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以後)
一
當我覺得需要去了解人家想點什麼的時候,我決定去竊聽。
當我覺得需要點什麼東西來充實一下自己的生活的時候,我決定去戀愛。
因為快畢業了,我要留點回憶做紀念。
首先,我需要確定一個目標,是我自己去尋找,還是等目標自己出現?
……思考中。
喲,頭好暈,大概是今天晚上喝多了。我怎麼躺床上了?
終於考完了,以後再沒有考試來煩我了。
其實,今天早上我早就做完了試卷,不會做的我懶得去想;就等着考試時間到交捲紙。
大概其他同學也在等,監考老師也在等。
監考老師大概在怪我們怎麼還不交卷,因為現在考場裡沒有一個人在答題。我的目光無聊的四處亂掃,我還發現很多和我一樣無聊的眼睛,也在看來看去,偶爾目光相遇,大家臉上才出現一點興奮的神色。
老師也真是。我們的試卷還沒有寫完,怎麼能交呢?剩下的都是不會做的,當然就不做了。這題目想也想不出來,除非拿書來看,所以我們只能四下亂看了。
可是老師偏偏以為我們都在和他作對。
好在,考完了這一門,就沒了。接下來就是畢業設計。
終於完了,其實我很不願意結束的鈴聲響起。為什麼我也不知道。
畢業生該做什麼?我們空有瘋狂的欲望,卻找不到瘋狂的感覺。
他們找不到感覺,有的是因為沒有戀愛,有的是因為正在戀愛。
我找不到感覺之一是因為我很慘,畢業設計分到一個很沒勁的,沒人要的。
直到今天喝醉了,我才找到一點畢業的感覺。
我覺得,從酒館到學校宿舍的路可真遠。
我大概真的是喝多了。
下午我們進了學校旁邊那個“犀園酒樓”的時候,都快六點了。小姐把我們領到了他們最大的包間。十來個人。
先來了水煮花生米和土豆絲各三個,這是老規矩;然後是熱菜若干;白酒——我記不得了,好象是孔府。
幾杯下肚之後,有人上臉了,有人興奮了,開始分成幾堆,討論三年半的恩怨情仇,當然,醉話而已。魏春紅着臉拉着我,說我這人還夠朋友,但對人總是滑頭,我說他重色輕友,最後兩個人各幹了兩杯,言歸與好;然後他開始說他那年追求夏小郁的事。那邊老六和趙文偉也在拉拉扯扯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老八也和其他人頻頻舉杯。
大家又起立幹了一杯,大概是祝以後怎樣怎樣。然後有人拿過卡拉OK話筒開始,唱歌,唱着有人開始搶話筒,怪腔調里充滿酒氣。
劉勇點了一個《國際歌》,唐朝的。大家開始高聲齊唱國際歌,十幾個人的聲音震得天花板直掉灰。“英特納雄耐爾就一點要實現……”,還沒等唱完,小姐敲門進來了,要我們小聲一點,所有的客人都提意見了。
有人繼續唱歌,有人邊吃邊說。到後來有人開始哭了,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才有人發現,怎麼沒有拉女生一起來?大失誤啊。
我一直不知道那天誰結的帳,我只知道我把自己的五十元交了出去。後來我也沒問過,不想讓人家再來找我要錢。
回來的時候有幾個已經走不動了,我架着劉勇,吳志明架着趙文偉。我扶着劉勇過馬路的時候,深感力不從心,他畢竟比我重二十來斤,我的腿也有點軟了,看着來來往往的車有些害怕。老六在後面嘮叨:“誰也別攔着我……”。
頭很暈,但我睡不着。他們幾個也還沒睡,幾個人在說什麼瘋話。
老四在說他的羅曼司,紅紅的醉眼象兩個單擺晃來晃去。
他說他一共花了兩百多來請她吃飯。
他說他一共給她寫了十來封情書。
……
正等着他的下文,電話響了,醉鬼接了電話,然後朝對我說:“找你的!嘿嘿,女生。”
等我接完電話,醉鬼們就讓我老實交代,我又勾引了誰。
“呸!什麼叫勾引啊,還‘又’。是呂薇,問趙文偉呢,問他是不是喝多了。”我掛了電話,回倒自己溫暖的上鋪。
“她幹嗎問你啊?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不問老趙?”醉鬼不依不饒。
“因為我忠厚老實。瞧你那樣,聽見女的說話,魂都沒了。”
對啊,為什麼要問我呢。對他們我可不能說。原因說來話長了。
兩年前,我們曾經往她們宿舍放過竊聽器;當時我們以為沒有人知道。那次放假回來之後,本來我們是打算繼續竊聽的,但我再沒有去放,因為呂薇有一天下午找到我。
“哎,你老實說,我們屋的無線話筒是不是你放的?”教室里沒人,她開門見山。
“……,是。”我吃了一驚,但還是痛快的承認了,當時我想到了學工部,還有各種處分,甚至開除。
“為什麼要放?”
“偷聽唄。”
“為什麼要偷聽?”
“為了了解女生思想動態,好做思想工作。”
她撲哧笑了一聲,又嚴肅的問:“什麼時候放的?”
我如實交代了,然後,我問她怎麼知道的。
“你以為我們都是笨蛋吶?我自己收聽到的!”她說。
其實我們早就應該想到這個結果,因為我們在收聽的時候,可能全校的人都能收聽到;可能有人會以為又有一個新的電台開始廣播了,而且內容全都是聊天節目。這樣的竊聽真是愚蠢。
“你們什麼時候發現的?她們都知道嗎?”我覺得事情可能沒有我想象的那樣糟。
“我知道,是上個學期放假前一個月吧;她們知到不我也不清楚,反正我沒告訴過她們,她們也沒有跟我說過;跟你說過?”
“沒有,你打算怎麼辦?不會告我們吧。”我假裝鎮靜,其實早亂了方寸。
“我不告你,放心吧;不過我求你一件事。”她的表情不嚴肅了,笑吟吟的看着我。
十分鐘後我就成了呂薇的竊聽器,負責幫她收集男生宿舍所有和她有關的言論,還要關注她的男友趙文偉的一舉一動;這個任務也讓我和老趙成了相當好的朋友,當然也方便了對他的監視。從此,他和她柔情蜜意的時候,我的任務就輕一點,要是遇到倆人猜忌甚至鬧彆扭,我的任務就十分繁重。恥辱啊!
後來我定神想了想,好象我們竊聽的時候從來就沒從破話筒里聽到過呂薇的聲音。其實我們無聊的時候也想過,哪天再把那竊聽器再放回去,滿足一下自己的偷聽欲,但我卻不敢放了;我騙他們,等快畢業了再說,那時候沒人管,也有時間偷聽;也不知道他們忘記沒。
似乎酒醉之後都醒得格外的早,這一次也不例外,我醒來的時候,才六點不到。老八也醒了。突然發現老六的床是空的,摸摸,涼的——他昨天可能一夜沒回來,我完全把他忘記了;老八也說沒看見他。我回憶了一下,昨天老六是跟在我和劉勇,吳志明和趙文偉的後面,但回來以後就沒有看到他。我把大家都叫醒,誰都說不知道;於是急忙分頭去找。
我一進613,一看,吃了一驚,吳志明被綁在床上,還沒有醒。他手腳都被綁到上鋪的床沿上,成一個大字。一問才知道,昨天晚上他又跳又鬧,在床上翻滾不停,外加嘔吐,下面的只好頂着臉盆接着;被他吐了一身,連下鋪的被褥也不能倖免。後來沒辦法只好把他綁起來。
我到各屋去問,都說沒看見老六。死哪去了?
我們又發動了不少人去找老六,還是沒找到。到7點多的時候,我終於接到了電話,說老六被找到了,他在女生樓過了一夜!
怎麼回事?被女生抓住了?先去把他接回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