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你鍾情15-20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1日19:55:2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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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5L點5L中5L文5L網更新時間:2005-10-19 21:15:00 本章字數:4359) 高速公路上,高煜手執方向盤侃侃而談:“先從我父母開始講吧,我爸是五十年代北京政法大學的高材生,我媽那時是京劇新秀,當年他們結婚時,在北京城是公認的一對才子佳人。那個年代當才子,唯一的下場就是被打成右派,老爸也未能倖免。從他被打回老家到現在有四十多年了,青春和銳氣全部耗盡,最大的收穫就是和我媽生了我大哥和我,我哥生在三年自然災害時,上山下鄉吃盡了苦頭,九十年代初就跟了岳父一家出國去了;我有幸生於七十年代,算是趕上了好時候,因為從小學習成績不錯,被責令子承父業讀法律,雖然大學畢業已經通過了律考,在法庭上牛刀小試也初嘗成功滋味,可我爸一定逼我考研。對他的決定到現在我還不以為然,我認定只有社會實踐才是事業成功的基礎。白白耗費兩年大好光陰,研究生畢業我已經26歲,又打拼兩年才開了這間律師事務所。其實,我的理想並不是當一名成功的律師,我想當一名成功的企業家,我現在接觸的基本都是經濟案件,辦着辦着就有一種豁然開竅的感覺,只覺得遍地商機有大把的機會在等着你,只是時間不夠用時不我待! 我現在最大的夢想,是要把我的全部事業移到北京來,這是父母當年生活過的城市,我理應是這個城市的一員!” 他一手握着方向盤一手比劃着,語意堅定氣魄極大,我不知為什麼那時心裡已經認定他會成功。如果說劉春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個不定性的單純頑劣少年,那麼高煜從一開始給我的印象就已經是一個穩重強硬的男人,當他目光炯炯盯着你看的時候,能深刻地看到你的內心去,當他向你提出要求時,你很難拒絕,他分析問題頭頭是道,觀點犀利透徹,但講起話來卻深知委婉迂迴之道,顯得很有城府和手腕。 這一路上,基本都是他在講話,我在傾聽,等想到劉春,我突然間有了一個疑問,忍不住問了出來:“高煜,你和劉春差好幾歲呢,你們怎麼會是好朋友?” 高煜笑了:“我們倆呀,是在網上認識的。他那時候上大一我研二,我們都迷網絡遊戲,這小子是高手中的高手,當黑客搶了我的裝備,叫我在幾千號人里給篩了出來,發信找他單挑,想不到他還應戰真來了,我們在一家健身館見面,仗沒打起來,倒是一起去了啤酒城,後來就成了朋友。嚴格意義上說,應該稱網友或游友,算到現在有六七年了。” “你們性格不一樣。”我評價道。 “可不!處朋友就得性格不一樣的,這才有互補。就說處女朋友吧,我這人急功近利,上學時只想拿第一,畢業後又一心惦記功名利祿,根本不想感情這檔子事,愛情世界一直一片空白;可他上大學那會兒,身邊的女孩兒幾乎是三五天一換,畢業後我才看見他固定了一個莫小婉。” 我心裡又鬱悶起來,心想可憐的小婉和這樣的男生在一起,無異也是在走鋼絲,暗暗嘆了回氣,然後聽見高煜講出一個驚天秘密來。 他講的時候樣子似乎有點不經意:“哎對了,說到你表妹我倒想起個事兒,施慧你聽了可別生氣。說實在的,劉春那天介紹我們認識時,其實是沒安好心……” 我瞪起眼睛,高煜看了我一眼自已先樂了:“這事說起來我和劉春都有份兒,你要罵就罵我們倆。劉春老笑話我裝模作樣,硬充精神處男,我就說他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我們那天打了個賭,他說要給我介紹一個,不管我看上看不上,只要女的看上我了,他就算輸!” 我完全失去了矜持,眉毛差一點就沒飛到天上去:“賭什麼?” “他輸了,給我的事務所設計一套快速查找法條的軟件;我輸了,給他酒店當一年免費的法律顧問。” 我恨到牙癢,話都說不全了:“你,你們……” “你想說我們太缺德了吧?哈哈,施慧除了那天你沖天一躍為救人,我看你怒過一次,再看你就老是不慍不火的,我就想看看你發脾氣是個什麼樣。你看你看你果然生氣了吧?其實你一點不用生氣,你才是這場賭局的大贏家! 你讓我們全都死心塌地崇拜上了你! 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事務所的人怕我悶,拿個筆記本電腦讓我放影碟,可我天天腦子裡就盤旋着你那凌空一腳,那飛身一撲,那叫一個飄逸, 比電影還生動還漂亮。真的,你都想象不到,你都把我給想傻了,驚為天人,對,驚為天人! 就這是這樣的感覺! 直到你拒絕我,我才從天上掉下來。這幾天就天天想你的討厭,你的裝模作樣!想不到到了北京還是躲不開你! ” 高煜捧棒齊飛,殺得我真是哭笑不得,忽而聽他又轉而嘆息:“其實,劉春是最了解你的,他知道以你的性格和經歷,斷不能看上我這樣的人,才敢和我打這個賭! 我是叫這小子給涮了,賠上一年白干不說,還賠上了一見鍾情! 我還沒向哪個女孩子表白過愛情呢!今天讓你當一把秘書,也算是我報仇了!” 他有意說得自輕自賤咬牙切齒,真奇怪,我忽起的一腔怒火就這樣悄然化解了,想想他幾天前那一晚的真情流露,不免也帶了些惻隱:“哪兒的話,是我配不上你。” 他突然地把臉轉過來,用他那特有的眼神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又面向前方,雙手輕拍方向盤淡淡吐出一句:“其實你想說的是,我們不是一種類型的人吧。” 我笑了,他真是聰明,聰明得一點不招人煩。說實在的,能和我這樣性格沉悶的人輕鬆愉快暢談感情上的事,他算是男人堆里的第一個了。我那時想,這個男人如不出意外,假以時日應該是個能成大器的人物,只可惜他卻不是我心目中的男人。我深深敬愛的林教官也是一個極富意志力和聰明才智的男人,他們在男人中都稱得上優秀,只不過他們彰顯優秀的場合不同,目的不同,相比之下,我當然更愛戰場上的英雄而非商場上的英雄。 至於我自己,我想江山易改,秉性難移,我是不會被高煜小婉他們輕易改變的,正如高煜所言,我們根本就是兩種類型的人,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高煜這天心情愉快,一路說個不停,還指了窗外給我看著名的燕山山脈,弄得我只以為和他一起出來旅遊觀光。我想我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騙上賊船,只好隨遇而安了。我遙望長城一線蜿蜒延伸,若隱若現,正看得目不轉睛,車卻下了高速公路,過了一個環島向南開去。車速慢下來,我開了窗還惦記得回望長城,籍籍秋風吹亂了我的頭髮,暖暖的秋陽讓人心情愉悅,我發現路越走越窄,樹也多了起來,氣溫也漸漸降下來,就奇怪地問:“我們從哪裡上長城呀?” 高煜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哎呀施慧,你可真逗! 上八達嶺就是去長城呀?幸虧你是個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要不然讓我賣了都不知道。” “到底去哪呀?” 高煜開始玩神秘:“一會你就知道了!” 高煜的車技很好,邊開車邊打了幾通電話,好象在約什麼人,抽空還不忘了笑話我:“你回去趕緊弄個手機,小靈通也行呀,現代人怎麼能沒有手機呢?這會要真叫我給賣了,也好給家裡單位報個信兒呀!” 我實在說不過他,只笑不語,他得了便宜接着調侃:“看,這會兒你還當了我的秘書,要是趕上內急上了洗手間,老闆偏偏又這會兒有事,找你多不方便!” 我噴笑出來說了一聲去,繼而發現自己在高煜面前真的很隨便了,好象已經把他當成一個多年的老朋友一樣了,這是我沒有預想到的,我還從來沒和一個同齡的異性一下子混得這麼熟,不免有些開始反省自己,這個時候高煜連打了幾下方向盤,立刻轉移了我的注意力,我眼前一亮,看見幾個大字:北方國際射擊場! 我們下了車,步行走在鬱鬱蔥蔥的樹林中,這裡的空氣清爽宜人,氣溫也相對市區低了不少。我幾乎是屏着呼吸在走,象一個近鄉情怯的遊子,耳聽林聲嘩嘩,槍聲陣陣,這種久違的氛圍,真叫我熱血沸騰。 高煜又是輕車熟路,先把我帶到陳列室,上午人不多,裡面展覽的各式輕重武器琳琅滿目,在高煜的虛心請教下,我終於有了賣弄的機會,一會兒輕機一會微沖,型號性能一一道來,高煜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連講解員最後都看明白是來了個會家子,抱了棍子一邊休息喝茶去了。 最後高煜看看表,制止了興奮中的我,一本正經地規勸道:“施小姐,你呢,今天屈尊做了秘書,拜託一會以我為中心,我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少說話,多做事,行不?” 我還在激動中,四下巡視:“能打槍嗎?我想打幾槍好嗎?” “好說好說,一會兒我帶你去,讓你玩個夠。現在你要跟在我後面,要穩重,小姐!” 我也覺得有些興奮過了頭,恢復了沉靜,高煜這時已經轉身迎向一群走進來的人,高聲招呼。 來人中為首者消瘦精悍,黑色皮衣,黑色墨鏡,右耳上打了一個很顯眼的耳釘,我很少見到男人打耳洞,不免多看了幾眼,只見他面色很冷,和高煜握手時神情倨傲,相形之下,高煜戴着眼鏡,就顯得書生氣十足。 很快,高煜把我安排到一處室外靶位上,自己談生意去了。我站在射擊靶位上,手拿着一把92式手槍翻來覆去地看,這槍可能很多人打過了,槍身磨損得很厲害,我擔心它的準星,身邊的一位大叔級的教練在擔心我,他苦口婆心諄諄教導,看我一直悶聲不響只顧看槍,不放心地用一口侉侉的天津話反覆叮囑:“姐姐,這槍不比玩具,它有後座力。你們女同志胳膊細沒勁,很可能一槍出去,槍口轉向傷人,你嗎兒可要當心些呢!” 我已經準備好,起身看着他問:“教練,我可以放多少槍?” “你呀,先嗎來一槍試試吧!” 我的臉還對着教練,這邊已經一槍出手,在教練還在愣神的空兒,我將餘下的子彈全部裝入,噹噹當全都放了出去。教練看看觀靶鏡又看看我,轉身就走,我也湊上去看清楚是99環,心想自己還寶刀不老。很快,教練又給我端來一隻79式狙擊步槍,領我換了個開闊些的靶位。這一回我也有了交流的興致,虛心和教練探討說我不習慣用瞄準鏡,教練也有同感,於是我掐住步槍那柔和的扳擊,三點一線,以每發兩秒的速度又打出個97環。那教練已經樂暈了,一路小跑着不住地給我換槍,一邊換一邊和工作人員吹:“哈,我這有個姐姐是神槍手!” 我這才知道天津上了年紀的人管我這歲數也叫姐姐,我不停地從他手上接過子彈,他也放心地讓我自己推膛上彈,只管讓我放開了打,我打得興奮之極,根本沒想這子彈也是要用錢買的。我又接着打了95式自動步槍和79式輕型衝鋒鎗,這兩種槍全是覘孔式瞄具,95自動步槍我在部隊摸得就不多,打得稍稍差了些,只有92環,而79式輕沖算是我的心愛之物,我感慨地摸着那凹下去的數字79,似乎在撫摸着我的昨天,我深深呼吸,向50米開外處的移動靶,兩槍一個點射,10發子彈呼嘯而出,最後教練激動地告訴我,居然打出了98環! 這成績部隊也算高的了。 我還在回味中,忽然聽到身後掌聲響起,回頭才發現身後已經站了不少觀眾。其中,那名黑衣男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摘下墨鏡,一邊盯着我一邊打手機在說着什麼。高煜則笑着向我伸出大拇指,他斜視那個男子,臉上浮現着一種運籌帷幄的將軍般的得意。 第一卷 第十六章 冷傲款爺 (起9D點9D中9D文9D網更新時間:2005-10-20 15:21:00 本章字數:2828) 我坐在高煜的車內,跟着那個黑衣人的車隊,來到一個古色古香的大院門前,一個穿着中山裝的人跑了過來。我看見黑衣人按下車窗,亮出一張卡,中山裝看了一下,然後在手裡的小鍵盤上按起來。 高煜探頭看看,內行地說:“PDA掌上電腦,北京這種地方真是不可思議,高科技都用上了!” 我聽得似懂非懂,見那中山裝一招手,門開了,我們的車開了進去。馬上有帶白手套的保安過來開車門,用另一隻手擋在車門頂上以防客人碰到頭,另有保安拿了一個紅布罩兒,套在車牌上。 我知道到這裡來是為了吃飯,見這裡居然有保安,一個個還這般訓練有素,不由笑了:“高煜,我們不是進中南海了吧?” 高煜顯然也是第一次來,已經目不暇接,顧不上再和我講解。我下車後四周看看,這個院落很幽深,周圍環繞着蔥綠的山巒,正是午飯時間,院子裡不停地開入各式各樣的車,不是寶馬就是奔馳,最差的也是奧迪,我們那台切諾基就占了個威猛,跟人家都沒法比。 每部車的車牌無一例外,都被用這種紅布罩子蓋上了。 我們一行人步入大廳,雖然是大白天,大廳內仍是燈火齊映,女服務員們穿着極少,在我看起來,簡直有些目不忍睹,我冷眼旁觀,在場的男士全有些目光妁妁。黑衣人向他帶來的人打了個無聲的手式,那些人都很自覺地停下來,不再向前走。 我們三人穿過一處寫了“聽雨軒”的地方,領路的女孩介紹說這裡有地熱溫泉桑拿。她引我們上了二樓,在一處寫着“忠王廳”的包間站下。推開門,裡面氣派非凡,全套的紅木家具,房間一邊擺放着幾把紅木的靈芝紋扶手椅;另一邊是鑲雲石的刺龍貴妃床;牆邊是透雕翹頭案。翹頭案上是一對青花筒瓶,畫的是百鹿福壽和三星八仙,青花瓶上面的牆上還掛着幾張淡雅的仕女圖。 房間中最引人注目正中一張巨大龍紋架子床。這床象個小房子一樣。有個門洞,內掛粉紅色的絲帳,床上有錦緞面的長墊,中央擺了一張很大的龍鳳喜鵲如意雕花的紅木炕桌。屋角點着是硬木雕花的落地宮燈,把整個房間照耀的一片玫瑰色,透着曖昧奢靡的氣息。 我首先皺起眉頭,看着高煜,他的神情也有些胡塗,問:“子良,就在這兒呀?” 那個叫子良的黑衣人付之一笑:“本來呢,我想過完了槍癮兄弟們一起到這來找找樂子的,想不到你換了位秘書小姐。地方已經提前定完了,肖姐也臨時決定趕過來,下午可能還要去玩玩槍,就只能在這裡了。這裡的野味不錯的,董事長每次上北方要到這吃飯!” 他雖然說到我,眼睛卻只和高煜對視,看也不看我一眼,我樂得逍遙自在,跟了高煜在那坑桌前坐下。沒一會兒,門開了,一股鮮美的香味迎面撲來。兩個穿西裝的服務員推了一個車進來。車上是一個大火鍋,服務員用纖纖玉手將蓋子打開,熱氣騰騰地煮的全是肉,頓時滿室飄香。服務員把火鍋端上來放在了桌子中央,介紹說:“這是我們野味齋的招牌菜,叫‘百鳥朝鳳’。這裡面有傳統‘禽八珍’——紅燕、飛龍、鵪鶉、天鵝、鷓鴣、彩雀、斑鳩、紅頭鷹。還有我們自己的現代‘禽八珍’——百靈、孔雀、鸚鵡、禾花雀、山雀、喜鵲、珍珠雞,乳鴿。一共是十幾種珍禽異鳥,請諸位慢用。” 我都聽傻了,正想吃這東西是不是合法,即使合法也有點傷天害理,哪想那邊那位子良已經拉下臉,傲慢訓道:“沒告訴樓下嗎,我老闆沒來別上菜,是不是不懂人語呀?!” 我大覺他無理,服務員手忙腳亂蓋上蓋,垂手而立卻也一句不敢反駁,還是高煜給解了圍:“一個火鍋,就讓它點着去唄,其他菜後上不就得了!” 服務員趕緊退下,高煜看看我的神情,和顏悅色面向我:“走,洗手去。” 我們一起走出去,一路上高煜湊近了叮囑:“你只管吃飯,其他什麼都不用管,問你什麼也不用答,只說剛剛當上我的秘書好了!” 我不滿地問:“他們是幹什麼的呀?你怎麼跟這樣的人談生意?” “他不是董事長,是個跟班而已,真正的老闆一會兒到! 對了,下午可能我們還要去一下北方射擊場,你再陪那個董事長打幾槍,但最好成績不要超過她,我們要讓她發揮,讓她高興!” 我怎麼想都忍不住好笑:“有這麼玩的嗎?我可不會打感情槍。” 他進男洗手間前親熱地拍拍我:“今天上午你可打痛快了,光是子彈就給我造進去一千多元,就算報答我了,也得聽我的安排。”接着又軟語求道:“這樣,過了今天,明天你要上哪玩就上哪玩,我給你當司機成了吧。” 我在洗手間的鏡子裡,又端詳了自己的一身秘書行頭,確實覺得這牛仔褲貼身舒服,樣子也夠好看,只是價錢太貴,自己是萬萬不想去買的,我小心翼翼地烘乾手上的水,注意別弄髒了,免得將來不好歸還,我還在為那些子彈的價格心疼,真覺得有些對不起高煜。 等回到那間忠王廳,高煜還沒回來,只有那位子良坐着,已經自己點燃了一根煙,裊裊煙霧裡,他只用餘光掃視我,問:“小姐貴姓?” “姓施。” “噢,施小姐跟了高總多久了?” 這人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左右的年紀,對我的態度還算客氣,可他那不陰不陽的神情,眉宇間的那股悍氣,叫我非常反感。我不卑不亢地在他對面坐下,看也不看他,淡淡答道:“沒多久!” “你從哪學的射擊?”他的聲音透出些好奇。 “當兵時候!” 他身子動了一下好象還要說什麼,這時門開了有人聲傳入。他觸電般起身反手將煙摁入面前的煙缸,急速的動作引得我也向大門處看去,進來的一群男人中,眾星捧月一般,圍着一個華貴漂亮的女人,黑色的樽領毛衣束進黑色腰帶,馬褲皮靴襯得身形凹凸有致, 這種全黑的裝扮,凸顯她玉膚光潔,再加上髮髻高挽耳環閃亮,真稱得上是艷光四射,不可方物。 那子良迎了上去,高煜的聲音也從外面傳進來:“肖董呀,你好你好!” 女子聞聲轉身向後,身邊的人也閃開一條道,高煜大步進來和她握手,又大聲說:“肖董你架子真大,見你一面真不容易!” “哪裡哪裡,今天天氣好,北京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我去騎了一會馬! 合作的事不用我操心,你和小鄭談就可以了!” 她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川音,讓她的美麗稍稍有些減色,但不凡的氣派卻一下子呈現出來,我看得很清楚,她和高煜的握手也就是一碰而已,高傲矜貴之色一展無餘。 高煜並不在意,大大方方地笑道:“鄭子良他說要給我考試,還要我參加競爭。我正納悶呢,莫非咱們東辰公司聘個法律顧問,也要搞招投標不成?” “東辰是上市公司,國內外的市場都要做大。只是在東北才剛剛打開局面,依我們的影響,有人和你競爭東三省的法律代理權,這是正常的。” 他們一路說着向裡面走來,跟着,那女子突然站下,她看見了我。 我仍是坐着不動,也看着她,我們對視能有四五秒鐘的功夫,然後我先忍不住了,微微一笑。她神情活躍起來,用一根手指狠狠點了我,一字一頓:“施-慧!” “肖-東-琳!” 第一卷 第十七章 戰友重逢 (起8W點8W中8W文8W網更新時間:2005-10-21 22:51:00 本章字數:3219) 其時我與肖東琳一南一北,這命中注定的萬里相聚,使兩個男士的身份都從主角淪為配角。高煜反應尤甚,他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這戰友間京城喜相逢的一幕,醒悟過來就連連稱奇,自言今天促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他在桌上好奇地看看我又看看肖東琳,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因為他當時正處心積慮想簽下東辰集團在東北地區的法律代理權,只以為能從我與肖東琳的戰友關係上見到一線曙光。事實上,這次相逢給他人生帶來的福禍倚潛,到他終老那一天也未必看得透徹明了。 那一天鄭子良自覺地叨陪末座,徹底變成一個端茶倒水的下屬,我們這一下午都在一起,發現有種情形屢試不爽,那就是他對董事長指示的條件反射:肖東琳只要勾勾手指,他馬上就知道是應該拿手機或是拿香煙,當肖東琳態度優雅地舉起細長的女士香煙時,他的火機總能恰到好處地舉至煙頭處。事後高煜笑話他,說他活象一個港片裡出來的馬仔。等一切恩怨糾葛都塵埃落定,每當我回憶這次相逢,回味那個奇怪的“忠王廳”,總覺得是對鄭子良最後結局的暗喻。 那天的山珍野味擺了一桌子,只可惜沒人吃上幾口。從肖東琳復員我們已經整整七年不見,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話匣子一旦打開,都象放機關槍一樣再也歇不下來,我們先是一番不停氣地提問,又來一輪快速搶答,再來一番提問,再一輪搶答,如此幾個輪次下來,高煜和鄭子良都在一邊看得瞠目結舌。高煜可能是第一次見我這樣放肆地與人拍拍打打吆喝連聲,而鄭子良則大概是從未見過自己的董事長這般放下身段與人勾肩搭膊推心置腹。 他們在那兒大開眼界,我們這是相見時難談興甚佳。我還好,這些年的經歷乏善可陳,基本三言五語就清水見底,而肖東琳的變化就太大了,無論是身份還是做派都讓我有陌生感,從她口中我得知她的父親,四川一個著名的民營企業家已經去世三年有餘,幾乎與我轉業同時,退伍女兵肖東琳做為肖家的獨生女兒,在二十七歲的年紀就接手家族產業,獨立撐起一家上市公司。現在,她是東辰集團的董事長兼東辰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 肖東琳比我大兩歲,這年已及而立,從彼此交流獲知,我們倆唯一的相同點是都沒有走入婚姻的殿堂。對此,肖東琳有個狂放的解注,就是有一個加強連追她可她一個也看不上,這一點我絕對相信。在部隊時肖東琳就是一個軍中麗人,經年打磨更顯美艷,加上深厚的家世和時尚的裝扮,氣質風度都非當日可比。一個家財萬貫又美貌若斯的女人,選擇起丈夫來怕她自己就是一座讓人仰止的高山,實難找到相匹配的郎君。而我只能調侃自己是高不成低不就,空守閨中誤韶華了。 說到這裡,肖東琳不相信地搖搖頭,斜視着高煜直率發問:“施慧,你和這位高總啥子關係嗎?” 高煜立刻興奮起來,剛要回答,鄭子良插了一句,一下就把他堵了回去:“施小姐說是高總的秘書!” 肖東琳哈哈大笑:“這也太離譜了吧,你不是轉業分到司法廳了嗎,哪門會兼職當秘書?” 講到這裡,我們分別七年的脈絡差不多理清,我再遲鈍,也多少有點醒悟高煜今天把我拖來的原因,和老戰友再不想隱瞞什麼,就指了高煜笑道:“我到北京出差,被他臨時抓差!” 揭穿了高煜的謊言,他非但不生氣,還幽默地加了一句:“我是抓壯丁!” 肖東琳看高煜的表情一直有些奇怪:“我說呢,與其給他當秘書不如來我們東辰,我給你個好職位。” 我笑道:“不敢不敢,方才看鄭先生的派頭,就知道東辰公司是藏龍臥虎之地,哪裡看得上我這樣小小的轉業幹部。” 肖東琳突然來了意氣:“龜兒子! 國家對咱們這些復轉軍人就是不公平,象我們在戰鬥部隊,真是出生入死保衛人民群眾財產生命安全,多多少象你立功受獎落殘疾的,到頭來只是給個小公務員噹噹了事。對了,我還沒說我當年分配到哪了呢,你猜猜!猜不出來吧? 鎮派出所呀! 我還真去幹了幾天,戶籍警,真受不了那個窮呀,工資都發不出來,槍都不給配! 我爸當時就安慰我說別生氣,咱到東辰來,再把派出所的所長弄來,你給他當老闆! ” 肖東琳笑着一指鄭子良,說:“他現在是我們華辰集團董事,原來就是我們鎮派出所的副所長。” 鄭子良隨之起身和我握手,還遞過來一張燙金的名片,雖然還是一副酷酷的模樣,對我的態度卻明顯前倨後恭。 肖東琳意態豪爽地笑道:“剛才小鄭給我打電話,說給我找了一個玩槍的對手,還是個女的。我還不相信,誰想到居然碰上了你,哈哈!”她用手指着向鄭子良:“你施姐可是高手,武術冠軍出身,不光槍法比我強,論身手你兩個都不是她對手!” 鄭子良上下打量我一回,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意,我這才發現他牙很白,神情似曾相識,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聽他說了句場面上的客套話:“有機會一定向施姐請教!” 我聽到自己已經從施小姐升格為施姐,連忙謙虛道:“不行了,受傷以後功夫全廢,現在太劇烈的動作都不敢做了。” 高煜也為我解釋:“我親眼所見,施慧一個月前見義勇為協助公安機關制服了兩個劫匪,事後整整在家躺了半個月呢!” 肖東琳嗔笑指着我說:“見義勇為?我看你是舊習不改,匪氣十足! 說,你是不是把人家高煜都給嚇壞了?你老這樣真嫁不出去的! ” 高煜靈巧替我接過話來:“可不! 你們這些特警出身的女生平時不露相,偶爾露崢嶸,真是羨慕死人! 肖董也一定是位女俠吧?” 肖東琳和鄭子良相視默契一笑,鄭子良突然想起道:“對了,我剛才在東方射擊場,聽他們議論不知是哪的軍轉幹部正在北京集體上訪,好象還驚動了國務院!你們不去看看熱鬧?” 肖東琳瀟灑笑道:“與我無關呀,我是復員兵,人家施慧同志才是轉業!” 我感慨道:“咱們四個裡,你離開部隊最早,我和程墾也都轉業了,就是不知曉梅現在在做什麼,我們都好久不聯繫了!” 肖東琳定定地瞅我一眼,突然拿起手機一通亂拔,接通後旁若無人地笑叫:“我好容易來北京,兩次請你都不到場,我知道我面子不夠,今天我給你找個面子大的,你和她聊聊!” 我狐疑地接過手機放在耳邊,不知肖東琳在賣什麼關子,手機信號不太好,聲音有些嘶嘶,有個聲音在裡面餵了一下,就斷線了。 我奇怪地看了看肖東琳:“是誰呀?” 肖東琳沉下臉搶過去再次拔號,通了以後大喊大叫起來:“喂,首長別掛,東城有情況! ”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也一把奪過手機,大聲問:“你是誰?” 層層雜音中傳來一個女聲,音調沉穩之至:“我是於曉梅!你是誰?” 我樂暈了,咻咻地拎了電話直喘氣,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了。肖東琳再次奪過手機,向裡邊嘎嘎笑道:“施慧,是施慧呀! 她聽見於曉梅的聲音已經昏迷不醒,正在搶救,你從你們部里弄輛救護車到北方射擊場吧!” 裡邊好象在說着什麼,我想搶電話,肖東琳笑躲着堅決不給我,我只好急切地看着她說話的表情,心中已經明白此時於曉梅就在北京。 肖東琳聽了一會,果斷地確定道:“好,就晚上七點,上西單四川飯店吧,我有會員證。” 鄭子良馬上捅了肖東琳一下,指着我和高煜向她示意,肖東琳掃了一眼我們的衣着,馬上又說:“不行,施慧不方便! 去?去王府井新開的那家四川飯店吧 !施慧呀,她現在已經不會講話了,等我用涼水把她澆醒再說。你快把工作交待清楚了,晚上不許接聽工作電話!” 她義正辭嚴地叮囑着,我卻莫名其妙,高煜在一旁向我低聲解釋:“她說的西單那家飯店是會員制,象你我這樣穿牛仔褲的根本進不去!” 我到現在為止,對京城豪華消費場所的排場浪費已經嘆為觀止,卻也想不到在新社會還會有以衣冠取人的地方,一條近千元人民幣的褲子居然也登不上所謂會所那類的大雅之堂,我感慨望看着神采飛揚的肖東琳,深深感到時隔七年,我們的社會地位、經濟地位,已經是天壤之別! 我沒想到,還有更加讓我吃驚的變故在等着我。 第一卷 第十八章 天差地別 (起3M點3M中3M文3M網更新時間:2005-10-23 0:51:00 本章字數:3212) 那天晚上,我們四川飯店門口看到了於曉梅,她一身戎裝匆匆從白色豐田麵包車上下來,身後還跟下兩個警察,於曉梅轉身向他們說了兩句話,他們又都退回去坐回車內。 於曉梅一路大步走來,白色襯衣鐵灰色領帶,黑色警服黑色警帽,肩扛一顆四角星花,她首長接見般同我們一一握手,我向他介紹了高煜,肖東琳介紹了鄭子良,她都只點頭沒說什麼,最後對我說了一句:“施慧你好,三年不見!” 從肩章上我已經知曉她成為三級警監,正在暗中咋舌,又看她戰友相逢居然波瀾不驚,表情嚴肅不苟言笑,心中的驚訝已經不是語言能形容的了。 她今天的樣子和我印象中的那個戰友於曉梅截然不同。 這時鄭子良插問了一句:“於姐,叫那幾位警察和司機先生也下來吧,我們給男士單設了一桌!” 於曉梅掃了他一眼,肯定地說不用了,然後大步向里走。肖東琳愣了一下,只好跟上去帶路,她這個直腸子顯然看不慣於曉梅的樣子,一邊上樓一邊大咧咧地連諷刺帶挖苦:“我說你們公安部能不能長點中國人的志氣?愛用國貨懂不懂!我建議從明個兒起,首長座駛全換成國產紅旗! ” 於曉梅停下來,目光犀利地盯着她:“車有什麼問題嗎?” 肖東琳昂首帶路,再不說話。 鄭子良他們打的前站,把菜都提前訂好了,我們進了包間就見紅紅亮亮已經擺了四樣精緻川菜,還有一瓶開啟的紅酒。連同高煜在內,男士們果然都留在下面,偌大的包間只有我們戰友三人。肖東琳內行地介紹了家鄉菜,分別是水煮牛柳、網油燈籠雞、樟茶鴨和麻婆豆腐。我出城進城折騰整整一天了,中飯就沒吃好,此刻見了美食肚子鳴鼓,坐下來見大家也都沒什麼話,就一埋頭真抓實幹地吃起來,肖東琳跟着動筷,吃得好象比我還香,我們倆比着吃了一會,才覺出於曉梅很少下箸。 我問她:“曉梅你不餓呀?” 於曉梅拿了筷子正在看我,突然說了句很有感情的話:“施慧,你比在部隊時候瘦了!” 真的,她一直不說話也不笑,我覺得彆扭極了,突然聽到這樣一句,我的眼睛就立刻濕了,在部隊日夜相處的感情仿佛一下子又拉近了,我馬上笑着回敬了一句:“你都調到北京來了,怎麼還那麼黑呀?” 這話中的含意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我們在警隊的時候,天天除了執行任務就是無休止的訓煉,無論你怎樣天生麗質嬌顏嫩膚,風吹日曬之下一水水變成黑臉蛋兒。現在我們在座三人中,只有於曉梅仍保持着膚色黝黑的軍中女兒本色。 肖東琳跟着調侃:“施慧你不知道,現在這膚色時髦! 港台明星全都弄架太陽燈自個兒曬,看我們小鄭沒有,那就是這麼曬出來的。” 我回味了一下那個鄭子良黑皮膚打耳洞的酷模樣,想不到男士裝扮起自己還這麼刻意,不免覺得可笑。於曉梅仍然在看我,燈光下我也望着她,覺得她不光神情陌生,模樣也有些顯老,前額和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皺紋,她又問我:“你現在還在司法廳工作嗎?” 我點點頭,我的轉業去向她是知道的,我們頭一年還有過聯繫,以後就中斷了。 “待遇怎麼樣?” “還行,死工資。比不上你和東琳,我今天看了東琳特別驚訝,人家現在都是大款了!” 於曉梅點頭道:“我和你一樣,也是死工資。” 我笑着搖頭:“那可不一樣,你現在國家部委工作,又是三級警監! 這麼年輕就做到團職一般人哪比得了! 對了,你什麼時候調過來的?” “去年!” 於曉梅答得非常簡截,顯然不願意對她的調動和職務多說半句,我也識趣地止住了這個話題,肖東琳跟着起身張羅,拿起紅酒:“難得老戰友見面,咱們喝酒!” 於曉梅進屋後,好象一直沒和她說話,此刻看看她,淡淡吐出一句:“不用了,我晚上還有事,坐坐就走!” 我意外地放下筷子,看看她又看看肖東琳,肖東琳重重地放下酒瓶,一屁股地坐回去,向我發泄道:“人家首長早都準備好了,沒見那日本車裡還帶着警衛員嗎!” 場面尷尬起來,我左右看看,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曉梅已經起身,戴上帽子:“我真有事,等我辦完事再聯繫。” 她說走就走,我們送都沒來得及。我和肖東琳站起又坐下,面面相覷,肖東琳先罵了一句:“龜兒子,真能裝!” 我也是一肚子氣,沒好氣地問:“她怎麼一下子干到正團了,三年前還是營職呢!” 肖東琳撇撇嘴:“她們老於家一家子部隊高幹! 你忘了,她大伯還是軍區司令呢! 我早就看不慣她,整個警隊就顯她一個人兒,明明是只烏龜,提拔得比哪只兔子誰都快! 我復員時候她都副連了,那時候就拉個臉天天政治軍事的不離嘴,最能整事兒!” 一句話勾起我對許多往事的回憶,我和於曉梅相處的時間要比她長,她給了我許多的鼓勵和幫助,陪我一起渡過了最難的人生關口。三年不見,她今天竟然會如此冷淡,真的令我很難過。我不由沉默,繼而眼圈都紅了。 肖東琳看出我情緒低落,拎瓶子坐過來拉了我一把:“不管她,難得咱們姐妹兒天南地北地見上一面,她走了咱倆喝!” 我強顏歡笑,和肖東琳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來。肖東琳顯然是場面上過來的,四川妹子豪氣一上來,喝酒基本都是一飲而盡,我勉強才跟得上。 她先逼問我:“你實話實說,那個高煜是不是你朋友?” 我把我們的關係如實相告,我說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個月,今天完全是巧遇,她付之一笑:“那樣就好,你和他感覺不是一回事兒!” 她又說起自己的生意,說支撐這個企業很難,最初的一年,集團幾個和她父親一起打拼天下的元老,都很排擠她們孤兒寡母,一度想削弱她的權力,幸虧她及時扶植啟用了一批新生力量,才初步穩定江山基業。 我笑着問她:“下面那個鄭副總經理算是一個中堅吧?” 她卻不以為然:“小鄭做生意不行,他沒有生意頭腦! 不過,他算是我的心腹,對我忠心耿耿,我很放心他。對了,現在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你們那裡政策很好,東辰集團正在北上,鄭子良負責整個集團在東北地區的生意。現在總部地址還沒最後定,就看哪個省給的優惠條件多了。如果定在你們省會,我們以後見面機會就多了,我叫小鄭常和你聯繫!” 我奇怪地問:“你不是說他生意頭腦不行嗎?” 肖東琳微微一笑只說了一句他有他的優勢,就不再說下去了。我也不想多問,我對生意更不在行,只是聽她說得驚心動魄,知道商場如戰場,也是一般險惡。 她又上下打量我:“施慧,你那個公務員薪水很低吧?” 我無所謂地說:“還行吧。看和誰比,比你是比不起,比下崗工人就強多了。” “有升職的希望嗎?” 我苦笑:“我的性格你還不知道,我和領導來不上,好在我也不在這方面上心,隨遇而安吧。” 肖東琳搖搖頭:“這樣吧,如果你覺得做得不開心,就來我們東辰公司。施慧我說真的!” 我很感動,向她舉杯:“謝謝了,東琳!” 我們邊說邊聊,最後不知怎麼竟然把那瓶紅酒全給喝光了。等我們相扶着下樓,高煜和鄭子良已經在樓下等候多時。我有些閃腳,肖東琳的舌頭也有些大,大喊大叫道:“小鄭你把車開過來,你去送施慧! ” 我突然發現,高煜和鄭子良身邊還站了一位眼熟的男士,迎上來熱情地握住了我的手:“小施、小肖你們好!還認識我嗎?” 肖東琳還在琢磨,我已經叫了出來:“蠻子!” 他開心地笑起來,轉而去握肖東琳的手:“還是施慧眼力好,小肖是把老戰友給忘了!” 肖東琳也呀地一聲拽住他的手:“湖南蠻子!” 蠻子連連點頭:“還行還行,都沒忘本。知道你們吃完飯了,我儘儘地主之誼,咱們去錢櫃卡拉OK吧!” 肖東琳眯起眼睛,瞬間又恢復了高傲:“你從哪冒出來的?啊?你算啥子地主嗎?” 蠻子一直在笑卻語出驚人:“於曉梅同志奉調北京,我是隨軍家屬啊!”
(起2I點2I中2I文2I網更新時間:2005-10-24 0:14:00 本章字數:4210)
於曉梅的丈夫及時趕到,把我們一行人全帶去朝陽門,我開始還不明白這錢櫃這是什麼東西,在車上高煜告訴我這是從國外引入的叫法,正確的寫法是Cashbox,是京城時尚人士趨之若鶩的一種卡拉OK娛樂方式。 蠻子看來也不是常來這種地方的人,打了好幾通好電話,才找到別人幫忙訂的包房。肖東琳仍是怒氣不消,她看清楚蠻子訂得只是一個小包房,就吵着要豪華大包,服務員告訴說大包全部爆滿,三天前就全訂光了,可見那裡的紅火程度。肖東琳在這地方使不出會員證了,一氣之下就把她那呼呼拉拉的手下全部遣散,只留鄭子良一個人。 高煜從下午起,就儼然成了我的護花使者,晚上更是如影隨形,寸步不離。 蠻子在部隊就以人緣好著稱,張張羅羅頗有戰友老大哥的風範。我們都心知肚明,他之所以會在四川飯店出現,應該是受了於曉梅的派遣,我想於曉梅大概也覺出了退席的不妥,所以要丈夫來打掃戰場。我雖然並不領情,但也心下承認,蠻子的熱情周到多少沖淡了於曉梅給我帶來的惡劣心情。 蠻子先發制人,埋怨我一直不聯繫他們,沒等我駁斥,又主動來了一番坦白交待,他講他和於曉梅兩年前結婚,今天夏天於曉梅轉業調入公安部,他也隨調到北京武警總隊,現在是正營職教官。 於曉梅夫妻現在的職務和經歷,都讓我不由自主地要想起林知兵。林知兵就曾是北京武警總隊的一員,26歲時已經升至團職,於曉梅30歲到這個位置,都屬於少見的破格提拔了。一想起林教官,我的情緒就更加低落,所以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肖東琳可憋不住,她對於曉梅仍是耿耿於懷,首先放炮道:“蠻子,你老婆現在怎麼這樣啊?看不上我拿我當空氣也就罷了,人家施慧大老遠來了,她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啥子意思嗎?!” 蠻子好脾氣地陪笑:“哈,說起於曉梅,我比你們還生氣呢! 她剛剛調進公安部,天天接觸大案要案,我這當老公的見天也摸不着她的影子。我早就和她說,公安部那地方是人幹的嗎,好人變瘋孬人變傻! 於曉梅呀,現在就是變瘋變傻了! ” 肖東琳用鼻子哼了一聲:“不用你半真半假替她打掩護,我早知道人家於曉梅志向遠大。不過,這老婆要是官當大了也夠你受的, 你當心點她哪天把你當案子辦了!” 蠻子看着她,灑脫一笑:“咱家媳婦有這個能耐,閒着也是浪費,我支持她!” 肖東琳不客氣地上下打量着他:“你可有點發福啊,於曉梅和我同歲,你多大了?” 蠻子笑着替於曉梅占便宜:“三十二,我比你們都大,你們得管我叫哥管曉梅叫嫂子。” 肖東琳不理他,卻突發奇想:“我給你一個拴住老婆的法子,你們要個孩子吧! ” 蠻子苦笑了一下,神情認真起來:“對了,你們再見到曉梅千萬別提孩子的事。她前年奉命在雲南當臥底,查一樁特大毒品案,後來在槍戰中受了重傷,能生孩子的零件全摘了。” 我震驚地望着他,蠻子笑着向我點頭:“我是乘人之危才娶了人家於曉梅,要不然,她能看上我?” 蠻子這話說得可不對,他在同期入伍的男兵里一直是佼佼者,我記得他的提拔與於曉梅一直不相上下。望着他豁達開朗的笑容,我突然有一種溫暖的感覺,蠻子才是真正的男人,一個象林知兵那樣的男人。於曉梅雖然失去了做母親的能力,但卻收穫了如此執着的愛情,她真的幸運。我不免有些嫉妒起她來了,有一個理解支持她的丈夫,還有一份成功的事業,前程遠大生命充盈,她還有什麼理由要以冷麵示人呢,難道真的只是工作壓力大嗎? 肖東琳也一直注意地聽着,然後痛快地夸道:“蠻子,好樣的! 來,我們代表全體女兵,不,代表全中國的女性,敬你! ” 我這才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茶几上已經擺了一個啤酒陣,足足十幾隻象六神花露水般大小的酒瓶,全都開了蓋一嘴白沫地等我們來消化。 在肖東琳的倡導下,一直在電腦上找歌的高煜和鄭子良也都湊過來,我們熱情洋溢地干下了第一瓶,幾位男士又提出來要敬我們,於是又幹了第二瓶。後來高煜告訴我,啤酒這種東西開頭喝下去費勁,喝着喝着就信馬由韁,由不得你了,尤其是在KTV這種熱鬧的場合里,又加上久別重逢的複雜情緒,起起鬨就是一揚脖,把人喝多就是個玩兒。 我那時天真地以為氣氛好起來了,也衷心希望這難得的聚會有個好的結局,我想我也不能老這麼不說話悶着,就說我想聽唱歌。 包房中燈光有些暗,仍然能看出肖東琳臉色緋紅,她大喊要唱頭一個,高煜笑着說給她點《穿軍裝的川妹子》,她不干,非要和蠻子合唱一首《夫妻雙雙把家還》,她是想占於曉梅的便宜。沒想到蠻子歌唱得非常之好,他們倆人配合起來也挺默契。一曲唱罷,大家都夸,麥克風一番推來推去,鄭子良接棒又唱了一個刀郎的《情人》,他扯了嗓子聲嘶力竭唱得也還不錯,一看就是經常出入這種場合的人物,大家一起鬨又幹了半瓶。 接下來,肖東琳董事長開始整事兒了! 一點前兆都沒有,因為其時大家都在誇她歌唱得好,肖東琳也志滿意得地拎起半瓶子啤酒在茶几上墩着,她突然變臉發起挑釁:“蠻子,你現在幸福了,吃水不忘挖井人,你知道你和於曉梅的媒人是誰嗎?” 大家都樂呵呵地看着她,聽她冷笑着狠狠吐出四個字:“是林知兵!” 我頭當時就轟了一聲,記得當時電視屏幕上不知是什麼畫面在晃動,有一支什麼過渡的曲子在刺激着我的耳膜,繼而刺激了我的神經,我突然覺得心痛欲裂,全身都在向下癱,高煜聽我說過林知兵,他有些醒悟坐過來扶住我。 鄭子良也在那邊悄悄拉着他的董事長,整個KTV包房靜下來,盤旋的都是肖東琳帶着醉意的喊聲:“這事你們倆最缺德了! 當大頭兵時就眉來眼去,對練假摔打感情拳,還污衊人家林教官…… ” 蠻子擔心地看了我一眼,喝止她:“你說什麼呢小肖?!你喝多了吧?” 肖東琳可能真喝多了,借了酒勁大行發泄:“不! 我就是要說! 這話我憋了好久了,我一看於曉梅那副嘴臉,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當年要不是她仗着自己是高乾子女胡說八道,林教官哪門會離開咱們新兵連,哪門會死到廣州去?! 現在她好了,提拔了,官升脾氣長了,還明目張胆跟你結婚了!還把你也帶到北京來當教官! 林知兵才應該回北京才對! 他才是特警的精英!!!” 我心痛得厲害,當時的感覺是,肖東琳是成心不想讓這個聚會再進行下去了,她是成心想把這個局給攪黃了,因為她喊罷,一揚脖自己把那半瓶啤酒全啁了,扔下瓶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象是要走,鄭子良緊跟着她也站起來。 我們全體起立,屏幕上的畫面還在呆呆地跳躍,音響還在傻傻地奏唱,蠻子顯得最為冷靜,他上前攔住了我,又叫進服務員關了音響,包房更靜了,他站在昏暗的燈光下,語氣低沉地說:“因為曉梅在雲南大案中榮立一等功,加上她以前的幾次大功,這次是破格提拔。她本來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上省武警當政委,再一個就是調公安部。憑心而論,我不想來北京,曉梅這些年夠累的了,政委那個職務更適合她。我們剛剛結婚安定下來,我的事業也一直在特警隊,再說北京交通不便住房擁擠,生活起來也不是很方便,可曉梅堅持一定要來北京,來公安部,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 我們都看着他,聽他重重地說出:“就是為了林知兵林教官! 因為當年那件事,她一直不能原諒自己,她的悔恨和內疚是埋在心底的。她到北京之前對我說,她當年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到拼命努力做到更高的位置,上公安部是她的夢想之一,因為她知道居高聲自遠,她想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再不讓林教官當年那樣的冤案重演。” 我熱血沸騰,熱淚盈眶,蠻子也動了感情:“小肖,你剛才那樣指責曉梅是不妥當的。你也當過兵,咱們當軍人的時候隨時隨地要準備為國捐軀,要知道林知兵不光是我們大隊的楷模,也是我們特警的驕傲! 象施慧和於曉梅她們這樣,都為國家落下了傷殘,她們能因此去抱怨誰嗎?” 肖東琳頹然坐下,神經質地扶着頭狠狠地搖着晃着,我們都看見她漂亮的臉上流下了眼淚,她哭得十分傷心,她說:“當了英雄怎麼樣,當了烈士又怎麼樣?我們當兵的時候命最不值錢了!要是看看今天的社會,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林知兵肯定死不瞑目!” 鄭子良也突然開腔,他說:“肖姐這些年做生意走南闖北,每次去廣州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去看林教官的墓。她今年還出資修繕了一次,她總說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個地方,不知道有多寂寞!” 這話從鄭子良口中說出來,格外感人。我上前摟住肖東琳,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我這些年壓抑的情感也終於找到了突破口,任眼淚恣意流灑。我到現在才知道,儘管林知兵犧牲那麼多年了,他的精神仍在鼓勵着象於曉梅這樣的戰友,不光是我施慧一個人深愛着林知兵,肖東琳、於曉梅也都在深深地懷念着他,如同懷念我們那熱血豪情的青春歲月。 我們兩人抱頭痛哭,哭到天昏地暗,蠻子、高煜和鄭子良一直圍着安慰我們,我還記得高煜有感而發地說了一句話,他說:“真的,我以前沒接觸沒有感受,現在真的覺得你們特別不容易,特別偉大!” 不知什麼時候起,音樂聲響了起來。是蠻子點了一首歌,他舉起了麥克風,說要獻給我們女兵,也包括他的妻子,他唱得很投入很深情,那天,我的最後一點散碎的記憶,就定格在那首歌的歌詞裡了: 一切美好 只是昨日沉醉 淡淡苦澀 才是今天滋味 想想明天 又是雨打風吹 再苦再累 無懼無畏 身上的痛 讓我難以入睡 腳下的路 還有更多的累 追逐夢想 總是百轉千回 無怨無悔 從容面對 風雨彩虹 鏗鏘玫瑰 再多憂傷 再多痛苦 自己去背 風雨彩虹 鏗鏘玫瑰 縱橫四海 笑傲天涯 永不後退 思緒飄飛 帶着夢想去追 我行我素 做人要敢做敢為 人生苦短 哪能半途而廢 不棄不餒 無懼無畏 桃李爭輝 颯爽英姿鬥豔 成功失敗 總是歡樂傷悲 紅顏嬌美 承受雨打風吹 拔劍揚眉 豪情快慰 風雨彩虹 鏗鏘玫瑰 芳心似水 激情如火 夢想鼎沸 風雨彩虹 鏗鏘玫瑰 縱橫四海 笑傲天涯 風情壯美 ...... 第一卷 第二十章 雨夜痴情 (起3L點3L中3L文3L網更新時間:2005-10-25 1:13:00 本章字數:3717) 第二天,處里一早把電話打到了招待所,說是廳里的機構改革馬上要進行,催我快點回去。我本來也沒打算去承德,收拾一下退了宿,一個人坐着公車地鐵,逛了一整天的北京城,最後在西單給媽媽買了件羊毛衫,出來時,我遠遠眺望了昨天吃飯的四川飯店,覺得那一日奢華仿似一夢。我在西站候車大廳里等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坐上了回省城的夜車。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生活還將繼續。北京之行與戰友的意外重逢,只是讓我的通訊錄里多了兩個電話號碼。戰友的生活和地位,和我差距如此之懸殊,最好的朋友於曉梅又性格大變,我想自己再沒必要主動去和她們聯繫,回家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那身行頭還給高煜。 我媽翻看了那套衣服和包,可能覺得還不錯,就和我商量能不能作價留下,我向她老人家通告了價格,她半天都沒合上嘴。 現在,我最費心的是如何把東西還給高煜,因為我不想再看見高煜了。其實,離京那天一大早,高煜也打來電話,我堅決拒絕了他的邀請,提前退房也是怕和他再度相遇。雖然他讓我和老戰友有了一次重逢的機會,我應該感謝他,可那一晚的飲酒過量讓我感到非常窩火和丟人,那晚我的很多記憶都出現了空白,只隱約記得我和肖東琳酒後當眾大哭,後來都不知道是怎麼回的招待所,印象深刻的是高煜一個人把我送上樓,然後,然後我好象當着他的面就在衛生間裡吐了……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我一清醒過來就懊惱不已,雖然和高煜只見過幾次面,我始終認為他是一位有素質有品位的男士,我之所以拒絕他,除了固守着自己那份純淨的感情世界外,也是覺得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中,我還是有一點小女人的想法,那就是既然不能在一起,那麼就應該保持一份清清淡淡的矜持,留下一個雋永美好的印象,哪想到自己大姑娘家家,一個沒控制住竟然酗酒出糗,痛恨之餘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再也不要見到他。 我只好去找小婉。 姨媽家就在她任教的大學家屬樓,三室兩廳的房子,面積是我家的三倍。姨夫是另外一所大學的教授,他們家生活條件非常好。這晚姨夫小婉都不在家,姨媽開門看見是我,噘起嘴坐回沙發,就再也沒起身,怒氣沖沖地問:“小慧,你和小婉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說他男朋友為了你辭職了。” 我很吃了一驚,那個劉春說辭職就辭職,還真的拿我當了理由,我趕緊向姨媽告罪:“老姨,這事和我真沒什麼關係。” 姨媽一臉不高興:“什麼和你沒關係?你現在想撇清是不可能的了,我聽小婉說劉春指名道姓要和你好。你和小婉差六歲吧,你們姐倆個搶起朋友來,這簡直都成笑話了!” 我一急,磕磕巴巴:“不是,是,是是小婉非得給我介紹對象…… “就是嗎,小婉要不是給你介紹對象,那天也出不了那麼大的事兒,還差點叫人綁了票!” 我本來說到介紹對象這四個字頭都大,我到現在還沒弄清楚那劉春和高煜打的爛賭,小婉有沒有份呢,卻想不到姨媽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我儘量冷靜下來,心平氣和地問:“老姨,小婉什麼時候回來? 姨媽怪罪道:“幸好你還惦記着你妹妹。這丫頭現在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香,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能就這麼袖手旁觀呀,勸勸他們總是應該的吧。劉春這小子爹媽全沒了,畢業後就開始端我們家飯碗,都把他當家裡人了。現在他一不來,我都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足足聽姨媽嘮叨了一個晚上,也沒等回小婉,等我告辭出門,已經是九點多鐘。我正想肯定又趕不上公汽了,不料在姨媽家門口最先遇見了劉春。他大概是辭職把公車上交了,騎了一台漂亮的大賽摩托車,開始我沒認出來,他嘎地一個急轉剎車,兩條長腿跨在上面,一手摘下摩托帽,我才看出是他來,他神情焦急地問我:“小婉回家沒有?” 我搖搖頭。他四下看看,再次發動了摩托:“不行,我得再找找。” 正在這個時候,我的小表妹形單影隻地出現在家屬院大門處,披頭散髮地一路倔倔地走回來,近着我才發現她眼珠如兔,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劉春不管不顧地衝着她大吵大嚷:“都這麼黑了你他媽亂跑什麼呀?害得警察把我執照都沒收了!” 小婉不理不睬,見了我卻一臉幽怨:“你來做什麼?”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看着劉春抹過摩托車,重新開動,然後從後備箱裡取出一隻帽子,扭頭遞向我:“走吧,施慧我送你回家!” 我一動不動,小婉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摟過她,對劉春說:“你進來,我有話對你們倆說!” 我們重新回到姨媽家,姨媽驚訝之餘,格外熱情地接待了劉春,看來她也有幾天沒見到劉春了,燈光下端詳着奇怪地問:“呀,劉春你臉怎麼了?” 我說:“我打的!” 姨媽一臉驚疑之色,我坦然面對,我一點也不想隱瞞,今天晚上我就要撕破臉了,這事再這樣鬧下去,也實在沒什麼意思了。我說:“劉春小婉你們坐下來,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問你們!” 他們都順從地坐下去,姨媽也叫我拉着坐下來,我先問小婉:“你打算和劉春分手嗎?小婉,你想好了再說!” 小婉已經止住了哭聲,想了一會兒,輕輕搖搖頭。 我又轉向劉春:“你呢?” 劉春抬頭直視我,回答得非常乾脆:“我早就已經提出分手了!是小婉還老纏着我!今天找到我家去,還要死要活的,我是從朋友的角度擔心她會做傻事,要不然我也不會到這兒來!” 姨媽首先喊起來:“劉春你這孩子太沒良心了,我們都把你當成自己個兒的孩子了,你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一點感情都沒有!” 小婉又哭了起來,劉春嘴抿得死死的,目光只盯着腳前的地毯。 我又問他:“你辭職了?” 劉春眼神活泛了些,抬頭熱切地看着我:“是,我打算……” 我非常乾脆地打斷了他的打算:“我告訴你劉春,就是你和小婉分手了,你也永遠當不上警察,你不是那塊料! ” 劉春的臉由紅變白,又由白轉紅,眼神非常難受:“施慧……” 我站起來:“異想天開沒有用,腳踏實地才是正路。你要是個聰明人,就和小婉重歸於好!” 劉春也站起來,挑釁般看着我:“我要是不和好呢?” 我狠狠道:“你有你的自由,只不過別後悔!” “後悔?” “對,後悔! 小婉是我從小看大的妹妹,她的性格我最了解,她愛你,把一切都給了你,你再也不會找到比她更好的女孩,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什麼也不說,起身向外走。小婉和姨媽全神色緊張地站了起來,小婉竟然可憐兮兮地要追上去,被我一把拉住。到這個時候,她們還是在乎着他,幻想他能回頭是岸,正所謂旁觀者清,只有我看得最明白,劉春是寧可後悔也是不想回頭了。 我喝住了他:“劉春,不管你和小婉怎麼樣,我以後都不想再見到你!” 他轉身死盯着我:“為什麼?” “因為你利用我打賭騙高煜,已經侮辱了我的人格!” 我說得很重,劉春的臉當時就抽搐起來,繼而眼眶突然地溢滿了淚水,看出來他是在努力忍着,才沒有讓淚水流下來,他嘴唇顫抖着還想說什麼,終於沒有說出來,轉身離去。雖然他的淚水也讓我隱隱有些吃驚,但有這惡劣的一賭在先,他怎麼辯解也是於事無補了。 他走了,姨媽擔心地看着自己的女兒,不由埋怨起我來了:“小慧,你剛才的態度太硬了,你怎麼還打過他?唉,人都被你嚇跑了! ” 我氣憤道:“老姨,你沒看到剛才他那德行吧! 到這種時候,你還想他會回心轉意嗎?” 小婉一路痛哭着向自己的房間跑去,開門又向我喊:“施慧,我現在特別特別恨你!” 我聽她把門關得震天響,不由有些擔心,就問姨媽:“姨夫呢?” 姨媽的神情不知為什麼有些躲閃:“他,他當博士生導師,幫助學生開發什麼項目,有時候就不回家,今天已經打來電話說不回來住了!” 我想想果斷道:“姨媽你給我找個地方,我怕小婉做傻事,我陪你們一宿!” 姨媽連連點頭,我給媽媽掛了個電話,和姨媽又看了會兒電視,聊了一會兒,一個小時後她幫我悄悄開了小婉的門,我就在小婉身邊睡下了。 表妹鬧得乏了,睡得很死,睡夢裡還時不時地抽泣一下,我暗笑自己多慮,以小婉的性格,是不會輕易做出什麼傻事來的。我一點也睡不着,就努力睜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燈的輪廓,後來就打開檯燈坐起來,我回想這一個月來發生的種種事情,一個想法突然成型,而且變得越來越強烈,那就是我要快些找個人把自己嫁出去。真的,我從來沒這麼渴望過結婚,我想,既然早晚都免不了要走這一步,我應該平心靜氣地對待婚姻問題了。老這樣耗下去,親人擔心不說,對人對已也都沒什麼好處。 記得那天晚上沒有月亮,半夜外面還起了沙沙的秋雨聲,我可能是在後半夜才關燈睡下,那時已經堅定了這半宿的想法。婉兒在身邊睡得象個小貓一樣,我也很快進入了夢鄉,全然不知那秋夜冰冷的雨水中,還蘊含着幾多無奈與憂愁。 秋風秋雨愁煞人,那種深妙而奧秘的境意,要徒費幾多青春年華,幾多歲月消逝,才會真正懂得,我那時還懵然無知。只因為我還身處在生命的絢爛之夏,人生之門剛剛打開一半,春華與秋實,我還不懂取捨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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