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你鍾情31-35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1日19:55:2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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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7Q點7Q中7Q文7Q網更新時間:2005-11-8 0:37:00 本章字數:3177) 第二監獄位於郊縣,離省城有一個半小時的車路,如果坐公共汽車,停停站站就得兩個小時。當我把工作調動的事情告訴媽媽時,媽媽的嘴半天都合不上,然後就掉起了眼淚,這消息對她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不是因為路遠,而是因為女兒去的居然是一個關男犯人的監獄,這在她眼裡,無異於發配。 我不以為然,繼而笑得不行,哄她老人家說我當兵時抓的全是重犯,罪犯對我而言根本構不成威脅,何況他們還都一個個在號裡面蹲着,怎麼會出來傷人呢。我媽想了想,也覺得象我這樣的女兒是不容易被人隨便欺負了去的,擔心甫定,但另一份憂愁追至,連聲說這領導到底是怎麼想的唷,你怎麼着也是一個大姑娘家,這要是叫人知道了和犯人天天打交道,誰還敢娶呀。我想想這倒是個實際問題,就逗媽媽說實在找不到,我就改造個犯人嫁了算了! 我就這樣狠心地把媽媽一個人丟在家中,自己踏上了新的征程。第一次坐上郊線車,發車時還有些黑,開着開着漸亮起來,進到郊區時已經天光大亮,一路上雖然映入眼帘還是冬天的景致,但當東北特有的高大白樺迎面撲來時,遠離塵囂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一個人下了車,遠遠看見了第二監獄的大鐵門,這座監獄的正前方居然就是一片白樺林,讓我當時就有一種夢回軍營的感覺。我當年服役的特警隊,也有一片小樹林,我立刻就愛上了這個地方,那種親切的感覺多少年以後,還是記憶猶新。 帶着這種心情走進監獄,門口武警戰士放行時向我敬了一個禮,我忍不住發自內心地微笑了。一路上雖然入眼全是高牆電網、警衛森嚴,但我一看見那熟悉的制服,心都快跳出來了,時隔四年,我將再一次穿上警服。 我到監獄長辦公室報到,正好政委也在,兩位監獄的最高領導我頭一天就全見着了。 吳政委時年四十有六,胡監獄長五十五了,一臉的青鬍子碴,一看就是個火暴脾氣。他一見到我就向政委發牢騷:“媽呀她還真來了!” 又埋怨地問我:“你知道你分到什麼地方了嗎,怎麼不找找領導呀?” 我一聲不響。 政委向我解釋:“咱們二獄人手是不夠,這次本打算局裡機構改革來些年輕點的補充管教隊伍,可是沒想到第一個來報到的是位女同志!” 監獄長又嚷嚷上了:“局機關人滿為患都到這地步了,連女生也讓下監獄?你回去告訴他們,說我們這兒的科室也滿員了,沒法安排使用! ” 政委也委婉地勸我:“小施同志,你呢,回去跟局裡再申請申請,調你去女子監獄算了! 那裡面全是女幹警,你去那裡更合適些!” 我已經當這兒是戰鬥部隊,這回沒什麼好隱瞞的了,也不想讓領導小看我,就挺胸報告說我原本就是特警出身,完全可以和男同志一樣承擔任何工作,包括當獄警。 監獄長嚇了一跳,仔細打量我一下,我那時腳傷初愈,大概顯得很單薄,他不相信地笑了:“啊,就你這小模樣兒還當過特警?是特警隊的內勤吧?” 我笑着反問:“這有什麼奇怪的,不信你看我檔案去。” 他一揮手抱怨道:“我幹了幾十年,連自己檔案都沒見過,上哪看你的去?” 政委攔下了他,對我笑道:“那你一會兒填份履歷吧。” 正是快上班的時間,突然外面吹起哨子,監獄長和政委同時起身戴上帽子向外走,我覺得不能老這樣在領導辦公室呆着,也跟着向外走,誰知監獄長到門口扔下一句:“你這麼堅決要留下來,還要當獄警,那就先出早操吧!” 我愣了一下,問:“早操是跑步嗎?” 其時政委已經走了出去,監獄長憋着一臉壞笑:“對! 這裡的獄警每天上班,都要繞外面的大操場跑上兩圈 ! 你來不來?” 我咽了一口唾沫,想了想,還是硬着頭皮跟了出去。 我穿着便裝,站在隊尾就成了一景兒,所有的人都在看我,政委也驚訝地看着監獄長,好象要說什麼。監獄長已經在隊前昂首挺胸震天動地喊了口令:“立正,向右轉,跑步走!” 我想今天絕對不能丟臉,就跟着口令在隊後跑了起來。我一邊跑一邊不斷調整着重心,掩飾着那條剛癒合的傷腳,我知道這樣肯定是一瘸一拐的,但還是要堅持下來,我想表達一下我的決心。 果然,監獄長很快就看出我的問題,叫停指了問:“怎麼回事?” 我說:“我的腳有傷。” “怎麼傷的?” “在部隊受的傷,我就是因為這個才轉業的!” 他看看我,點點頭,說:“你先一邊站着去吧。”說完就又跑起來。 我保持筆直的站姿一直到早操結束,終於看見有兩個女同事從大門走進來,年紀都在四十歲上下,好象剛剛來上班,拎着包站在辦公樓前挺好奇地看着我 。我這才恍然大悟,這裡機關的女警是不用出操的,後來我才知道,五十以上的男同事,除了監獄長之外,也都是不出操的。 監獄長耍了我,我一點都不記恨他,我覺得他這種直截了當不藏不掖的行事作風,都很象我過去在戰鬥部隊的那些首長,這種工作方式對我而言,要比機關那些吞吞吐吐的所謂領導幹部好接受多了。 我被安排在辦公室工作,監獄長跟我談話時是這樣說的:“讓你這麼周正的一個大姑娘進去當獄警可白瞎了,那他媽還不全便宜那幫老犯兒了! ” 我聽得哭笑不得,後來發現這老頭說話就這樣,為了體現人權都改稱罪犯為服刑人員多少年了,他就是不改這個口。你可以說他是沒水平,也可以說他是不拘小節。 第二監獄這麼多年安全運轉無越獄,卻從未得過省部級先進,一是和地處偏僻縣郊有關,二也是與這位監獄長耿直的性格有關。 這裡的獄警們都很尊重他三十幾年從警資歷,但也會毫不顧忌地當面取笑他。我來沒多久就知道了他的一些趣聞逸事,比如說他因為不擅酒,所以從來不主動和上級局機關領導聯繫,去開個會一提喝酒就躲出好遠,有次總結表彰會,他本來去晚了,散會又繞道走,最後被局長追上求他,說老胡老胡你別躲,過節了好容易見着了我給你送份禮成不?原來那年只要是監獄安全運行十年的全都有座獎盃。 他樂滋滋的捧了獎盃回來,大家就笑他說全省十幾座監獄估計得90%有獎,你美什麼?又埋怨他如果會給領導們逢年過節送點禮,也許獄警的住宅樓早就起來了。現在那樓蓋了一半,就因為沒了資金孤零零地在後山擱着,成了爛尾工程,讓第二監獄成家的幹警在老婆孩子面前,很是抬不起頭來。 這的經費緊張,這我剛來就領教了,我住院的醫藥費一直沒報,連軍殘證一起拿到監獄財務那裡,卻被告知因為福利費用緊張,每月醫藥費最多只能報銷500元。我算算得連報10個月才完事兒,但也只能如此了。 我通勤只跑了兩天就改住宿了,一是離家實在太遠,早出晚歸披星戴月的有點折騰不起;二是監獄有單身宿舍,吃飯也有食堂,食宿還方便。從此只在大禮拜回家團聚,其餘五天就讓媽媽守望第二監獄了。辦公室的兩位大姐很照顧我,經常熱情地請我去家裡吃飯,在監獄後面也有幾排幹警的住房,只不過都是平房。我拒絕了她們的好意,因為我和不熟的人很難這麼快地親近起來。兩位大姐都是這兒的警嫂,夫妻全紮根在這山溝監獄裡了,我親眼看見他們生活的清貧,孩子入學只能在當地的縣城的中小學,再遠一點不光學費負擔是問題,接送也是個大事兒。 我所在的辦公室除了主任就是我們仨女同志,主任很年輕,剛剛提拔敬業非常,天天頭不抬眼不睜地起草各種材料,印象中老是躲在一台破舊的電腦後,每完成一稿就交由一台老式打印機吱吱嘎嘎地吐出來,那些報告和決定都由一位大姐校對,另一位大姐蓋章發出。我一開始分配時聽見到辦公室工作還曾心有餘悸,生怕和省局辦公室有什麼對口聯繫,但時間一長我就發現對上聯繫的只是監獄領導,各個部室都很封閉,只負責對內的各項服務工作。 我從兩位大姐手中接下好幾攤雜活兒,好在都不是腦力活,我就格外勤勉地工作,下定決心再不讓領導和同事說出半個不字來。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一展風采 (起6D點6D中6D文6D網更新時間:2005-11-8 22:03:00 本章字數:3110) 這段時間是我轉業後,身心最舒暢的好時光,我慶幸我終於找到了一個適合自己的單位,找到了容易相處的領導和同事。幹警們在荒山僻野的監獄裡呆久了,包括領導在內雖然都難免說話粗魯,把發牢騷罵娘當家常便飯,但他們大都有着強烈的正義感和純樸的同情心,真心誠意地幫助一批又一批服刑人員,完成改造走向新生。 因為未婚,我開始受到大齡單身幹警的注意,我猜其中一個原因是這座監獄好容易來個沒結婚的女警,俗話說當兵三年老母豬變西施,他們可能早就盯上我了,再一個就是通過那次大練兵認識我的。那是我到監獄一個月的時候,第二監獄春季大練兵開始了。這是全省監獄管理系統近年來的統一部署,要求監獄警察每年分春秋兩季,要進行提高身體素質的大練兵活動,類似中小學生春秋季的運動會一年兩次,比賽項目卻全是警察訓練科目。 大練兵的範圍是指一線的監獄幹警和武警,沒我們機關女同志的份兒,我只負責計分清場和搬運道具工作。那天第一項比賽就是射擊,把大家全拉到後山溝里設靶端槍,我眼睜睜看着監獄幹警和武警們一組組上場,管教玩五四武警練微沖,不管槍法好懶都只管敞開了打個夠,驚得那鳥都找不着家,一群群地在山腰亂飛。我一邊看得眼睛冒火,手癢難耐,上次在京城北方射擊場跟着高煜過了把癮,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我對武器的深厚感情,是六年特警生涯日夜與槍生死相依培養出來,說起來常人都很難理解。我轉業時,因為只是個小連長所以沒資格要求留槍,在部隊,只要是團級以上的首長轉業或退休,大都公開或私下裡留支槍在家中做紀念,有槍證都也不去年檢,要收藏的就是這份感情。所以這些年每當部隊高乾子女以槍犯事,多半是錯用了老子的記念物。 在監獄象我這樣在科室工作的女同志,平時不遇上正式場合連警服都不用穿,更別提配槍了。我那時初來乍到一個月和誰都不熟,也不好意思說借支槍上場去玩玩,口水流下來也只能自己咽了。加上賽事安排得很緊湊,個把小時固定靶比賽就結束了,我們這些工作人員都上場去收拾撒了一地的靶紙,不知怎麼就叫監獄長在主持台上看見了,一拍大腿說對了這還一特警呢,來,小施你給我們比劃比劃,看看你有沒有真本事。 我一點沒客氣,看看場上二十五米處還豎着幾個空白胸靶,就近從一個武警小戰士手中拎過一隻微沖,三下兩下上了彈,瞄都沒太瞄就是幾組點射出手,當場震暈一大片。然後,監獄長和政委都饒有興趣地問我還有什麼絕活,又叮囑我可千萬不要傷了腿,眾目睽睽下我也有了表現欲,就徒手劈了兩隻青磚,贏得掌聲陣陣…… 這裡的警務人員幾乎一半是單身,刨除服兵役的武警戰士、比我年齡小的未婚幹警,剩下的少說也還得有十多位。這次練兵後,兩位警嫂吳姐和張姐分別得令,迅速摸清我的家庭和個人情況,開始三天兩頭介紹對象,不是一區的張管教,就是二區的王指導,管教學的老師、後勤的幹事、炊事班的主廚…… 她們丈夫在不同的管區,有時候倆人回家得了授意,一上班竟然會同時開口,還你謙我讓的一人說一個也不打架,一周下來能提上四五個,到後來都把她們自己都弄累了,就算計着合夥教育我說小施你這丫頭不要光悶頭傻笑不表態,你歲數也不小了,是不是一路過來都挑花眼了,乾脆把咱們這兒單身漢履歷表全挑出來,你自己慢慢看,看誰符合你的條件。我當時就笑想這會兒媽媽在場就好了,雖然也不一定就希望我嫁個獄警,但至少心情上有個安慰,這自家姑娘還不是沒人要的。 我的心很定,別說我現在還不想處朋友,即便是處,也不會再去找同一個單位的了。我嘴上不承認,實際上秦宇給我的打擊還是很大的,我越來越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弱點,恐懼感也就越來越大,我告誡自己可不能再輕易答應這種事情了,免得害人害已。 來到這個滿眼警服的工作環境,幾乎是必然地,我要想起林知兵教官。我晚上總是聽着CD才能入睡,清晨做夢就是和他並肩奔跑在樹林裡、操場上,跑得心情愉悅忘乎所以,春天本來就讓人犯困, 我好長一段時間裡清晨都要懶一會兒床,因為一醒過來就找不着他的蹤影,人就變得恍恍惚惚患得患失,一時半會兒都不願意回過神來。 監獄有兩樣人對我而言還是陌生的,就是罪犯和一線的獄警。 接觸犯人的機會倒是有,因為服刑人員入獄,按慣例都要把材料送交給我們,然後安排他們的入獄首次訊問;一月一次的探視時間,都會見到他們中的幸運者,同家屬一起在警察食堂團聚就餐;另外就是還有釋放、保外就醫的人員,會進到樓里來辦手續…… 反正你在這種地方工作,如果想見幾乎是天天能見到,但都是表現好的服刑人員。 我見到的第一個犯人是報到那天在警察食堂吃中飯,一個穿了紫藍條囚服的犯人笑嘻嘻地在窗口內負責驗收飯票,我在後面觀察了半天,發現管教和工作人員都很自然地把飯票交給他然後打飯,我後來知道除了獄警食堂,這兒的服務社、犯人食堂、工廠、學校、圖書館裡,都有這種表現好積分高的輕刑犯人參與管理工作,他們為了減刑爭取積分拼命工作,這也是大牆內改造犯人的方法途徑之一。 有回我來了例假,去服務社買衛生巾,正巧負責那兒工作的老大姐--胡監獄長的家屬不在,我隔了櫃檯都看見“七度空間”的藍色包裝了,但面對幾名服刑人員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心急火燎等了一會兒猶豫着轉身欲走,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的服刑人員叫住了我,低了頭拿了一包說五元錢,我壓抑着心中驚訝付了錢,儘量自然地問他怎麼知道我要買這個,他不好意思地說我是過來人,上個月你剛來時,就是這個時候來買的這個,快拿走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都紅了,一直也沒敢抬眼看我。我心中非常感慨,他們觸犯了刑律被關在大牆內,除了一月一次定期探視的家屬,再就是機關和服務社幾個屈指可數的女警和家屬,大概再難見到別的異性,各種各樣的心理壓抑,讓他們把敏感發揮到了極致。儘管如此,我明白我天天在辦公室里呆着,和真正的監獄還隔了一層大牆,服刑人員的真正面目,我還沒有更多的機會親身得見。 我第一次“親密接觸”一線的管教是在大練兵後的一個早上。那天早操結束後,有幾個着裝的獄警一路雄赳赳氣昴昴跟了上了二樓,你推我搡地笑着進了辦公室,正好我們主任不在,吳大姐看到全是自己丈夫所在一分區的幹警,就問他們一大早不上分區巡視跑這兒幹什麼來了。 他們理直氣壯地說:“沒事不能來呀,咱們田隊奉命到新疆執行押解任務,帶了一車犯人一走就是一個月,我們得時不時地幫他看着點嫂子!” “告訴你吳大姐,雖然你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但也不許紅杏出牆啊,有什麼想法就來趟一監區,我們這兒剛來個殺潘金蓮的武二,可以給你來個現身說法!” 吳大姐就笑罵:“這幫小王八犢子狗嘴不吐象牙,大清早拿你大嫂找樂子! 有屁快放,沒屁就滾!” 這時一個長得很膀的幹警龍行虎步地來到我辦公桌前,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上來,上下打量着我,嘴上說:“我們不找你,我們找這位小施同志!” 他把小施同志說得很重,我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看見他笑着向後邊擠擠眼睛:“啊,跟小施同志切磋切磋! ” 他語氣有些調侃,另一位張姐當時就不讓了:“啊?你們這些大老爺們還敢和人家比?沒看見施慧那槍法嗎,就是胡獄也不是她的個兒!” “誰說我不是她的個兒?”一聲斷喝,監獄長黑着臉出現在門口。 大家全站起來,我桌上的獄警也起身,卻無視最高領導的存在,還在向我招呼:“小施咱們認識認識,我是周大明,一區副隊長,大練兵那天我沒趕回來。一回來就聽他們都說你厲害,好象要把我這個保持八年的全能冠軍給蓋了。我是個急性子,想趁着大練兵的東風,跟你交流交流!”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監警同事 (起9G點9G中9G文9G網更新時間:2005-11-10 11:27:00 本章字數:3398)
他的神情和語氣都特象當年特警隊找我挑戰的那些男兵,只不過歲數大了點,怎麼看都有點老天真的感覺,我儘量憋住樂,問他:“交流什麼?” 他還在打量我,樣子沒剛才那麼沖了:“出去打幾槍,後山全是老鴰窩,咱們去為民除害唄!” 我大覺荒唐,就搖頭:“我沒槍!” 他拍拍腰咧嘴一笑:“我有啊!” 監獄長立刻喝止:“周大明! 你敢去胡鬧我就把你槍繳了!我說到做到! ” 周大明回手一指:“好! 胡獄你也等着,今年你甭想讓我陪你進山打兔子了,我也說到做到!” 從那時候起,我開始知道胡監獄長有打獵這個愛好。 周大明又轉回來,繼續向我道:“聽說你當過特警,那一定有兩下子,咱們找地兒練練散手吧?” 我認真起來:“周隊對不起,這我也陪不了你,我腿上有傷,基本功都廢了!” 他還是窮追不捨:“我還聽說你那天劈磚了,看來手功還沒廢,那咱就搿回腕子!” 兩位大姐全笑了出來,我也隱隱覺出他在拿我找樂,連連搖頭:“我不會,我認輸!” 他終於得了這話,得意洋洋地轉過身,勝利地一揮手:“我就說嗎,胡獄賣大力丸你們還當真了? 這是激勵你們年輕人好好練兵呢! 還劈磚,我老家地攤上練這個多去了,那不是武術,是魔術!” 他最後這句話刺激了兩個人,胡監獄長一跺腳就走了,我輕聲道:“周隊,咱們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施慧!” 這時辦公室的同事們覺得沒熱鬧可看,注意力暫時分散,喧鬧聲又起。我看準沒人注意這邊,主動把右手伸出去,周大明隔了桌子愣了一下,毫不戒備地回握住我的手,我們倆的手心相合的那一剎,我猛然運氣加力,將他的掌骨捏成錯位,力道又加在他的手指上,他笑容頓止,眼睛驀然睜大,最後身子一歪連左手都扶在桌沿上了。 我襲擊成功,不等反攻就撤力收臂,輕輕吐出丹田之氣,然後氣定神閒地望着他,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周大明盯着我慢慢放下手,喉嚨動了好幾下也沒說出什麼,然後一個車轉身,眼神直勾勾地向外走,想不到胡監獄長出現在門口,手中竟然拎了一隻墊花盆的舊磚,攔下他不依不饒地吼道:“你說是魔術,啊?那你小子也給我練個試試! ” 那幾個獄警和大姐們一看有好戲可看,馬上跟了起鬨,但聽得門口處“啊”地一聲暴叫,然後就是急促的腳步聲,故意踩得噼里啪啦地一路遠去。原來那個周大明做了個怪態,一溜煙地跑下樓去了。 所有的人全大笑起來,紛紛問我給他下了什麼藥,監獄長被他撞了個趔趄,不明就裡還在指着背影罵:“周大明你回來,你炸獄了! 啊?!” 中午食堂,我坐在角落的一張桌上,正小口啜着一碗蛋花湯。周大明左手端個飯盒坐在我身邊,向旁邊一招手,幾個管教也都跟着坐過來,圍了我湊成一桌。 我驚訝地抬頭看着,見那周隊一一指了管教們抱怨:“完了完了,英名喪盡! 都是你們這幫臭小子鼓搗的。” 我沒法吃飯了,定定地瞅着他聽下文,果然,他狠狠斜視了我:“小施,本來我早上真打算你過兩招,因為我這幫兄弟個個都把你形容成假小子。結果我一去,看你長得這麼單細,真是起了那個那個叫什麼,對了,叫憐香惜玉的想法,尋思逗逗你咱倆一笑了之就算了。想不到你這人報復心這麼強,當場就把我給暗算了!” 他伸出右手來四處比劃着展示:“看,腫得快成小蘿蔔了,一兩天都拿不了筷子,回家都不知道怎麼跟老婆交待!” 我沒想到他這樣胸無芥蒂,公開承認敗績。想想自己也確屬偷襲得勝,就懷着內疚道歉:“周隊,實在對不起!” 他根本不理我,卻對身邊的人唉聲嘆氣:“唉,早就知道一個道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比如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就不能跟女生擯酒,把女的喝多了你啥也不是,叫女生把你灌多了,你更啥也不是!” 周圍的人全鬨笑了起來,他這樣不積口德地亂打比方,我卻實在生不起氣來,真是不知如何表達愧疚,就誠心誠意道:“周隊,我下午給你拿點雲南白藥吧。” 好幾個人當場噴飯,有個管教繪聲繪色地學着趙本山的台詞叫起來:“你就是給他雲南白藥,也彌補不了我們周隊心靈的創傷呀!” 我也傻傻地笑了,只有周大明不笑,上下打量着我悻悻道:“也難怪我輕敵,你的樣子和實力也太懸殊了。不過栽到你手上也不算太虧,全中國有幾個女特警,叫咱遇上一個也叫幸運了。這次算我周大明認輸了,下回絕不手下留情!” 一個管教補充道:“我們周隊是散手道黑帶二段,在全國監獄的大比武中得過名次的!” 我苦笑道:“佩服佩服。周隊,不會再有下回了。我真是轉業前負過傷,但凡腿上着力的動作都不能做了!” 大家都驚訝地看着我桌子下的腿,周大明抓抓頭同情道:“真的呀?那你可夠倒霉的。好好養着吧,我就不給你雪上加霜了!” 他開始挨個給我介紹桌上的同事,基本都是一區的管教,大家互相認識了,他也用左手吃完了這頓午飯,最後問我:“小施,你到過監區沒有?” 我搖頭:“沒機會進去!” 他笑了:“你這本事不到監區工作太可惜了,晚飯後來我們一區吧,我帶你參觀參觀!” 我們算是不打不相識了,晚飯後,他果真打來電話,邀請我進一監區。 那天晚上的執監領導本來是周隊,結果指導員也來了,把我當成貴客一般端茶倒水地熱情接待,還向我介紹了值班的管教,我和他們一一握手,無一例外,全被笑問還來不來“分筋錯骨手”,看來我的名氣已經叫周大明給傳揚開來了。我對其中幾位的名字耳熟能詳,對指導員的熱情也心知肚明,因為這些幹警吳大姐都給我保過媒。 周大明和指導員把我帶進了監區,一位年輕管教拎了一大串鑰匙,一道道開啟鐵門,插孔、扭鎖、下鎖、拉拴幾個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後來我知道他們天天上百次地重複這樣的動作,已經成為下意識了。可能是當特警時練就的本領,我對分解動作無論有多複雜,都過目不忘。 過了兩道大鐵柵門後,裡面就是牢房獄間了。一區在第二監獄算是重刑區,裡面關的都是服刑期在十年以上的罪犯。我們走過長長的走廊,每個牢間的鐵門上都有帶鐵欄的透氣窗,管教可以從外邊看進去,犯人卻不好往外看。我看見裡邊收拾得還算乾淨,基本都是兩排上下鋪,只可惜正值黃昏,牢間內唯一對外的鐵窗開得有兩人多高,牢內比走廊光線陰暗,犯人面目影影綽綽看不清楚。 指導員細心地看出我的想法,叫管教提前開燈。於是牢頂用厚重的鐵欄罩着的大支燈泡,個個發出昏黃的光來,瀰漫了一間間牢房,斑斑駁駁的燈影映在服刑人員或蒼老或年輕的一張張臉上,就顯出監獄特有的陰森來。他們無一例外地穿着那身顏色刺目的雙色囚服,有的遊蕩有的傻坐有的乾脆就躺在鋪位上,樣子都有點呆板麻木。 我一路看下去,好奇地問這一個牢間到了晚上,封閉住着十幾個罪犯,他們之間打不打架呀? 指導員笑了:“小施你是不是想問有沒有牢頭獄霸呀,這確實是監獄的特有現象,不過看守所的嫌犯流動性大,好象那裡更厲害一些,到咱們這裡來的罪犯,直到刑期結束都要以監獄為家,所以相對要穩定得多。” 周大明接道:“乍刺兒的也有,帶你看看禁閉室!” 說話間我們已經來到位於牢區最裡邊的禁閉室,和其它房間不同,這兒的鐵門更厚重,上面只有一個拳頭大的監視窗,周隊從管教那串鑰匙選中最大的一支,開啟了門上一頭將軍不下馬的大鎖,斷喝一聲:“014047邊寶慶起立,出來吧!” 我向裡邊看了一眼,是一個非常狹小的空間。一名壯年犯人費力地站了起來,嘩拉拉拖了腳鐐慢慢挪出來。周隊指示管教給他開了腳鐐, 問:“反省怎麼樣,還敢不敢動手搶人家飯了?” 他下意識地立正,仍然撳着頭聲音嘶啞回答:“報告政府,不搶了!” “回獄室!” 他腳可能還沒回血,被押着走得一瘸一拐的,和我們並行時,抬頭溜過來一眼,極其驚訝地把目光停在我身上。我看見一張長滿橫肉的臉,頭皮青白,眼白處充斥着紅血絲,神情雖然還算順服,但眼神卻暴戾兇狠。這樣仇視社會的目光,一般人都會感到心驚膽戰,避之不及,但我對這樣的目光並不陌生,當兵時我面對過比這更兇殘的罪犯。我挑釁般地與他對視,直到他敗下陣去。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邊寶慶!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母親重病 (起1Y點1Y中1Y文1Y網更新時間:2005-11-11 2:01:00 本章字數:3747) “五一”七天長假,吳大姐家的田隊剛從新疆執行任務回來。我主動把她的值班承擔下來,直到五月四日才回家和媽媽團聚。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鐘,一點沒注意到媽媽的臉色,還象往常一樣大小姐般等着飯來張口,等我急不可耐地吃了第一口菜,竟然發現沒加鹽,驚訝地再仔細看媽媽,發現她臉色發白,眼窩沉陷,顯得十分憔悴,我直覺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我的一再追問下,我媽眼圈開始發紅,她難過地告訴我:“慧兒,媽都急死了!咱家在信用社入股的錢,全都拿不出來了!” 家裡的財政大權一直歸媽媽,連我的工資都月月如數上繳,從來沒操心過這方面的事情。只隱約知道老家那邊有個遠房親戚,在一家農村信用社聯社當代辦員,一直以來都在親朋好友中拉存款,媽媽圖那兒的利率比銀行高,就把錢交由她存起來。 媽媽告訴我說現在那個信用社的主任和儲蓄人員合夥作案,捲款負案在逃。政府和人民銀行暫時凍結了存款,準備分期分批的讓儲戶提取。我說咱家也不等着錢用,媽你急什麼,國家的信用社也不能讓咱們儲戶吃虧。我媽的眼淚開始噼里啪啦往下掉:“慧兒不是呀,我這幾天回家一趟,信用社那兒沒咱的錢。” 我始覺事態嚴重,問:“老家那個親戚呢?” 媽媽搖頭哭訴:“家裡邊誰也找不着,他媽爸說公安局正通輯着呢!” 我想了想,儘量用不刺激媽媽的語氣輕輕問:“媽,多少錢?” 我媽一把摟住了我,大放悲聲:“七萬哪! 連你爸爸留下的錢,咱家錢全在那兒了! 咋辦呀小慧,媽這兩天都愁死了,媽對不起你和你爸,都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 我怔了一霎,趕緊安慰媽媽:“媽別哭別哭,沒事! 錢財身外物,丟了咱們再掙再攢,媽千萬可別急壞了,沒事兒!” 我安撫了好久,媽媽才哭泣漸止。我雖然也很心疼,但知道絕對不能給傷心的媽媽再火上澆油了,就故意開始營造輕鬆氣氛,天天把做飯洗碗的活全包下來,為了哄媽媽開心,還領着媽媽去了趟動物園,變着法子儘量弱化這個飛來橫禍給媽媽帶來的惡劣心情。 就這樣在家休了三天,我又得上班去了。臨走前我還是有些擔心,又勸媽媽可千萬別再發愁了,不能叫錢弊屈壞了身體。我媽強顏歡笑地送我出門,說:“媽沒事,你放心上班去吧!” 哪想我這邊只上了兩天班,媽媽就進了醫院。等我趕回去,媽媽正虛弱地倚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小婉幫着跑前跑後做檢查。媽告訴我說她昨天下半夜腹疼難忍,家裡一個人沒有,還是鄰居幫忙打的急救車,又電話找來了小婉,陪着在急診室打了半宿吊瓶,今天又做了半上午的檢查。 我叫小婉在外面守着媽媽,自己拿了一大疊檢驗報告進了醫生辦公室里。醫生一張張仔細看完,告訴我診斷結果是急性尿毒症,必須立刻住院治療。我聽了尿毒症三個字真是如雷轟頂,我很清楚,媽媽雖然身體不是很好,但一直沒有過臟器的毛病,這肯定是一股火急出來的。 我請了假開始在醫院護理媽媽。為人女兒二十九載,第一次日夜守護在母親邊,望着她那迅速消瘦的面容,那驟然白起的頭髮,心中充滿憐惜和內疚。我媽這輩子命很苦,原本家裡還有個長我六歲的哥哥,上小學時和同學去河裡游泳不幸溺水身亡,那時我只有四五歲,還不懂父母痛失愛子的悲傷;我長大成人後,當兵報國赴湯蹈火,雖然有了傷痛也很少和家裡提及,但也沒少叫父母惦念懸心;八年前父親正值壯年不幸患上了肝癌,唯一的女兒重任在身忠孝不能兩全,從得病到辭世都是由母親一人護理照顧送終的。 我至今還記得父親最後寫給我的那封信,真是字字血淚,父親說他此生最虧欠的就是我母親,叮囑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她老人家,讓她幸福地渡過下半生。他卻想不到,母親何其不幸,在五十八歲的時候又得了如此嚴重的腎病。 經過兩周的治療,醫生通知可以出院,但以後要每周進行一次血液透析。這透析在治療期間已經有過兩次了。媽媽聽了還沒什麼感覺,我卻聞言色變。我太知道長期透析意味着什麼了,我們特警隊當年就有一位幹部得了腎炎,進入周期性透析後,大家都說這人年紀輕輕就算廢了。 我和醫生探討了病情,醫生也告訴我,透析會產生依賴性,象我母親這樣的歲數,一旦上了這個軌道,基本就等於一步步走向死亡。我問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醫生嘆了口氣,告訴我除非換腎,然後同情地看看我說:“你母親還是在外市辦的醫療保險吧?醫療保險一般是不負責換腎這樣的大手術的。” 我問換腎手術需要多少錢。他說起碼需要手術費用十幾萬,如果再加上腎源費用和手術後頭一年的排異費用,大致得三十幾萬元,以後每年的排異藥物,也是一筆可觀的費用,一般家庭是負擔不起的。 醫生勸我說:“象你母親這樣年齡的人,醫院也不提倡換腎,等腎源都要往後排。” 我問:“那如果有親人願意捐腎呢?” 醫生連聲說:“那當然是最好不過,血型好對,術後排異也能降到最低。” 我那時就暗下決心要給我媽捐一個腎出來。 我媽回家後就態度堅決起來,別說換腎,她連透析也不想做,她跟我說:“媽是死是活就這樣兒了,可不想弄得傾家蕩產的。再說,咱們現在想傾家蕩產都沒條件,那點積蓄全都沒了,咱們上哪弄錢去?” 我笑着說還有這房子呢,單位房改後,房子早就歸我了,咱們可以到二獄那邊住宿捨去! 我媽聽了變顏變色:“你不是想媽臨死前鬧得上無片瓦下無錐土,連個家都沒了吧。慧兒你要敢賣這房子,我就先死給你看!” 我知道這事也不能操之過急,想想媽媽這次住院費用要及時找到醫保報銷,透析的費用馬上就要跟上了。我拿了單據坐了火車跑了一趟老家,當地醫保部門的領導簽字時非常不滿,說你們隨便到省城大醫院住院,事先也不和我們說一聲。我解釋說事發突然,無法抽身回來申請,他才無可奈何地把我打發到樓下窗口,窗口辦事員問我哪個單位的,我們查查是否欠費。 我開始沒聽懂他說的什麼意思,就報出我媽退休的單位。醫保窗口人員在計算機里一陣查找,最後告訴我說造紙廠是常年欠費單位,按規定醫療保險不能承擔任何醫療費用。 我血全涌到頭上來了,手一點把那醫保手冊的小藍本捏破,轉身就氣沖沖地去找造紙廠。還沒到廠門,就見那裡堵了大批的三輪車,工廠大門關着,我不得其門而入,四下問問方知道這些人力車主全是造紙廠的工人,正聯合準備上訪,這是這家工廠停產半年來,他們的第三次上訪。 一位和媽媽一個車間共事過的老工人居然還認得我,磨磨叨叨地對我說:“你媽好呀,屬她們女的最合適了,50歲就讓退休了,一轉社保開資多保險,象我們還有兩三年退休呢! 聽說這廠子馬上要賣給個人了,我們都這麼大歲數,開不出資不說,保險全停繳了,找誰說理去喲!” “是啊,這些個貪官把好好的工廠給整黃了,坑苦我們這些工人了,上政府靜坐去!” 看着工人的激憤情緒,我脾氣全失,知道再找也是無用,心情抑鬱地坐上了回省城的慢車,提前在郊縣下了車。我都半個月沒上班了,想再告一周的假期,以後每周五媽媽透析,我也得請假。我還想順便看看我的醫藥費能不能提前報銷出來。 長這麼大,我第一次急迫地意識到,我現在最需要的,是人民幣! 再踏進第二監獄,感覺就有點不對勁,辦公室里的兩位大姐看見我,只問了問我媽的病情,安慰安慰我,再就都一聲不響地低頭訂着一份份的文件,全無往日那種熱鬧氣氛。年輕的小主任正在微機前拼命敲着鍵盤,打印機聲聲,材料擺了一桌子。我看出忙亂,也上手幫忙分頁整理,卻發現都是第二監獄最新制定的規章制度。忙完一陣我就直接去財務室報銷住院費,出納看了我說:“施慧不好意思,你還得再去簽一下字。” 我奇怪地問:“為什麼?”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象在看外星人,聲音卻壓得很低:“咱們二獄換頭了你不知道呀?” 我也瞪大眼睛:“啊?” 他小聲告訴說:“胡獄內退了,政委也要調走了! 來了個新領導! ” 我馬上回辦公室問兩位大姐是怎麼回事,她們告訴我確實如此,她們講述的時候,都有些表情木然,顯然也沒從這個變故中清醒過來。吳大姐說咱們胡監獄長在這裡工作二十幾年,可以說第二監獄是他一手建起來的,一草一木都認得他,突然提前退休當了調研員,別說是他,大家心裡都不好受。 一提這個話頭,張姐流露出一點情緒來,說:“這個新來的一把手新官上任,就大刀闊斧地改革獄政,咱們可都得小心着點。” 吳姐也說:“可不是,才來幾天呀,調幹部建制度,連重刑輕刑監區全都打亂,也不明白他葫蘆里要賣什麼藥!” 主任用咳嗽和眼神制止了她們,又對我說你要再請假也得向新監獄長匯報一下。不用說,我已經從大家的言談神色中,強烈地感覺到了一種肅殺之氣。想想自己的事情還是要辦的,重病的媽媽還在家等着我呢! 我硬了頭皮上了三樓,發現原來的胡監獄長辦公室已經掛上了調研員的牌子,當我敲響新的監獄長辦公室大門時,心情竟然帶了一絲絲緊張。 “請進!”裡面傳出話來,聲音很痛快。 我開門進去,登時怔在原地。 省監獄管理局原辦公室丁副主任,穩穩坐在新的辦公桌前,正把目光威嚴地挪過來。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遭遇宿敵 (起7K點7K中7K文7K網更新時間:2005-11-11 23:20:00 本章字數:3035)
等他認出我來,也露出些驚訝的表情,眨眨眼:“呀,施慧,你來得夠早的!” 我當時覺得他有點不知所云,以後才明白這話中的含意,我盡力鎮定着自己,說:“監獄長,我來報銷醫藥費!” 丁主任,不,應該改叫丁監獄長了,丁監獄長又眨了眨眼,然後左右看看站了起來,皺着眉頭問:“你說什麼?” 我再次申明:“我報銷藥費,財會要我到您這簽字!” 他又反應了能有二三秒鐘的功夫,然後坐下,伸出手:“你拿過來我看看!” 我上前將醫藥費單據呈上,解釋道:“其實胡監獄長已經簽過字了,只不過財會沒錢,要我分月報銷。這次給我抽出來,說是得您再簽一下!” 我說這話時都彆扭死了,我的這次斷腿他逃不掉干係,可命運居然安排要他給我簽字報銷醫藥費。 他拿着前後看看,把玩一會兒,然後抬頭問我:“你,什麼時候調到這兒來的?” 我這才反應出他還未必知道我調動的事,剛才我們的所問非所答緣來於此。我淡淡道:“二月底!” “你現在在哪個部門?” “辦公室!” “我們開過兩次大會,我也去過辦公室,怎麼從沒看見你?” “我這半個月都在請假!” 他思索着點點頭,又看看藥條:“五千八,你怎麼花這麼多醫藥費?” “我做了一次手術!” “我知道這裡的幹警報銷個人醫療費是50%的比例,你這上怎麼寫着全額?” “我是殘疾軍人,我有軍殘證!” 他上下看看我,然後說:“你拿過來我看看!” 我一口氣就堵在胸口,他的樣子和今天老家醫保機構那個負責人差不多,我回答:“今天沒帶來! ” 他把醫藥費扔還給我:“那就明天!” 我咬着牙把單據收回來,轉身向外走,想想還不行,只得又轉身:“監獄長,我母親病了,我想再請一周假!”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變冷,頭也漸漸抬高,然後從牙縫裡吐出兩個字:“不行!” 我覺得頭在轟轟作響,也把頭抬起來:“為什麼?” 他一字一頓地說:“施慧,不要以為你還在司法廳,還有什麼特權,可以由着你自由散漫泡病號,或者是找各種理由對抗工作紀律。我也是剛剛知道你已經調到這裡來工作,你現在的處境和心情我也能想象一些,我也表示理解。但你應該清楚,監獄是直接執法部門,對國家公務員的要求要比機關更加嚴格更加規範。我們剛剛頒布了公安人員八條禁令和獄警五不准,我們也正在制定內部規章制度,其中就有一條是獄警嚴重違反工作紀律,將取消公務員資格,清除警察隊伍。我不想拿你開第一刀,前提是你必須嚴格遵守紀律,配合我的工作! ” 我說不過他,理了半天思路才問出實際的問題:“請假要多長時間,才會被開除公職?” 他眼睛一下瞪圓了,嘴角顫了幾下變成冷笑:“怎麼,你還想打擦邊球?” 一句話,讓我們同時想起那場監獄管理局的乒乓對抗,我再度氣沖胸臆,向他大聲發問:“我今天一定要知道,我還可以請多長時間的假。請領導研究一下告訴我,我等着!” 他看看表也站起來,穿上警服戴上帽子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好,參加全體幹警大會吧,會上我告訴你!” 全員大會在晚上下班後召開。 我到第二監獄工作後,也參加過幾次全員大會,會場上抽煙的抽煙說話的說話,甚至老資格的幹警還時不時抽空跟胡獄逗上幾句,氣氛很是寬鬆。今天進會場後,就發現全體幹警都準時入場,正襟危坐,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緊張嚴肅。 會議由副監獄長主持,丁監獄長首先宣布一條任命,由原來的第一副監獄長升任監獄政委。這樣一來,兩名監獄最高領導年齡都不到四十歲,真正實現了幹部年輕化。不過這是領導層方面的變動,不會在普通幹警心中引起多大波瀾。再往下來,丁監獄長的宣布就有些轟動了,他先宣布進行獄政改革,監獄政企剝離。這意味着監獄的學校、工廠和服務社人員全部要從監獄分離出去,這定會涉及一些幹警家屬的去向,所以會場上出現了小小的議論;接下來,他宣布要在全體幹警中實行集資,把宿舍樓先蓋起來,他說這個樓一直因為缺乏資金而一停再停,現在,監獄決定大家集一部分,再向管理局申請一部分,共同把這個樓的資金承擔起來,一定要在今年冬季來臨前完成竣工。 會場出現了騷動,大家紛紛議論起來,我也盤算着如果真的集資,現在我是一點錢都拿不出來,可如果能馬上賣掉省城那套房子,就可以有錢給媽媽看病,也就有錢參加集資了。正胡思亂想,丁監獄長壓下大家的聲音,開始切入正題,他先宣布公安人員八條禁令和監獄幹警五不准,然後由新任政委開始宣讀今天在辦公室打印的那些內部規章制度。 丁監獄長做了最後總結,他慷慨激昂地講:“同志們,我們第二監獄這麼多年,一直無越獄無重大事故,也很少接到幹警違法違紀的舉報,這說明我們的幹警隊伍是過得硬的。但我們監獄和其它監獄比起來,卻始終處於落後的地位,這和我們地處窮鄉僻壤有一定的關係,最重要的,是我們領導的思想存在着固步自封的認識,我們的管理還處於原始放任管理狀態。這一點上,我們新一屆領導班子已經和胡監獄長達成了共識,老胡同志堅決支持我們把第二監獄建設成為全省一流的監獄,讓我們第二監獄的服刑人員能得到更科學更系統的管理。正所謂正人先正已,要先從幹警隊伍的自身建設抓起,形成一套能上能下,能出能進的幹部使用管理機制,才能讓我們的幹部隊伍成為特別能戰鬥的團隊。” 至到那一刻,連我都覺得他的話很有感染力,除了對他個人的壞印象還是一時半會兒除不去,現在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一位有思想有管理能力的領導。 可接下來,他的話就讓我吃不住勁了。 他說:“我們監獄管理局這一次機構改革,也下來幾位機關幹部,我知道有的同志很不注意嚴格要求自己,把機關那套散漫的老爺作風也帶下來,在同志們中間造成很壞的影響。我現在重申一下,不論是誰,不論你以前有什麼職務和待遇,既然來到第二監獄,成為一名獄警,就請你儘快地溶到這個戰鬥集體中來,我們工作中直接面對不再是同志,而是服刑的罪犯,有的甚至是窮凶極惡惡貫滿盈的死刑犯,任何一點工作中的微小疏忽,都可能造成無謂的流血和犧牲……” 因為以前的幾次接觸,讓我對丁監獄長充滿戒備,這段時間我沒上班,也不知道監獄這些天都發生過什麼事,我一點也沒意識到他說的是別人,只是覺得矛頭對準的就是我。我臉上火燒火燎,繼而如坐針氈,進而覺到強烈的委曲和憤懣。我拼命反省着自己,我真的是一個散漫的公務員嗎,結論是我是, 從去年12月到今年5月半年時間裡,我有一半時間是在請假。可問題在於我並不是有意破壞工作紀律,我第一次休養是因為見義勇為,接下來住院也是舊傷發作,母親病危如果我還不在床前盡孝,那我成什麼人了? 帶着這種情緒,當監獄長說出明天開始實行考勤制度,早8點晚5點各簽到一次時,我騰地站了起來,用提前退場表示我無聲的抗議。 真的,我能做的只有這樣一個姿態了。 因為我進場很早,所以坐得位置比較靠前,當我走過小禮堂長長的過道時,我聽到丁監獄長的演講暫時停頓,場上不少人都在驚訝地看着我,我知道台上的領導一定在氣憤地盯着我的背影,我不管不顧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揚長而去。 出了監獄的大門正好迎來了最後一趟進城的郊線車,我直到上了車坐下去還覺得自己腿在顫抖,心在怦怦亂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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