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浮影 流花浮影於 2001.12.08 10:47 發表在非常小說
三
春暖花開。
每天我都起得挺早,到了機房,先開機,等着機器啟動的時候,再到各座和同學嘻嘻哈哈,說大半天再回去,——那破機器啟動實在太慢。一般我坐下開始做設計,她才拎個包進來,點點頭,然後在我身旁坐下;時間長了,我常和她開點玩笑,還偷她包里的潤喉糖吃,搶她帶來的水喝,然後坐下看她生氣的樣子。
現在最大的好處是到食堂不用排隊了。看看時間差不多,就關機走人,一堆人直奔食堂而去,等着食堂開伙;咱一個班的就在食堂占下幾張桌子,好菜共享,說說笑笑,好不痛快;等我們吃差不多了,才見學生們擁進食堂。說起前幾年人滿為患,我們還在食堂排隊的時候,老六自作聰明,弄了頂白帽子戴上,冒充回民到回民食堂打飯,久而久之被大師傅發現馬腳,險些被扁,不覺好笑。
畢業生的日子過得也挺開心。
當然了,還要做竊聽器。
其實,做個能竊聽的東西是挺簡單的;難的是做一個效果好,體積也不大的;自己做,也不能要求功能太多。每天做畢業設計,總要有半個小時以上是在老四的教研室里度過,一塊忙着做竊聽器;這次,老四承擔了主要的工作,我們只是和他一塊去西四買元件什麼的,然後幫他檢查電路,實驗實驗。比起我們來,他可是專業水平。
我也有我的艱巨任務。
我們五一要出去玩的消息我早就先透露給了呂薇,問她願意和我們一起去嗎,她回答說和我們去沒意思——大概人家想和老趙一起去。
然後告訴她,這好辦。
在機房我借偷潤喉糖的機會對她說,我們宿舍五一要去青島或者泰山。
“好啊,我也要去,我還沒去過那地方呢。”她的反應讓我感到格外驚喜。
“那你可要做好準備啊,主要是錢。不行我可以借給你。”
“不會就我一個女生吧?那我就不去了。”
“我去叫上呂薇,你就去?最好啊,能多叫上幾個你們宿舍的女生。”我說完,走到呂薇機器前,拍拍她的顯示器。
“呂薇,你看見了吧,你要不去她也不去,你倆要不去。一個女生我也請不來。你就看在我幫你當了兩年特務的份上,我算求你了,幫我,不是,幫我們宿舍這忙吧。”小聲的說生怕她和其他同學聽見。
“怎麼回事,沒那麼嚴重吧?”
“走出去說。”我和她出去,我很擔心老趙看見;他看見了,沒有什麼反應;我們下樓找了個空教室。
“其實,你應該知道,這次,我們是為了我們老四和校花的事,你也知道。”
“你們想幫他啊?我也告訴你,這事希望不大。”
“只是想讓老四大學畢業沒什麼遺憾;你說我們老四,他不是沒收到過情書、紙條,為什麼人家這些年沒那個?不是就因為還想着她嗎;這次她倆要成了當然好,成不了就當好夢一日游了——這忙你一定得幫。”
“我看你沒那麼好心吧,我早看出你什麼心思了;還惦記着她呢,是吧?”
“是。”我回答得很乾脆;我發現有些想法自己以為掩飾得很好,但別人早已知道,說與不說而已。
“好吧,我幫你們說說,試試吧,幫你叫上她,還有校花。”
“多幾個也無所謂啊。”
一起回到機房的時候,老趙看到我,沖我樹起中指,我也沖他甩出一個“V”。
“做準備吧,呂薇也去。”回到座位我對她說,“需要錢早說。”
“好啊,你們快去取錢吧。”
老四的活挺慢,過了好一段,竊聽器還沒做出來;讓我們都挺不滿,其實也不能怪他,他那老師逼完他的開題報告,又天天盯着他的設計進度。
這天早上我起得有些晚。等我們進了機房的時候,發現今天的氣氛完全不對,裡面亂糟糟的。猛然想起,現在是4月末了,今天幾號來着?cih發作了?事實證明了我的感覺,機房有若干台機器中招了,男生拍着鍵盤罵罵咧咧,女生對着顯示器驚慌失措。當然也有一部分機器沒事,比如我的,雖那上面的cih一抓一大把,殺也殺不掉(其實我也懶得管),但那防火牆總算有點用;打開,破機器安然無恙,雖然啟動仍然很慢。機房的管理員手忙腳亂,還不停對那些倒霉蛋發火——其實,他服務器上提供的大部分軟件,都有病毒。
過了一會,我才明白我比起那些倒霉蛋並不幸福;她的機器也用不了,這些天都不會來我身邊坐了。因此我決定,也不來這破機房了,去老四那幫他的忙,要不去老六老八的教研室上網去。嘿嘿,還可以專心的準備五一計劃。
下午呂薇告訴我校花同意一起去了,要約個時間,大家一起討論一下,商量具體的行動方案。可事情並沒有這麼順。
到了大家一起討論的時候,她們反悔了,說去青島太花費貴了;我們說,可以借你們錢;她們說,借了還是要還的;我們說,不還我們也沒意見。
其實她們好象在找什麼藉口。我急了,問她們,多少才不貴?泰山行不行?
回答說,還是貴。
經過討價還價,談判最後的結果是,去野三坡。
對這個結果大家都很不滿意,但去總比不去好。
“哎,沒勁。”老八還是一心想去青島。
“將就一點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老大說。
“嘿嘿,吃豆腐?你真有口彩。”老六一臉壞笑的說。
明天就出發,不等五一,那時候火車會擠死人的;計劃是中午的火車,豐臺火車站上車。
接下來,就開始準備東西了;其實這都是女生的意見,她們有要買的若干東西,從果醬到吊床、桌布,幾乎象去野營。大家先湊了錢,讓我和她去買——因為我倆這幾天都不能去機房搞設計,機房那些機器都回廠修理去了。
其實,說是我和她去買東西,只是讓我去做個苦力;不過,陪女孩子逛街,感覺也不錯。買完東西,快七點了,我倆還在街上吃了晚飯,然後坐電車回學校;車上,坐一塊就跟在火車上差不多,我一直想問那天在火車上的事,但等我稍微有點勇氣的時候,車到站了。
我回到宿舍,老四亮出了他做好的竊聽器;不錯,比原來那小多了,外殼用的是我原來那個數字呼機的外殼。
“你什麼時候把我的呼機拆了?”
“今天下午。看你這大小剛好合適,反正你也有新的啦。看看,外型很有欺騙性吧?按鍵就開始工作。”
“天……,我前段投出去的簡歷寫的都是這數字機的號呢!你害死我了。那接收機呢?我看看。”
“喏,也是用你的收音機改的,只有你的收音機最靈敏……”
好事總是多磨。這次似乎也這樣,一起床,事情又發生了變化。早上班長進了屋說,今天下午本系要開會,不要缺席;據說是要傳達什麼重要消息。
怎麼辦,還按原計劃,中午去野三坡嗎?
我們一合計,管他的,照樣去,這次機會不可失啊!再說了,系裡開會那點事,管得了畢業生?
女生也來電話了問,我們的答覆是,先做好走的準備。
“其實晚一天走也沒什麼啊,今天就開會吧。”老大說。
“你說的倒是不錯,可昨天興奮了一晚上,今天就被它這麼一掃興,心裡實在是難受。”老八說。
“我也是,不爽啊。”我和老四都覺得系裡很跟我們過不去。
“系裡在禮堂開那會啊,沒什麼重要的;都開多少回了,去了還不是去打瞌睡;我說,照樣,今天,吃了飯就走。”老六不以為然。
11點多在食堂遇到呂薇她們,我們坐一塊吃飯。
“怎麼辦啊,下午要開會,咱們還去嗎。”呂薇問。
“當然去啊。”我說。
“開會怎麼辦?”
“別怕,我們去找老師請假。哎,看,韓書記在那。”老六胸有成竹,拉上我朝系裡的書記老太太坐的桌走過去。
“你真請假啊,怎麼請啊,說請假出去玩啊?”我急了。
“急什麼,聽我說,你機靈點。”
到了書記飯桌前面,老六必恭必敬的叫老太太:“韓書記……”
“什麼事啊?”老太太很和藹,放下自己的勺。
“韓書記,是這樣啊,我們在那個,在咱們系的公共機房做畢業設計;這幾天機房的機器都染病毒用不了了,設計也做不了,您看看能不能跟五系的老師說說,讓咱們用用他們五系的機房,他們系的機房很空的。”老六瞎說一氣。
“哦,”書記老太想了想說,“這樣吧,今天星期五了,星期一是五一,星期二我去說說;要是可以,我就告訴你們班主任,你們班主任是畢老師嗎?”
“是,謝謝啊,韓書記。”
“現在不能用機房,你們也要好好做設計,多跑跑圖書館,……,吃飯去吧。”和藹的老太太又說了半天。
我們一付凱旋的樣子,回到飯桌前。
“她同意沒有啊?你們說大半天。”她端着飯盆,問我。
“當然了,書記和他是老鄉啊。”老六指指我。
“真的?”
“不信啊?你去問她好了。嘿嘿。”我覺得這大概不是撒謊吧。
“好了,假也請了,吃完回去拿了東西就出發。對了,剛才書記說了,出去的時候,別聲張,注意別給別人知道,影響不好。12點半之前,北門見面啊。”
北門,我們五個在等女士到來,焦急又耐心。
“老六真有你的!”老四知道了老六的花招以後,很佩服。
“是,花招都耍到韓老太身上了。”老八也是,五體投地。
“讓書記老太太知道,你就倒霉了……”老大真是膽小。
“噓,別說了,來了來了……”
“可不能讓她們知道。知道就完了。”
她們一共來了四個人,她,呂薇,校花,還有一個,是羅惠。
“羅惠,你也去啊?”老大笑嘻嘻的,問。
“不讓我去啊,那我回去吧。”
“哪能呢——都到了,想想拉什麼東西沒?……沒有?那走吧。”老六成了核心了。
我算明白老六怎麼這麼熱心出去玩了,班上誰都知道他和羅惠的關係跟蒼蠅拍和蒼蠅似的。
剛上火車,上人挺少;怎麼安排座位呢,四女五男。女生們先用紙巾把座位揩乾淨。
“哎哎哎……你們這是怎麼坐啊?”老大發話了,“來來來,一男一女對着坐。”
“嘿嘿,真是羊入虎口啊,你們逃不了啦。”老六呵呵假笑。
“去,去……”
最後局面:左邊,我,老四面對她和校花;右邊,羅惠對老六,呂薇面對老大和老六。
對着坐遠沒有排着坐舒服是不是?老大真是笨蛋。
浪漫之旅從此開始?說什麼啊?這樣坐法好象是在談判。
“哎,聽說去野三坡的人挺多,咱們要是找不到地住怎麼辦?”還是呂薇先說話了。
“那家庭旅館多了去了,擔心什麼啊,要是真找不到地住,也只能在空地里過夜了。”
“好啊。空地就空地,看星星多浪漫。”校花的話讓老四回味無窮。
“這麼多年,咱們還從來沒一塊坐過火車呢……”老大感嘆說。
“未必啊,他倆坐過長途呢……”老四老六看看我,又看看她。
“是啊,一個人和三個女生一塊,幸福吧?”大家一起起鬨。
“左邊坐一個,右邊坐一個,前面再坐一個,對了聽說你們那同學挺漂亮?”老八問她。
“這你們都知道了?他說的?”
“是;他說,很漂亮,但是沒你漂亮。”老六把她說得滿臉幸福。
“在火車上你們幹嗎呢?”一個女生問。
“算命啊,只算愛情。”我說“快快,給我算算。”呂薇說。
“沒撲克啊?”
“我有——別算命了,打牌吧,拖拉機。”老大的牌癮上來了。
大家開始打牌,不過剛鋪開牌局,車就停了,下面跟逃難似的上來一堆人,背着大包小包,還有人帶了一筐燒雞、盒飯,就地賣開了。剛才的空座轉眼就無影蹤了,連中間的過道也擠得滿滿的。我們這邊,我和校花換了座位,這樣,我和老四都分別坐到兩派座位的外面,讓兩個女士坐到裡邊;這樣不但可以護花,還方便私下說話。不知道老六那邊怎麼樣了,過道擠滿了,一點看不見他們。
到了野三坡,下火車的時候,突然發現車門口沒有站台,離地很高;男生都一跳而下,然後把女生一個個接下來。
天色近黃昏,由老大和老六去找住處,其他幾個拿着包在河灘邊等他們。他們去了很久,我們無聊的去看河裡的小魚,水很清,小魚密密麻麻;然後相互之間開玩笑消磨時間。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回來了。
“怎麼樣啊,找着地住沒有?這麼久。”我問老六。
“旅館都滿了,農民家裡也滿了。”老六臉色嚴峻。
“都被出來玩的學生定下了。”老大補充。
“怎麼辦啊?真在空地上過夜了?慘了”她問。
“沒那麼嚴重,我和老大找了個農家,多給了點錢,有了大炕睡了——人家把自己睡的讓出來了;不過啊,只能九個人擠一大炕。”
“不會吧……”女生齊聲嘆道。
“放心吧,我們都是正人君子。”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