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着與否

逸雲

這天，我不在意的收拾着一些舊物，翻到了那部到美國後寫的“美版日記”。那時寫的數量實在少得可憐，淒淒涼涼的十幾頁，記載着我來美之後的第一次暗戀。讀着讀着，愁思竟又被淡淡地鈎起。

記得是91年秋，我剛17歲，大陸少年的青澀無知在我身上仍瀝瀝可尋。來美前後從沒經過語言加強班之類的訓練，英語仍保持在國內中學的水平，就被父母扔進地方高中。半年的鼻青臉腫之後，我已可以與同學們做基本的交談。

或許是在國內美國電影電視看多了的緣故，那時的我對金髮美女有種好奇與憧憬。來美之後想着這回有機會了，畢竟我也長得不太壞。可是儘管許多美女同學們都與我講過話，相處也不錯，但都是對另一個種族的好奇，沒有一個對我有特別的興趣。天天在走廊上經過時常看到許多青少年們擁抱接吻，心裡很是羨慕。

第二年新學期開始，我選了一堂英語課。有個女孩在回答老師問題的時候馬上吸引了我。她一頭金髮，略顯瘦削的身材，藍藍的大眼，非常獨特的氣質，有種“美國林黛玉”的感覺，哈，不過希望不要那麼愛哭，我坐在那兒聽着她侃侃而談，腦袋裡卻在胡思亂想。一星期過去了，在課堂上聽到她的名字叫Stephanie。 我們沒講過話，只是眼光接觸時都會禮貌的點頭微笑一下。

一天放學後，我坐在學校大廳翻着一本書，等老爸來接我。正百無聊賴間，旁邊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抬頭看時，一張秀臉正對着我笑：“Hi ！” Stephanie 說。“Hi.”我趕緊回答。“What are you doing here? Are you waiting for someone?” 她問。“對，我在等我的父親，你呢？” “我在等我媽。” 接着她開始跟我說了一大堆話，我只聽懂了一些，大約是關於她soccer team的一類趣事。由於不很懂，我不敢發表什麼意見，只是時不時跟着她笑一笑。

從那之後，我們每天見面都會說嗨與互相問候，下課後她也常等着與我一起走去下一堂課，但我們之間仍沒有什麼進展。約一星期過了，有天放學後我在圖書館裡看書，正無聊時抬起頭來，心頭一跳，Stephanie正向我走來。她微笑與我說了聲Hi就坐在我身邊問我在看什麼書，我說了後她也拿出她的書讀了起來。沉默了一會，我試着製造話題問她的書是關於什麼的。於是她開始對我說她書裡的故事，一大半沒聽懂，我仍裝出很有興趣的樣子頻頻點頭，一面在心裡罵自己：“看你小子還不讀好英語！”

從那天后，我知道了放學後在哪兒可以找到她，所以幾乎天天在等老爸的時候都到圖書館裡閒逛。一連幾天Stephanie都沒出現。一次我在圖書館裡寫着信，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抬頭看時發現一個男生正拉着Stephanie要她過去，她掙脫他的手朝我走來，我微笑着看了那男生一眼，心裡有點得意。Stephanie過來坐在我對面，看到我的中文信，很好奇我懂那些“things”。我們面對面看了一會兒，她突然拉過我的手在上面寫了一些字。我一看，上面寫着“Hi!”旁邊還加了一顆心。她笑着對我搖了搖手說：“Hi!”我也拉過她的手用中文寫“你好”。她很高興地照着描在她的筆記本上，說這是她學的第一個中文字。我一邊寫着信，一邊與她閒聊着。圖書館關後，我陪她去校門外等她的媽媽。外面陽光明媚，我們遇上她的朋友PJ。那小子拉着Stephanie的說要吻她，PJ用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另只手環繞她，然後吻在自己的手上。Stephanie在躲閃之中看了我幾眼，眼光中象是怕我生氣。PJ走後，Stephanie過來坐在我身邊說：“That wasn’t very nice!”我笑着摟一摟她以示安慰。轉過頭去時，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她的一頭金髮與秀麗的臉龐。美人在懷，我那時只希望Stephanie的媽媽不要來，讓我們就這樣一直坐下去。

一晃幾個星期過去了，我天天都與Stephanie一起離開課室，一起陪她等她的媽媽，我們之間也總是有說有笑的。和她相處久了之後我越來越被Stephanie善良謙和，而又不失活潑靈動的性格所吸引。她會時不時把她在西班牙語課里和同學編排的小戲劇用玩偶重演給我看，然後聽着我煞有介事的發表牛頭不對馬嘴的觀後感而哈哈大笑。我也常常在她的soccer practice里為她加油。不過我仍沒有足夠的勇氣告訴她我的感覺，好幾次到了口邊的話都縮了回去，很久以前被一個女孩拒絕過的刺痛仍令我心有餘悸。不知不覺到了暑假前的最後一天，我送她到樓下搭乘學校巴士。我們默默的等待着巴士的到來，我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我卻是恍然若失。臨行前，她轉過身對我說再見，然後我們擁在一起，她說：“I will miss you.”“I will miss you too!”我說。

新學期開始後，我在人流里試圖尋找她，但都沒有她的蹤影。失望中，我遇到她的一個朋友，向她打聽Stephanie的情況時才知道她已隨家搬到另一個城市去了。

我傷心彷徨了好一陣子，雖然後來陸續的交了幾個女朋友，但在我的內心深處，Stephanie一直是我最想念，也是認識過的最善良美麗的女孩。

此文約五年前完成。現在想起來，即使那時我向Stephanie表白，她接受了我，我們也許也不會交往多長。只是我沒向她表白過，那未知數卻一直縈繞着我，揮之不去。五年前我遇到了現在的太太，一見鍾情後到現在仍恩愛如初。也許那時候那場沒有結果的暗戀是現在美好生活的開端，也許有時侯失去也是一種擁有，也許有時候人不應該太執着，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