陸雅芹答。
護士長朝床下的空便盆投去一瞥,眼裡有幾許困惑:“她連一次小解也沒有?”
陸雅芹點點頭。
一個上午輸入體內1000CC液體,病人竟然連一次小解也沒有,這似乎不合常理。
護士長注意到曾文君臉色潮紅,額頭、雙頰及鼻尖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出了這麼多汗呀?”護士長自言自語。
“我已經替她擦過兩次了。”陸雅芹說。
護士長眼中的困惑加深了。掀起被子,她發現曾文君全身大汗淋漓,汗水濕透
了她的內衣、床單和枕套。
“奇怪,她怎麼會出這麼多汗呢?”護士長的聲音透着緊張和不安,“她一直
沒有醒過來?”
“她一直睡着,沒有醒來。”陸雅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怎麼,她有什麼不
好嗎?”
護士長沒有回答,立刻按住曾文君的腕脈,一邊用手指扒開她的眼皮,這一驚
非同小可:“天哪,她不該這樣!”
“出了什麼事?”陸雅芹攥住護士長的手臂,“請告訴我!”
護士長一把推開她,伸手按響了床頭的紅色信號器。
樓道里立刻傳來腳步聲。
李戰青推開門,問:“怎麼回事?”
“病人情況不好!”護士長報告,“脈搏幾乎摸不到,瞳孔明顯放大。”
李戰青直奔床頭,認真地觀察了病人一遍,馬上怔住了。接着他命令護士長:
“快,趕快通知手術室,準備做開顱手術!”
陸雅芹震驚惶然。曾文君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送她去做開顱手術?她看着
醫護人員把曾文君抬上擔架車,轉身抓住正要離開的李戰青:“李主任,出了什麼
事?”
“病人情況不好,需要馬上採取治療措施。”李戰青邊說邊轉身。
陸雅芹攥住他不鬆手,顫聲問:“她會有……生命危險嗎?”
“現在還說不好。”李戰青說完走了出去。
撇下陸雅芹一個人在清冷的病房裡。怎麼回事?怎麼突然之間曾文君的病情就
發生了變化?醫生說過她不會有生命危險,為什麼現在又要做開顱手術?到底發生
了什麼?這也許只是一個意外?
不知為什麼,越是這樣想,她越是感到不安。短短的時間裡,發生在曾文君身
上的意外太多了,千萬不能再出什麼意外了!她的思緒越來越亂,腦海里不斷地思
考着。

下午四時,刑警隊正在召開偵查會議。
方隸川匯報了有關車禍發生之前曾文君的行蹤調查。“以上是有關這一事件調
查的幾點意見,”他合上記事本,目光掠過與會者的臉孔,“無論哪一種推測,都
需要考慮兩個細節:第一,昨天上午八點半,曾文君曾在巷口公用電話間打電話給
某個人,約定在楓嶺公園見面。第二,根據前一階段偵查和侯百順提供的情況,發
現一系列有待查明嫌疑人身份的材料:此人年齡在四十歲至五十歲之間,身材高大,
一頭波浪式烏髮;經常駕駛一輛黑色奔馳轎車。這個男人的年齡與曾文君的年齡相
近。迄今為止,搜查網尚未捕捉到此人的蹤跡。”
室內有片刻沉寂。
李挺燃起煙斗,吐出一口煙圈:“曾文君目前情況怎麼樣?”
“她的右小腿骨折,右下腹肌輕度挫傷,但內臟器官均未受到傷害。據主治大
夫講,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的精神狀況如何?”
“也許是車禍使她的精神受到刺激,她入院後有過兩次歇斯底里的發作,情緒
十分不穩定。”
“她是否談到過有關楓嶺之行的情況?”李挺再問。
“這正是本案關鍵所在。”丁兆龍接着說,“我和雅芹聯絡過兩次,曾文君始
終不肯透露半點口風。不僅是對我們,連她的丈夫和女兒也感到困惑。今天早上我
送許家父女回家,許世祥竟然問我他老婆為什麼要去楓嶺,由此可見,曾文君對昨
天的楓嶺之行避諱很深。”
李挺和方隸川交換一個目光,若有所思地問:“陸雅芹有沒有再來過電話?”
“吃午飯的時候來過電話,說是上午九點多鐘,她從昏迷中驚醒,情緒極度不
安,鬧騰了一陣。護士替她注射了鎮靜劑,一直在沉睡中。”
李挺看一下手錶,對方隸川說:“告訴陸雅芹,曾文君醒來之後,一定要想辦
法了解到有關楓嶺之行的情況——”
話音未落,方隸川的手機鈴響。他迅速接聽:“喂?”
“隸川嗎?我是陸雅芹!”陸雅芹的聲音緊張而急迫,“馬上到醫院來!請你
趕快到醫院來!”
“雅芹,出了什麼事?”
“曾文君死了!”
“什麼?!”這消息不啻是個晴天霹靂,沒有比這更令人吃驚的消息了。方隸
川情不自禁喊出聲。
喊聲驚動了所有的人。人們不約而同霍然起立。
“怎麼回事?”丁兆龍問。
方隸川眼中的神情令所有人震動:“曾文君死了!”
丁兆龍大吃一驚:“啊?!”
李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警車沿着濱江大道向西疾馳,直奔中心醫院。方隸川雙手抱臂,神情凝肅地坐
在前排座位上。曾文君昨天突然遭遇車禍的意外使停滯多日的案情急轉直下。為嚴
防不測,他將陸雅芹派往醫院。儘管採取了措施,曾文君還是發生了意外……
開車的鐘宇好像覺察到他內心的活動,低聲感嘆道:“真沒想到,女兒被害,
母親又遭不幸。不論是誰,恐怕也難以預料會有這樣悲慘的事情接連發生。”
方隸川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他被這個未知的兇手激怒了。
警車駛進醫院。
奉命去接許家父女的丁兆龍已率先到達。看到方隸川從警車上下來,他迎了過
去。
四目相矚,丁兆龍黯然搖頭。
他們穿過大廳,沿着西側長廊來到特護病房。透過玻璃窗,看到曾文君仰面躺
在擔架床上。覆蓋在她身上的自被單掀開來,露出蒼白冰冷的臉龐。
隔着生與死的屏障,方隸川用心問那女人:你知道兇手是誰,可你為什麼不肯
說出來?你到底有什麼難言之隱?
李戰青走過來。
“李主任,”方隸川直問到他的臉上,“你說過,她不會有生命危險。”
“是的,她不該有生命危險。”李戰青神情陰鬱而目光困惑,“她的死令人費
解。車禍造成的傷勢並不十分嚴重。昨天送來醫院的時候,專門拍了X光片,未見腦
部有異常。今天凌晨她醒過來,意識很清楚,曾經與家人有過簡短談話。上午九點
多,她有一陣歇斯底里的發作。我認為,病人在潛意識裡顯然在抵禦着某種恐懼。
我讓護士為她注射了一針鎮靜劑,這在臨床治療中是絕對安全的。”他頓一下,
“下午三點,護士查房時發現病人陷入深昏迷,並伴有大汗淋漓、瞳孔散大、血壓
驟降等症狀,這實在出人意料。我為她做了開顱手術。奇怪的是顱內沒有出血現象,
這說明不是腦損傷。儘管我們做了一切努力,但她還是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方隸川聽出他話中的懷疑,警覺地問:“您的意思是?”
“她的死確有蹊蹺。既然不是腦損傷,她就沒有理由陷入昏迷。除非,”李戰
青稍稍躊躇一下,“除非有人做了手腳。”
方隸川震驚了。既然上午九點情況還很正常,那麼“有人做了手腳”就一定是
在九點以後。可是陸雅芹是在清晨六點來到病房的呀,兇手不可能不知道,在他要
做手腳的對象身邊始終有一名警察。難道在這期間,曾經有過某種偶然,陸雅芹離
開了病房?這種偶然對兇手來說,可算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不可能有這麼巧
的偶然!除非兇手一直隱藏在醫院的某個角落裡!除非冥冥之中有某種超自然的力
量在支配着一切!
“請問李主任,”方隸川問,“假如有人在死者身上做了手腳,你認為最有可
能採取什麼方法?”
李戰青的臉上遍布困惑:“從曾文君入院的那一刻起,她的身邊始終就沒有離
開過人。從清晨六點到病人死去,不是一直有你們的人守護在她身邊嗎?就算有什
麼人要殺害她,又是如何實施犯罪的呢?”
片刻的沉默。方隸川神情沮喪地說:“還是等待屍體解剖以後的結果吧。”
李戰青嘆息一聲,拍拍他的肩頭,轉身離開了。
方隸川和丁兆龍走進病房。
許世祥呆怔地佇立在床旁,蒼白的臉上像戴了面具似地毫無表情。過度的悲傷
使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陸雅芹摟着哭啞了嗓子的許麗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許師傅。”方隸川走到他身旁,低喚一聲。
這一聲似乎喚醒了許世祥的意識。他抬起頭,哀痛欲絕地斥問:“告訴我,為
什麼?這是為什麼?她為什麼會突然死去?今天早上她還是好好的呀!”他雙手揪
住方隸川的衣襟,“你回答我,回答我!她怎麼會死?她怎麼會突然離開我們?!
大夫告訴我們,她只是受了外傷,不會有生命危險。早晨我們離開時,她還是活生
生的,為什麼現在她突然就死了?”
“許師傅,請您冷靜點。”方隸川在他的拉扯之下站立不穩,閃了個趔趄,
“請相信我們——”
“相信你們?!”許世祥似乎醒悟了什麼。他那充血的眼睛在室內搜索。當目
光落在陸雅芹身上時,他一把推開方隸川,朝陸雅芹走過去。陸雅芹驚驚地站起來。
“今天早晨,你對我們父女做過保證,說你在文君身邊,保證她平安無事,對
吧?”許世祥目光陰鷙,聲音嘶啞:“我們把她交給你時,她是活生生的!可是現
在,她躺在這裡,她不會醒過來,她不能再回家去!她死了,她死了!連醫生也無
法給我們一個明確的交待,她到底因為什麼死去?!”他的臉上有一種近乎拼命的
表情,“文君到底是怎麼死的?我要你給我一個答覆,我要你回答我!”
陸雅芹臉色蒼白,瑟縮地向後退了兩步,目光里充滿了痛苦和哀求。她的嘴唇
翕動,想說什麼,卻吐不出聲音。
許世祥又咄咄逼人地走近一步。
丁兆龍本能地衝過去。他要保護陸雅芹。然而不等他靠過去,許世祥已經撲向
陸雅芹。他抓住她的肩頭,憤怒地搖撼着她,嘴裡喊着叫着:“你說!你說!我要
你回答我!”
陸雅芹的臉漲得通紅。她無力抗拒,也無意避閃,散亂的髮絲遮住了她的臉龐。
“許師傅,你冷靜點!”丁兆龍將許世祥緊緊抱住。
“爸,你不能這樣對小陸阿姨。”許麗華哭着去掰父親的手,“她也不想媽媽
死啊!”
許世祥掙扎着,叫喊着,兩隻手在空中抓撓着。
“許師傅,請相信我們,”方隸川說,“我們一定儘快查清您妻子猝死的原因。”
許世祥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捧注額頭,發出沉悶而低抑的哀嚎。
這邊,許麗華走到陸雅芹面前,輕輕把手指插入她凌亂的頭髮中,為她梳理着,
“請你原諒爸爸好嗎?他實在是太傷心了。”
陸雅芹扭過頭去。她不想讓小姑娘看到她眼中的淚水。
方隸川遞了個眼色給河‘“兆龍,示意他去安撫陸雅芹。
這邊,方隸川走到許麗華面前,雙手按住小姑娘的肩頭,溫和地說:“麗華,
小陸阿姨不會計較你爸爸的態度,我可以向你保證。”許麗華含淚點頭。
“麗華,我想向你了解一些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小姑娘用手背拭去臉上的淚痕。
“昨天早晨,你是最後離開媽媽的,對嗎?”方隸川問,“我想你一定看到了
什麼,你知道她為什麼沒去上班,為什麼去了楓嶺。告訴我們,這很重要。如果你
想早日抓住殺害你親人的兇手。”
許麗華開始回憶。片刻之後,她輕輕開口:“也許……是那張照片?”
“照片?”方隸川渾身一震,“什麼照片?”
“一張男人的照片。”許麗華朝父親投去一瞥,“從姐姐的英漢詞典中掉出來
的照片。”
儘管她的聲音很輕,但屋裡的每個人都被震動了。
方隸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她:“你慢慢說,一個字也不要漏掉!”
小姑娘的眼裡浮上淚光,開始敘述……

昨天是暑假後開學的第一天。
曾文君和許世祥坐在餐桌前吃早點。
“我再給你添半碗豆漿,好嗎?”曾文君問。
“我吃飽了。”許世祥把油餅塞進嘴裡,兩手在抹布上擦了一下,“麗華的學
費我放在酒柜上了,待會兒你交給她。”說完他拿起手提包走出家門。
“麗華,快來吃早點。”曾文君朝小北屋喊。
“媽,我的成績冊呢?”許麗華從屋裡走出來,“我記得放假那天,爸爸看過
之後交給你了。”
“啊?噢,讓我想想……”曾文君沉吟道,“那些日子我心裡很亂,你給我的
時候,我記得……記得看了一眼隨手就塞到什麼地方了。”突然她眼睛一亮,“對,
隨手放到你的書架上了。”
她走進女兒的房間,在書架上翻找起來:“你昨天為什麼不找呢?”
“我問過爸爸,他說給你了嘛!”許麗華不耐煩地催促道,“媽,你快點啊,
要遲到了!”
曾文君一時着急,不經意將書架上的書帶落下幾本。
一本英漢詞典掀翻開來,裡面飄落出一張彩色照片。
曾文君彎腰拾起這張照片。剎那間,像是被一記鐵棍重重地擊在心上,她臉上
的血色一下子消失殆盡。有好一刻,她連思考的能力都消失了,整個人定定地佇立
在那裡。
照片上的男人英俊儒雅,風度翩翩。他的身後是大海、夕陽和椰林。這顯然是
在亞熱帶的某個風景點拍攝的。
曾文君一眨不眨地盯視着手裡的照片,整個人被一種近乎恐懼的憤怒攫住了。
她握着照片,渾身止不住瑟瑟發抖。那男人正衝着她,冶然微笑,那臉龐,那眼睛,
那神態都是那麼熟悉,熟悉得可怕!居然是他!居然……是他!
“媽,你怎麼了?”許麗華驚於母親表情的變化。她走上前,目光投注在照片
上:“他是誰?”
這一問,驚醒了曾文君的意識。她一把抓住女兒:“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許麗華搖頭:“我不知道。這是姐姐的詞典,我想是她放進去的吧。”
曾文君腦中一片紊亂……麗雯怎麼會有他的照片?麗雯怎麼會和他有來往?!
“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嗎?”許麗華小心地問。
“哦,老天!”曾文君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呼,一把推開女兒,發瘋似地打開麗
雯生前的箱子,把裡面的衣物一件件全都拋到床上。
“媽!”許麗華看着眼前的情景,她呆住了,“媽,你這是幹什麼?”
曾文君沒有答理女兒。她急迫地把箱子裡的東西都翻出來,顫抖着雙手仔細搜
索每個口袋。忽然,她的手不動了,在一件短大衣的貼胸口袋裡,她摸出一個用手
帕包裹着的小包。
曾文君的心怦怦直跳——麗雯把它藏在無人知曉的箱子底層,肯定隱瞞了什麼。
許麗華屏息注視着母親的舉動,兩眼緊緊盯在母親的手上。
曾文君哆嗦着雙手掀開了手帕——
手帕里包着幾件東西:一個金戒指,一條金項鍊和一張名片!當她的目光落在
那個名字上時,她雙腿一軟,發出一聲心膽俱裂的哀鳴,整個人順着床沿出溜下去。
“媽!”許麗華扶住了她,“媽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曾文君隨手揣起了那張名片,斜靠在女兒身上,她眼中的痛苦令許麗華膽顫。
“媽,我送你去醫院吧?”
曾文君擺擺手,想說什麼,卻吐不出半個字。她只覺得滿嘴發苦,心如刀絞一
般。好一會兒,她挺直了腰,從桌上抓起麗華的書包,丟到女兒懷裡,把她推出房
間。“你走……上學去!”
許麗華停止了敘述。她淚眼迷濛地盯着自己的腳尖。
“如果我昨天不去上學,如果我不離開媽媽,也許媽就不會遭遇車禍,就不會
離開我們了……”小姑娘帶着深幽的悲傷望了父親一眼,發出低低的啜泣。
大家都掉進沉默里。
許世祥則落在一個更深的悲哀中。
事情至此,已經明白到沒有絲毫的隱密——曾文君神秘的楓嶺之行終於有了答
案:她在許麗雯的字典里發現了一張男人的照片。照片上的那個男人正是她熟識的……
許麗華的敘述證實了方隸川的推測:曾文君獨自一人匆匆登上楓嶺的目的,正
是為了去見那個男人!
許世祥大張着嘴,腦中一片混亂……
麗雯收藏了一張男人的照片?那個男人是誰?為什麼文君看到他的照片會驚惶
失色?她和那個男人是什麼關係?麗雯又與他有什麼關係?文君為什麼要去楓嶺見
他?為什麼她至死都不肯說出那個男人的名字?他是誰?他是誰?!一個個問號連
成一串,像一個巨大的風車在他頭腦里瘋狂旋轉,他的心就像被蛇蠍啃噬一般。他
從來沒有聽說妻子曾經認識這樣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又偏偏成了他女兒的情人!
他搞大了她的肚子,然後砸死她,把她扔進江里……
內心的恥辱混合着精神的痛苦,在幾分鐘內交錯轟擊着他混沌的思維,憤怒和
絕望扭曲了他的臉龐,他狂亂地呼號一聲,雙腿一軟,全靠身邊方隸川雙手扶持,
他才不至於一頭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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