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射鵰時代 (16) |
| 送交者: 庸人 2006年11月14日15:48:2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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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庸人
三針嗎啡之後,方惠依然沒有原諒老四海。在她看來,老四海把自己推進了
老四海知道這事對她的影響太大了,開始時不得不好言安撫,但方惠就是想
那天方惠又抹着眼淚埋怨他,大意是你三十幾歲的人了,好不容易才攢下幾
老四海強壓着火氣道:“嫂子,您不要太自私了。”方惠有點兒糊塗了,自
方惠被他胡亂一頓搶白,搞得沒詞了,頓時有些氣短。老四海怕她接受不了。
好久方惠才吧嗒着眼皮道:“我是怕這錢白花了,醫院說的話能信嗎?” 老四海輕鬆地說:“移植腎臟算不得什麼大手術,移植肝臟都有成功的。演
方惠點頭道:“對,你說得對。好不容易上了個大學,萬一找不到工作,那
自此老四海算是摸着門道了,只要方惠一亂想,他就把方竹搬出來,轉移她
不久方惠便開始專心養病了,而老四海則繼續着股市淘金。他真是喜出望外,
幾天后,醫生又主動與老四海聯繫了。他在電話里吭哧着說:“方惠一直在
老四海馬上趕到醫院,先是到病房看望了方惠,果然覺得氣色不太好。他閒
“是不是發生排異了?”老四海叫道。 “你挺明戲的呀!明白就好。”醫生欽佩地苦笑了一下,醫學是科學呀,就
“那你為什麼不採取措施?”老四海有點急了。 醫生無辜地說:“我沒閒着呀,你看看。”說着,他翻出一堆藥費單據。
“你就直接說吧,是不是沒救了?”老四海怒道。 “當然也不能這麼說,希望還有。我正在考慮使用環孢素和OKT3,可你們還
“明說吧,這些藥能起到多大作用?”老四海揮手打斷他。 “我擔心的是,是不起作用。”醫生搖着頭,偷眼觀察着老四海,會向哪個
“死亡的概率有多大?”老四海望着窗外,聲音似乎是從後背里發出來的。 “應該說是存活的概率,移植器官正在逐步衰竭……” “你也太羅嗦了吧?”老四海真想給他一個嘴巴。 “如果不是排異反應強烈,這個手術是我做過的最完美的手術。可惜呀。”
“沒辦法啦?” “除非是再移植一個腎臟。”醫生難堪地攤開手,“就是你還有錢,也不見
老四海瞪了他一眼,走了。 回到方惠的病房,老四海竟再也說不出話來了。他坐在方惠床前,呆呆愣愣
“你不是在乎錢的人。”方惠冷笑着指指自己的肚子,“我問你,我這個肚
老四海順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見方惠的小腹上鼓起了一個小山包,看樣子
方惠瞥了他兩眼,然後呵呵笑起來:“四海呀,我認識你也有兩年多了,可
老四海腿肚子一哆嗦,心道:花兒的事她是怎麼知道的?馬上他就恢復常態
“你托人辦結婚證的這件事做得就夠絕的了,我就是想死也想不到你能使出
老四海真是忍不住了,“撲哧”的一下,鼻涕、眼淚從臉上發射出去,直直
方惠全都看在眼裡了,她嘆息着道:“二十多萬塊呀,干點什麼不好?夠你
老四海大瞪着眼睛,使勁扭脖子,好久才緩過勁來。他喃喃地說:“嫂子,
“別費那個錢了,也別費那個勁了,沒用。那句話怎麼說來着?對了,苟延
老四海拼命點頭。 方惠靠在枕頭上,微笑着說:“我值了,我在全聚德吃過飯,我的同事裡沒
老四海發誓般地說:“晚上,咱們再去。他們還有一道鴨舌湯呢,做得特別
方惠決絕地搖頭:“不去了,一大盆的鴨舌頭,那得宰多少只鴨子呀?你菜
老四海嘆息一聲,骨頭似乎要散架了。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只是一座搖搖欲
老四海離開醫院,在路上就給方竹打了電話,讓她馬上回家。方竹在電話里
老四海有菜仁家的鑰匙,直接就進去了,方竹還沒有回來。老四海在屋裡轉
門響,方竹回來了。她手拎一張報紙,發現老四海在家便興奮地叫了起來:
老四海說:“難道外星人登陸啦?” “外星人登陸與咱們有什麼關係?要打,他們也會先打美國人的。”方竹將
老四海拿起報紙,一眼就看見師兄的大幅照片了,相當驚訝。師兄看起來更
方竹興致勃勃地看着他:“難道你認識他?” 老四海馬上換了口氣道:“我兩年前就聽說過類似的騙局,要不是你上回告
方竹笑道:“我以為這主意是你出的呢?” 老四海知道她在開玩笑,嘿嘿了兩聲:“我沒有這麼弱智。”說完,他將文
方竹一直在研究老四海的表情,見他眉頭稍動,趕緊誇獎道:“你真聰明啊,
“不貪心就不會上當,那女人肯定是貪心了。”老四海扔下報紙,拉着方竹
方竹大驚:“腎都換了,怎麼還不好?” “這是排異反應,器官移植中經常遇到的現象。”接着老四海把這個醫學概
老四海抿着嘴唇,目光如電。“一定要堅強,不要在你媽面前表現出來。痛
方竹絕望地晃着腦袋:“我連痛苦的權利都沒有嗎?” 老四海拉着她往外走:“痛苦是弱者的專利,這個世界容不得太多的眼淚。”
方竹恐懼地甩開他,沖回房內,口中大叫道:“你是在培養女沙皇,我不聽
老四海咯咯咯地笑起來,聲音恐怖而嘹亮。他手指門外,歇斯底里地嚷嚷道
方竹擔心老四海的預言成真,她半張着嘴,進退維谷地站在原地。老四海抄
僅僅過了幾個鐘頭,方惠卻明顯地憔悴了。她半依在床頭上,眼睛一直瞟着
方惠詫異地說:“魔鬼城?” 方竹使勁點頭:“老叔叔說,那地方的石頭會改變顏色,特別好玩兒。在新
“是在新疆。”老四海道。 “行,到時候媽保證跟你們去。”方惠欣慰地望着老四海,“四海呀,你也
老四海坐到她對面的床上:“嫂子,醫生說了,明天就給你加藥。” 方惠就跟沒聽見似的,她撫摩着方竹的頭,自言自語道:“咱們以前也沒什
方竹哽咽着說:“媽,你沒事,老叔叔說了,就是一點反覆。” “但願吧,可萬一換的這個腎真壞了,你怎麼辦?”方惠的口氣異常平靜,
方竹又望了老四海一眼:“我——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方惠很是高興:“這就對了,你一定要好好學習,爭氣要強。你爸爸一輩子
方竹和老四海同時“啊”了一聲,老四海拍着自己的頭頂道:“嫂子,你這
方惠正色道:“你是她的長輩,你現在又和我辦了結婚證。方竹叫你聲爸爸
老四海說:“咱們的情分都在心裡了,您就別走這個形式了。” 方惠咳嗽了幾聲,明顯是有點兒着急。“我要是不在了,你得替我們兩口子
老四海覺得嗓子裡有點發甜,他愣愣地望着方竹,方竹艱難地叫了聲:“爸”。
方惠欣慰地躺直了身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四海,我們這家子可真沒少
“嫂子,你是想得太多了,沒準過半個月您就能出院了。”老四海道。 方惠冷笑了一聲:“你別忘了,我以前是干護工的。我幹了好幾年護工,什
老四海空坐了一會兒,渾身都難受,只好轉了出來。方竹就在陽台上,老四
方竹瞥了他一眼:“我媽是看得太明白了。你現在是我爸爸了,覺出有什麼
老四海無奈地揮了揮手:“別當真,不過是讓你媽安心。” 當天下午老四海特地跑了趟全聚德,買回了一鍋鴨舌湯,然後一口一口地餵
方惠的感覺很靈敏,任憑醫生想盡了辦法,但沒出三天,她的病情就無可挽
老景來時,老四海就在病房門口坐着,他連眼皮都沒抬。老景出來時,他也
“你少提我爹的事。”老四海拎起座位下的一瓶啤酒,狠狠喝了一口。 “你還是真傷心了?”老景的語氣里有點兒輕蔑。 老四海無法忍受輕蔑,立刻反駁道:“我從來就不會傷心。我嫂子快解脫了,
“是啊,自從菜仁死後,我就一直在琢磨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今天我總
老四海歪着嘴問:“你們警察還有工夫琢磨這種問題呢?我以為你就知道吃
“別人想不想我不知道,我想。”老景大大地嘆了口氣。“人生的意義非常
老四海忽然覺得他話裡有話,翻着眼睛說:“什麼意思?” 老景舉着兩個指頭,在老四海面前搖了搖:“你做的事一定會付出代價的,
老四海冷笑道:“除了你,還能有誰要抓我?十幾年了,那件事早就沒影子
老景搖着頭:“我不知道,但我還是相信法律。”說完老景走了。 老四海自嘲地琢磨着,我的騙子職業干到今年就金盆洗手了,但老景或許會
當天晚上方惠去世了,僅僅四十五歲。方竹哭得死去活來,老四海也沒時間
幾個月前安葬菜仁的時候,老四海曾問過方惠:墓地是否要合葬的。方惠毫
老四海平生第二次主持了葬禮,主角是方惠。他親手把骨灰盒安放在另一個
葬禮完畢,老四海和方竹都像生了一場大病,老四海逼着方竹回學校去。方
老四海知道她有情緒卻並沒心思安撫她。 此時另一件事發生了,股市全線下挫了,地心引力成了股市的主宰,指數曲
時光荏苒,轉眼就過去了兩年,方竹畢業了。她在一家設計公司當上了廣告
老四海有好幾次都差點離開北京,他甚至開始懷念那種流浪生活了。但一想
俗話說,有巧媽必有笨閨女。方惠在世時是里里外外一把抓,所以方竹這孩
這是轉瞬即逝的兩年,這是平靜如水的兩年,這是沒有意外的兩年。有個即
這兩年裡老四海也沒閒着,沒朋友可以,沒收入卻不可以。由於擁有了合法
另外還得說上幾句,師兄被判了二十年。正如老四海所預料的那樣,他和他
老四海很可憐師兄,他只被判了二十年。可這傢伙要活到九十多歲,最後那
自從方惠死後,老景就再也沒找過他,老四海不相信這傢伙還想把自己弄進
韓日世界盃、非典暴亂,楊利偉去太空出差,美國人幹掉了薩達姆,日本人
這幾年中發生了很多大事,老四海也逐漸地融入其中了,有時歡喜有時憂,
對了,這段時間裡他還經歷了幾次無疾而終的戀情,對象大多是與健身中心
2004年夏天的一個晚上,老四海給方竹準備好了晚飯,然後要動身去健身中
其實方竹除非是求他辦事,平時是從來不叫乾爹的,至於“爸爸”那兩字就
方竹進門了,老四海將米飯端到她面前,陰陽怪氣地說:“健身中心的生意
方竹不滿地說:“我現在有收入。” 老四海說:“給人家出份子,我總不能向你借吧?” 方竹翻着眼睛說:“我沒發現你有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啊。” “給你呀,給你出份子少說也得五千塊錢吧?你要是一瞪眼,我就得花出個
方竹向門外看了一眼,欣慰地說:“你看見什麼了?” “我看見一條小狗在你後面緊追,還一個勁搖尾巴。”老四海已經做好了挨
沒想到方竹卻淡淡地說:“有人追總比沒人理強吧,他是我們公司的副總,
“青蛙!”老四海撓着頭皮,想了好一會兒才琢磨過來,這是句著名的網絡
方竹瞪了他一眼,埋頭吃飯。老四海討了個沒趣,只得也跟着吃。不一會兒
方竹突然沉下臉,厲聲道:“坐下,我問你,你是不是急着要把我嫁出去,
老四海雙手的中指從兩個方向指着太陽穴:“天地良心,你這丫頭怎麼能胡
方竹冷笑着說:“你當然盼着出去買房子了,買了房子你就能和你那個果兒
老四海難堪地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總不應該反對你結婚吧。”他
“你不要多管,我要是看上了誰,會讓你做參謀的。如果我沒把那小子帶回
老四海忽然想起她那個同性戀夥伴來,心有餘悸地說:“你找男朋友總得有
“當然有。”方竹乾脆把碗筷全放下了,振振有辭地說,“我要找的男朋友,
老四海只得坐下了,喃喃地說:“這種人都進化成熊貓了。” 方竹哈哈笑着給了他一巴掌:“不許胡說,這種人肯定有,我保證能找到。
“我不打賭。”老四海在自己身上拍打了幾把,似乎要拍走渾身的晦氣,
老四海出門打了輛出租,腦子裡卻亂成了一鍋粥。他是智力超常的人,自然
老四海不踏實,扭臉問出租司機:“師傅,您看我有多大歲數了?” 司機在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您,退休了吧?”老四海猛然間咳嗽起來,
老四海伸着大指道:“好眼力,好眼力,差不多。” 司機很是高興:“我這人眼力向來不錯,估計別人的歲數,上下絕對差不了
老四海冷冷地說:“我兒子已經不小了,現在開上出租了。” 司機聽說他兒子也是開出租的立刻來了興趣,當下就把老四海當成了半個同
老四海不願意親自打理生意,他聘請了一位職業經理,利潤三七分成,自己
經理建議道:“去年的非典對咱們影響挺大的,營業額一直居高不下,我的
老四海眯着眼睛說:“咱們中國人從來都是記吃不記打的,健身不過是一陣
經理恍然大悟:“還真是這麼回事。您不像個商人,您像個哲學家。” 老四海大言不慚地說:“很多商人之所以不得善終,就是因為他們不懂哲學。”
經理“啊”了一聲,詫異地說:“您——您——?” “說實話。”老四海有點兒不耐煩。 “說實話,您的身體、精神、反應都像個年輕人,可就是眼神特別顯老。我
老四海笑了笑,站起來:“我去健身。” 老四海來到健身房,健身的人並不多。但他驚奇地看到方竹正在跑步機上晃
方竹優哉游哉地說:“我一是來健身,二是監視你的行為,我擔心你再做出
老四海氣得原地轉了個圈兒,這孩子簡直不可理喻,他呵呵笑着道:“好,
門外不是女人,是警察,是老景。 老四海看見他就渾身不自在,忿忿地說:“我以為你早就光榮犧牲了呢,可
老景面目陰沉地說,“我想起你來就噁心,本來是不想見你的。可今天偏巧
老四海左右看了幾眼,斷定周圍沒人。他趕緊把老景拉到角落裡,低聲道:
老景甩開他,在袖子上撣了一把:“她沒有那麼大罪過,總共才判了幾年,
老四海心虛地說:“認識倒是認識,可我們快十年沒見面了。她的一切違法
老景冷笑着說:“你沒把人家放在心上,可人家還惦記着你呢。無關?要是
老四海有點害怕了,他很少想起賢淑來,主要是覺得自己太丟人了。難道她
“她開了家騙子學校,專門教人行騙技巧,還編寫了騙子教材,目的從中收
“騙子學校?在哪兒?”老四海差點笑出來,賢淑真是有兩下子,居然想出
“洛陽。”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賢淑宣揚說,她是國際名騙葫蘆王老四海的獨門傳人,教材也是老四海親
老四海狠狠一拍大腿,舉着手道:“我早就把這個葫蘆做下去了!這個賢淑,
“我知道你這兩年沒有離開北京,我也檢查了你郵箱,並且查看了你所有的
老四海隨便翻了幾頁,頭髮都立起來了。天啊,賢淑從哪兒找來了這麼詳盡
老景說:“我現在顧不上你的事,說說賢淑吧。” 老四海解着恨地說:“這女的可壞了,她用處女膜行騙,罪大惡極!” “這事我們知道,當年她就是因為這事進來的。” “當年她還騙過一個海南老闆呢,她賣了一座爛尾樓,騙走了十萬塊。”老
老景眨巴着眼睛:“那事好像是你干的吧?” 老四海拍着胸脯說:“主意是我出的,我也的確參與了,可錢是被她拿走了。
老景哈哈笑道:“這麼說,你是被人家耍啦?” 老四海懊喪地跺了跺腳:“我是大意了,信任了別人,結果就是這樣。” 老景笑得更開心了:“你也有失手的時候。” “好漢不提當年勇。”老四海憤恨地說,“現在她居然拿我的名義開學校,
“還有別的嗎?” “我聽說她是安徽人,出道的時候盜賣過江西龍虎山的文物。別的我就不知
老景點着頭道:“差不多啦,上回判了她六年,這回又夠八年啦。再出來她
老四海又找到揶揄他的機會了,笑道:“老太太做起生意來更狠,江蘇那個
老景瞥了他一眼:“從來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們這些人就是利慾薰心。” 老四海攤開手道:“我金盆洗手了,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洗了手就沒人追究你啦?”老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回了兩次省城。” 老四海渾身一哆嗦,這傢伙去省城幹什麼了?難道他還惦記着把自己抓進去
老景哼了一聲:“那是美國的司法制度,咱們國家的法律條文裡沒有這一條。
老四海只覺得脊梁上一陣一陣地冒涼氣,這個老景真是太陰險了。自己已經
老景嘆息一聲,沒再說什麼。 不一會兒這傢伙就從老四海視野中消失了,老四海在健身中心門口站了一會
花兒失蹤了,她跑哪兒去了?老四海不放心,後來特地給老景打了電話,詢
老四海在電話里興奮地說:“最好是去美國了,再也別回來了。” 老景沉吟着道:“對呀,我應該到簽證處去看看。” 老四海直接把電話扔窗外去了。他真是後悔,這不是給人家提供線索嗎? 老四海就這樣提心弔膽地過了幾個月,老景依然沒動靜。他斷定,老景在簽
其實當天老四海就挺感慨的,他琢磨着,天下的笑話有多半是騙子搞出來的。
這時方竹來到他身後:“你想什麼呢?” 老四海驚得一跳,馬上道:“我要回家,明天早晨還有個約會呢。” 方竹兇惡地撇了撇嘴。 二人打了一輛出租車,路上老四海跟方竹說:“我準備這幾天就搬家,想找
到了家,老四海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在網上查詢出租房子的信息。一直查到
老四海知道那是方竹,她坐在沙發里,看樣子是等自己呢。他嘿嘿笑着說:
“你有錢,什麼樣的房子都可以住。”方竹的聲音如暗處射來的一串串子彈,
老四海不敢看她,胡亂揮着胳膊道:“我為什麼要跑啊?我是你爸爸的好朋
“你走了,誰給我做飯?誰跟我聊天?誰早晨送我去車站?誰來給我收拾房
“我總不能老是照顧你吧?” “你還是想卸包袱。”方竹的聲音里已經有些怒氣了。 “那我總不能跟你過一輩子吧?” “為什麼不?”方竹突然站了起來,走到老四海面前,目光炯炯地盯着。
“啊?為什麼?”老四海從來沒琢磨過這個問題,難道方惠除了讓自己照顧
方竹看出來了,老四海有點暈,便大聲道:“我媽早就看出來了,我對你—
“你——”老四海的舌頭頂在牙縫上,一個“你”字竟然說了十秒鐘,女人
“就是她臨死前說的。” “那你就應該聽你媽的話呀,咱倆不是一路人,我——” “我跟你說過,我不能聽他們的,他們的話都是教訓。”方竹急了。“大學
老四海感到一個炙熱的胴體貼在身上,剎那間就有股被融化的感覺了。方竹
方竹鏗鏘有力地說:“是我要跟着你。” “那也不行。”老四海舉着一根手指漫天揮舞,激動得好久都說不出話來,
“在你心裡,我永遠只是個黃毛丫頭,對不對?你就是希望趕緊讓我自立,
老四海這叫個氣呀,“長出息”是他一直用來激勵方竹的話,如今她卻用在
方竹的情態與《黑客帝國》中的崔尼基十分近似,她咬牙切齒地說:“你說
“胡說,你才是騙子呢!”老四海一激動,已經語無倫次了。 方竹冷笑道:“我知道你的底細,你的全部細節我都知道。當年為了給我媽
“難道你和那個騙子見面啦?”老四海的心已經碎了,碎成了無數小肉塊,
“可我沒敢完全相信他,後來就找你商量,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你說
“這個狗東西,他保證沒說我的好話。”老四海狠狠地罵,法庭應該判師兄
“人家一聽說我是你的侄女,一個勁地道歉,說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這一點是老四海沒想到的,師兄居然還是有情有義的人嗎?他歪着嘴道:
“人家說你是他的師弟,是騙子界的傳奇人物。他假冒孫中山的計策也是多
老四海張皇地向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許胡說,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我知道你到北京後就不幹了,可你抹殺不了以前的事跡呀!”方竹朝他挑
“你什麼意思?”老四海緊張地握住了門把手。 方竹低頭想了想:“在我心目中,男人沒有一個比得上你的,你自己行騙卻
“我不同意,我不能對不起你父母。” “我們一起生活,你對我好就是對得起他們。” “你這是歪理。”老四海又急了。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公安局告發你。”方竹哼了一聲。 這回老四海可不怕了,他微笑着說:“那你就去吧。”
老四海不相信方竹真敢去公安局,所以根本沒把她的威脅當回事。 回到房間,剛才的情景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轉悠,不一會兒腰下那玩意竟無
他沒辦法,只好找出幾張黃色影碟來,這東西就是這時候用的。影碟是他在
第二天一早,他跑出去找房子。有錢就是好辦事,幾天后,老四海便拎着大
搬進新居沒幾天,有個電視台的記者居然找上門來,人家盛情邀請他出席一
記者似乎早估計到他會拒絕,於是拿出幾張照片,指着畫面上的模糊部分道
老四海使勁搖晃着肩膀說:“那我也不去,你們的節目與我有什麼關係?對
記者說出了欄目的名字。老四海清楚,那是個著名的三八節目,關注的大多
老四海不屑地說:“我是自由職業者,與你們的節目沒有關係,扯不上一點
記者興奮地說:“只是讓您到現場看看而已,並不是非讓您露面。”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老四海感到不安。自己的身份證是外地的,地址
方竹說:“大部分觀眾都是家庭婦女,可總得有幾個男的吧?您就當是支持
記者眼中閃過了一絲狡黠,馬上就面目和善地說:“沒有朋友我們也不敢貿
老四海又仔細琢磨了一會兒,斷定這件事應該沒危險,於是就同意了。 電視台在市區的西北方向,緊靠三環路,有一座標誌性的鐘樓式建築。 老四海是打車去的,臨走前還特地戴上了墨鏡。記者在電視台門口等他,神
老四海笑着說:“一百多名觀眾呢,你的工作量真大。” 記者說:“我只負責來接您,別人就讓他們自己進去吧。” 老四海雖然有點兒受寵若驚,卻也沒想別的。 記者將他帶到演播室旁的一個小房間裡,房間的一面牆是10公分厚的鋼化玻
記者指着耳機說:“節目開始以後,您就戴上耳機,全能聽見。” 老四海點了點頭:“然後呢?” 記者推開門,回頭道:“輪到您說話的時候,我們會來找您的。”說完,他
此時幾個小製片在演播室里招呼觀眾呢,不一會兒幾大排座位便坐滿了。接
老四海從沒進過電視台,好奇心大增,動動這兒,動動那兒,覺得一切都挺
方竹是真有兩下子,她儀態雍容,侃侃而談,毫不怯場。老四海只聽了幾分
此時的老四海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他拉門要跑。門卻被從外面鎖上了,他
演播室的故事已經接近尾聲了,方竹已經給老四海定性了。在她的講述中,
主持人看準時機,獻寶似的說:“大家是否希望男主人公出面呢?”觀眾們
門開了,四五個大夥子擠在門口,邀請過老四海的記者站在最前面,他微笑
老四海真想一頭撞在玻璃板上,直接撞死得了。但幾個小伙子把各個角度都
雖然稱不上萬眾矚目,但在二三百雙眼睛的傾情注視下登台現眼,也不是件
主持人還沒有開口,有位老太太就迫不及待叫道:“你這個小伙子一看就是
主持人笑着說:“老先生,你聽了方小姐的講述有什麼感想啊?” 老四海問:“現在不是直播吧?” “我們是錄播的。” “好,那就把這期節目撤了吧?沒什麼意思。”老四海站起來要走。立刻沖
“那怎麼行啊?您看看,觀眾多麼踴躍啊,這期節目保證是能打動人心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老四海急了,大叫起來,“你們別聽方竹瞎說,我們
“有點兒事又怕什麼的?一點兒也不丟人。”又一個老太太憋不住了。“你
老四海又瞪了方竹几眼,然後扭向老太太,悶聲悶氣地說:“您的孫女看上
他本想直接把老太太氣休克了,現場一亂自己就能跑了。沒想到老太太卻水
“我和她媽是辦理過結婚證的,您說說這叫什麼呀?”老四海接着下藥。 老太太依然刀槍不入,繼續道:“你和他媽是辦了結婚證,但不過是為了救
老四海翻着眼睛說:“您女兒要是看上個比她大十五歲的男人,您家是不是
老太太哈哈笑道:“這年頭要是敲鑼打鼓,城管隊就不答應了。這孩子真是
老四海酸得滿嘴的牙都活動了,心道:你這老太太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我看
此時主持人夥同眾多觀眾雞一嘴鴨一嘴地煽動起來,最後把老四海的腦袋都
老四海低着頭,他希望這個鬧劇趕緊收場,只得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好!這孩子總算是說了句人話。” “等的就是這句。” 立刻有老太太表示讚賞,似乎老四海已經同意了。主持人也趁熱打鐵道:
老四海已經快瘋了,怎麼就吃喜糖了?憑什麼就讓他們吃喜糖?這事不對呀?
老四海被眾人簇擁在當中,只剩下出氣了。現在他又明白了一個道理,好嘴
一個小時後,他終於從電視台里逃了出來。但方竹卻影子似的跟在後面,寸
方竹冷冷地說:“節目明天就要播出了,我所有的朋友、同事、同學都能看
老四海痛苦得直轉圈,他敲着腦袋道:“我要娶了你,我將來怎麼和他們說
“我是唯物主義者,不相信鬼魂。再說,即使真有陰間你也不用擔心,只要
就這樣,老四海被逼成婚了,理由還是“救人”。 當然他對方竹是有感情的,而且感情非常深厚。雖然更多成分是相依為命的
在辦事處登記前,老四海再次鄭重聲明:“我是騙子,你就不怕將來他們把
方竹胸有成竹地說:“你行騙的時候他們都沒抓住你,你現在成好人了,他
偏巧老四海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就沒往心裡去。 他們舉行了一個小型婚禮,參加者主要是方竹的朋友。電視台得知有情人終
平靜的生活維持了一年,方竹懷孕了,B 超的結果是兒子。他們夫婦跑到菜
紙灰隨風飄走了,估計菜仁是收到了。 古話說: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所以古話都是缺德的。 電視台得知他們即將喜得貴子,又來湊熱鬧了,而且還為他們夫婦做了一期
半個月後,警察找上門來,二話沒說就把老四海帶走了。 審問老四海的正好是老景,老景似乎從來就不認識老四海。他一上來就問道
之後警察們也沒問別的,估計他們對二十年前的舊事,興趣不大。 那天老四海第一次在監獄裡過夜,他夢到了白雲觀,夢到了那個讓他給自己
一個月後老四海以販賣人口罪,被判處了八年徒刑。他在法庭上看見原告了,
女人在法庭上傾訴了自己的血淚史,原來她的確被賣到山西了,受盡了煤黑
宣判前,老花兒認為應該在現場渲染些悲情色彩,便哭着喊着地要在被告席
老四海只喃喃地說:“你不是想找人生的路嗎?我給你找了一條,你怎麼還
老花兒琢磨了半天,估計早把當年的哲學思考忘卻了。 方竹要看管孩子,要看管健身中心,而且發誓要等老四海出來,她說她一心
是啊!無論光榮或羞恥,過去只是一堆垃圾。 生活是屬於未來的,老四海相信未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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