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滋味·解讀席慕蓉

臥雪眠雲

在這一切之外，請讓我領略生命的卑微與尊貴。讓我知道，整個人類的生命就有如一件一直在琢磨着
的藝術創作，在我之前早已有了開始，在我之後也不會停頓不會結束，而我的來臨我的存在卻是這漫長
的琢磨過程之中必不可少的一點，而我的每一種努力都會留下印記。請讓我，讓我能從容的品嘗這生命
的滋味。

----席慕蓉

這段文字是席慕蓉的散文短篇“生命的滋味”里的一段文字，她把這段文字作為她的散文集“生命的
滋味”的封底文字，可見她對這段文字中的言語對生命的把握與描述的珍愛與側重程度！

喜歡席慕蓉還是從初中開始，也許是因為我是一個懷舊情節較重的人罷，總是喜歡收集童年與少年的
一些往事，這幾天總是翻看以前的日記，初中的日記里摘抄了很多席慕蓉的散文與詩，那個時候她的書
在小山村里還是一件“稀罕物”呢，在我的眼睛裡更是美味家饒了。每次從同學那裡借到一本，就象得
到了一件寶貝一樣，看了還不過癮，還要把自己喜歡的那些字字句句工工整整的摘抄在日記本上，時常
在一個人的時候拿出來品味再品味。

常常想象她在南下的火車上，在那面暗色的鏡前，看着窗外的風景一段一段的過去，生命就這樣靜靜
的流逝，盈眶的熱淚之中是怎樣含着一種甜蜜的憂傷？常常想象着那個初寒的夜晚，在鄉間曲折的小路
上，在加速疾弛的車窗內，那個在方向盤後淚落如雨的女人到底是怎樣的在品讀着生命的滋味？。

她總是用一種極樸素的筆調來描述生命的無奈與無常，她的作品浸潤着東方古老哲學，帶有宗教色
彩，透露出一種人生無常的蒼韻味。讀她的作品，心隨着她的思緒而跳動，時而喟嘆童心消逝的悵惘，
輕巧回眸從家到學校的那條每天必經的山路上那些花草樹木。年少時那些如水般流過的年華，青春時晶
瑩朦朧的一顆少女的心情，猶如一張綿綿織成的雲彩，總讓人感覺到一種飄得渺茫的憂傷。和着那些綿
延隱匿在心底的苦苦的尋覓了那麼久的字符，往昔的歲月就又低首下心地邁着輕巧的步子，在時間和空
間的小徑上從容的向我走來……

她把那些蔓生的羊齒植物輕放在幽深的記憶中。

她把少女的心事描繪在一朵朵張開惺忪睡眼的蓮花心裡。

她把淡雅寫在那有着淡淡斜陽的高坡上，那清純而又潔白的山百合的花瓣上，展現那樣一種無法觸及
的美麗。

她把輕軟的溫柔擁入淡藍色的襟懷。

她把每一個甜美的微笑鑲嵌進年輕的心扉。

她把每一件難忘的舊事都定格成一份溫馨的記憶。

她滴落的每一個清亮的淚珠都閃爍着聚散的無奈。

她多寫愛情、人生、鄉愁，寫的極美，淡雅剔透，抒情靈動，不論是詩與散文都有一種獨特的清麗，
情感細膩真純，如叮咚的山澗小溪，喁喁低語，包含着對生命的摯愛真情。影響着整整一代人的成長曆
程。

在她的散文集裡，席慕蓉溫厚深沉的說下這樣的一句話：“能夠和錯誤和憂傷對抗的，在這個世界上
恐怕只有詩了。”她的詩是流麗的，聲韻天成的。

她寫少年：
請在每一朵曇花之前駐足，那芳香暗涌，依依遠去的夜晚留步。他們說生命是周而復始，可是曇花不
是，流水不是，少年在每一分秒的綻放與流動中，也從來不是。 --少年

她寫青春：
遂翻開那發黃的扉頁，命運將它裝訂得極為拙劣，含着淚，我一讀再讀，卻不得不承認，青春是一本
太倉促的書。 ----青春

她寫離別：
請你將此刻記住，牢牢的記住，只為此刻之後，一轉身，你我便成陌路。 --生別離

她寫重逢：
我想如何才能將此刻繡起，繡出一張綿綿密密的畫頁，繡進我們兩人的心中，一針有一針的悲傷，
與，疼痛。 --重逢

她寫愛：
我相信，愛的本質一如，生命的單純與溫柔，我相信，所有的光與影的反射與相投。--
我的信仰

她寫鄉愁：
離別後，鄉愁是一顆沒有年輪的樹，永不老去。 --鄉愁

寫生命的無常：
讓我們並肩走過荒涼的河岸仰望夜空，生命的狂喜和刺痛，都在這頃刻，宛如煙火。--給讀詩的人

她吹皺的，又豈是：“一池春水”，無數年輕的心都在她的詩文間停留、落淚、或喜或悲，與她一同
品嘗這千般無奈與萬般無常的人生。當時間在心事的撞擊中無情的流逝，想說的話就象沉入沙漠的流水
再也泛不起來了。鋪天蓋地襲來的是萬般委屈，千般的思緒，呼呼有聲的砸下來的時候，驟然間淚水便
不由自主的漲滿了眼眶。

在“為什麼”中，她用極其哀宛的筆致寫下這樣的文字：“我可以瑣住我的筆，為什麼瑣不住愛和憂
傷？是的，我們可以不用手中的筆去寫，但是鎖住了手中的筆，瑣不住我們的視線。愛和憂傷一樣還是
存在與每一顆易感的心中，我們可以瑣住手中的筆，但是藉助於我們心靈的窗口，我們敏感的觸角還是
會把愛與憂傷演繹的更加濃郁。

她不用過於華麗的辭藻來裝點文字的花園，清麗的文字雋秀卻不張揚，如雪般輕盈、清新。似微風佛
過山野，似清泉流經石上，似一朵與人無爭的山百合靜靜的開在無人的山谷，淡淡的芬馨卻更加讓人難
以遺忘。

她在“願望”一文中說道：“我只不過是寫了幾首簡單的詩，剛好說出了一些生命中的簡單的現象罷
了，因為簡單，所以容易接近，仿佛就剛好是你自己心裡的聲音。”讀她的文字，仿佛看到了生活中那
個每天和普通的家庭主婦一樣的傳統的女人，每天也一樣的照顧自己的孩子，做着家庭瑣事，在她的詩
文里是那麼真實的，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聽到了自己心裡的聲音，仿佛就坐在我的對面，與我低
聲細語。

這就是那個把淚滴在暮色的沙上，用水般清冽的文字寫下愛與憂傷的女人，在每一顆開花的樹旁驚訝
屏息生命的美麗的女人，對生命的存在發出無數質疑的女人，她的心裡到底隱匿着多少樸質是詩文？她
的靈魂深處到底有多少美麗而又深情的呼喚？她又是怎樣的把生命的滋味品成了那本本厚厚的詩文？

生命是一個迷，是一個跳動的音符，是一個飄渺的幻景。載不盡色彩的繽紛，載不盡思潮的洶湧，踏
滿地落花而來，逐遍野黃葉而去。其中的種種滋味等待着我們去一一品嘗，在我們一同領略生命的尊貴
與卑微的同時，也能否從容的說這樣的一句話：“請讓我，請讓我從容的品嘗這生命的滋味？。

惆悵東南一枝雪，人生看得幾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