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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恨生死懺悔錄- ZT (2)
送交者: fox2004 2006年10月10日16:18:5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五、蘇怡之死


  第二天早晨,當我從沉睡中醒來,發現一絲不掛的自己,懷裡正摟着還在睡夢中的同樣一絲不掛的雅男,睡在曾和她母親相擁共枕過的床上時,我突然感到自己胃裡一陣絞痛,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噁心,一下子涌了上來。

  我從雅男頭下抽出胳膊,跳下床,赤裸着跑進了衛生間,開始哇哇地嘔吐了起來。

  被我驚醒的雅男,只穿着一件我的長衫,披散着長發,赤着秀足,裸着修長的雙腿,來到衛生間。她一面幫助我捶背,一面柔聲地問我怎麼啦。

  我直起身來,沖刷過馬桶,又來到洗臉池前,漱了漱口和洗了把臉,然後才對雅男笑了笑說:沒事兒,昨晚喝多了,胃裡不太舒服。

  不知我內心痛苦的雅男,摟着我的脖子,輕輕地吻了我一下,面帶羞澀地說道:我看也是。你昨晚跟瘋子一樣,嚇死人了,弄得人家下面現在還疼。

  昨晚,微醉中的我,潛意識裡把雅男當成了她母親蘇怡,我把幾個月來對蘇怡身體的渴望,完完全全酣暢淋漓地都傾瀉在了她女兒的身上。

  有很多事情,一旦有過第一次,就會往往一發而不可收,特別是男歡女愛。

  從那天起,整個寒假,我都和雅男泡在一起,終日形影不離。有時候,我們甚至可以幾天足不出門,呆在家裡,孤男寡女,享盡魚水之歡。

  初嘗禁果的雅男,經過了最初幾天的疼痛和不適後,在我的輕柔之下,很快就有了快感。儘管與真純秀美和蘇怡相比,她的表現還顯得很稚嫩,但是,就象含苞初放的花朵,她身上所散發出那種純情少女所特有的芬芳,開始讓我陶醉,讓我愛憐。

  這時候,我才真正地發現雅男作為一個清純少女的魅力。

  她瘦不露骨,纖細十指如蔥,秀美雙足,結實柔軟不過分誇張的乳房,光滑如緞的肌膚,蘇怡一樣迷人的身段和靚臉,只是少了蘇怡床上的瘋狂,多了蘇怡所沒有的那份羞澀和清純。特別是她躺在我懷裡時,手指觸摸我身體時的那種顫慄,目光脈脈望着我時的清澈,還有嘴裡的蜜語喃喃,令我至今難忘。

  從雅男的身上,我體會到了男人女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肉身相搏所帶來的一時快樂外,還有心心相印所產生的那種綿綿不盡的甜美。後來我雖然找過數不清的女人,其中也有不少處女,但是,我再也沒有感受到雅男所給予我的這種刻骨柔情。

  雅男開始變了。她脫去了平時喜歡的牛仔裝,換上了長裙,雲發高卷,從不化妝的她,也開始坐在她母親蘇怡的梳妝檯前,無論我怎樣催促,她也要花上一兩個小時,來細心地把自己裝扮。幾乎一夜之間,風風火火男孩兒一樣的雅男,一百八十度急轉,忽然間變成了一個小鳥依人的淑女。

  我和雅男雙雙墜入了愛河。

  但是,當年只有十八九歲的我,怎麼也不會想到,在這條愛河的下面,等待我的,卻是一片深深的無邊的寒流苦海。

  事實上,和雅男在一起的第一天開始,我就已經隱隱體驗到了那種至今依然在我的肉體和靈魂里竄動着的不眠不休的痛苦。

  那些日子,無論我和雅男做什麼,只要在一起,我的眼前,就總也揮不去蘇怡的身影,還有那天在醫院裡我所看到的蘇怡臉上痛苦的淚光。特別是到了晚上,借着窗外馬路朦朧的燈光,我凝視着枕着我胳膊進入夢鄉的雅男,常常疑惑是蘇怡躺在我的身旁。這時,我的心,就會一陣陣緊縮,疼痛難忍。我會一面在心裡不停詛咒着自己的無恥、卑鄙、下流,卻又一面流着眼淚,不住地親吻着熟睡中雅男那鼻翼輕動的臉龐。

  我開始恨真純秀美,恨那個東洋魔女,正是她的淫蕩讓我過早地失去了純真,造成我和蘇怡的師生亂倫,最後導致我在有了自己真正喜歡的女人時,卻發現自己已是那樣的不乾不淨,骯髒得就象一塊的抹布,已經根本配不上雅男對自己的一片真情。

  這種難以名狀的痛苦,和我對雅男的愛,攪揉在一起,隨着時間的推移,有增無減,越來越強,常常會在深夜把我的心搓揉得粉碎,整個吞噬。

  我雖然平日裡把這種痛苦掩藏得很深,但是細心的雅男還是有所察覺。有一次我在夢中哭醒,發現雅男竟在用手帕給我擦着臉上的淚痕。她沒有問我為什麼,只是一邊陪着我流淚,一邊吻着我說:我想你,盧梭,我真的好想你。你這樣讓我好心痛。說着,她就象她母親蘇怡常常喜歡的那樣,把我的頭緊緊貼在她的懷裡。

  漫漫冬夜裡,我們兩個年輕的生命,除了相喜相悅,更多的是相擁而泣。似乎一開始我們就感覺到了那正悄悄向我們走來的的痛苦和不幸。

  甜蜜而又痛苦的時光是如此地短暫。轉眼間,寒假就結束了。

  在一起廝守了一個多月的雅男和我,彼此間已經產生了難分難捨的依戀。送雅男回北京的前一天晚上,我倆早早上床,邊流着眼淚,邊不停地做愛,都恨不得能把自己融進對方的身體裡,永遠都不要出來。就連睡着時,我倆的身體還是緊緊地相連。

  今生今世,再也不會有女人讓我體會到當時那種近乎於生離死別的柔情。

  送走雅男後,我就搬回了學校宿舍。那時候,還沒有網絡,雖然偶爾通通電話,但我和雅男彼此之間的相思之苦,更多的還是通過書信來表達。也正是因為有着時空的阻隔,我和雅男才更加體會到了彼此間的摯愛真情,才會更加珍惜彼此間的每一點一滴的關愛。我們幾乎每周都能收到對方發來的兩封厚厚的來信。假如遲一天沒有收到,彼此就會寢食不安。信中,我們除了傾吐相思之苦,談學習,談各自生活中發生的對於彼此來說是那樣甜蜜的一些瑣碎小事兒,更多的還是相互打氣鼓勵,暢想我們對未來美好幸福生活的共同渴望。

  遠隔千里的我倆,幾乎每個晚上,都是躺在各自的被窩兒里,一遍又一遍地讀着對方的來信,一遍又一遍地默默流淚,心痛不已地慢慢入眠。

  我們並不曉得,我們所以流淚,我們所以心痛,都是因為冥冥之中,我們的心已經感應到了我們的愛情、我們的甜蜜、我們的歡樂、我們的幸福、我們的未來、我們共同擁有的夢想,都要轉而疾逝,永不復來。

  果然,隨後不久發生的突變,真的就無情地粉碎了我和雅男的一切夢想和祈望。剛剛開始品嘗到人生愛情的甜蜜,我倆便墜入了生命的茫茫苦海中,二十多年過去了,至今無回。

  出事兒的前幾天,我不知道為什麼,心情總是特別的煩躁,一種無名的不安,糾纏着我,無論是在教室、圖書館還是宿舍,我常常呆坐在那裡,手裡拿着書,卻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那是一個梅雨陰霏的傍晚,我剛剛到圖書館坐下,突然感到一股難以忍耐的心煩意亂向我襲來。我把才打開的書合上,裝進書包,出了圖書館,向宿舍走去。剛剛走進宿舍的大樓,就聽見宿舍的管理員在大喊:一一六寢室有人沒有?盧梭的電話。

  我趕緊跑過去拿起話筒。電話的那頭是泣不成聲的雅男。慌亂中的我,大聲地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過了很長時間,我才聽到雅男斷斷續續地說:我媽媽今天早晨在美國洛杉磯的家裡發生意外,沒有搶救過來,走了。

  我問到底是什麼意外?

  雅男哭着說:又是煤氣中毒。

  聽完,我手裡的話筒啪嚓就掉在了桌子上。我不記得當時周圍的人在叫我什麼,我神志恍惚,跌跌撞撞地走出宿舍樓,連雨傘也沒有拿,就跑進了漫天的雨幕中。

  整個晚上,我沒有回宿舍,獨自一個人在還依然殘留着一絲春寒的雨夜裡,漫無目的地遊蕩,街道昏暗的路燈下,被雨水淋的落湯雞似的的我,失魂落魄,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斜斜雨幕中的燈光縮短拉長,拉長又縮短。一直到天明,我才不知不覺疲憊不堪地來到了蘇怡的家。

  進了房門,我感覺到空空蕩蕩的房間裡,好象蘇怡在柔柔地叫我。盧梭,盧梭,一聲聲,聽上去是那樣的真切。我的心,被這叫聲撕裂了。我昏昏沉沉地來到臥室,拿起蘇怡那張望着我微笑的照片,緊緊壓在胸口,無力地垂倒在床上。

  從得到蘇怡噩耗的十幾個小時後,我終於流出了眼淚,哭出了聲。

  八天后,也是我高燒大病出院後的第二天,我拖着還很虛弱的身子,去上課。午間下課時,生活班長交給了我一封從美國發來的掛號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筆跡,我的心,狂跳不已,腦海里立即閃過了一道希望的光亮。但是這道光亮很快瞬間就熄滅了。因為我看見掛號信發出的日期,正是蘇怡走的那天。

  我淚眼模糊,從來沒有感到過自己一下子會變得那樣的無助。我孤零零地坐在早已經空空蕩蕩的階梯大教室里,過了良久,才用抖動不停的雙手,把蘇怡的信打開,呈現在我眼前的,是被淚水打濕過的蘇怡那端正清秀的字體,我的耳邊仿佛又響起了蘇怡的聲音。


  盧梭: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可能我早已走了。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懦弱和殘忍的訣別。

  雅男前幾天來信,告訴了我你們的一切。我雖然曾是你的情人,是雅男的母親,但是,我知道我沒有權利阻止你們相愛,你們還很年輕,你們應該有自己的幸福和未來。

  雅男信中說總感覺你內心深處有種說不出來的痛苦,她問我是否知道為什麼?我和你雖然分手多月,遠隔重洋,但是我還是能夠感覺甚至觸摸到你心中那深深的痛苦。那痛苦,也是我的。那天在你的宿舍里和你分手時的瞬間,你的這種痛苦,就已經種在了我的心裡。本來以為離開你,我就可以擺脫這一切,但是我錯了。今天我才發現,我已經再也沒有力量和勇氣來和你繼續承受這日夜侵蝕我肉體和靈魂的痛苦了。你是個男兒,你要好好地堅強地活下去,不要讓你我的痛苦再傷害到雅男,我們三個人當中,她最無辜。

  原諒我吧,盧梭。我雖然選擇了這條可能最不該選擇的路,但是,我並沒有後悔和你在一起曾有過的美好時光。你讓我實實在在地活過,痛痛快快地做過女人,我去而無憾,我知足了。

  看完這封信後,把它燒掉吧。

  好好待雅男。你和她是我唯一的牽掛。祝福你們。

  我走了……


  那天中午,我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來到蘇怡生前的家,我只能回想起當時我長跪在蘇怡那張微笑着望着我的相片前的情景。那一天,火光中,隨着蘇怡的絕筆一起燃燒化灰而去的,還有我的愛情,我的心,我的全部理想和追求。

六、自殺未遂


  有句話,生不如死。蘇怡走後的那段日子,我的心境就是如此。

  是我害死了蘇怡,是我奪去了雅男母親的生命。如果我不去愛雅男不去接受雅男的愛,不去碰她的冰心玉體,所有的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所有的悲劇就都不存在。

  我常常從惡夢中驚醒,一身的冷汗。我是多麼希望發生在我現實生活中的一切,也都是場夢。可是,蘇怡的確真的走了,悲劇的確真的發生了,而且還是剛剛拉開帷幕。

  在我大病住院的那幾天,千里之外的雅男,也因極度的悲哀,一度休克躺進了北京中日友好醫院裡。二十多天后,當我在火車站再見到雅男時,手捧着蘇怡骨灰盒的她,看上去是那樣的憔悴,象一片枝頭上的枯葉,在風中顫慄。雅男看到了我,把手裡的蘇怡的骨灰盒交給了身旁的一個中年人——她的父親,就跑過來和我抱頭大哭起來。那時,我已經沒有眼淚。

  從蘇怡的老家杭州安葬完蘇怡的骨灰回來後,雅男的父親就又匆匆趕回了美國。雅男沒有馬上回北京。她和學校請了幾天假,要留下來整理她母親的遺物。

  雅男在的那幾天,除了頭一天晚上做過一次愛外,我們後來就沒有再同過床。甚至我們都很少講話,生怕碰到傷心的話題。那種氣氛,實在令我很壓抑。和雅男一起吃過晚飯後,我只是默默地和她拉着手,陪她看會兒電視,就早早地離開了。

  心中空空蕩蕩的我,推着自行車,走在燈光搖曳的街頭,茫然不知所往。我常常會走進離學校不遠的一家只有五六張桌子的鮮族餐館,要上兩瓶啤酒和一盤泡菜,然後點上一支剛剛學抽沒兩天的香煙,在角落裡一坐就是到深夜。

  那時候,我雖然只有大三,但為了養活自己,我已經開始被迫賣字。雖然進項不是很大,但已完全可以不用我老爹老娘的血汗錢了。有時我還會偶爾貼補一下家裡,並給雅男買些禮物。我自己,除了買書和買學生食堂的飯票外,幾乎沒有別的開銷。喝酒吸煙,都是蘇怡走後的事情。

  雅男回北京的前一天晚上,我仍舊一個人呆坐在餐館的角落裡。剛剛喝完一瓶啤酒,就看見雅男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當時,已經快十點了,我兩個小時前還和她在一起,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突然找我。

  我去你宿舍了,你寢室的同學說你可能在這裡。

  我看到雅男的表情異常地嚴肅,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一本正經的和我說話。我的心,開始發毛。

  這樣晚了,有什麼事嗎?

  我盯着雅男的臉兒,想先發現些什麼。

  有,我們出去說。

  雅男的語氣很硬。

  我起身結過賬,就和她到了外邊。走到自行車前,我站住,望着雅男說:講吧。

  我看見雅男的胸部在劇烈地起伏着。

  我媽媽是不是自殺?

  我萬萬沒有想到雅男會突然問着這問題。

  昏暗的光線中,我強笑着對雅男說:你不要胡思亂想,你媽媽的走純屬意外。

  說完,我便伸出手來想去拉雅男的手。雅男馬上閃開,對我說:別碰我!

  她打開書包,從裡面拿出一打稿紙,問我:這是不是你寫的?

  我接到手裡一看,頭嗡地一下,象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那是我一年多以前寫的那篇《論性愛美》。

  你從哪裡找到的?

  瞬間已經明白了一切的我,反而冷靜了下來。我平靜地問雅男。

  在我母親書房寫字檯的抽屜里。

  雅男回答道。

  我們開始沉默不語。良久,雅男抬起頭,終於問出那句我早已經想到的話。你和我媽是不是上過床?

  事情已經再明白不過了,我不可能再欺騙下去。早已經心死的我,點了點頭。

  只見雅男抬起手,對着我的臉,就掄了過來。我沒動沒躲,我只感到被雅男狠狠煽過的左臉,一陣火辣,耳朵嗡嗡轟鳴。

  這巴掌是為我媽媽的。這巴掌是為我自己的。你這個畜生!

  說完,雅男又在我的右臉上,重重地飛來一掌。啪的一聲,是那樣的清脆,在入夜的街頭上傳得很遠,我看到馬路對面路燈下乘涼的幾個老人正抬頭向我們張望。

  不知道為什麼,被雅男煽過兩個耳光後的瞬間,我一下子有股說不出來的輕鬆和解脫。我直挺挺地站在那裡,沒有任何的反駁。

  我永遠都不要見到你!盧梭,死吧你!

  雅男一字一句的說完,轉身就跑掉了。

  我擔心雅男想不開出事兒,就騎着自行車遠遠地跟着她,一直到她家。等雅男進屋後,我站在門外,我聽見屋裡面傳來了霹靂乒乓砸東西的聲音。一陣風暴過後,終於從門縫兒里傳來了雅男那令我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個晚上,我蹲在雅男家的門外,象條狗一樣,一直到天亮,當我聽到雅男起來在客廳里走動的聲音後,才起身悄然離去。

  當天下午,雅男就登上北去的列車,走了。沒有留下片語只言。

  後來,我給她寫過幾十封信,都被原封退回。打去無數次電話,也都說人不在。暑假,我以為她會回來,我沒有回老家,而是日日夜夜守在她家的門口,但是,整整一個假期,我都沒有看見她的身影,仿佛她從空氣中消失了一樣。

  我實在忍耐不住,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我就和輔導員請假,坐火車來到北京的校園找雅男。雅男的系主任跟我說,暑假前兩個月,雅男就辦理了退學手續,去了美國。

  從北京回來後,我就象變了一個人。幾天可以不和任何人講一句話。臉上的鬍鬚越來越重,輔導員幾次暗示我刮掉,我都沒有做。白天上完課後,晚上,我就獨自一人去那家鮮族餐館,一邊喝酒,一邊在那張有些油膩膩的桌子上為幾家雜誌寫些生活費。雖然當時我不知道自己都寫了些什麼,但是,我告訴自己要活下去,一定要活到重新見到雅男的那一天。

  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醉酒後的我,踉踉蹌蹌地來到雅男家的樓下,望着那和我的心一樣,漆黑得沒有一點光亮的窗戶,默默地呼喊着雅男的名字。

  終於有一天我徹底絕望了。

  那是我從北京回來的第二個月,我又收到了一封從美國發出的信。信封上我的名字是打印的。我打開,裡面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穿着婚紗手捧鮮花的雅男,看上去有些微微發胖,一個穿着燕尾服看上去四五十歲微微禿頂的西方男人,正摟着她那我曾經摟過的腰身。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把留了幾個月的鬍子刮掉,換了身新衣服,就去了那家鮮族餐館。等我空腹喝完十幾瓶啤酒後,把寫好的遺書和雅男的照片放進了上衣口袋裡,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走到餐館櫃檯前結賬。我和老闆娘說:謝謝你了,今天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

  我在老闆娘詫異的目光中走出了餐館。

  回到校園後,我來到早已經熄燈的圖書館後面,在那片曾經和雅男相擁坐過的草坪上,我先跪下來,朝着老家西北方,給我的老爹老娘連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又舉目向天,在心中喊了幾聲蘇怡的名字,便安安靜靜地躺下。我從口袋裡掏出刮臉刀片,在我的左手腕上,用力劃了進去。

  只有一點點的疼痛,伴着一絲冰涼。但隨後不久,我就感覺到流血的刀口開始癢,有小蟲在爬動。我知道那是草叢中的螞蟻們聞到了我的血氣。

  我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我在等待我的靈魂最後離開我這骯髒肉身時刻的到來。

  周圍是那樣地安靜,只有陣陣的蟬鳴和遠處江面上隱約傳來的汽笛聲。一輪彎月,高掛在清冷的夜空。有一顆流星,拖着長長的光亮,在我的頭頂滑過。

  我感覺到了自己終於要解脫了,我露出了雅男走後的第一次笑容。

  但是,我沒有死成。

  一個星期後,從醫院出來,我買了一些禮物,又來到了那家鮮族餐館。我要謝謝那位沒有讓我如願以償的老闆娘。

  老闆娘說:你呀,命真大。那天,我感覺你就有些不對勁兒。你出了門後,我一直跟着你後面,可等你進了你們校門就不見了。我和你的同學找了你大半夜。等我們發現你時,你已經奄奄一息。其實吧,也不是我救了你,是老天不讓你死。當時,用手電筒一照,我看到你那條胳膊上密密麻麻地一層螞蟻,要不是它們這些小東西,我估摸着你的血早就流幹了。

  老闆娘最後說:小伙子,我看你人挺不錯的,以後可別再干傻事兒。有啥想不開的,就和以前一樣,來這兒坐坐,喝幾杯酒,回去好好睡一覺就什麼全忘了。

  是啊,好好睡一覺,就什麼都全忘了。我多麼希望真的這樣。

  愛也愛過,痛也痛過,苦也苦過,死也死過。

  剛剛二十歲出頭的的我,就已看破紅塵。畢業分配到北京一家通訊社後,我很快就策馬挺槍,又一頭衝進了女人堆兒。

  不為愛,也沒有愛,只為那床上的鳥鳴鶯啼,虎嘯龍吟。

七、亢奮的裴裴


  八十年代中期那會兒,當記者的,還比較吃香,不象現在,跟蒼蠅似的,嗡嗡的,走哪兒哪兒煩。

  名校畢業,科班出身,二十歲剛剛出頭的我,口袋裡裝着那個印有某某社記者證字樣的小本本,無形中比那些什麼晚報啦日報啦的小記者們就顯得更加牛氣了幾分。走到哪兒,都跟美國大片中的FBI似的,橫着膀子,根本什麼都不懍。外出採訪,特別是到外省市,那些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員,見了我呦,就跟見了欽差大臣似的,那個熱情,那個周到,真的就和侍候親王駕臨一樣,就差沒跪下來磕頭請安了。知道為啥嗎?全都怕款待不周,我回北京寫內參,跟上頭老頭子們參他們的本,扎他們的針兒,倒他們的霉,毀他們的仕途前程。這幫孫子,現在我一想起他們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臉兒心裡就好笑。

  就這樣,經歷了大學四年來靈與肉驚濤駭浪之後,我到了北京工作沒幾天,心情就豁然開朗起來,就跟北京十月里那藍藍的天空一樣。蘇怡的死,雅男的絕情,在我心中所留下的傷害和痛苦,不過是那藍藍的天空中的幾朵雲兒,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人,就是這個德性。當時往死了跟自己較勁,鑽進死胡弄里怎麼也轉不出來,可一旦轉出來了,卻發現天地是這樣地寬。我感覺自己沒有死成,真是撿了個大便宜。

  總之,當時到了北京之後我的全部感受就象毛主席他老人家說的那個八九點鐘的太陽,已經衝破了黑暗,開始冉冉蓬勃升起。

  可能是因為大學期間為了養活自己過早賣文的緣故,在同期分到通訊社來的幾個年輕人當中,我雖然年紀最小,但是業務熟悉最快。每次外出採訪回來,他們哥幾個還悶在辦公室里吭哧憋肚抓耳撓腮,我的稿子早已經被發通稿,在全國大大小小的報紙上落地開花。所以,我最早結束見習期,最早被放單飛。

  剛剛開始工作的頭幾個月,新鮮,積極,玩命兒。褲襠里想女人的衝動幾乎沒有。以前每天曙光初照時,總是雄赳赳氣昂昂颯爽英姿的下面,好象還在沉睡,軟塌塌的,一點精神頭也沒有。有時候我自己也感覺挺奇怪,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幾個月前給自己大放血而萎哥了。

  但是,沒有。不但沒有,而且後來通過源源不斷的女人們,一次又一次地雄辯說明,我越戰越勇,八面威風。

  第一個驗證我的,也是我生命中的第四個女人,她是北京某某學院表演系大三的學生,叫裴裴。

  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北京三里河釣魚臺國賓館圍牆外面那片人見人愛的金黃色的林蔭小路上。在攝影機的追蹤下,她在賣力地拼命奔跑,胸前那對我後來聽說堪稱北京某某學院之最的尤物,在她黑色的緊身絨衣下面,肆無忌彈地亂竄。不知道為什麼,我一下子就又想到了那個東洋魔女真純秀美那雙巨乳,瞬間,僅僅是瞬間,我熄火冷了幾個月的性慾,呼的一下,就被點燃了。

  那天是周日下午黃昏時分。帶我來的比我早到通訊社國內部三年的老鄉小楊對我說:怎麼樣,看直了吧?

  我不知道他說的直是指眼睛還是下面。反正我當時是上下全直了。

  小楊和這部電視劇的陳導演很熟,是哥們兒。聽小楊自己說,他還為這部電視劇拉了一百多萬元的贊助。難怪他跟大爺似的,往那兒一站,比導演還導演。

  小楊對我說:你哥我今天帶你來,一是讓你看看眼,見識見識北京藝妓學院的靚妹(他把北京某某學院改名了)。二是讓你小弟開開竅,學點來錢的路子,別光顧着悶頭寫稿子一門心思要當名記。

  啥意思,你就直說吧。

  我感覺小楊小樣兒的話裡有話,我就直接問他。

  聽我這樣一說,小楊來神兒了。他讓現場的工作人員給我和他拿來兩把摺疊椅打開坐下後才小聲地跟我說:陳導和我說,這部戲,還需要一部分經費,你現在專門跑全國的城建口,幫助找幾家建築公司或房地產公司出點血,你吶,也能從中提一部分成。你本來就長的帥,再有點錢,泡象裴裴那樣的小騷妹,手到擒來。

  ????你不是在害我吧?

  剛當了記者沒兩天,我就開始學的和小楊一樣,痞不拉幾的了。

  認為我害你,你丫本事別做就完了。

  小楊開始激我。

  那你先說個數,多少?

  我開始動心了。

  這事兒,等一會兒他們收工,我們和陳導在飯桌上談。

  小楊神兮兮地說。

  晚飯安排在動物園附近的西苑飯店西餐廳。我,小楊,陳導,攝影師,製片,當然還有裴裴,我們六個人單獨開了一桌兒。導演特意讓裴裴坐在我的身邊。顯然,是開始和我用上美人計了。我也就將計就計,藉機和裴裴熟悉起來。晚飯還沒有吃到一半,裴裴就開始叫起我哥哥了。

  小楊在旁邊聽到後,馬上嚷道:陳導,看見沒,哥哥,哥哥,我真????戳火兒,我和裴裴認識快三個月了吧,你聽見她叫過我一聲哥沒有?沒有。哪怕一聲。好嘛,剛剛見到我們帥哥兒小盧這一會兒,就哥呀哥呀地膩歪個不停。

  你最好去一下洗手間,然後再講話。

  裴裴笑着對小楊說。

  小楊沒有反應過來。他傻乎乎地問:為啥?

  陳導哈哈大笑說:裴裴的意思是讓你撒泡尿照照。

  我說裴裴,你這張小嘴兒也太損點了吧。俗話說大人不打臉兒,罵人不揭短兒,你怎麼專把我往死里整啊!我雖然沒有你的盧哥哥帥氣,但是往哪兒一站好歹也還都是條漢子。

  小楊笑着自嘲道。

  那天晚上,我答應陳導可以試試看,和我曾採訪過的幾個大公司的老總聯絡一下,但是八十萬的數目我不敢保證。

  兩個星期後,我和陳導、製片還有裴裴我們四個人飛了次廣州。陳導他們和當地一家最大的房地產公司簽訂了一份贊助合同。八十萬的資金,三天后就進了劇組的賬戶上。當然,按着事先的約定,我也拿到了一筆不小的回扣。

  或許受小時候讀《水滸傳》的影響,我的概念里,山東是個盛產象武松、李逵這些頂天立地好漢的好地方,沒想到也出烈女,而且火爆異常,我指上床。因為裴裴的老家就是山東濰坊。

  第一次和裴裴上床,是我們從廣州回來後不久的一天晚上。

  那天是周六。裴裴因為後幾天沒有戲,晚間就不用總和陳導他們劇組泡在一起。她和陳導打個招呼,說要回學院看看,下午就早早地跑到了通訊社家屬樓我的單身宿舍來找我。

  當時,我和另外一個新分配來的大學生,專跑農業口的小孟住在一起。正好趕上這小子那幾天發燒臥床不起,我也沒有辦法攆他出去。

  情急之下,我突然想到了頤和園。

  我對裴裴說:我前陣子去頤和園採訪,和園長混的很熟。不如今晚我們倆去園裡玩,划船蕩舟,晚上還可以住在那兒。

  裴裴一聽,馬上高興地跳了起來。她說:好呀,前幾天趕戲,猴累的,我正要放鬆放鬆。不過,去之前我得先回學院一趟,拿我的睡衣還有化妝品,順便我把古箏也帶上。

  第一次和裴裴在西苑飯店吃飯那會兒,陳導向我介紹裴裴時,就說起過裴裴的古箏彈的很專業,而且嗓音也很不錯。可惜一直沒有聆聽過。聽她這樣一說,我自然高興的不得了。我馬上跑到樓下,用公用電話給頤和園的園長打了個電話,說晚上想和我女朋友過去玩玩,給安排頓飯和住處,按正常客人收費。這位園長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我和裴裴到頤和園時,傍晚六點鐘多一點。已經閉園。園長因為有事兒,先走了。他安排了一個姓宋的小伙子接待我們。

  晚上住的地方叫神農軒。聽說毛主席和周恩來他們在四九年正式入主北京中南海前,就曾經在這裡小住過一陣子。現在這裡改為客房,專門用來招待外賓。

宋領着我和裴裴,穿過長長的迴廊,來到了一間雕梁畫柱窗戶還糊着窗戶紙的古香古色的雙人客房。

  裴裴看見那層薄薄的的窗戶紙,樂了。我知道她樂啥。我就自來熟地問小宋:哎我說哥們兒,這層窗戶紙隔音嗎?晚上會不會有人捅破往裡偷看?

  小宋一聽,鬼笑了一下。他拉我走近,指給我看,並小聲地說:看清楚啦,這可不是一層,兩層哥們兒。中間還夾着一層玻璃哪。再說了,我們園長吩咐給您二位留的這套客房,前後左右都空着,晚上,您二位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放心,沒人聽見,更沒人敢偷看。

  我回頭看了眼裴裴說道:聽到了沒?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放心,沒人偷聽,更不會有人偷看。

  去你的,噁心!

  裴裴說完,臉兒緋紅,抿着嘴兒樂了。她是個愛樂的女孩。這一點,挺招我喜歡。

  放好東西,洗過臉,我拎着裴裴的古箏拉着裴裴的手就隨着小宋來到亭櫟館用晚餐。

  金碧輝煌的餐廳里,只有十幾個金髮碧眼的老外。我和裴裴在早已經按擺好的桌子前坐下。四菜一湯,一壺溫熱的老酒,兩碗米飯。我和裴裴匆匆吃完,就來到園中的昆明湖盪漿泛舟。

  九月底的北京,已經開始不那麼悶熱了。遠離城區坐落在香山腳下的頤和園,到了夜晚,甚至開始有了一絲涼意。

  太陽早已下山,連西邊那火紅的晚霞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了白天裡喧囂嘈雜的遊人,偌大個園子,顯得異常的空曠寂靜。傳入耳際的,只有此起彼伏的蛙唱,岸邊樹林中的陣陣蟬鳴,還有我手中搖動的船漿切入水面時發出的嘩啦嘩啦的響聲。

  忘了那晚有沒有月亮。只記得岸上的那一排桔黃色看上去暖融融的燈光,灑落在湖面上,一陣微風拂過,碎光波動。這閃動跳躍的光,映到坐在我對面裴裴的臉上,把她勾勒得很美。

  那一刻,我忽然又想起了雅男,我恍若又看到了雅男那張清秀結着幽怨的臉兒。

  一陣很久沒有體味的痛楚,就象掠過湖面上的一縷晚風,瞬間在我的心頭閃過。但我的心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遠眺,湖光山色,近看,靚妹佳人。還欲何求?人生快樂,又能幾時如此。我何必為已逝的愛,擾了自己和裴裴在一起的良宵佳境。

  想到這裡,我輕快地搖起了雙漿。

  等我們來到寬闊的湖面上後,我便停了下來,放任小船兒隨波自由飄蕩。

  這時候,裴裴已打開琴盒,把古箏拿了出來,平架在她的雙膝上,她低頭輕輕地試撥了兩下,很快,那首古曲《高山流水》就從她的指間飛瀉而出,頃刻間,便迴蕩在整個湖面上。

  時而悠揚,時而高亢,時而激越,時而低婉。周圍蟬鳴蛙唱,都消失了,一時間,仿佛天地萬物都被裴裴那錚錚作響的琴聲深深地吸引了,象我一樣,都在凝神屏息而聽。

  和着這猶如天籟般的古音,裴裴開始低聲輕唱起來。她的嗓音是那樣亮麗,乾淨,沒有一點雜色。

  我如醉如痴,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了其中。等裴裴停下來好一會兒,我才從那餘音裊裊中清醒過來。

  我對裴裴說:這是我一年多來最快樂的一天。你把我彈傻了,唱懵了。你今晚真得很美。

  說完,激動的我便探過身去,不顧小船兒的搖晃,在裴裴的臉上用力地親了一口。

  這時候,岸上也傳來了一陣叫好聲。我循聲望去,隱約中我發現剛才吃飯時見到的那十幾個外國人,在岸邊的路燈下,在向我們這個方向揮手。看來他們也被裴裴的一手古箏名曲給打動了。

  朦朧的夜色中,望着越來越美的裴裴,那種沉睡了很久的衝動,開始在我的身體深處緩緩升起,我開始感覺到下面發脹,我想要裴裴了。

  我對裴裴說:我們上岸吧。

  幽暗中,只見裴裴溫柔地點了點頭。

  於是,我便振動起雙槳,奮力向岸邊划去。

  棄舟登岸,我一隻手拎着古箏,一隻手摟着裴裴,我們沿着幽靜的小路,往神農軒走去。路上,我的手隔着裴裴的衣服,感覺到她的胳膊滾圓,還有腰部,是那樣地性感。我沒有想到,外表身段高挑,苗苗細細的她,實際上是偷着長肉。

  我喜歡這種肉感。我不由自主地站住,放下古箏,背靠着幽徑旁邊的一棵參天古樹,把已是情意綿綿的裴裴猛地拉進懷裡,我們開始熱烈地擁抱親吻起來。

  裴裴濕潤的雙唇還有不停在我口裡出出入入的舌頭,給我的感覺就象在吃熘鮮蘑,滑嫩無比。於是我就越發緊緊的摟着她,狂吻不停。

  過了好一會兒,早已慾火難耐的我,終於停了下來。我抓起古箏,拉着也已開始氣喘吁吁的裴裴,快步向客房走去。

  進了房間,裴裴說要先去洗澡,我厚着臉皮說想和她一起洗。但是被她給推了出來。看到她那副害羞嬌滴滴的樣子,我心想,裴裴她就算不是處女,至少也是只下過一兩次水的雛兒。

  等裴裴洗完後從洗手間出來,我進去很快衝了沖,就濕漉漉地跑了出來。

  我強壓着早已經快把自己燒焦的慾火,慢慢地把已經在床上的裴裴睡衣解開,我的動作精細的就象是在打開一幅名貴的山水軸畫一樣。藉助柔和的燈光,裴裴誘人的身體,緩緩地完美地舒展呈現在我的眼前。

  因為考慮到裴裴有可能是處女,所以我就耐着性子,在一陣長久的親昵撫摸後,我才開始小心翼翼溫柔無比不帶一絲暴力地緩緩地試探着和平進入。但是,就在我挺進的那一瞬間,我發現自己的判斷嚴重失誤。

  原來在我親吻撫摸時只是微微顫動有些氣喘吁吁的裴裴,突然象一條被我驚醒的蛇,不,應該說象一條大蟒,開始在我的身體下面劇烈地扭動起來,胳膊和腿也都一下子死死緊緊地纏繞在了我的身上,同時,嘴裡痛快地發出嘶嘶的聽起來就如同蛇蟒準備出擊前那一瞬間的聲音。我當時的感覺真的就象是在和一條母蟒鏖戰。

  那熟悉的久違的肉體上的快感,隨着裴裴的癲狂扭動,霎那間在我的周身蕩漾開去,我瘋狂地進入了高亢無比的作戰狀態。

  一個女人的性慾,就象口井。開鑿挖掘出一口高潮盈盈不斷的井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一點,我從雅男的身上深有體會。所以,在我盡情享受裴裴帶給我肉體上的無比酣暢無比舒坦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上小學時學過的一篇課文《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不知道是哪位好漢在只有十九歲芳齡的裴裴身上為我開鑿出如此豐盛的甘泉。

  那天晚上,當我和裴裴經歷幾次疾風暴雨終於安靜下來之後,我們倆幾乎同時說出了同樣的話:沒想到你這麼厲害。話一出口,我們倆就相視嘿嘿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絕對默契的絕對放得開絕對不計較對方過去的相視而笑。

  我倆睡的很晚,裴裴她依偎在我的懷裡,我們倆聊了很多。

  我和裴裴講了自己十七歲那年被小日本女人強暴的悲慘經歷。裴裴聽了,笑的流出了眼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和蘇怡和雅男母女倆的戀情,我卻隻字未提,或許是怕觸痛心頭的疤痕。

  裴裴也和我講述了她兩年前剛剛考上北京某某學院沒幾個月就被一個當時很出名的前國腳誘姦的遭遇。她還向我講了一年前和一個部長的兒子幾個月的戀愛史,講那位公子哥玩夠了她之後如何棄她而去又另尋新歡,講她當時如何想不開服藥自殺被送往醫院搶救的經過。與裴裴有着類似遭遇的我,聽了她的這些敘述,突然對她產生了一種同病相憐相見恨晚的感覺。

  後來的那段日子,我和裴裴常常泡在一起。可是奇怪,我倆從來沒有說過我愛你你愛我之類的甜言蜜語,甚至也沒有嫉妒。有時候嘻嘻哈哈打鬧成一團時,就象哥們兒姐們兒。只有到了做愛時,才感覺出對方的性別。

  這種感覺,對我來說挺好,裴裴她也特喜歡。她說,這樣兩個人都感覺不累,想了就知一聲,聚一聚,膩了,就分開幾天,晾一晾。我一想,說的還真對。

  有一次周末,從外地採訪回來,我打電話給裴裴說我去她們學院門口接她。當我坐在出租車裡等她出來時,我看見起碼有六輛大奔四輛寶馬還有一輛白色加長的大卡,停在那裡。我看見一個個打扮得花姿招展的女生,象一串美麗的蝴蝶,從學院的大門裡面飄飛了出來,然後鑽進各自的名車,被帶走了。

  等裴裴出來坐進我叫來的出租車裡後,我就笑着問她:我既不是什麼豪門之後,也不是什麼大款,你為啥喜歡和我在一起?

  裴裴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反正見到你第一面那天就感覺和你在一起舒服,沒有那麼多事兒。

  說到這裡,她又含笑伏到我的耳邊小聲說:還有,喜歡和你上床。

  或許就是因為裴裴的這份豁達這份瀟灑,這份想得開,這份拿得起放得下,才令我至今懷念不已。

  我和裴裴斷斷續續來往了一年,直到她畢業去了南方一家電影製片廠。裴裴後來也拍過幾部片子,但都不是什麼主角。我和她的聯繫是她嫁給一個港商移居香港後才中斷的。

八、新聞圈裡的馮蘭


  一晃兒,我來北京這家通訊社已經三年了。

  三年來,我從一個見習記者,已慢慢地成為了社裡國內部的業務骨幹。我先後獨立或與別人合作完成很多重大的新聞採訪,稿子也多次被評為全國好新聞。另外,我還利用採訪中收集來的資料,撰寫了一部《論當代中國城市病》。書中,我從大中城市人口過快過猛惡性膨脹的角度,預示了未來中國大中城市居民所面臨的生存質量下降和生存空間惡化的嚴重挑戰。其中包括住房、交通、就業、社會治安、社區服務,文化教育、城市用水,垃圾處理、空氣污染等一系列問題。並參考西方城市發展的經驗,提出了嚴格控制現有大中城市規模,積極發展建設周邊衛星小城鎮的解決辦法。這部今天看起來有些泛泛而談的論著,在當時竟然被全國市長研究班推薦為每個大中小城市市長們和城市的建設管理者的必讀書,一時洛陽紙貴。我不僅僅因此拿到了一筆很可觀的稿費,還在新聞界和大大小小的市長老爺們的眼中,大名遠揚。

  但是,事業上春風得意的我,工作之餘,並沒有忘記及時行樂,和女人們打成一片,融為一體。

  那時候,我已經為自己泡女人奠定了一個很雄厚的物資基礎。不僅僅有了一套兩室一廳的住房,私下通過為一些報紙雜誌拉廣告或一些文化活動拉贊助吃回扣,給自己的銀行里也放進了一筆六位數的存款。另外,我還折騰出一部日本豐田轎車。這是一個地方企業老總以贊助的名義私下送我的。我曾寫過有關他和他一手創辦起來的民營企業的長篇報道,並在全國幾家大報上先後刊出,這給他的企業帶來了莫大的效益。

  其實,在裴裴還沒有畢業去上海之前,我就有過幾個女人,其中每一個我都曾向她匯報過。這幾個女人都在外地,是我採訪中認識的,來往不多,可以說大多是一夜情,很少有重溫舊夢的。那時候,我和裴裴兩人的關係雖然基本上定位在性夥伴上,互不干涉對方私生活,但是我還是不便太張揚。我真正衝進女人堆兒,大開殺戒,是裴裴畢業走後的事情。

  那陣子,也邪門了。對我來說,幾乎是一年四季都是桃花飄香。無論是外出採訪的火車飛機上,還是下榻的酒店賓館裡,甚至逛商店壓馬路上都會發上奇遇。那時最喜歡聽的歌,就是蔣大為演唱的那首《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有事兒沒事兒地就愛自己哼哼幾句。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有我可愛的姑娘。聽聽,多棒,完完全全唱出了我那別樣的心聲、別樣的心情、別樣的心境。

  記得小時候七歲那年,我娘曾帶我去村東頭一個過路的瞎子那裡算命,那個瞎子專門摸骨。當那個瞎子在我臉上頭上和手上身上哆哆嗦嗦地摸了好一陣子後,十分驚訝地對我娘說:哎呀!不得了。

  我娘一聽趕緊問:咋啦?一驚一咤的。

  那瞎子搖頭擺腦陰陽頓挫地說:你家貴公子長大了是個能文能武的全才,貴人一個。但是命犯桃花,雖然一生女人不斷,可四十歲前卻難有姻緣。

  當時我娘聽後,望着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當時似懂非懂,我就問我娘:娘,能文能武,是說我長大象岳飛一樣會寫文章,會騎馬領兵打仗,那命犯桃花是啥意思?

  那陣子,還沒有開始上小學的我,常陪着我老爹一起去放羊。有時候我們父子倆坐在山坡上,我老爹一邊看着羊群啃草兒,一邊給我講岳飛精忠報國的故事。所以我對能文能武有一定的理解。

  我娘聽了我的問話,摸着我的頭說:命犯桃花就是說你長大後會有很多的女人,我可憐的娃兒。

  我還是不太懂。我就接着問我娘:娘,有很多女人是好還不好?

  我娘回答我說:當然不好。那些女人會象一群妖精一樣,把你抓爛撕碎吃掉。

  我聽後害怕了,我嚷嚷道:那我不要,那我不要!

  但是,我長大後的命運,多多少少被那個瞎子摸中了幾分。特別是我娘的最後那句,會把你抓爛撕碎吃掉,真是活生生的預兆。真純秀美把我身體抓爛,蘇怡雅男把我心撕碎。後來一擁而上的女人們,再慢慢把我的靈魂吃掉。

  就跟一個小孩兒望着自己滿屋子的玩具,一時不知道玩哪個好一樣,寫到這裡,我對裴裴走後那五六個幾乎腳前腳後呼啦一下子出現的女人們,還真有點不知道先回憶哪個好。在我此時此刻的腦海里,感覺她們嘰嘰喳喳一窩蜂似的在你推我搡,擠來擁去。

  好啦,我還是先寫馮蘭吧。因為這個奇女子,她曾又讓我回憶起了和蘇怡雅男母女那段甜蜜而又痛苦萬分的日子,她曾又在我那早已如死潭一般平靜的心中掀起了漫天狂瀾。

  說實話,在我有過的女人中,馮蘭不算很漂亮。她眼睛不大,又是單眼皮兒,個頭只有一米六二,而且也不是很豐滿。但是,她氣質絕佳。

  馮蘭是我的同行,比我大一歲,在北京的一家國家級大報要聞部做機動記者。那時候,她也跑全國的城建口。所以,我們倆三天兩頭照面。文思敏捷的她出手也很快,當時能夠和我這杆北京新聞圈子裡有名的快槍手搶新聞時效的高手不多,她應算一個。

  開始,我們倆誰都不睬誰。我不睬她,是因為她在我眼裡不算很漂亮。她不睬我,是因為多少有點恨我。因為常常是對一個相關事件的報道,她的稿子還在校大樣,我的已經落地開花了。為此,她沒少挨她的頭兒罵。這其中的過節兒,我開始並不知道,還是她同我上了床之後才和我說的。

  有一次在北京一家企業採訪,中午結束後,我們十幾個記者到樓下餐廳用餐。當我和中央電視台、中國通訊社的幾個哥們兒說說笑笑地離開會議室時,我發現馮蘭她沒有動窩,我就喊她:哎,馮蘭,吃飯去。

  馮蘭看了我一眼,不冷不熱地說:我不餓,你們去吧。

  我知道她要搶着發稿,就沒有理她先下樓了。

  但是到了餐廳,我還是找到了負責招待我們的工作人員,說樓上會議室還有位記者在趕着發稿,給她打個包上去。

  那天,回到單位,我不知道什麼心理,把寫好的稿子放進了抽屜里,跑到別的辦公室侃大山,到了晚上下班,我才發。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頭兒找到我說:小盧啊,你這杆快槍怎麼卡殼啦,居然讓人家領先啦?

  我笑了笑說:頭兒,我再本事也不能把把快呀。

  那天,馮蘭第一次主動給我打來電話。電話里她說謝謝我昨天中午讓人給她送餐。

  我呵呵一笑,說沒什麼,也就撂了。

  打那以後,每次再採訪碰面,她就對我好多了。她常常會湊過來和我坐在一起,還時不時側頭看我龍飛鳳舞的採訪速記。

  我當時雖然已經找了不少女人,但是,我給自己定了個原則,那就是新聞圈子裡的女人不碰。但是,我這個馬其頓防線很快就輕而易舉地被馮蘭給攻破了。

  那次,我們一同去個沿海城市D市採訪住房制度改革的進展情況。主意是她出的。因為當時D市在全國率先全面推行城市住房制度改革,成敗與否,對下一步全國的城市房改甚至整個中國經濟體制的改革進程,都將產生至關重要的影響。為了能夠掌握真實的第一手資料,我們倆去之前,沒有和D市的有關領導打招呼,算是微服私訪吧。

  到了D市,為了暫時不暴露身份,我們倆沒有用記者證辦理登記,而是用馮蘭她在全國文聯開出來的介紹信和我們倆的身份證住進了靠近海濱的一家賓館十二號公寓。

  這是個獨門獨院的兩層小樓。樓下是客廳、廚房、洗手間,另外還帶間臥室。樓上是一個也帶衛生間的大套房。自然,我住樓下,她住樓上。

  安頓完之後,我倆就搭乘公車,進了市區。我們走訪了幾個街道居委會,還有幾家商店、學校、機關,詳細詢問了D市全面住房制度改革啟動後他們經濟上乃至心理上的承受能力,從他們的言談中,我們準確的掌握了這場改革給當時整個D市社會帶來的震動和影響。當時我們表明的身份是作家,想寫報告文學。

  我們倆一直轉悠到晚上人們下班,才隨便找了家小餐館坐下來。等到吃完結賬時,馮蘭說這頓便宜,她請,等貴的時候我請。我呵呵一樂也就沒有和她爭。

  回到了賓館,我們倆就各自回各自的房間整理白天的採訪記錄。到了十點多,她才從樓上下來。已經衝過涼的她,穿着件半袖白色文化衫和棉麻休閒褲,披着還有些濕的長髮。當時,我也早已經整理完筆記衝過澡,正斜靠在客廳沙發上一邊聽着舒緩輕柔的音樂,一邊在看下午路過一家書店時買來的兩本新書。

  我們倆東拉西扯地隨便聊了一會兒,突然沒有了話題。

  聽着房間裡迴響的輕音樂,我想到了跳舞。我打破沉默說:馮蘭,你會跳舞嗎?

  馮蘭說:大學時跳過,工作後就沒有了。

  我說,那我請你跳一曲怎麼樣?

  馮蘭笑了笑說:那我去樓上換雙鞋,穿拖鞋怎麼跳啊。

  說完,她就上樓了。很快,她就穿着一雙高跟鞋嘎噔嘎噔地下來了。我聞到她身上還灑了香水。

  在她上樓時,我起身把客廳的燈光調暗,音樂聲調小。整個房間的氣氛一下子就不一樣了,變得很溫馨,很浪漫。

  我輕輕地摟着馮蘭細細的腰身,握着她微微有些發涼的小手,我們倆一句話不說,隨着隱約的輕緩音樂,跳了起來。

  我感覺到馮蘭有些微微激動。柔和的燈光下,我看見她的臉兒泛着紅暈,雙目微垂,呵氣如蘭。我沒有想到平時工作硬朗幹練的她,也會變成一個柔柔如水的女人。

  一支曲子還沒有跳完,我就感覺我的下面硬了起來。馮蘭一不注意,大腿碰到了它,我覺到她周身一顫,她象觸電一樣馬上就躲開了。

  我惡作劇似的看着她。她可能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的臉更紅了,雙眼緊閉,胸部開始明顯起伏。

  終於音樂結束了。馮蘭也長長地吐了口氣,她掙脫開我的手,說感覺有點累,要去睡覺,就跑到樓上去了。

  我站在那裡,望着她飛快逃跑的身影,心裡樂了。我把剛剛握過她手的手,放到鼻子前,一股馮蘭身體的暗香淡淡而來。

  這一夜,我沖了三次涼水澡,才讓自己冷下來。我看書到凌晨。

  這一夜,我和馮蘭相安無事。

九、馮蘭失身


  我只是睡了四五個小時,當窗外開始蒙蒙發亮,我就起身,換上游泳褲,披着浴衣,出了賓館的大門。微微晨曦中,萬物朦朧,我穿過一條路燈昏暗的小巷,很快就來到了海邊。

  清涼的空氣中,漂浮着淡淡的海水腥氣。海邊的沙灘上還沒有什麼人走動。

  當時已是七月底,一輪紅日,正從遠處的海面上冉冉升起,萬道霞光映照在微波蕩漾的海面上,把剛剛還是黑沉沉的海水,剎那間就染得鮮紅鮮紅。我的周身也融進了這輝煌的霞光之中。

  我脫掉浴衣,做了幾口深呼吸,一縱身,就撲進了微微有些涼意的海水裡,奮力向深海游去。等我游回來時,太陽已經升的很高。遠遠的,我看見馮蘭站在沙灘上正朝我揮手。

  我上了岸,伸手從馮蘭的手裡接過我的浴衣披上,和她道了聲早安。

  馮蘭應了我一聲,好象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她上下打量着我,嘿嘿地笑個不停。

  我被她有點給笑愣了。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再看看她,我問道:你笑啥?

  笑你象野人。沒有進化好。

  說完,她扭身就先跑掉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又走訪了一些單位和群眾,做了大量的錄音和筆記。然後,我們倆就把自己關在公寓裡,一邊研究着前幾次來D市採訪時的資料和這次的走訪筆記,一邊商討如何動手寫這篇通訊。

  一個好的題目,往往是一篇文章成功的一半。那天早晨我一個人去海邊游泳時,當我看到那輪蓬勃而出的紅日時,一個文章的題目就赫然跳進了我的腦海里:曙光從這裡升起。副題:D市城市住房制度改革紀實。

  我感覺,在當時對於正在苦苦尋求徹底解決城市居民住房難的無數個城市的管理者們來說,還有對於那些渴望住上一個稱心如意不用再老少三代同居一室的百姓們來講,D市的房改經驗,的確就象一道衝破黑暗的曙光,給人們帶來了無限的希望。

  當我把這個題目說出來後,馮蘭向我的大腿上用力一拍,高興地說道:呵,不愧是快槍手,不一樣就是不一樣。連早晨游泳都能游出好題目來。就它了。

  聰明的她馬上就想到了我這個題目的由來。我不由地佩服她的敏捷思維。看來那天早晨她去海邊漫步,也一定有過和我同樣的思考。

  隨後的兩天,我執筆,她潤色,我們倆一唱一和,很快就把一篇長達萬字的通訊一蹴而就。

  當馮蘭用她那娟秀的字體終於謄寫完全稿後,我們倆有種說不出的輕鬆。我們倆相視而笑。本來我想起身擁抱親吻她一下,但想到那天晚上跳舞時她羞愧的神情,我還是忍住了。

  當時是下午三點多,我撥通了D市房改辦公室的電話,告訴他們我和北京另外一家大報的記者已經來本市採訪了近一個星期,寫了一篇有關他們房改的通訊,希望他們過目一下,因為我們明天一早就啟程返京。

  電話里那位房改辦主任嚷着大嗓門,一頓抱怨,說我不夠朋友,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他說晚上無論如何要罰我幾杯。

  沒一會兒,三輛轎車就停在了我們公寓的門口。D市房改辦一票人馬幾乎全到了。簡短寒暄後,他們幾個主要負責人就把我和馮蘭草就的通訊認認真真地傳閱了一遍。

  最後,那位主任說:哎呀,我說盧記者呀,你們二位可真行啊。全給整到點子上了,俺們這些日子肚子裡想說的話,被你們全給抖落出來了,俺們老百姓看了肯定更安心了。沒話說,舉雙手贊成。走吧,我們哈酒去。

  D市人把喝酒不說喝酒,叫哈酒。聽上去蠻可愛的。那天晚上,因為心情放鬆,我和他們開懷暢飲,哈了很多。中間,我感覺到馮蘭幾次用腳踢我,意思讓我別再哈了,我佯裝不知。把她氣的夠嗆。結果她來脾氣了,別人再敬我酒,她就起身端起我的酒杯一哈而盡。那些房改辦的朋友們一看,也就不好再勸我酒。晚上不到九點就送我們回到了賓館。

  馮蘭不會喝酒,等客人一走,她噗噔就倒在了沙發里。我去洗手間投了條熱毛巾,給她擦了擦臉兒,然後,又扶起她軟綿綿的身子,餵了她幾口剛剛晾涼的茶水。我雖然感覺自己也有些暈暈乎乎,但是我還是抱起馮蘭,上了摟,把她放在她的床上。我給她脫去鞋和襪子後,又用濕毛巾為她擦了擦那雙小腳,給她蓋上了一條薄薄的毛巾被。當我要關掉床頭燈走開時,馮蘭突然醒了,她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柔聲地說:留下來陪我。

  這時候我才發現她的臉上竟然流出了兩行淚珠。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坐在了她的身邊。馮蘭緊緊地握着我的手,閉着眼睛,還在不斷地流淚。雖然女人的眼淚我已經見識過了不少,但是我還是被她搞懵了。我不明白馮蘭今晚為什麼會這樣激動。過了好一會兒,馮蘭突然起來一下子撲到了我的身上,她說:我從小到大,還沒有人對我這樣好過。

  說完,她就大聲哭了起來。

  或許是酒,或許是馮蘭的眼淚,那天晚上,我和馮蘭一絲不掛地睡在了一起。

  從那天晚上開始,馮蘭便不再是處女。

十、馮蘭??雅男!!我的兒子!!!


  每個女人失身時的痛苦是相似的,但是每個女人失身的理由卻又有着各自的不同。

  或是被強暴,或是半推半就,或是真情奉送,或是為了滿足生理上的一時好奇,或是為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感動。

  我感覺馮蘭失身於我的理由,基本上是歸結為最後一種。所以,從馮蘭的身上,我體會到了一個男人想要征服獲得一個女人,根本不用使出吃奶的力氣和全部的看家本領把刀槍舞得渾圓,只要瞄準機會兒,恰到好處地送塊熱毛巾,遞杯溫茶,或幫蓋蓋被子,往往就會起到意想不到四兩撥千斤的效果,令芳心大動。

  不過,我和馮蘭的這一夜的風情,雖然給我帶來了一時的享樂,但卻把剛剛從過去痛苦和不幸陰影中走出來的我,再次無情地推進了無邊的黑暗,無底的深淵。

  如果說真純秀美是我人生悲劇的導火索,那麼,馮蘭就是當我已經身心傷痕累累時,在我身旁炸響的一顆重磅定時炸彈,這次我被炸得粉身碎骨。

  從D市回到北京後,我和馮蘭的那篇通訊,很快就在全國各大報刊上發表,很多大報還配發了特約評論員文章,一時間轟動京城。從那以後,國務院體改委和房改辦再召開什麼關於房改的專家會議,一定點名讓我們倆雙雙到場,儼然也把我們列為了專家之列。

  我認識馮蘭快三年了,還從來沒有看見她那樣高興快樂過。人逢喜事兒精神爽,那陣子,馮蘭頻頻出擊,妙筆生花,很快就在新聞界竄紅。

  我那時候雖然同時要和另外五個女人周旋,但是,只要我沒有外出採訪,馮蘭在京,我還是每周騰出一兩個晚上和她在一起。我們一起出去吃吃飯,聽聽歌,游游泳,然後回到我的家裡上上床,做做愛。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馮蘭和我的其她那幾個風騷女人相比,談不上特別性感,且床上的功夫也有着天壤之別,但我就是喜歡和她泡在一起。感覺和她有的聊,有的嘮。很多好的文章構思和出色的採訪計劃都是和她在一起時湧現出來的。我把馮蘭稱為我的靈感之源。

  或許是因為自己有着痛苦的過去,所以,我和馮蘭在一起時,我從來沒有問過她的過去經歷,連她是哪個大學畢業的我都不知道。

  這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刻意讓我徹底心碎前,盡享一段麻木而又快樂的時光。

  由於馮蘭業務上的出色,她報社領導特批,在北京西八里莊小區新買的幾套住宅中,拿出一套兩室一廳,分配給了馮蘭,算是對她的獎勵。我出了幾萬塊錢幫助馮蘭裝修了一番。兩個月後馮蘭終於告別了和另外一個女孩兒同住一室的三年單身宿捨生活,搬到了新家。

  搬家的那天,正好是周末。我就過來幫助她一起整理東西。

  在一個裝着書的紙箱裡,我看到了一本寫着大學時代字樣的影集。

  我就問馮蘭:哎,認識你這麼久了,只知道你也是學新聞的,不過還不知道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馮蘭彎腰拿起那本影集,笑着遞給我時說出她那所北京著名大學的名字。

  聽到馮蘭話的瞬間,我呆愣了一下。她遞過來的影集我沒有接住,落在了地板上。

  我很快就回過神兒來,彎腰拾起來那本影集,強忍着心中的狂跳,又問了一句:哪一屆?

  八零。

  馮蘭的這兩個字,說來輕鬆,但是卻讓我感覺拿着影集的手開始有些發抖。

  那你認識一個叫雅男的嗎?

  我聽出來了,我說這句話時的聲音有點變調了。

  認識啊,怎麼啦你?你也認識?

  馮蘭驚訝地望着我。

  一時間,我的眼睛便充滿了淚水。我緊緊地握着手裡的影集,很久,才痛苦地說:她是我的初戀。

  啊!是你?!

  啪嚓!馮蘭手中正拿着的幾本書,落在了地上。

  我看見馮蘭緊咬着嘴唇,眼淚瞬間便奪眶而出。

  她一邊不停地搖着頭,一邊對我說:你,你,你這個混蛋把我的好朋友害得好慘啊你知道嗎你?!她退學離開學校時,肚子裡已經有了你的兒子。

  五雷轟頂,萬箭穿心!

  聽到馮蘭這話的瞬間,我一搖晃,便重重地摔倒在了地板上。

  躺在地板上的我,心中一片茫然。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還有手腳開始發麻,我想張嘴說什麼,但是我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我當時的樣子把馮蘭嚇壞了。她撲到我面前,用力地搖晃着我的肩膀,哭喊着:盧梭,你怎麼啦,你別這樣,求求你啦,你千萬別這樣。

  過了不知多久,我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我對跪在我身邊一直哭個不停的馮蘭說:扶我到床上去,我感覺好累。

  馮蘭把我從地板上拖起來,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我好不容易架到了床上。我感到四肢一點勁兒也沒有,雙腿軟軟的就好象不是自己的一樣。馮蘭剛一鬆手,我就栽倒在床上。

  那天,馮蘭什麼也沒有做,整個白天和整個晚上都陪在我身邊。在我的一再哀求下,她流着淚,終於向我講述了雅男離開我之後的一些事情。

  原來馮蘭和雅男是同班,同寢,上下鋪,她們倆是大學時最好的朋友。

  馮蘭告訴我,那次雅男安葬完她母親的骨灰從南方回到學校後,整個人完完全全變了。原來性情開朗活潑的她,終日沉默不語,除了上課外,大部分時間是躲在宿舍床上的蚊帳里。開始,馮蘭以為雅南還沒有從她母親突然離世的痛苦中擺脫出來,就沒有驚動她。可是一個多月後,發現她還是那樣,而且連打給她的電話也不接,才感覺有點不對勁兒。

  有一天晚上,馮蘭沒有去上自習,等到宿舍別的同學都走後,她摟着呆呆坐在床邊的雅男肩膀,問她到底還發生了什麼事情。

  雅男扶在馮蘭的肩上哭了。

  哭了好一陣子,雅男才對馮蘭說她和男朋友也就是我分手了。她準備退學,去美國,手續正在辦理中。

  馮蘭問雅男為什麼?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多可惜。

  雅男搖着頭說,她不能再念了,因為她懷孕了。三個星期前去醫院檢查出來的。

  馮蘭說為什麼不去流產。

  雅南說,她狠不下心,她肚子裡的小生命是無辜的,她想把這個孩子生出來。

  馮蘭勸雅男別犯傻,如果要生,也得讓男朋友知道。

  雅男搖着頭說她永遠都不能原諒我也不想見到我。孩子的事兒也就更不想讓我知道。

  聽到這裡,我那已經乾枯快四年的雙眼,又充滿了淚水。

  我用嘶啞的聲音問馮蘭:那她後來呢?

  馮蘭說:雅男到了美國後,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和她父親大學裡的一個同事,比她大二十六歲的美國男人很快就結婚了。但是婚後,雅男發現那個男人在外面亂搞女人,有時醉酒後回來還動手打她。等雅男生下我的兒子一年後,實在忍無可忍,便和那個男的離了婚,獨自帶着剛滿周歲的孩子搬到洛杉磯郊外的一個小鎮上,她一邊打工,一邊撫養我的兒子,一邊讀書。

  馮蘭的每句話,都象一把刀,一把劍,狠狠地戳在了我的心頭。

  痛苦萬分的我想起了雅男的父親,就問馮蘭:那雅男的爸爸哪?

  馮蘭告訴我說:雅男來信說,她爸爸在她母親去世後不到一年,就和一個台灣女人結婚去台灣一所大學教書了,他們父女後來也很少來往。

  馮蘭說着,起身取來一個裝餅乾的鐵盒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封信交給了我。

  看到我的手抖個不停,半天沒有辦法從信封里抽出信來,馮蘭就拿過去,幫助我抽出打開。

  這是半年前馮蘭收到雅男的最後一封信。

  我看到除了一封信外,還有一張照片。

  一片草地上,我那憔悴瘦弱的雅男,正摟着我那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兒子,一個三歲多的可愛的小男孩兒。陽光下,雅男疲憊的臉上流露出的那一絲悽苦的笑。她的笑,在我手中顫抖着。我的眼前模糊一片。

  雅男的信更令我撕肝裂肺。

  蘭蘭:

  給你寫完這封信後,我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才能和你聯繫。我下周就要動身去法國,投奔我母親的一個遠房堂哥。因為我已經快三個月沒有工作了,我再不走,房東就要把我和我的兒子冬冬趕到馬路上去了。這就是西方,這就是美國。

  你幾次來信問冬冬父親的名字,你是不是想要幫我去找他?我勸你不要了。我知道他現在也在北京,和你同行,我這裡有國內的報紙,我常常看到他的名字。

  不管怎樣苦,多麼難,我都不會向他伸手,我無法向你解釋他對我的傷害到底有多深。總之,這件事你就不要多管了。

  另外,你前幾次寄給冬冬的錢,我都給你寄回了。你可千萬不要生我的氣。你剛剛參加工作沒兩年,國內工資又不高,你也不小了,總得為自己攢點嫁妝。我現在雖然艱難些,但是總會有辦法,船到橋頭自然直,別擔心,我不會讓自己和冬冬餓死。

  你來信要照片,我來美國後這幾年,除了結婚那天就再也沒有照過。這張是我和冬冬前天特意為你照的。我變化很大,感覺老了很多,你看了別難過。

  真的很想你,蘭蘭。

  我實在寫不下去了,就到這裡吧。


  還沒有看完這封信,我早已泣不成聲。我不知道命運為什麼如此殘酷!都是我的錯,我的罪,為什麼要去懲罰和折磨一個善良無辜的女子,還有我那剛剛出世的無辜兒子。難道說,只有降罪在她們母子的身上,才是對我的真正懲罰嗎?!

  我悲痛,我絕望,我心死!那一刻起,我再也感覺不到人生究竟對我還有什麼意義可言。什麼筆擔道義,什麼肩負重託,什麼勞苦大眾,什麼社會理想,全他媽扯蛋!我連一個自己唯一真愛過的女人都照顧不了,我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能盡一份父親的責任,我哪裡還是個男人?!

  我的女人,我的那個可憐女人帶着我的嬌兒,萬里之外,茫茫異國他鄉,每天在為溫飽而掙扎,而我畜生豬狗一樣每日在和一幫子女人尋歡做愛,醉生夢死!我哪裡還是個人!

  我掙扎着從床上爬下來,推開想要扶我的馮蘭,可是我剛一邁步,就撲通一下又跌倒在地板上。

  馮蘭和我認識三年,她從來沒有看見過我這樣脆弱這樣悲痛欲絕過。她抱起我的頭,一邊哭着一邊不停地吻着我說:盧梭,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和你說這些,都是我不好。你說,你想幹什麼?你說呀?

  我告訴馮蘭,我只想酒,我只想喝酒。

  馮蘭說:那你躺着別動,我去買。

  說完她伸手從床上扯過來一個枕頭,放在我的頭下,一邊擦着眼淚,一邊跑了出去。

  酒買來了,是紅高粱。我就象看見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握在手裡,馮蘭去廚房找瓶啟子時,我用牙咬開瓶蓋兒,一仰脖兒,咚咚咚就全灌了下去。

  我感覺我的手腳慢慢開始不再發麻了,我的心似乎也開始不再那麼痛了。意識開始朦朧的我,拉着馮蘭的手,講述了我過去的一切,包括我十七歲生日那天的被強暴,包括我和雅男母親的上床,包括我和雅男在一起那短短一個月的甜蜜時光,包括雅男離開後我失魂落魄的日子,包括我看到雅男結婚照片後的自殺。

  馮蘭還沒有聽完,就早已失聲痛哭,和我抱成一團。

  一個月後,馮蘭離開了北京,去了她們報社駐廣州記者站做代理站長,算是到基層鍛煉,時間為兩年。我知道馮蘭此舉完全是為了躲避我。其間,我去廣州和深圳採訪時,和她見過幾面,但是,她除了陪我吃吃飯外,一次也沒有和我再上過床。她請我原諒她晚上不能陪我,因為她感覺那樣做太對不起雅男了。我沒有勉強她。半年後,馮蘭就草草地和一個大學時曾追過她的在深圳工作的同班男生結婚了。一年後,馮蘭懷孕六個月小產,出院不久,就和她丈夫離婚了,以後就一直沒有再嫁,快四十的她,至今依然孤單一人。

  我又害了一個可憐的女人。

十一、招妓經歷


  從得知雅男和我的兒子去了法國後,我就開始自學法語。我想有一天我能夠去法國找她們母子。不管雅男有多麼的恨我,不原諒我,我都要守在她們的身邊,再也不離開。就算做牛做馬,我也不能讓她們母子再為衣食而憂。

  有一天下班前,我找到我國內部的頭兒,我直截了當地求他幫助把我調到國際部,我說我想有機會去法國常駐。頭兒跟我說,不管我有什麼樣的個人理由,但是,向國外派常駐記者,不是簡單由通訊社可以決定的,還要國家有關部門的批准。何況我還太年輕,又沒有結婚,按有關規定,就算去了國際部,外派的可能性也很小。他勸我說,我在國內已經開始成器,還是留在國內部好好發展。

  頭兒的這番話,讓我一顆滿懷希望的心,又沉入了千年冰湖。

  隨後的日子,我拜託國際部常駐法國巴黎的記者幫助我打聽雅男她們母子的下落,但是,幾個月過去了,音訊皆無。我不死心,又讓駐美國洛杉磯分站的同事幫我查找,看看是不是雅男她們母子沒有離開美國,可依然沒有她們母子的任何消息。我又去杭州,查找蘇怡在法國堂哥的線索,但是,自從兩年前蘇怡的母親過世後,杭州已經沒有蘇怡的什麼親人了,我空手而歸。有如泥牛入海,雅男和我的兒子,就這樣在我的生命里一閃而過,再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麼是人生真正的痛苦?什麼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什麼是人生徹底的絕望?對我而言,那就是明明知道我所愛的親人在受苦,在受難,但是,天地悠悠,眾生茫茫,我卻不知道她們在哪裡?我伸出的手,無法把她們攙扶,我挺起的身軀,無法為她們遮擋風寒。

  幾個月折騰下來,我身心憔悴,人也瘦了許多。一天,我對着鏡子刮臉時,猛然發現自己那滿頭的烏髮間,竟然出現了許多的銀絲。

  我又曾想到過死。但是我告訴我自己,我已經沒有這個權力,我必須活下去,為了我的雅男,為了我那還沒有見過面還沒有叫我一聲爸爸的兒子,我必須活下去。

  但是,生不如死的我,活下去,又是多麼地艱難。

  幾乎一年多的時間裡,我晚上常常是一邊望着手裡雅男她們母子的照片,一邊不停地喝酒,直到酩酊大醉。那陣子,我的煙也很兇,一般的紙煙已經讓我感覺乏味,雪茄就是那個時候叼起來的。

  本來,馮蘭若留在北京留在我身邊,我或許還會活得好些,不會那樣放縱。雖然我不愛她,但是她畢竟是我事業上的好搭檔,她畢竟是唯一了解我痛苦的人。可她沒有能力來承受這些,她也不應該承受這些。她的離去,等於在我內心的傷口上又撒了把鹽,讓我更加墮落,更加糜爛。

  女人,就象煙就象酒,當時也成了我最好的麻醉劑。我需要和女人上床,我需要和女人做愛,似乎只有這樣,我才能發泄出心中的痛苦。那陣子,我究竟找了多少女人,我已經記不清楚。有幾個月,我發了瘋似的,三天兩頭就換一個。每次外出採訪,割草打兔子,很少有放空槍的時候。她們當中有作家,有演員,有歌手,有模特兒,有醫生,有護士,有機關職員,有外企秘書,有大酒店的領班,有時裝精品店裡的老闆娘,也有普通的售貨員。她們當中有結了婚的,有定了婚的,有離了婚的,有剛剛交男朋友的,也有還沒被男人碰過的。她們雖然有着不同的出身,不同的教育,不同的愛好,不同的脾氣秉性,不同的床上叫聲,但是,作為女人,她們有着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容貌姣好,體態輕盈。不過,多年過去了,她們中很多人我現在已經完全想不起她們的名字,這真是她們的悲哀和不幸。

  除了這些偶爾偷情或者說被我勾引偶然失足的良家婦女外,我還嫖過妓女。

  也許有人要罵我有病,罵我瘋了,罵我不知廉恥,連他媽自己嫖娼都寫。其實,乾隆爺這個大清帝國的真龍天子都嫖,我一個早已經沒心沒肺的天天醉生夢死的臭記者,偶爾嫖一次妓女又算得了什麼?事業上稍微有一點點成功口袋裡稍微有一點點嫖資的男人,在娼妓橫流的今天,有幾個沒有嫖過?不然,中國何以如此娼盛?我不過是敢做敢說而已。所以,用不着大呼小叫。

  先講第一次。

  有一陣子我沒有去外地採訪,晚上沒有女人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跑到北京建國門外中國大酒店的地下游泳館去游泳。我是那兒的會員。游完泳上來,到樓上隨便找間餐廳,吃頓晚餐。然後,就去地下室的國貿迪廳,獨坐在吧檯前,一邊品着威士忌,一邊享受着那震耳欲聾的搖滾轟鳴,我需要那種歇斯底里的氣氛,只有這時候,我的心,才會好受些,才會透過氣來。

  一個周末的晚上,我照舊坐在吧檯前喝我的威士忌。兩個小巧玲瓏漂漂亮亮的女孩兒,一左一右坐在了我的旁邊。她們每人只要了杯礦泉水加冰。我側頭分別看了她們一眼。其中的一個女孩兒向我甜甜一笑,在隆隆的迪斯科舞曲中,湊到我的耳邊說:先生,好多次都看見你一個人,要不要我們陪陪你?

  陪我?你們兩個小高中生還太小了點。

  我不屑一顧地回答她。

  我倆都大二啦,還小啊?不信一會兒出去給你看我們的學生證。

  大學生?她的話讓我產生了興趣。

  我問道:怎麼個陪法?陪我過夜?

  那個女孩說:也可以,看你給多少?

  我說:你想要多少?

  那個女孩看了眼另外一個文文靜靜的女孩說:一晚上八百。不過不去酒店,不安全。

  我說:好,我帶你去我家,給你個整數一千,如果你真的不是高中生。

  那個女孩說:能不能帶我的姐妹一起去,她還是處女,家裡經濟條件不好,就算你幫幫她啦。

  我看了一眼那個有些羞澀的女孩說:可以,沒問題,只要你倆願意。

  兩個女孩幾乎同時點了點頭。

  我馬上買單,包括她們倆的礦泉水。出了中國大酒店來到停車場,她們上了我的車後,我先讓她們拿出自己的學生證給我看。一看之下,我差點沒暈過去,竟然和雅男同校。

  我一下子就沒電了,剛剛出來時想象着回到家裡躺在床上一左一右摟着兩個小美女的淫蕩慾火,倏地一下,就撤得無影無蹤。我本想馬上讓她們下車走人,可不知道為什麼,我遲遲張不開嘴。她們讓我想起了雅男,想起我的大學生活,想起了那些曾和我說說笑笑的女生姐妹們。

  後來,我還是把她倆帶回了家。但是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和她們上床。我們三個人只是在客廳里聽聽音樂聊了聊天。那天晚上,我沒有想到,對到了手的女人歷來是堅決鎮壓到底的我,竟然會突發慈悲,道貌岸然起來。我開導她倆說,以後不要再去中國大酒店那種地方啦,她倆還小,能考上這麼好的名校,不容易,千萬不要把自己前途毀了,如果那樣也實在是太對不起她們的父母了。

  她倆被我假模假事兒說得直哭。她倆一口一個大哥哥,說她倆今晚遇見好人了。

  我們一直聊到凌晨四點多。我讓她們倆去睡我的大床,我自己就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就着睡了幾個小時。等我們醒來,已經接近中午。我帶她倆出去吃了頓飯,然後開車把她們送到學校。下車前,我給她們每個人一千五百塊錢。她們開始不要,爭執了半天,看見我有些生氣了,她倆才哭着收下。其中一個說:大哥哥,你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學習,再也不去那個地方了。

  後來我又多次去那個國貿迪廳,直到那兒被查封,我的確沒有再看到她倆的身影。

  不過,妓女我的的確確嫖過一次。

  那次是我出差去上海。晚間,在下榻的一家可以俯瞰整個上海外灘夜景的著名酒店,內心空空蕩蕩的我獨自在大堂咖啡廳里喝茶。

  本來,下午一下飛機到了酒店,我給家在上海的曾和我上過幾次床的又時常保持聯絡的六個女人都打過電話,想讓她們接駕。一個電話響了沒有人接,一個接了說人去外地出差了,一個電話里嗲聲嗲氣和我說實在抱歉晚上老公過生日走不開,一個有氣無力說發燒正躺在父母的家裡,一個說今晚加班明天早早過來,一個說晚上過來也沒用來例假了。看看,看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沒想到這幾個女人在我最需要她們時全都給我罷工掉鏈子了。

  我一邊品着茶,一邊在心裡批評自己,看來上海這個地方我女人的基礎工作還是沒有打牢,發展的對象還是太少,遠遠不如北京那樣可以隨叫隨到。

  就在我深刻反省的時候,我看見一個美麗異常的女人,正坐在不遠的桌子旁望着我微笑。我和她點了點頭,沒想到她就走了過來,坐在了我的對面。她不象一般的風塵女子那樣濃妝艷抹,她只是略施淡粉,舉手投足,非常的得體大方,看得出很有修養和品位。當她聽出我的北方口音,知道我是一個人來上海出差,她就直截了當提出來要陪我過夜。

  我一驚,我沒有想到一個如此年輕美貌舉止端莊的女子竟然是妓。

  我淡淡一笑,問她價格。

  她微笑着說:你們北方人大方,看着賞。

  那天晚上,上床前看她數錢的認真樣子,我問她:你人這麼漂亮,為什麼要做這行。

  她說:大學剛剛畢業,找不到好工作,想出國去澳大利亞留學,所以要掙點學費。

  我不知道她的話是真是假,不過,那一晚,我的確為她的這個堂而皇之的理由既出了力也出了錢。

  說實話,當時在床上,我沒有感覺到她和那些曾和我上過床的良家婦女們有什麼多大的不同。只不過是她的名字叫妓女,她們的名字叫情婦;她直截了當地說她需要錢,她們遮遮掩掩地說她們需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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