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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罪證 (14)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9月25日14:23:5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劉捷


十一

丁兆龍騎車回到家已經七點多了,看到自家小院門前停着一輛高級轎車。他沒
在意,推着自行車走進家裡。
丁母從屋裡迎出來,壓低聲音說:“有個戴眼鏡的先生來找你。”
“誰呀?”丁兆龍鎖上車子。
“不認識。”丁母指着門外的汽車,“喏,那輛汽車就是他開來的。看樣子是
個挺有身份的人。”
丁兆龍推開門走進屋,客人從沙發上站起來。
“是你?!”丁兆龍怔住了。原來是孟志欽的那個秘書。
“丁先生!”客人滿臉帶笑,微躬身子施禮,“在下姓金,孟總的秘書。”
丁兆龍目光冷,聲音更冷:“他死了?”
“不,他活着。”金秘書答,“住在醫院裡。”
“那你幹嗎來找我?”
“董事長今天早晨專程從香港飛來,他想見見您。”金秘書說。
丁兆龍警覺地盯着他:“那個混蛋的老爹嗎?”
金秘書點一下頭:“董事長在國際飯店擺了一桌酒席,恭請丁先生大駕光臨。”
丁兆龍眉峰高挑,無所謂地聳一下肩膀:“好啊,那就走吧!”他對屋裡的母
親打聲招呼:“媽,我出去一下!”說完跟在金秘書身後走出家門,上了汽車。
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這座五星級的國際飯店。貴賓廳里,侍者們在席間穿梭
忙碌不停。
香港大亨孟博釗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一副豪商巨賈的模樣。
丁兆龍在他對面的沙發上落座,侍者過來上菜斟酒。
孟博釗舉起酒杯,笑着開口:“薄酒一杯,我專此向丁先生及家人道歉,為犬
子志欽冒犯令妹表示歉意。”說罷一飲而盡。
丁兆龍冷冷地瞅着他:“你是不是想讓我為你那個混蛋兒子也道聲歉?”
“希望我們能達成默契。”
“我問過自己的良心,”丁兆龍的聲音又冷又硬,“決不出賣人格。”
“好!丁先生果然是條漢子!”孟博釗面含微笑,語氣里卻藏着威脅,“不過
你的手上也沾有血跡。身為警察,你犯有故意傷害罪。”他稍稍頓一下,“你小子
可真下得了手哇,你打斷我兒子兩根肋骨,打得他腦震盪,右臂骨折。”
“這是你兒子的錯。”丁兆龍輕蔑地一笑,“他忘了你們這些闊佬的信條:當
你是個富翁而且身體健康時,嘗試死亡是十分愚蠢的,甚至是不可寬宥的。”他說
着,悠然地掏出香煙,點燃一支,吐出一口煙霧。
孟博釗輕咳兩聲,使氣氛嚴肅起來:“大陸警察,警紀嚴明。你這是知法犯法。”
丁兆龍從沙發上跳起來,把整支煙丟在地毯上,惱怒地用腳踩熄:“你休想用
法律威脅我!換句話說,你兒子也同樣要受到法律的威脅!否則你不會請我到這兒
來!”
孟博釗意外地揚着眉,眼裡跳動着陰鷙的火光。丁兆龍迎視着他的目光。四目
對峙中,孟博釗眼中的火光熄滅了:“丁先生所言一點不錯。所以嘛,我要為我們
雙方着想,最好的結果是丁先生你和志欽都不必站在法庭上。”他端起酒杯呷一口
酒,“我只有這一個兒子。我不想他身敗名裂毀掉前程。”
丁兆龍冷哼一聲:“既想當婊子,還想立牌坊?”
“丁先生,請原諒志欽對令妹的非禮。那天他多喝了兩杯。不過,”孟博釗頓
一下,“他對令妹是真心喜歡——”
“少來這一套!”丁兆龍打斷他,“你請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我不想讓志欽在大陸吃官司。當然,那也會毀掉你的前——”
“我不怕!就算蹲上十年監獄我也不在乎。”丁兆龍神色堅定地說,“我一定
要把你那個混蛋兒子送上法庭!”
“我知道你們家的生活不富裕。你開個價,我們好商量——”
“你太看輕了丁某!”丁兆龍冷着臉說。“出錢了斷一樁官司,這在你看來太
簡單了。你以為你手裡有大把鈔票,就可以逃避法律的制裁。可你怎麼知道我會拿
親人的痛苦做交易?”
“對丁小姐來說,損失的畢竟已經損失了。就算你把我兒子送上法庭,對丁小
姐又有什麼好處呢?”孟博釗說,“事情鬧大了,令妹的芳譽會受到更大的損傷。
不知道丁先生考慮過沒有,如果化干戈為玉帛,咱們就此做個了斷,或者不妨交個
朋友,這對雙方都有好處。”
這句話攻入了丁兆龍心中的痛處。他的確不想燕玲再受到傷害了。沉默中,他
又掏出一支煙。
金秘書立刻遞上打火機,替他點燃。
滿桌豐盛佳餚,誰也沒有動一點。
孟博釗的聲音緩和了:“以我孟博釗的為人,決不會讓你們吃虧。令妹也不必
拋頭露面,忍受人們背後的戳點。你可以替她準備一份豐厚的陪嫁,照樣可以讓她
風風光光地嫁人。只要丁先生開口,我保證滿足你們的要求。”
“你當我是什麼?一條跟鯊魚一起游泳的海豚嗎?”
“海豚與鯊魚一起游泳沒有壞處啊,”孟博釗笑着說,“至少可以讓你的家人
過得好一點。丁先生,你應該為令妹考慮,也該替自己想想,我願意付出代價給予
補償。”
丁兆龍胸中湧起一股撲向對方的衝動,但他克制住了。
“我付二十萬人民幣,你肯放過我兒子嗎?”孟博釗問。
“二十萬買你兒子的前程,買你家庭的歡樂,是不是太便宜了?”
“那就五十萬!”
“五十萬?!”丁兆龍惱怒地斥問,“五十萬能買回我妹妹的清白嗎?”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你明白一個事實:人的尊嚴不能用金錢來買斷!”

這天下午,丁兆龍開車趕到醫院接妹妹出院。
住了幾天醫院的丁燕玲整個人瘦下去一圈,但依然不失秀麗。
方隸川替丁燕玲辦好了出院手續。陸雅芹幫她收拾好東西,幾個人一起回到家。
各家老少都趕來了家看望,人們的言談話語格外小心謹慎,誰也不敢多說什麼,道
過平安後就各自離去了。
方隸川正要離開,被丁父拽住了:“隸川,你別走!燕玲剛回來,你和雅芹留
下來陪陪她吧。飯菜馬上就好了,你們就在這兒一塊吃吧。”
“兆龍,雅芹,你們過來幫我一把!”丁母在廚房裡招呼着,“讓隸川陪着燕
玲就行了。”老人有心讓方隸川陪女兒單獨待會兒。
小屋裡只留下丁燕玲和方隸川。
“坐,川哥。”丁燕玲倒了杯水遞給他。
方隸川在她身邊坐下,輕執她的手:“今天我和兆龍打了結婚報告,估計過幾
天就會批下來。”
“川哥,你真的……?”丁燕玲眼裡閃着淚光。
“我說過了,永不後悔。”方隸川伸手將她攬在懷裡,“你一定要嫁給我,燕
玲,除了你,我這輩子不會娶別的姑娘。”
丁燕玲仰起頭,深情地凝視他,淚珠在睫毛上閃亮:“川哥!”
方隸川的手臂強而有力,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她依偎在他的胸前,淚水滴在
他的衣襟上。是的,她要嫁他,她只能嫁他!從小到大,她只愛過他一個人,全心
全意地愛着他!愛得那麼苦,那麼痴。而今卻要帶着受創的身心嫁給他……命運何
其不公!她在心裡深深地嘆息。
“川哥,我哥已經告了那個傢伙。真的打起官司,我是不是要上法庭作證?”
丁燕玲抬起頭,問。
“你必須出庭作證,燕玲,”方隸川握住她的手,“許多被強暴的女孩為顧慮
面子忍氣吞聲,寧願讓罪犯逍遙法外。要知道,出庭指證壞人是需要勇氣的。”
丁燕玲囁嚅地:“可我心裡……有點兒害怕——”
“我們要維護自己做人的尊嚴,”方隸川用手掌托起她的下巴,“在這種時候
不能顧慮面子,要勇敢一點兒,啊!”
丁燕玲點點頭:“有你在我身邊,我會有勇氣的。”
這邊廚房裡,丁母忙着炒菜,陸雅芹幫着打下手。
丁兆龍雙手抱臂,倚門站着:“我不會便宜那個雜種!”
丁母抬起頭,睨他一眼:“窮死不做賊,屈死不告官。老輩人從來就是這麼個
活法。咱們這樣的小戶人家,哪裡是孟家的對手?人家有錢又有勢。莫不說告不倒
人家,就是告倒了,自己不是也丟人現眼一身狼狽?要我說,就只當燕玲給瘋狗咬
了一口,吃個啞巴虧就算了。官司打不打也沒什麼要緊。”
“那怎麼行?”陸雅芹對丁母說,“姓孟的欺侮燕玲,就得按法律治罪!上法
院告他理所應當,這有什麼丟人的?”
丁母嘆口氣:“兆龍也打傷了人家,是不是也得讓法院治罪呢?你就忍心讓兆
龍去蹲監獄?”
“媽,您別擔心我。”丁兆龍說,“把那個混蛋送上法庭,我心甘情願去蹲監
獄!”
丁母瞪他一眼:“燕玲出了事,你再去蹲監獄,咱們這家還叫個家嗎?打官司
上法庭,搞得驚天動地,街知巷聞,惹得人家論長道短,你讓燕玲今後還怎麼抬頭
挺胸過日子?女孩子的臉面比什麼都要緊啊。”
正說着,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請問,這裡是丁師傅家嗎?丁燕玲小姐
是住在這裡吧?”
一位幹部模樣的人走進院子,跟在他身後走進來的是孟博釗。
丁父迎了上去:“我是丁閔傑。燕玲是我的女兒。請問——”
“哦,丁師傅,您好!”幹部模樣的男人笑嘻嘻地自我介紹,“我是市府辦公
室的李秘書,李永年。”又指着身後的孟博釗介紹:“這位是香港孟氏集團董事長
孟博釗老先生。”
丁父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孟博釗雙手作揖:“丁老先生,你好!”
丁父冷冷地瞅着他,怒意爬上眉端眼角。
李秘書趨前兩步,親熱地拍着丁父的肩膀:“丁師傅,咱們到家裡談談,好嗎?”
丁父冒火的眼光盯了孟博釗幾秒鐘,然後掉轉頭,一聲不吭地朝家裡走去。
來人緊隨其後步入廳堂。
丁兆龍聞聲走出廚房,看到孟博釗便瞪大了眼睛:“是你?!”
孟博釗頷首微笑,頗有豪門大亨風度,向眾人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李秘書對大家說:‘我們想與丁師傅單獨談談。”
丁父冷着臉,朝眾人一揮手臂:“你們都進屋去!”
眾人悄然退避。
丁父板着臉落座。兩位來客只好不請自坐。
李秘書望着丁父,賠着笑臉:“丁師傅,我今天來,是受市領導的委託,有件
事情想與您老商量,想必您也清楚我要談的問題。”他觀察着老人的反應。“丁小
姐這件事,市領導也聽說了。這件事的確是孟志欽的錯。”他朝孟博釗投去討好的
一眼,“董事長為此十分抱歉,專程從香港飛來,願意做個了斷。”
丁父燃起一支煙。
孟博釗緩緩開口:“丁老先生,我對犬子志欽冒犯令媛的事情萬分抱歉。同為
人父,我當然能體會您和您家人的心情。可是覆水難收,事情已經發生了,總得商
量一個妥善的處理辦法,您說是不是?”頓一下,他接着說:“我是個講究實際的
人,希望能給予補償。”
丁父悶頭抽煙,不發一聲。
孟博釗接着說:“現在大陸實行改革開放,以孟氏集團在大陸的投資前景看,
不會是短時期的。您老若肯放過我的兒子,我一定滿足您的要求。”
“是啊是啊,”李秘書隨即接腔,“孟氏集團財力雄厚,在港台和海外名聲顯
赫。孟董事長的愛國之心人人皆知。他先後在我市投資扶助了十幾個大型企業。丁
師傅,希望您看在市領導的面子上,能顧全大局,給董事長一個道歉補償的機會。
官司嘛,就不要打了。來日方長,今後——”
“你讓我放過他的兒子?!”丁父厲聲吼道,“這是哪個領導的意見?你讓他
來見我!”
李秘書被他的吼聲嚇得一愣,隨即又恢復了笑臉,語氣卻軟硬兼施:“丁師傅,
請聽我把話說完。你們一定要打官司,誰也不能阻攔。可您的兒子也打傷了人家。
真要鬧到法庭上,結果必然是兩敗俱傷。法院會以故意傷害罪判您兒子——”
“嘭”的一聲,丁兆龍推開房門走出來:“大丈夫敢做敢為!等我把他那個混
蛋兒子送上法庭,我會去投案自首!”
眾人跟着走出來。
方隸川禮貌地望着兩位來客,嚴肅地說:“改革開放,我們歡迎海外同胞回家
鄉投資建設,但必須遵守我國法律。如果有人想依仗財勢為非作歹,那就打錯了算
盤。孟老先生既然是開明人士,這個道理恐怕不會不明白吧?”
孟博釗維持着極好的風度:“你們說得不錯,我兒子酒後非禮,冒犯了丁小姐,
理應受到法律制裁。有句話,我想向各位解釋一下。”他目光掠過眾人後停注在丁
燕玲臉上:“丁小姐?”
丁燕玲點一下頭,鄙視的目光望着他。
孟博釗親切地說:“我兒子還沒有娶親。如果丁小姐願意的話,我可以讓他娶
你。志欽可是真心喜歡你哦。”
此話一出,滿堂震驚。
“他施暴了我,卻又說喜歡我?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丁燕玲清冷的目光盯
視他,說:“孟老闆,喜歡和強暴絕不可以相提並論的。告訴你,我恨你的兒子,
恨他一輩子!”說完,她緩緩轉過身,握住方隸川的手,“請認識一下,這才是我
真心喜歡的人。他沒有萬貫家產,沒有權勢地位,但他有一顆善良真誠的愛心。嫁
給他,日子再清苦,生活再勞累,我心甘情願!”
“丁小姐,我願意賠——”
“請回吧,孟老闆,”丁燕玲不卑不亢地說,“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可談的!”

豪華氣派的轎車駛出巷子。
孟博釗仰靠在後座上,摸出香煙,睨視着坐在身邊的李秘書:“李秘書,你的
大話說早了吧?我料到他們不會輕易妥協的。”
李秘書連忙掏出打火機,替他點燃香煙:“這些小戶人家,都????井底蛙,
少見識。他們不懂人情世故,還請董事長多加包涵!”
孟博釗詭譎地一笑,噴出一口煙霧:“我跟王副市長可是有言在先的,我兒子
的事情處理不好,北峰嶺新開發區那筆資金我是不會打過來的!”
“董事長放心,”李秘書心領神會,討好地賠着笑臉,“王副市長是守信用的
人,只要他答應了的事情,沒有辦不到的。”他壓低嗓門,神秘兮兮地說:“我們
已經商量好了,這條道走不通沒關係,還有其他辦法。”
孟博釗問:“什麼辦法?”
“志欽不是被那個警察打傷了嗎?我們可以想辦法找兩家權威醫院出具證明。”
“證明什麼?”
“證明志欽‘腦神經受傷,失去正常行為能力’。這樣一來,就可以免予刑事
處分了!”
孟博釗思忖一下,點點頭:“這倒是個好主意。如果搞到證明,我是不是可以
把志欽帶回香港去了?”
李秘書大點其頭:“當然。回到香港,您可以替孟少爺挑選一家條件優越的精
神病院,讓他暫時先住一段時間。萬一這裡的事情擺不平,香港那邊照樣可以拿出
醫院證明。實在過不去也沒關係,搞個保外就醫不就結了。”他討好地望着孟博釗,
“反正不能讓孟少爺蹲監獄就是了。”
孟博釗滿意地笑了:“醫院的事情,就拜託你多跑跑了。錢,你只管撒開手花,
我要不惜一切代價救回我的兒子!”
“董事長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辦妥這件事情。”
“事成之後,我會重重謝你。”
李秘書眉開眼笑:“董事長這就見外了。王副市長交代過,我們跟您的合作是
長期的,今後還有許多事情仰仗董事長提攜呢。”
“哈哈哈!”車廂里漾起愜意的笑聲。

丁燕玲恢復得很快。她的臉上開始有了笑容。這天晚上,她幫着母親擺好碗筷,
準備開飯。
陸雅芹一進門就向她報告喜訊:“燕玲,你和隸川的結婚報告批下來了!”
“真的?”丁燕玲轉過身,喜上眉梢,“那你和我哥的報告也批了吧?”
“當然!”丁兆龍一腳踏進家門,搶在陸雅芹前面回答,“我可是做夢都想當
新郎官呢。”他沖陸雅芹扮個鬼臉。
陸雅芹笑眼睨他:“你的臉皮比城牆還厚!”
“這叫男子漢風格!給你一個娘娘腔的小白臉,你受得了嗎?”
陸雅芹不屑地:“你這算哪門子風格?我勸你還是提高點層次!”
“好了好了!”丁母端着菜走過來,她在廚房裡也聽到了喜訊,此刻笑吟吟地
望着陸雅芹和丁兆龍,“你們兩個戧戧起來就沒完,真是應了戲文里的唱詞:‘不
是冤家不聚頭!’”她把菜放在桌上,樂呵呵地說:“這回呀,我是嫁出去一個閨
女,又賺回一個媳婦。賠一個賺一個,不虧本哦!”
屋裡漾起歡樂的笑聲。
丁母吩咐丁兆龍:“你爸在隸川家下棋,去喊他回來吃飯。”
陸雅芹正要回家,被丁母一把拉住:“別走,今晚在這兒吃!我燒了你愛吃的
梅菜扣肉。”
陸雅芹不好意思地:“嬸,我還是回家去——”
丁兆龍一隻腳已邁出門,聽到這話迴轉身:“喂,你這稱呼也得改改了吧。”
“嘎小子,”丁母沖兒子瞪眼,“我這還沒着急呢,你倒先較上勁兒了?”轉
臉對陸雅芹說:“日後他要敢欺負你,有媽給你撐腰!”
丁兆龍找來父親,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圍着桌子吃晚飯。
這時,方隸川掀起門帘走了進來:“嗬,你們都吃上了。”
“川哥,一塊坐下吃吧。”丁燕玲起身讓出座位,又搬來一隻方凳,坐在他身
邊。
方隸川接過丁燕玲遞來的饅頭,對丁兆龍說:“我下午碰到法院的宋大海。他
告訴我,孟志欽的案子有變化了。”
丁兆龍一窒:“怎麼回事?”
“不知是你下手太重,真的打傷了那小子,還是孟老爺子又玩出了新花招。”
方隸川說,“他們搞到兩份醫院證明,證明姓孟的腦神經受了重傷,喪失正常行為
能力,免予刑事處分。”
丁母不解地問:“什麼叫‘免予……刑事處分’?”
方隸川解釋:“就是說,這場官司,我們打不了了。今天下午,孟老闆已經帶
他那個混蛋兒子回香港了!”
桌上一陣沉默。
“????!”丁兆龍把飯碗蹾在桌上,“我敢肯定,姓孟的老東西準是用錢買
通了什麼人,使出這麼個鬼花招!”
陸雅芹瞅着他,說:“你什麼時候見到有錢有勢的人長期蹲監獄?就算法院判
了那小子的罪,孟家也會弄個保外就醫什麼的。到時候反告你一狀,真正去蹲監獄
的恐怕就只有你嘍。你還看不出,現在這個社會,到底還是有錢有勢的人吃得開!”
丁兆龍忿然作色,一拳搗在桌上:“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丁母瞅着幾個小兒女,語重心長地說:“雅芹說的不錯,這事就這麼算了吧,
只當燕玲給瘋狗咬了一口。真要打起官司來,兆龍打傷了人家,不也得去蹲監獄?
這新郎官可就做不成了。”她的目光掠過兩對小兒女的臉上,“你們的歲數都不小
了,趕緊把婚事辦了,從今往後太太平平過日子,也省得老人為你們操心了。”
“你媽說的有道理。”丁父開口道:“以後啊,誰也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好了,
大家都吃飯吧,吃飯!”
誰也不再說什麼。陸雅芹走去打開電視機。大家一邊吃着,一邊看着新聞,有
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着。
這時,方隸川腰間的手機響了。他放下飯碗,拿起接聽:“喂?噢,小鵬!”
馮小鵬的聲音:“隸川,你出來一趟好嗎?”
“你在哪裡?”方隸川問。
“我在大華影院對面的咖啡廳等你。”
“大華影院對面?”方隸川抬腕看表,“你等着,我馬上趕過來!”
方隸川對眾人道一聲:“我有事出去一趟!”騎車出了大門。
丁兆龍盯着他的背影,跟着放下碗:“我也出去一趟!”
丁燕玲拽住他的衣角:“哥,你放心,川哥有好事不會丟下你。”
丁兆龍在她頭上拍一下:“你當我跟他搶功呢。”起身走出去推車。
“兆龍!”陸雅芹也跟着衝出去,一把拽住他的車座,“你心裡又在轉什麼鬼
念頭?”
“我去看一場好戲!”丁兆龍說着推車朝外走。
“好戲?”陸雅芹莫名其妙。
“你最好跟我一起去看看!”丁兆龍騎上車子,揚長而去。
陸雅芹愣怔一下,趕緊跑回去推車。
街心一家咖啡廳。裡面裝飾雅致,氣氛很好。

馮小鵬坐在高背沙發椅中,輕輕攪動着杯中的咖啡,凝目沉思着。
“嗨!”方隸川匆匆趕來。
“嗬,來得真快呀!”馮小鵬替他拉開椅子。
方隸川在她身邊坐下:“眼下你的聖旨比什麼都重要。”
馮小鵬莞爾一笑:“對不起,我先點了咖啡。”
方隸川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問:“如果我沒有猜錯,相信你會給我一個驚喜?”
話問得簡單,彼此卻心照不宣。
馮小鵬從手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放到桌上:“我知道該檢查什麼了。”
方隸川伸手去拿那個信封。
驀然間,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使他不自覺就停止了動作,下意識地抬起頭——
丁兆龍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面無表情,佇立在兩米之外。陸雅芹站在他的身
邊。
方隸川和馮小鵬迅速交換一個眼色。
“我肯定,這需要一個解釋。”丁兆龍聲音冰冷。
方隸川從座位上跳起來:“沒想到你會盯我的梢——”
丁兆龍怒目而視:“你休想在我眼前耍花招,方隸川!咱倆干的是一個行當,
你以為你能逃過我的眼睛?”他睨一眼馮小鵬:“你們這會兒不是在玩火,而是在
玩原子彈!”
方隸川起身走向丁兆龍:“有什麼話咱們回去說——”
“我看還是當面說清的好。”丁兆龍惱火的目光望向馮小鵬,“咱們一起共事
幾年,我一直很敬重你。可我沒有想到,在你表面嫻淑的背後,竟也藏着不安分的
心思!”
馮小鵬錯愕地瞪大眼睛:“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丁兆龍冷笑一聲:“就算你需要找個男人消遣,也該選個時間——”
“丁兆龍!”馮小鵬倏然起身,“你以為我和他在幹什麼?!”
丁兆龍昂起下巴:“這得由你來告訴我!”
馮小鵬的臉漲得通紅:“你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過去的事情我不想追究,眼下我只想弄清一件事。”丁兆龍瞟一眼桌上的信
封,“我想你會給我一個解釋。”
馮小鵬誠懇地望着他,說:“丁兆龍,我們在一起共事幾年,彼此應該有一個
基本的了解和信任。我勸你不要疑神疑鬼,不要在心中有卑污的想法。”她的目光
掠過方隸川和陸雅芹,再度停在丁兆龍臉上:“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共同生活了二
十七年。二十七年友誼,歷久彌堅,比什麼都能給人以信任。如果你不想珍惜這份
友誼,儘管檢查好了。”她從桌上拿起信封,塞到他手裡,“睜大眼睛看清楚,方
隊長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說完,她轉過頭對方隸川拋下一句:“我先走
了!”迅速踅身朝門外走去。
“等一下,小鵬!”陸雅芹追過去,捉住馮小鵬的手腕,歉意地說,“小鵬,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馮小鵬反掌握住她,給了她用力一握,轉身離開了。
丁兆龍攥着信封,沒有動手。也許是馮小鵬留下的那幾句話震撼了他,使他沒
有勇氣打開,便把信封塞到陸雅芹手裡。
陸雅芹握着信封,不知所措。
“雅芹!”丁兆龍和方隸川同時叫。前者的目光里有命令和懇求,後者的聲音
里飽含坦誠和信任。
片刻的猶豫。畢竟陸雅芹對方隸川和馮小鵬的關係也有猜疑。於是她對方隸川
歉意地一笑,說:“請原諒,隸川。”
方隸川理解地點一下頭。
陸雅芹打開信封,從裡面取出一張紙條,匆匆看過之後,愕然抬起頭:“你們?”
方隸川回她一笑,直覺告訴他那紙條上寫的是什麼。
丁兆龍按捺不住,一把奪過陸雅芹手中的紙條,迅速看過。
紙條上只有兩行娟秀的小字:“曾文君猝死的當天上午,藥品櫃兩支胰島素失
控六小時失而復歸。此藥批號不同,清查藥源路徑。”
猶如一記耳光打在臉上,丁兆龍頓時感到無地自容。他為自己的猜忌和魯莽舉
止感到羞愧不安,臉上流露出追悔莫及的神色。
“對不起,隸川,”丁兆龍不自在地抓耳撓腮,“我……”
方隸川諒解而寬慰地笑了,“今晚我不能陪燕玲了,告訴她不要等我,早點休
息。”他語氣里全無芥蒂,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丁兆龍和陸雅芹相對無言。
“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丁兆龍自嘲地聳聳肩膀,訕然苦笑。
“也許是我們看走了眼,”陸雅芹說,“這些年來,他們始終配合默契。”
丁兆龍不再說話。他的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佇立着,沉思着。陸雅芹扯一下
他的衣襟,示意他該走了。
兩人走出咖啡廳,推着自行車緩緩而行。好半天誰也不說話。終於,陸雅芹打
破沉默,問:“你在想什麼?”
“在想馮小鵬剛才那句話。”丁兆龍吸進一口清涼的空氣,“二十七年友誼,
歷久彌堅,比什麼都能給人以信任。”
“我們應該接受的,是嗎?”
“是的,應該接受。”丁兆龍心中有一抹似真似幻的刺痛,“永遠不要拋棄這
信任。”

翌日上午。馮小鵬走進東方醫學院大門。她沿着寂靜的走廊來到法醫學系主任
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戴眼鏡的陳主任正在翻閱一份醫學報告。
馮小鵬腳步輕盈地走進來,站在主任身後,輕喚一聲:“陳主任。”
陳主任抬起頭,眼中露出驚喜的神色:“嗬,馮小鵬!今天是什麼風把你給吹
來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握住她的手,“這一年多,你可是難得一見啊。”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馮小鵬笑着說,“有事來求教主任。”
陳主任請她坐下,問:“說說看,又遇到什麼難題了?”
“我想知道,用什麼方法檢驗胰島素中毒致死的病人?”馮小鵬問。
“胰島素中毒?”陳主任微微皺一下眉頭,“因為治療終止不及死亡?”
馮小鵬搖搖頭:“謀殺。”
“謀殺?!”陳主任吃驚地睜大眼睛。
馮小鵬不便談及案情。“您知道,人工胰島素一經注入人體,就區分不出是人
體胰島素還是人工胰島素了。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驗證死者確屬胰島素中毒。”
陳主任思忖一下:“有查證其存在的方法。如果脊髓內的血糖值降低,就可以
判斷出死者體內的胰島素處於過剩狀況。”
“下一步呢?”
“可以做同位素純度測定分析實驗。把人工胰島素給兔子注射的話,兔子體內
將產生抗體,把放射性同位素與含有這一抗體的血清混合,注入人的血液中,由於
抗體與胰島素結合,便可知道胰島素的含量了。”
“陳主任,我請求您幫忙做這個實驗,好嗎?”
“如果我說不好,你能答應嗎?”陳主任眨眨眼睛,有意逗她。
馮小鵬嬌俏地笑了,偏偏頭:“事成之後,我會答謝你。”
“怎麼謝?”
“鴻賓樓撮一頓,怎麼樣?”
“一言為定。”陳主任伸出手掌。
馮小鵬與他擊掌:“現在我該做什麼?”
“取死者脊髓液分析血糖值。”

方隸川徹夜未眠。回到辦公室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丁兆龍推開門走進來,身後跟着陸雅芹。
“隸川,你又是一夜沒睡?可要注意身體喲!”陸雅芹關切地問。
方隸川把紙條放在桌上,“我想查清那兩支藥的來源。”
“如果局裡發現,你還死死咬住這個案子不放,那可就麻煩了!”丁兆龍不無
憂慮地提醒道。
“我相信我們已經找到了證據。”方隸川指着桌上的紙條說,“只等揭開這個
謎底,真相將大白於天下。”
陸雅芹迷們地問:“這跟曾文君的死有什麼關係嗎?”
“我現在也說不清楚,要等馮小鵬的檢驗結果。”方隸川說,“直覺告訴我,
只要查出這兩支藥的來源路徑,就能揭開曾文君神秘死亡的謎底了。”
“這麼說,距離破案只有一步之遙了?”丁兆龍問。
方隸川興奮地點點頭。
“全市有幾十家醫藥公司,數百家大小醫院和不計其數的醫療單位。”陸雅芹
說,“而且現在醫藥管理混亂,藥品來路不清。胰島素又不是什麼貴重珍稀藥品。
要調查這樣兩支普通又平常的藥源路徑,比大海撈針還困難。”
“我昨晚和馮小鵬仔細討論過,”方隸川說,“如果曾文君的死亡與這兩支藥
有關係,那麼它們的來源就一定與林寒彬身邊的人有關。想想看,從曾文君住進醫
院到突然死亡,只有短短的一天時間,關鍵就在九月二號這一天。這樣一來,我們
的調查範圍是不是就可以縮小了?”
陸雅芹點點頭:“有道理。”
丁兆龍在方隸川的肩頭拍一掌:“說吧,需要我做什麼儘管開口,我保證完成
任務。”
“為避免打草驚蛇,調查只能秘密進行,要絕對保密。”方隸川認真交待他們。
三個警察做了分工。方隸川和陸雅芹直奔醫藥公司。
丁兆龍來到中心醫院。走進門診大廳,在一層西側的藥房門口,他停下腳步,
敲了敲門。
身穿白大褂的女司藥打開門,問:“你找誰?”
“就找你。”丁兆龍遞上那兩支藥的生產批號,“我想知道這批藥——”
女司藥不耐煩地說:“拿藥到外面窗口去!”說着便要關門。
“我不是拿藥。”丁兆龍乘她關門之機插進一隻腳,擠進屋裡,隨手關上了門。
他把紙條塞到她的手裡,“我想知道九月二日這天,醫院裡有什麼人買過這批藥嗎?”
“胰島素?”女司藥望着他,“你幹嗎要調查這個?”
“因為我需要知道。”丁兆龍聳一下肩膀。
“這種事我不能做。”女司藥拒絕了,“我們無權透露患者買藥的情況。”
丁兆龍掏出工作證:“這個行嗎?”
“你是警察?”
“如果這個也不行的話,我會請你們醫院保衛部的人來幫忙”
片刻的沉吟。女司藥點了點頭,轉身走到牆角西側的一個柜子前,拉開抽屜,
取出一個登記簿,遞給丁兆龍:“你自己看吧,所有登記都在這裡。”
“謝謝!”丁兆龍在椅子上坐下來,一頁一頁地仔細查閱。
幾分鐘後,他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九月二日上午,本院外一科主任李戰青買走了一盒十支胰島素。

忙了一天,剛回到家,方隸川便和丁兆龍聚到一起交流起偵查情況。
“這批藥是醫藥公司今年八月初從天津新維製藥廠購進的。”方隸川先通報調
查情況,“八月底批發給本市四家大醫院。中心醫院剛好購進一批。”
“沒錯,就是這批藥!”丁兆龍興奮地說,“我到藥房調查了。真是巧得不能
再巧了,這批胰島素九月二日剛開始發放,只有外一科主任李戰青買走了一盒十支。”
“這麼說,在九月二日以前醫院藥房發放的是另外一個批號的胰島素?”
丁兆龍點點頭,“前一批胰島素是上海製藥廠生產的。九月一日剛好發完了。”
“這真是老天爺幫助我們!”方隸川像孩子似的從沙發上跳起來,激動地在室
內走了兩步,忽然想到什麼:“李主任不就是那個負責曾文君治療的主治大夫嗎?”
“對,就是他。”丁兆龍說。
“他有沒有說明買藥的用途?”
“說是替朋友買的。我找到李主任本人,他很爽快地承認了這件事。只是藉口
替患者保密,不肯說出買藥人的姓名。”
“替患者保密?”
“嗯。還有一個情況,我到醫院人事處查看了李主任的檔案。他剛從美國回來,
和林寒彬是同一所醫學院的同期畢業生,據說他們關係很不錯。”
“他和馮小鵬一起參加了曾文君的屍體解剖。”方隸川摸着下巴,沉吟着說。
“你懷疑他是林寒彬的幫凶?”丁兆龍吃了一驚。
“不,我想他並不了解情況,只是被林寒彬利用了。”方隸川思忖一下,“這
兩支胰島素的批號你讓李主任看過嗎?”
“沒有。我不想馮小鵬有麻煩。”
“謝謝。”
丁兆龍舉起拳頭晃了晃:“我真想再揍你一頓。”
方隸川愕然:“怎麼,我謝錯了嗎?”
“你和馮小鵬秘密偵查,不該對我保密!”
“這件事是福是禍還說不定。”方隸川深思地說,“不知為什麼,我好像總有
一種不祥的預感。”
“破案已是指日可待。”丁兆龍在他肩上拍一掌,“你別是太緊張了吧。”
“我不想這個時候再節外生枝了。”

翌日清晨,奔馳轎車駛入醫院,車停穩後林寒彬從車裡出來。
羅培石從車窗探出頭,“晚上我來接你!”
林寒彬朝他揮揮手,“路上小心!”
目送汽車駛出醫院大門,林寒彬轉身走上台階。
迎面碰上馮小鵬從樓里走出來。
“早上好,林主任!”馮小鵬笑着打招呼。
“噢,小鵬,你剛下夜班啊?”林寒彬問。
馮小鵬點點頭:“林主任,517房1床昨晚情況仍然不大好,是不是請內科來人
看一看?”
“謝謝你的提醒,查房時我會特別注意。”林寒彬十分喜歡這個聰明好學的年
輕人,她關心地說:“快回去休息吧,連着幾天夜班也夠你熬神的,瞧瞧你的眼睛,
都蒙上一圈黑暈了。”
“明天見,林主任!”馮小鵬擺擺手,走下石階。
李戰青從右側馬路上走過來,與馮小鵬擦肩而過。
馮小鵬沒有看到他,一直朝大門走去。
李戰青側轉頭,望着她的背影,愣住了。
這時,林寒彬看到了他,朝他走過來,“戰青!”
李戰青收回追隨在馮小鵬身上的視線,回過頭:“寒彬,早!”一邊不經意地
問:“剛才和你打招呼的那個女孩好像姓馮吧?”
“怎麼,你也認識馮小鵬?”林寒彬與他並肩走上台階,毫無戒心地問。
李戰青又朝馮小鵬遠去的背影掃了一眼,說:“前些日子一塊做過一次屍檢。
她的解剖技術相當不錯呢,看到她就讓我想起了唐菲。”他笑了笑,“她很像唐菲
年輕的時候。唐菲也有一手嫻熟漂亮的解剖技術。”
林寒彬收住腳步,警覺地問:“你和她一起做屍檢?!”
“是啊,”李戰青心無城府地點頭說,“上次那個被車撞傷的女人,死得不明
不白。警察有懷疑,我也想搞清楚死因,就參加了他們的屍體解剖,可最後還是沒
有查出猝死的原因。”
“你越說我越糊塗了,”林寒彬詫異地問,“馮小鵬不是醫學院的助教嗎?怎
麼還參加警方屍檢?”
“她是公安局的法醫。”這回輪到李戰青吃驚了,“怎麼,你不知道?”
“法醫?!”林寒彬猶如遭到雷殛,臉色在剎那間變得蒼白。她一把攥住李戰
青的手腕,“戰青,你有沒有搞錯?她真的是……?”
“我們一起參加的屍檢,怎麼會搞錯?”李戰青說,“聽她的助手說,她的父
親也是一個警察,三年前去世了。”
至此,林寒彬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噢,我差一點還忘了。”李戰青接着說,“昨天晚上,有個警察跑來找我,
問到上次我幫你買胰島素的事——咦,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不舒——”
“告訴我,”林寒彬緊張地問,“你對警察……說了什麼?”
“我告訴他藥是替朋友買的,醫生得為患者的病情保密。”李戰青微蹙眉頭,
一臉困惑,“寒彬,我上次替你買的藥怎麼了?警察為什麼要調查這件事?”
林寒彬微微一怔,頓時有些心神不寧,“我也不清楚。那天是一位病人家屬託
我幫她買藥。因為安排了三個手術,我一時脫不開身,只好請你代勞了。”
“原來是這樣啊。”李戰青跟着她走進電梯,“該不會是患者用藥出了什麼麻
煩吧?”
“我想不會吧。”
電梯停在二樓。在門尚未打開之時,李戰青邀請她晚上到家裡一起吃飯。
林寒彬答應了,目送他走向外一科病區。
上午十點,林寒彬走進手術室,開始洗手消毒,準備做第一例手術。

專家教授居住的“高知園”舒適典雅而靜謐。
李戰青獨自居住在其中一幢二層小樓里。
林寒彬走上石階,抬手敲門。
“門沒鎖,請進來吧!”李戰青的聲音傳出來。
林寒彬推開門,瀰漫在空氣中的烤麵包的香味撲鼻而來。“噢,好香啊!”
李戰青端來濃濃的熱咖啡:“培石呢,他怎麼沒一起來?”
“他今晚有個商務酒會,讓我轉告你,改天再聚吧。”林寒彬走進餐廳,“今
晚請我吃什麼?”
“三明治加咖啡。這是我最拿手的。”李戰青端着熱咖啡,“比起培石請我的
佳餚珍味,這頓飯可是寒酸了點。”
“好啊,今天我就開開洋葷,領教一下西餐大師傅的手藝。”
看到餐桌上豐盛的食物,林寒彬的眼睛睜大了:“噢,你又給了我一個意外!”
烤雞、牛排、美國夾肉三明治、意大利餡餅、法國小點心、一大盤水果沙拉……
滿滿一桌子。
李戰青把牛排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說:“剛到美國的時候,一聽說有人請吃
飯我就頭疼。”
“怎麼,不習慣使用刀叉?”林寒彬呷一口咖啡,問。
“拿手術刀的手還在乎那玩藝?”李戰青笑着說,“我一吃東西就出‘事故’。
你不知道,國外喜歡生吃蔬菜。所謂沙拉,不過是些生菜葉子、生菜幫子,那玩藝
一嚼就“咔嚓”一聲響,一下子就招來滿桌眼光。可不嚼怎麼咽進肚裡?看人家吃
真有本事,雙唇緊閉,菜幫子在口中無聲地來回動,三動兩不動就咽了下去,跟着
又是一塊放入嘴裡。我只好參照執行,讓菜幫子也在嘴裡左右無聲地來回動,可就
是咽不下去。”
說到這裡,兩人都笑了。
“為了對付飢餓的腸胃,也為了表示東方人的文雅,我不知生吞硬咽了多少生
菜幫子。”李戰青接着說,“當牛排和海鮮端上桌時,我的胃早已填滿了生菜幫子。”
他放聲笑了起來,笑得生動而溫存。
林寒彬凝視他:“在國外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李戰青說:“我的親屬大都在國外,比起那些無親無友無依無靠的已經好多了。
算了,今天不說這些!”他忽然想起什麼,拍拍腦門,“瞧我這記性。”他起身走
去客廳,取來幾本相冊送給她,“我還忘了給你介紹唐菲和小娜呢。”
林寒彬打開相冊。這是一本世界各地的風情美景展示。照片上的母女倆笑得好
美好甜好幸福。母親五官精緻,嫻雅溫柔,標準的東方美人。女兒美麗可愛,一雙
大大的眼睛黑如點漆。
“噢,戰青!”林寒彬情不自禁喊出聲。她深深地望着他,替他感慨,替他惋
惜,替他難過,“我真該詛咒老天爺,為什麼拆散了這麼完美的一家!告訴我,你
是怎麼忍受了這份痛苦?”
李戰青咬咬牙:“她們走了,我還得活下去。就這麼簡單。”避開這個話題,
他指着照片上的妻子,問:“寒彬,你看唐菲是不是有點像馮法醫?”
只此一句,林寒彬的臉色變了,她盯視着照片上的唐菲,好半天才點點頭,低
沉如夢地開口:“不僅是有點兒像,實在是非常像,太像了!”
“見到她的第一眼,我真以為是唐菲復活了!”李戰青心中隱隱作痛。
林寒彬一眨不眨地凝視着照片上的美人。漸漸地,唐菲變成了馮小鵬,那臉龐,
那眼睛……漸漸地,一股涼意爬上了脊背,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戰青?!”
李戰青沒有忽略她的顫慄,輕聲低問:“你想對我說什麼?”
“我……”林寒彬把相冊放在桌上,幽幽嘆口氣。
“你有心事,”李戰青的聲音溫和而誠懇,“願意告訴我嗎?”
“戰青,”林寒彬沉吟地、困難地開口,“我今天來見你,是有事想託付你。”
“你說!”
“你一個人生活寂寞又孤單,為什麼不找個人陪伴呢?”
“我不打算再找人了,”李戰青會錯了意,“世上只有一個唐菲。”
“你不想認個乾女兒嗎?她可以陪伴你,給你帶來快樂啊廠
“乾女兒?”李戰青意外地揚着眉。
“你見過我的女兒。”林寒彬說,“嘉寧好學上進,人也聰明,是個善解人意
的孩子。”她稍稍停頓一下,“只是年齡還小,沒有受過挫折,感情脆弱一些。”
“我很喜歡她。”
“也許你們天生有緣。嘉寧也很崇拜你。”林寒彬眼中流露出欣喜的笑意,
“戰青,讓嘉寧做你的乾女兒好嗎?拜託你照顧她,愛護她,把她培養成像你一樣
優秀的醫學人才。”
“寒彬?”
“這是我的心願,也是我第一次開口求你。”
李戰青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不能理解她話中的意思。
“戰青,你答應嗎?”
“我答應你。因為我喜歡嘉寧,也因為她是你的女兒。”李戰青點點頭,“但
是我有個要求。”
“你說。”
“告訴我原因。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因為你是醫學博士,你有能力把她培養成優秀的醫學人才。”
“這不是惟一的理由。”
林寒彬閃動着帶淚的睫毛,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如果我沒有猜錯,”李戰青緩緩開口,“你今晚來赴約,向我託付女兒,是
因為警察找了我,向我調查你讓我買藥的原因。”
“戰青?!”林寒彬悚然驚叫。
“我沒說錯,對嗎?”李戰青盯視着她的眼睛,逼問一句。
林寒彬警覺地望着他。
“昨天晚上,警察找我調查買藥的事,問我給了什麼人,我感到奇怪。”李戰
青接着說,“這是一種極為普通的藥,為什麼會引起警察的注意?今天早晨在醫院
門口遇到馮小鵬,我無意中透露出她是公安局的法醫,你當時很吃驚。顯然你不知
道她的真實身份,也不清楚她到醫院來的目的——”
“戰青!”林寒彬倏然起身。
“聽我把話說完!”李戰青按住她的手,讓她坐下去。“中午在食堂吃飯,周
司藥悄悄告訴我,說警察來調查我買藥的事。我很奇怪,那麼多人都從藥房買藥,
為什麼單單調查我?周司藥告訴我,警察指明調查九月二日買胰島素的人。”他蹙
着眉頭,沉吟着自語,“這引起了我的思考,為什麼要調查加二日?九月二日發生
了什麼?”
林寒彬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盛滿恐懼和不安。
“聯想到馮法醫到醫院的目的,她為什麼要到婦產科進修?從表面上看,這些
問題雜亂無章毫無聯繫。可是仔細想想卻隱藏着一條線索,就是這條線索把它們串
連起來形成了問題的核心:那就是九月二日這天,醫院裡發生了什創婦產科又發生
了什麼?你為什麼要我替你買藥?警察為什麼追究我把藥給了誰……”
“別說了,求你別再說了!”
“我必須把話說完,寒彬,你也必須聽我說完!”李戰青接着往下說,“這使
我回想起九月二日的情形:那天早晨我在查房,你來找我,說培石約我晚上到家裡
小聚,我答應了。你跟着我來到特護病房,有意無意地問起那個被車撞傷的女人,
那個叫曾文君的女人。我以為你認識她、可是你否認了。說實話,當時給我一種感
覺,你不僅認識她而且關心她。當我告訴你她沒有生命危險時,你的表情有些古怪。”
林寒彬驚恐地望着他,臉上的血色褪去了。
“後來就發生了女病人跳樓事件。我和大家一起跑到樓下。當我回到病房時,
我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影正匆匆離開特護病房。那個背影很像你——”
“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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