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體附近的一家酒吧中的一位歌手最愛唱的歌是《你相信愛情嗎》。去年歲末的夜晚我坐在一張搖椅里，聽着長髮披肩的歌手唱着“你相信愛情嗎？你相信他說過的話嗎？”我和着滿屋子的煙霧，少女一樣地流着淚，旁邊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已經和他結婚四年多了，很少去討論愛情這個話題。他當然是愛我的，我一直深信不疑。我不是小氣的女人，我說我不在乎他和朋友們常常出去，剩我一個人。我會很小心地不去打他的手機催他回家，以免他遭人笑話。儘管在他回來之前的寂靜夜裡，我細數着樓道里的腳步聲，但心裡的怨氣卻越堆越多，種種猜想在夜裡瘋長，試想着等他回來我至少該摔一隻杯子，可聽到鎖孔里鑰匙轉動的聲音，我總是沒出息地跑出臥室，問他要不要吃碗麵，用那隻本想要摔掉的杯子倒水給他喝。

從廚房的窗戶望出去，有時可以看到他回家的身影。我不善烹飪，可有空的時候還是喜歡哄哄他的胃。那天我匆忙中抬頭，正好看見從他車裡下來了一位很苗條的姑娘。不知為什麼，我的心裡一動，我有些痛恨自己的直覺，假裝不在意地問他，他坦然地說是他的同事，搭他的車一起回來。

第二天一早，她又打電話說沒趕上班車，要搭他的車去上班。我賭氣，要他先送我。他嬉笑着說你不會那麼小氣吧？天天自己去坐班車，怎麼偏偏今天要他送？是，我不該介意。儘管隱隱地覺得她會和他有什麼，因為她與我太不同。她是活潑而外向的，愛唱愛跳愛玩無所顧及，我是內斂而矜持的。

依舊是他頻頻的晚歸，同樣的理由。我試着下班後逛街直到商店關門，故意不打車而是倒好幾趟車回家，希望能看到家裡的燈光，或者約個朋友去酒吧，聊到很晚，希望能接到他的電話，可是沒有，無論我怎樣，總是我先推開家裡黑漆漆的門。我放縱着我對他的信任，給他男人們都想要的自由。

直到我的生日那天，他說要接我下班，請我吃飯。我換上最喜歡的衣服，精心化了妝，可他卻打電話說抱歉，一個朋友結婚，他必須去吃喜筵。失望的我沒有吃飯，一個人躺在床上憤懣得想砸碎一打杯子。午夜十二點他打電話來說還要鬧洞房，再晚一點回來。凌晨三點他還沒有回來，我忍不住去打他的手機，可是他居然關機了，我不停地打，依然沒有聲音。早上九點多他才回來，說是喝多了就在同事家過夜，手機不知是怎麼關的。如果不是偶爾遇見他那位新婚的同事，我可能會一輩子相信他說的話。那位同事剛和太太度蜜月回來，根本沒有請客。於是，去年歲末的那個夜晚我約他去酒吧喝酒，我又聽見了那首歌，詫異於歌手唱了那麼多遍依然能唱出憂傷和無奈。我們的開始像所有美麗的開始一樣，我為了他的執着而感動，我相信他是永遠。我並沒有問他那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我只說我知道他喜歡上別人了。他說是有個人特別喜歡他，讓他不知該怎麼辦，我覺得，婚姻生活難免乏味，而他說我變得越來越生活了。

我站在酒吧洗手間的鏡子前問自己，是我好還是她好？鏡子裡的我仍然能夠吸引異性的目光，不知為什麼光陰卻讓他對我越來越漠然。

翻看他單位的電話簿才發覺他和她是在同一層樓上班，他或她會到對方的地盤聊一會兒天，下班前打個電話，約好去哪裡吃飯。那時候我的老公心裡是很坦蕩的，只把她當笑話對我講過。可我真的很痛恨自己的直覺，我知道有一天他會為她動心，可能就在他不再對我談起她的時候。

一個已婚的男人，面對一個與妻子截然不同的充滿活力又對自己傾心的異性，怎能不動心呢。我認為我是個寬容又善於體諒別人的人，應該很明白。可是，為什麼我還會難過？為什麼在酒吧虛假的氣氛里一反常態的流淚？因為，他不明白，其實我還是很在意的，但我對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信心。當然，我也曾安排過一個約會，比如那天我就沒有拒絕一個約了我很多次的男士吃飯、喝茶，但我知道從此再也不能見他了，我這樣就可以心理平衡了嗎？

漸漸地，老公很少晚歸了，他沒有解釋為什麼，是不是因為我那天的眼淚？我們過着和其他夫妻一樣的平凡生活。他越來越胖，越來越缺少活力，而我，就要做媽媽了。“你還相信愛情嗎？相信他說過的話嗎？”我也很少再問自己這個問題了。

我是這個城市裡最不時尚的女人，不泡吧、不上網、沒有隱私、寬眉毛大眼睛。我偶爾還會猜想，他和她在走廊相遇的時候，彼此心裡會想什麼？他冷不丁的一聲嘆息是不是也是為了她？

我的老公漸漸變得好像我的親人了，我在審視他的愛情的時候，忘了問自己，我的愛情跑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