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未央之站在春天門外等待 |
| 送交者: 喵咪ZT 2002年06月11日20:41:1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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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之站在春天門外等待(一) 醒來,在每個凌晨三點十分 總在這時驚醒,沒有原因,心跳得厲害張開眼睛,靈魂已水洗過的清醒 她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空調吹出的風,冰涼的拂上她的肌膚 不能確定做了什麼樣的夢是什麼樣的夢境夢裡似乎總也走不完的黑暗讓她連見到黎明的希望都沒有 想要確定他的存在,她伸出手----枕邊是空的!只有冰藍床單上的百合在黑暗中憂傷的綻放 早知道是如此結果,她一顆心還是往下沉失望被剝開一千次,還是失望而她,還是這般為他情牽 她記不起是從什麼時候他開始夜不歸宿在記憶里的永遠是最開心的那段時日 北方的冬天,冰天雪地,她認識他的時候北方正落着蒼茫的大雪她穿着白色的大衣,站在寒風中等他雪落下來,她的小臉凍的紅紅的遠遠看見他,她笑着向他飛奔而去,撲進他的懷裡他解開大衣的紐扣,把她攬在懷中,讓她溫暖,她仰着臉兒看他在他眼裡看到潮水般洶湧的愛憐 她從小嬌慣,不會洗衣不會做飯,和他在一起以後她發誓要讓他一生都會穿上乾淨的白襪子她慢慢開始學着洗他的襯衫,為他做飯,每次在廚房,看她笨手笨腳的舞動着鍋鏟全心全意的想為他炒一道芹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小汗珠他喜歡這時從背後抱着她的腰,臉埋在她溫潤的秀髮里她都會微笑着回過身來,親親他的臉偶爾也會嚇唬他,作勢要將豆油抹在他的襯衫上 這時她坐在夜中回憶這一切的時候心裡象被重錘狠狠地敲了一下這一切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改變的只是不知道男人是不是都不願意長大,不願意承擔未來 她不知道還要面臨着多少個長夜醒來時孤枕一人或許這樣就是一生了不知還會有多少個夜晚在凌晨三點十分醒來 這樣想着,她自己已經被這種巨大的恐懼嚇倒了 頭髮掩住她的臉她分不清是不是要流淚 等待的每一分鐘都是在刀尖上行走這一刻,她突然感到空,萬里無雲的空蕪她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頭髮已經很長了,為他留起來的長髮,在此時顯得多餘而累贅 她站起身來,摸索着找到剪刀刃在黑暗中發出悠悠的寒光刀光閃處,青絲斷了一地 把自己整個浸進浴缸里玫瑰花瓣散發的香氣悠悠籠罩着她她愛玫瑰,就象她永遠離不開他 聖羅蘭的婚紗,她最愛的白色蕾絲,結着一小朵一小朵淡藍的蝴蝶結象是一場下不完的雨的氳氤氣息,濕潤的,毛茸茸的草尖他說過要在五月迎娶她,讓她做全世界最美最幸福的新娘她一顆心就老是憧憬夢想着那一天的到來,她要做他的新娘 她終究也沒有成為他的五月新娘最初是他事業剛起步,然後是他忙着公司的擴張她是願意等待的,毫無怨言,總想着她是他的,今生今世只要能在他身旁,那原野也會是天堂的 這時,她穿上它,可是,她再也不能成為她的新娘了她永遠也不能成為她的新娘了 她把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簡單的髻再慢慢將婚紗簪在發上蕾絲花邊垂下來,她就被埋在一場初雪中 這一切,都是在黑暗中完成的 家在十六樓,她輕輕推開落地的玻璃窗這城市,現在是在沉睡之中一點天光照着她蒼白得透明的小臉 她開始飛翔,婚紗被風吹得鼓篷篷的,她幾乎能感覺她的脅下正在生出雙翼,正在飛往來世,來世浩浩的風,正在穿過她的骨骼從十六樓向下墜落,她有充裕的時間想起他,想到來生她這會想起他,她的愛人於是,她在口中全心全意輕輕喚出他的名字 然後,她瓷器般玲瓏剔透的小臉象凋謝的花瓣一樣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碎裂了
夜未央之站在春天門外等待(二) 開着黑色的凱迪拉克在凌晨三點的高速公路上行駛他覺得很疲倦,此時只想回家先泡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睡一大覺,直睡到他願意醒過來為止車速很快,風把他的頭髮吹向腦後,他已經三天沒有休息了 他將車開進小區街道,馬上就要到家了,是的,他的家她在家裡等他,一想到她,唇角便上揚,恨不能立刻見到她只有在她懷中,感受她水般溫柔,他才有十分的安全才能全身心的放鬆,十六樓,才是他真正的家 萬籟俱寂中,他耳中分明聽到她輕柔的呼喚他剎車,再聽,卻沒有了,他搖頭笑笑,是幻覺吧 他重新啟動車子,耳邊再次響起她的聲音,她在叫他他的小名,除了母親,只有她這樣叫他了 他左手的中指在此時大動,讓他幾乎握不住方向盤他腦里轟地一聲響,心陡地一沉,然後心裡狂喊出來 千萬不要,千萬不要 車子拐過一個彎,就到了樓下,等不及車停穩,他直衝下車車門撞傷他的手腕,他也不自知,就在這時 有什麼東西落在他手中,他傻傻地張開手一隻淡藍的蝴蝶結, 他仰頭,漫天星光,於是,他看見她向他飄來她向他飄來,她飛翔的姿勢是如此優雅美麗美得讓人心醉神傷,象是開在陽光下一朵寂寞的雪花 她飄落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折翼的天使她安靜地閉着眼睛,婚紗半遮着她的臉一隻珍珠髮夾掉在手邊一縷細細地血絲從蒼白的唇角蔓延開來除此之外,她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她無助的躺在那裡,象是睡着了一般 世界在一瞬間陷落了,沉沒了,消失了用力咬住自己的手指,他驚駭地張大了眼睛他想要叫出來,喉嚨中卻只能發出嘶啞模糊的聲音不要,不要,永遠不要啊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爬到她身邊,將她攬在懷中好多次了,她都這樣靠在他懷裡笑得象個孩子似的! 起來啊,BABY,不要這樣,別睡了我們回家吧,好不好,BABY,別這樣啊 他心如刀割,拍着她的小臉:起來啊,BABY他緊握住她的手,那手慢慢地冰冷了 現在,她安詳地躺在他懷裡,卻再也不能張開眼睛對他微笑了 …… 似乎總是在失去以後,才會想起她的千般萬般好來這時他坐在黑暗中,握着她柔軟的髮絲,當日一切歷歷在目只要一閉上眼,就看見她向他飄來他看着她在他面前停止呼吸,卻不能救她 他想起一個又一個漫長的黑夜,她也這樣在黑暗中等待着他而他給她的承諾就象找不到港灣的船,再也無法靠岸了 他認識她的時候,還一文不名,兩個人住在租來的小屋裡每天清晨,她熬好了小米粥才會叫他起床,知道他忙,她總想讓他多睡一會她熨帖得整整齊齊的襯衫放在枕邊,散發出陽光與肥皂的香氣盆里盛了水,毛巾放在水中,透明的玻璃杯上,牙膏擠在牙刷上有時他假裝睡着,眯着眼看她輕手輕腳地在屋裡走過來,走過去他在心中一次一次對自己說,一定要疼她一生一世,要讓她過上最好的生活 下班的時候,離家還有好一段路,他已經等不及要看見她總會飛跑起來,知道她一定會在小巷口等着他,每次看到那個清秀的身影風正吹起她的秀髮,他的心就會漲滿了溫柔沒有錢買玫瑰給她,就常在路邊采上一大把野花塞進她懷裡她抱在懷中,就象抱住了整個世界,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花般燦爛 後來事業有點起色,他挑了兩隻白金的小環戒當他鄭重地把戒指套在她纖纖細細的手指上她摟住他的脖子,淚水弄了他一臉他捧着她的臉,堅定地:我一定要讓你做全世界最美麗最幸福的新娘她淚中帶笑地用力點着頭,更緊地抱住他,威脅他:不許你耍賴啊!不許不娶我啊!不然小板牙會咬你的!! 他這樣想起她,仿佛已經和她一起死去了一般她走了,留下他一人,在這孤孤單單的塵世她怎麼會不明白呢,從來他只愛她一個人,再沒有其他人了他只愛她,只有她才是他的歸宿,其餘的,只是客棧而已啊 他也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只是公司要擴張就有不停的應酬,間或也有讓他心動的人出現他是男人,男人通常很難拒絕誘惑的 而他的心是她的,他想她一定明白的她向來柔順乖巧,從來不過問他的行蹤只是她十分的溫柔中,多了七分的憂傷,然而她還是不開口他以為她是可以承受的,慢慢的開始在外面留宿 此刻他在黑暗中痛悔不已他幾乎是看着她消瘦下去的,漸漸的形銷骨立 他打開衣櫥,裡面全是她的雲裳她喜歡白衣長裙,衣櫃裡滿滿地全是白色的衣她最喜歡的白色大衣,白色晚裝,白色披肩,白色繡花旗袍他的手指撫弄着這些衣物,就象再觸到她柔軟的身子她緞子一樣的肌膚,她清水一樣的軟語 他送給她的各種名貴首飾,江詩丹頓的女表,戴比爾斯的鑽飾周生生的成套藍寶石,現在安靜地沉睡在雕花的紅木盒子裡她離去時,手上只戴着他送給她最初的那隻小環戒那是他給她的承諾,可是他再也沒有機會讓她成為他的五月新娘了 淚水無聲無息爬了他一臉,他看着她下葬泥土永遠的掩埋了她,紫楠木棺蓋蓋過來,先遮了她的腳趾她的長腿,她的細腰,她的雙臂,終於蓋住了她芙蓉嬌臉他痛得昏厥,將她最喜歡的黃楊雕花木梳折成兩段,簪在她鬢邊 一半跟她一起埋進土裡,陪伴長睡不醒的她一半跟他一起留在塵世,陪伴心如槁木的他 她已經是他名正言順的妻了,在她走後他只能以這種形式來迎娶她了
夜未央之站在春天門外等待(三) 三年的時間很快,公司早已走上了良性循環的軌道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或者只有這樣近乎自虐般的工作才能讓他少一點時間去沉緬於對她如潮的懷念之中 這些年來,他走遍了世界各地,羅馬廣場上的鴿子拍着翅膀飛過他頭頂緬因甸州清晨的雪落在他臉上倫敦深秋的大霧中他迷失了方向盧森堡原野上的小花一直開到了天邊加德滿都佛寺的誦經聲猶在耳邊迴蕩 隨時隨地,他都能感覺到她,她在他身邊或者說,她早已成為他靈魂的一部分他甚至能聽到她柔和的呼吸 他銳利的眼神變得海般深遂,臉上再沒有了以前的意氣風發,咄咄逼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劫歸來,滄桑之後的沉鬱,他整個人脫胎換骨身上散發出的智慧與憂鬱的氣質,使他光芒萬丈,讓人心折 他的私生活簡單如一張白紙,他遠離了燈火酒綠,觥疇交錯有時候,他就坐在十六樓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等待總覺得她一定會回來的!回到他身邊! 她是如此溫柔慈愛,知道他在塵世的苦,她一定萬般憐惜她的來生,一定會沿着前世的足跡前來尋他的! 他出差南下,途經杭州,在此轉機,杭州是個陌生的城市他突然決定在此停下,去看望多年未見的朋友 杭州正在下着雨,一川煙草,滿城風絮近處的斷橋,稍遠的孤山全在煙雨迷離中,更使人心中無限愁苦 朋友住在山上,房車沿着濕潤的石板路蜿蜒而上車子緩緩駛進雕花的大鐵門,經雨水洗過的有加利樹鬱鬱蔥蔥他莫名的心痛如絞,似乎有什麼在等待着他他覺得每走一步,都在離答案越近一步他是如此渴望着卻又如此恐懼着 當他坐在朋友寬敞明亮的大客廳裏白色的鋼琴上放着朋友三歲女兒的照片他胸中無以名狀的焦灼似乎要將他燒成灰 午夜時分,依稀之中,他聽到了,她在輕柔地喚他,他的小名他看到她的影子走過迴旋的樓梯,穿過寂寂的長廊,向屋外走去聖羅蘭的婚紗,白色的蕾絲,裙裾上結着淡藍的蝴蝶結 她回首向他憂鬱微笑,輕得象一片羽毛 他心中火山爆發,他起身,跟隨她出去,走向雨中他跟隨着她步過雕花的木門,走過青草坪繞過游泳池,再走上樹林之中的青石板路 路的盡頭,是一座透明的玻璃花房雨水順着屋檐滴落下來,燈光柔和的照着就象無數個他不歸家的夜晚十六樓的燈光一直為他亮着 他在門口站了許久,才能推開門,走進去 這裡是一片玫瑰的海洋,黃的玫瑰,白的玫瑰,粉紅的玫瑰玫瑰散發出的香氣讓人沉醉無比 他對一切視而不見,通過中間的過道,徑直向前走去向着他的宿命走去 謎底揭開了 過道盡頭,一張白色的長藤椅上,坐着他的愛人 她沉靜的看着他,眼中既不是歡喜,也不是悲傷似乎她一直在等着他的到來,並且確信他一定會來 她穿着白色的洋裝,裙裾上綴着淡藍的蝴蝶結白色的小羊皮鞋,捲曲的長髮用緞帶系在頭頂 她只是那樣沉靜地看着他 他心裡的火一下子熄滅了,象風雪夜歸的遊子經過長途的跋涉終於回到最初曾離開的家裡,才感到他從來都沒有離開他一直都在,那個家,一直在他心裡,他所有的飄泊流浪只是為了更早一點回到她身邊,此時此刻他感到靈魂終於可以駐足休息了,在她懷裡,在她身邊 他慢慢走過去,看着她,然後在她面前跪了下來他輕聲喚她:BABY,你終於回來了! 她不說話,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雨水淋濕了他的頭髮他的眼神怎麼會這般憂鬱 在玫瑰花叢中,在白色藤椅上,坐着的 ----剛滿三歲的她,他的愛人!他的小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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