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你鍾情36-40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1日19:55:2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起2K點2K中2K文2K網更新時間:2005-11-13 0:41:00 本章字數:3621) 吳大姐的電話追蹤而至,她吞吞吐吐對我說:“小施你媽媽怎麼樣了?你今天走那麼急,明天還能不能來上班了?主任讓我給你打個電話問問,明天起就開始簽到了……” 我思索了一下說:“吳姐謝謝你,轉告主任,我明天一定簽到!” 第二天是周末,從早上就註定我處於焦躁之中。 上午早已安排好到醫院做透析,這是媽媽出院後的第一次透析,我一大早就去排隊,和醫生反覆要求說明我的特殊情況,我是屬於萬事不求人的,但這一次當了一屋的醫護人員和同樣做透析的病人和家屬們,講得口乾舌燥,就差給他們跪下了,終於把媽媽排在第一號。我心急如焚地等着鮮血從媽媽體內一點點抽離出來,經過透析過濾後再度注回到身體中去。 透析一直做到9點半,我打車送媽媽回家,安頓好後在家屬院門口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第二監獄。 開車的是個年輕的姐,看來是剛拿到駕照,在城內就開得躲躲閃閃畏畏縮縮,把我的心急得快蹦出來,等出城時上了國道她還是不緊不慢,我就不客氣地拍拍她的肩膀,提出嫌她慢把車交給我來開,她的速度更慢了,驚疑在反光鏡里看我好幾眼,可能是在琢磨是不是大白天遇上女車匪了。我正好帶了軍殘證,急中生智拿出來在她眼前一晃:“警察辦案,現在徵用你的車!” 這話有我得有五六年沒說過了,想不到還很奏效,她馬上乖乖停了車,我迅速和她換位,上去一踩油門就是120邁,風馳電掣奔向第二監獄。 到達第二監獄,我照表付了整整140元的車費,一路奔入大樓,闖到人事部,張口就向他們索要已經收好的簽到簿,不顧阻攔氣喘吁吁地簽上自己的名字,後面附上遲到。 我看見人事部的同事都在看牆上的鐘,正好指向11點,再過1個小時,就該下班了。我長舒了一口氣,昨天大會上就已經聽明白了,無故曠工累計三天就算嚴重違紀,可以開除,可規章制度上沒說過遲到早退會開除,不管怎麼說我上午畢竟趕到了單位,不能算我曠工吧。丁監獄長昨天諷刺說我要打擦邊球,還真把我給點醒了,為了母親我死皮賴臉也認了! 我在辦公室剛坐穩,就看到主任被電話叫走了,一會兒回來沉了臉對我說:“施慧,你這太過份了! 你明明已經遲到了兩個多小時,怎麼還去簽到?” 我反問他:“如果我不簽到,是不是就得算我曠工了?” 年輕的主任大搖其頭:“施慧你說什麼呢,你母親有病你可以請假嗎! 丁監獄長來問過你的情況,我把你家裡的實際困難都說了,你今天這麼一來,弄得我都被動了! 施慧,你這是在做什麼嗎?” 這個主任年齡比我要小几歲,那時還沒有結婚。可能因為我們都是單身的緣故,除了工作,他很少和我講話,想不到這次一下子變得如此激動。我難堪地低下頭自覺有苦難言,我總不能當着大家的面說我和新上任的監獄長有過節,怕領導給我小鞋穿吧。為了這第一回簽到,我前未有過的付出了百十多元的打車費,我的苦向誰去說? 主任等了半天得不到回應,嘆了口氣,問:“施慧你母親怎麼樣了?” 我回答:“上午剛剛做完透析,以後每周一次!” 說完我又補充道:“我正向醫院申請,以後把透析安排到周六,爭取下周不再耽誤工作了!” 主任安慰道:“你別着急,聽吳姐說你家裡只有你一個孩子,那你母親生病你擔子就重了,你家裡有事隨時提出來,大家幫你解決,別把話都悶在心裡。” 我焦躁的心剛剛開了一道縫兒,他又來了一句心驚肉跳的話,一下把縫給堵上了:“丁監獄長讓你去一趟。” 我記得很清楚,這是5月25日。在這個周末中午快下班的時候,等待我的,是一場任誰也意想不到的天翻地覆! 這回丁監獄長居然沖我笑了一下,這是他第二次對我露出笑容,他這回竟然是以道歉做開場白:“對不起施慧,昨天我不了解情況,你母親有病你就直說嗎。為什麼開會中途退場,是不是要向我表示抗議呀?” 我煩透他了,一聲不響任他發揮。 他又給我讓了座,擺出一副促膝談心的架式:“小施,我過去對你的態度可能有點簡單急躁,說起來咱們倆也挺有緣份,隔了半年居然又在第二監獄一起共事了。這回咱們誰也別急,敞開心扉好好談談。昨天你說你是二月底調過來的,是吧!” 我點點頭。 “我只知道跟我調過來的有幾個監獄管理局的人,真是不知道你也來了二獄,昨天看見你嚇了一跳。從時間推算,你下來的時候正是咱們省司法界大地震時,司法廳居然在那時給你調工作,哼哼,真做得出來。我是個直性子,不願意錦上添花,但對雪上加霜的勢利小人也還真有點看不慣! 對了,好奇問一下,你和他現在怎麼樣了?他現在這種情況,你們分手了還是堅持着呢?” 自從那次在中院看高煜庭審,我已經隱約有些明白其中一些奧妙,我也索性跟他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肯定地告訴他:“你說的是高煜吧,我和他只是一般朋友,我們從沒有過任何關係,更談不上什麼分手!” 他怔了一下,神情瞬間變化,嘴角現出一抹冷笑,然後眯起眼睛看着我:“想不到你變得挺快呀, 真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如果沒有高家的勢力,你早半年前就應該被司法廳精簡,如果不是高公子一再為你暗中運作,就憑你這表現,早就應該被清除公務員隊伍。現在高家倒霉了,高煜又到這種程度,你這樣講話,不覺得太冷漠了嗎?” 儘管不想和他說話,可我還是忍不住發問:“高煜家到底是幹什麼的呀?” 他好象叫我一句話給噎住了,愣了半晌,然後上下看着我:“施慧你性格可真古怪,你真讓我大開眼界,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女同志。” 說到這裡,他甚至咧嘴笑了起來:“哈哈,你要不是一個城府特別深的人,就是一個特別單純的人!” 我感覺他的輕視和鄙疑,覺得他一直是在羞辱我,我站起來:“你不說算了,反正我也沒興趣知道,沒什麼事我可以走了吧?” 他啞口無言,然後做了個請走的手勢。 後來我反省自己,這個難得的把話說開的機會再次被我錯失,就是因為我這個“古怪”的性格所致。我那時是如此清高孤傲,從來不屑於為誤會多解釋半句,對討厭的人更不願意多說半句話,我總是相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時間會證明一切,卻不知道一連串的誤會會導致怎樣的致命衝突。 性格決定命運,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我在辦公室又坐了十分鐘,還在氣憤地回想着丁監獄長那副輕視的表情,我已經回味出他輕視的理由,肯定是高煜的那神秘複雜的背景出現了很大的落勢,而我在這個當口卻拒不承認與高煜談過戀愛,讓他覺得我也是個落井下石的勢利小人! 那麼,這個高煜家到底是個什麼背景呢,我現在的好奇心真的是超過了以往任何時候,正胡思亂想中,周大明副隊長突然闖入,直接叫我的名字:“施慧你出來一下,丁獄叫你!” 他帶了我向監獄大門跑去,我幾乎都跟不上他的腳步,追着問:“這麼急叫我幹什麼?” 已經到了初夏的季節,天氣已經熱起來,他抹着頭上的汗急匆匆扔下一句:“我也不知道,我們監區出了惡性事故正處理呢!” 我跟了他第二次邁入第二監獄的監區,他這回沒到一區,卻把我帶到了醫務室。 醫務室就建在監區內部,是給服刑人員做簡單醫療處理的地方,比如說頭疼腦熱打個針發個藥片處置個小傷小痛什麼的。醫務室雖小,卻也配備了有專業的醫護人員,這裡的醫生在患病的服刑人員中地位舉足輕重,因為保外就醫是需要他們簽字的。 這天醫務室前站得全是監獄領導,我記得有新任政委、一名副監獄長、一監區的田隊長,一區指導員幾乎是和我們同時跑進來的,也是急得滿頭大汗,進來就問怎麼樣了,現在怎麼樣了?然後和周大明並肩跑進醫務室。 我進到外間就發現地上有明顯的血跡,我開始還莫名其妙地跟在後邊瞅熱鬧一樣抻頭看,後來看到丁監獄長從裡面走出來,悶悶地下達了命令:“叫車!送醫院!” 周大明伸頭向管教要銬子,新任政委說:“別給他戴了!” 說着和副監獄長也擠了進去,丁監獄長背着手面色沉重地向外走,抬頭正好看見了我,揮了一下手,表情很冷:“你去看看吧!” 後來處理這件事時,丁監獄長給自己申請了一個嚴重警告處分,他承認他當時剛和我談過話,正在生氣我的無情無義和倔強無理,就想給我搞個現場教育,但萬萬沒想到事態會發展到那種程度。他那時還一點也不知道我當過特警,有着與外表不相稱的強悍身手和一觸即發的暴烈性情。 我走了過去,醫務室里有幾張病床,最外側的一個,上面躺着一個穿着囚服的服刑人員,先映入我眼中的是一雙帶血的光腳。我覺得有些不方便,猶疑自己是否要進去,看一個毫不相干的受傷男犯。 我突然感覺到什麼,因為我看見一隻已經打碎的眼鏡放置在枕邊,那眼鏡讓我聯想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畫面,我搶步上前,那犯人也轉過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來,與我驚愕對視,眼神有些發散,但我們都在第一時間彼此確認。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監獄風雲 (起7S點7S中7S文7S網更新時間:2005-11-14 0:24:00 本章字數:3308) 無庸置疑,這是高煜,絕對是高煜! 半年不見,他居然穿着一身囚服,以罪犯的身份出現在第二監獄,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拼命搖着頭確認我不是在做夢,我想不光是我,任誰都會難以置信,眼前這個光着腳板一身刺目囚服的犯人,居然是那個目光銳利風度翩翩的高煜,是那個年輕有為激揚法庭的高煜? 強烈的反差讓我極其失態地撲過去,連聲大叫高煜高煜,我的天,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成犯人了!你犯什麼事兒了?你叫誰打成這樣的?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高煜當時非常清醒,他其時已經做為嫌疑犯,歷經一個月的看守所羈押,兩上法庭,一審判決後才被押至第二監獄,他對自己罪犯的身份已然認命,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種狼狽悽慘的時候會看見我,他臉上瞬間出現一系列驚訝、躲閃和恥辱的表情變化,直到看我情不自禁地撲上來,他的眼睛才一下子濕了,他屈辱地流下了兩行男兒淚,然後就那樣流着淚把頭移向另一側,有氣無力喊道:“施慧你走,我不想這時候看見你,我不想你看見我這個樣子,你走! 走!” 他肋骨已斷,這幾句話叫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高大的身軀痛楚地在床上縮成一團。醫生有些生氣地推開我,上前處置。我退了幾步,再度看清他頭臉俱腫的慘樣兒,真是心如刀割,我氣不能抑一個轉身大聲問:“是誰把他打成這樣的?” 周大明這個炮筒子回答了我:“邊寶慶! 已經關了禁閉了!” 接下來,他又千不該萬不該地衝着監獄領導進了一句意氣的話:“我就提過,這重刑犯和輕刑犯不能混關在一起,丁獄你們就是不聽! 果然出事了吧?” 田隊制止了他,向大家解釋道:“是我們工作不細緻,想不到這個邊寶慶當年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刑時,被害人的律師竟然是這個高煜,真是冤家路窄……” 我已經簡單做出了判斷,憤怒地把眼睛挪向丁監獄長,他還在冷冷地看着我,似乎在說:“看,你不願意承認的男友現在落魄到這個程度,你做何感想。” 我咬了一下嘴唇,轉身向外沖。 我輕車熟路地奔入一監區,在值班室看見值班管教,向他一伸手:“鑰匙!” 他被我鐵青的臉色弄得愣住了,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給他下命令,下意識地從桌上拿起鑰匙要保護一樣抱在懷裡,我一把奪過來,在他岔氣般的喊聲中沖向第一道鐵門。 後來這個倒霉的管教因為我也背了個警告處分。 我從一大串鑰匙中找出一枚,說來也奇,我以前只是看過一次,居然鬼使神差地把鑰匙一下找准,下邊的動作就是我的基本功了,我非常迅速地完成插孔、扭鎖、下鎖、拉拴的系列動作,隻身進入第一道門,然後我發現第二道鐵門的鎖頭是虛掛的,再度下鎖、拉拴,拽開第二道鐵門闖入監區。 監區內正在開飯,所以才會有一道門是虛鎖的,每個牢間的門全大開着,負責送飯的服刑人員和管教聞聲全轉過身來,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長驅直入,值班管教已經追上來,高喊着抓住她向我撲上來,我只輕輕一甩就把他掄了個跟頭。 幾位醒悟過來的管教全上來追我,我則狂奔向禁閉室。 在禁閉室的鐵門前,我再次展示了我的記憶力和開鎖術,我拉開門非常迅疾地把蜷縮在裡邊的邊寶慶拉出來,對準他青皮般的肉頭閃電般連出幾拳,然後將他壯碩的身體麻袋一樣扛起來,狠狠摔上水泥地面! 管教們七手八腳拉住了我,監區領導也迅速趕到,這回周隊用上了他黑帶二段的力量,將我迅速拖離現場。直到這個時候,邊寶慶這才殺豬般地乾嚎起來,直到我們退出監區,他的嚎叫還在走廊里慘然迴響! 那天下午下起了雨,我坐在監獄的一輛車中,在朦朦細雨中離開了第二監獄,車上除了司機,後座上還有兩名同事,他們都很沉默,都不知道如何和我講話。我保持着外表的鎮定,其實是心緒難平。窗外,一棵棵高大的白樺迎面衝過來,又在雨中急速向後退去,讓我想起春天剛來第二監獄時,最初見到它們時,那種親切愉快的心情。 雨越下越大,風擋玻璃上的雨刷擺動起來,單調空洞的節奏,象印證着我一顆失落的心。 縣城醫院一個單間病房,我坐在高煜的床邊,靜靜地看着他。他好象正在發燒,頭被紗布裹得象個棕子,嘴唇泛白乾裂,我忍不住回想起我斷腿住院時,他為我跑前跑後聯繫醫院,為我買飯送到病房的一幕幕情景,正在遲疑是否應該照顧他喝些水,正待起身,負責照看的管教已經得了領導的指示,餵他喝了兩口白開水。 我感慨地想到現在為止,我和他還只是普通朋友,除了今天衝動之下幫他出了一口惡氣,我還無法給他太多的體貼和幫助。 他看着我,眼神也已經平靜,他說:“施慧,謝謝你還來看我,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我心情複雜地回答他:“我在第二監獄工作!” 他想了想,苦笑了一下:“看來我非但沒幫上你,反倒連累你了!” 我搖搖頭:“不是你!” 他把眼睛從我臉上慢慢移開,凝神向窗外的灰朦朦的天空,然後沉重地嘆道:“因為我,父親從崗位上提前退了下來,母親隨團出訪的簽證被拒,正源也岌岌可危,十幾個跟我吃飯的同事群龍無首,現在我知道又加上了你,我實在是罪無可恕了。” 我輕輕道:“我看了你的案件卷宗,你犯的是詐騙罪和偷稅漏稅……” 他微微抬手制止了我,然後疲憊地閉上眼睛:“培根說過:‘不公正的司法判決,比多次不公正的其他舉動為禍尤烈,因為這些不公正的舉動只不過是弄髒了水流,而不公正的司法判決則把水源敗壞了’!” 我聽不懂他的話,卻覺出他的無奈。這時,有人在身後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是誰,也知道這種探視,時間不能太長,就起身告辭道:“高煜,我走了。這段時間我有些事情要處理。你的刑期不長,好好改造爭取減刑,我會常來看你的!” 他沒有回頭,聲音苦澀:“不用了,我沒什麼好看的了!” 我跟在丁監獄長的身後,一起走出病房。 周隊帶人守在外面,丁監獄長問他:“邊寶慶怎麼樣了?” 他回答道:“也斷了三根肋骨,鼻骨骨折,牙掉了一半!” 他說完順便向我也點點頭,隔壁的病房門前也站了兩個管教,看着我的目光也都有些奇異。我知道犯人外出就醫,都會有獄警看守的,這回是一下子看兩個了。我在他們注視下低下了頭,到了這種地步,我已經顧不上同事會用怎樣的眼光看待我了。 醫院門口,丁監獄長已經坐在了自己的汽車裡,我這回沒有再上監獄的車,而是在雨中走向他的車。他看見我搖下了車窗,我真心誠意地道謝:“丁獄,謝謝您。在這種時候,還能帶我來一起看望高煜!” 他看出我要告辭,就一推車門也站在了雨中,他深深地看着我:“施慧,有句話我一定得跟你說,今天的事我也要負一定的責任,我的工作方法太簡單了。現在你已經知道了高煜的父親是前省委副書記,不妨坦白地告訴你,高書記在職時我對他是有看法的,因為在三年前我即將提拔正處的時候,是他高高在上一句話,教我被別人取代。所以,當聽說高書記家有個兒媳婦到監獄管理局避風頭,我信以為真,就把這種私人的情緒帶到了工作中,帶進了對你的態度上,使你平白受了許多委屈,還耽誤了你和秦宇……” 我苦笑着搖頭:“不說了不說了,您快上車吧。陰差陽錯怪不得誰的,我的表現也確實很不好,後悔都晚了。” 他沒上車,開始擦臉上的雨水,司機連忙下來給他撐開一把傘,他舉在我們倆的頭上,頓了一下又說:“看得出來,現在你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今天的事件,你也知道影響很惡劣,恐怕監獄黨委得對你做出相應的處理,你要有這個思想準備。” 雨下得更大了,我全身都已經被澆透,鼻尖和發梢都在往下滴水,我羞愧難當地低下頭:“丁獄,我知道自己已經觸犯了獄警禁令,不會讓監獄領導為難的。我現在口頭向您提出辭職,如果對邊寶慶還有相應的賠償或其它處理,我隨時聽候二獄的通知。” 丁監獄長怔了一下,說:“先不忙辭職,現在你只是停職反省,監獄黨委會集體研究對你問題的處理的,到時候再做決定也不為遲。” 我再度搖頭:“我已經想得很清楚,我無顏再回第二監獄工作了,我提出辭職!” 我決然地退出了他的雨傘,隻身走進雨中……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醫院記事 (起1N點1N中1N文1N網更新時間:2005-11-15 0:43:00 本章字數:3433) 很長時間裡,我都不願意回想那段暗淡的時光。記憶中最深刻的是除了那場春雨外,再就無雨,北方春夏之交特有的漫天柳絮,絲絲縷縷地糾裹着乾熱的夏風,一股腦地侵襲着我乾涸的眼眶和無助的心。 從我自行放逐於城市失業大軍後,我尤其棲惶的是媽媽的病,洗腎只是權宜之計,每到夜裡,我握了她的手久久凝神她的白髮不能入睡,她那時一宿要折騰十幾次,每當聽到她不由自主地輕聲呻吟,我都象聽到死神一點點臨近的腳步聲,感覺病魔一點點正竊奪母親的生命。 那些日子裡,我經常於清晨和黃昏漫無目的地徘徊於附近街道上,感受風浪襲入生活的難耐之癢、切膚之痛。我清楚地知道,目前只有兩件事要做:我辭職的事,是要瞞住媽媽的;而媽媽的病,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程度。 實際上,離職並沒有給我帶來多少金錢上的缺失,我的工資無論在司法廳還是在監獄,都不過千把塊錢,這微薄的薪水對於我母親的病,是杯水車薪。我那時想到的唯一弄錢的法子,還是賣房子。我在司法廳家屬區的房子是房改分房,這套五十多平米的一樓當時只交了三萬元錢就買到手中,現在以它的位置和地價,應該值二十幾萬。 我求小婉打印了百多份售房廣告,瞞了母親在我所在的城區廣而貼之。我把那台新手機從盒子裡解放出來,天天背着媽媽和人家商量房價。這樣就不免會經常有人來看房子,我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他們不要聲張,當我帶了他們一聲不響地在房裡走來走去時,我很慶幸母親那時已經沒有太多的精力從自己的臥室出來,看這些陌生人闖入來覬覦她女兒的寶貝房子。 房子一周就出手了,被我家的三樓買去,他家有個剛退休的老太太,正想用這個房子開一間小賣店,我們是同事彼此也都信任,再不用換房本上交易稅,簽個協議就易了手。把媽媽動員出去,我着實費了不少心,好在和小婉已經達成了攻守同盟,我們就合夥兒騙她說房子單位要給裝修,得搬出去兩個月,媽媽開始也有點懷疑,但她老人家的精神頭兒大不如前,虛弱度日,只有透析後才精神一兩天,已經顧不上想太多的身外事了,就由着我和小婉把她搬到了老姨家。 我們暫時安頓在那裡,好在姨夫姨媽離婚後姨夫淨身出戶,姨媽又出國訪問,家裡偌大的房子只剩小婉一個人住,我的小表妹非常熱情地接納了危難中的我們,老姨在國外也一再電告要全力幫助我們渡過難關。這時我手裡已經有了二十五萬,完全可以支付換腎的費用了。 我在醫院開始了一連串的身體檢查和吻合細胞組織排列測驗,每一項檢驗都順利通過,每一個檢驗報告都在鼓勵我向前邁進一步。 最後定在六月下旬,安排我和母親同時進入手術室。 這樣重大的事情,都是由我和小婉兩個女孩子決定的,我們甚至極為有遠見地從勞務市場雇了一個五十多歲的保姆來,許給她每月800元的高薪,是為了在我手術後恢復的十幾天裡,由她來幫助小婉來照顧我們大小兩個病人。 和醫大一院真的很有緣分,在半年的時間,我在這一家醫院做了兩回手術,只不過這次換了內科。臨手術頭一天,我悄悄入住與母親相鄰的在另一間病房,上午進行了例行檢查,下午,負責主刀的內科主任在我的病房裡坐了兩個多小時,一再告訴我不要害怕,國內醫院這個手術的成功率非常高。這我絕對相信,因為我知道高級病房裡正住着一位香港病人,特意回大陸來尋找腎源,最後也將要在這家醫院手術。 主任還非常耐心地向我交待手術前後應該注意的事項,這期間,除了我和母親加起來一共四位主治醫生在場,還有好幾名內科醫生和實習醫生都來看我,我看得出來,他們有的是聽主任術前交待,有的就是出於好奇,因為未婚的女兒給母親捐腎在醫院並不多見,他們都想看看我是什麼樣。 內科病房給了我們母女最大的關懷和照顧,護士長一天幾回親自來問長問短,一個勁地鼓勵我不要害怕。在下班前,小婉照例一一給醫生和麻醉師送上紅包,我們之前還擔心過這種一托二的手術是不是紅包也得雙倍,哪知道被他們一致拒絕,主任甚至責備小婉說你姐姐家裡這種情況,我們怎麼忍心收她的錢,老太太手術成功以後費用大去了,好好給你姐補養身體,她今後的負擔重着呢! 手術前的晚上我和小婉一直陪在媽媽身邊直到她睡下,老人家臨睡前還叨念着手術費用的事,但已經沒有力氣阻攔我們,人到這種時刻,求生的願望越發強烈,她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希望能通過積極的治療獲得新生的。 護士體貼地給我發了安眠藥,我吃下去還是睡不着覺,就悄悄走下樓去,走到外科病房那邊。經過長長的走廊,我來到半年前我曾住過的病房,高煜為我訂的那個單間病房那天空着,我隔了玻璃看着裡邊,眼睛不知為什麼濕潤了。我在那裡站了好久好久,心想一旦手術結束恢復體力,我就一定要去二獄探望高煜,不管他犯了什麼樣的罪,他的境遇都讓我揪心不已。不知為什麼,他的落魄反倒讓我覺得我們之間拉近了距離。我承認,我有點想念他,就象想念我一位親人,我想這可能這就是共同的苦難結成的情誼吧。 這一個月裡,我已經給他寫了兩封鼓勵的短信了。 手術那天早上,我又夢到了林教官,夢到了我們迅疾地奔跑,只不過這回改了地點,變成在崇山峻岭之間,我有點力不從心,跟不上他的腳步,是他拉着我一氣跑上了山巔,然後我們就那樣拉着手一覽眾山小。醒來時有個念頭在我心中一閃而過,我想我原來說自己是殘疾還多少有些調侃的味道,但現在真的是要殘缺了,結婚可能真的成了一個遙遠的夢。這樣一來,我竟然有了一絲絲的竊喜,我想那我就有了充分的理由不提婚嫁,可以終生和我的愛人陰陽相許了。 上午手術前,我特意換了身便裝去看媽媽,她一夜都是小婉陪床,這會兒見了我就有些怨艾,說你忙什麼呢,叫小婉在醫院住了一宿,難為人家孩子了。然後孩子氣地跟我叮囑,媽要死了家裡就剩下你一個人了,結婚叫你老姨幫你操辦,然後上墳時告訴媽一聲。 我和小婉默契地笑着,哄着把她抬上了活動床,幾乎內科所有的護士和其他病床的陪護都上來幫忙,素不相識情深誼重地站了一屋子,叫我感動得鼻子發酸。送走媽媽後,我在兩份手術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步行走進手術區,上了另一張手術台。 負責術前處理的護師挺願意說話,備皮插導尿管的時候,不停嘴地分散我注意力,發現我腹上一處淺淺的傷痕,好奇地問你這兒怎麼了,我解釋說我當兵時受過槍傷,好在沒有穿透,只是子彈划過小腹留下的彈溝。她聽了非常感慨,說你這小歲數可真不容易,前世不知是遭了什麼罪了,我想想也真是,就和她一起笑說我就是挨刀的命! 我要求給母親全麻,而我局麻。我們母女倆同時開始手術,可能是因為主任主刀,或者有觀摩任務,足足有十幾位醫生參觀展覽般圍了一圈看我摘這顆腎,他們口罩後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寫了些同情和憐憫,我最反感這種眼神,想抗議無奈嘴上套了一隻氧氣罩,只能在眾目睽睽這下刀殂魚肉地任人宰割。 手術成功。 然而,令我更加難堪的事發生在手術的第二天。 那時已經快到七月,擁擠的大病房內設了八張床,連同陪護的足足有十幾個人。我插了根導尿管不敢稍動地側臥在自己的病床上,可能是術後休虛,一動不動還汗流浹背,隔一會就眼看着一細股血尿從管里遊走出來,失禁於床下盆盂中,這滋味比傷痛要折磨人得多。我一邊自己挺着一邊還得擔心我媽大手術後兩天見不到女兒會怎麼想,正痛不欲生愁苦難耐,第二監獄的幾位領導神兵天降地出現在病房裡。來的全是男的,毫不避嫌地在我床前站成一排,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知道消息的,我除了趁雙休日到宿舍取過一次東西,已經一個多月沒和二獄有過什麼聯繫了。 我的天,我當時覺得有個地縫就鑽進去了。 對他們的慰問,我只說了謝謝就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好在有小婉從媽媽那間病室里聞訊趕來,口齒伶俐地向他們介紹了前後的情況。丁監獄長目光嚴肅地看着我一直沒說什麼,倒是周大明熱情洋溢地逗了我好幾句,問我你現在這個樣子敢不敢和我握握手,又說這回輪到我給你帶雲南白藥來了。 好在他們也看出我的難堪與不便,只呆了一會就走了,過後我只覺得汗水把枕巾都浸透了。 十幾分鐘後小婉回來了,告訴我二獄的領導們到我母親病房也站了一會兒,沒說透我的情況,還當我是單位人一樣安慰老人家半天。他們臨走交給小婉兩個信封,我接過來一看眼淚唰就下來了,一個信封上里是我的五、六兩個月工資和那未報銷的四千多元醫藥費,另一個信封里裝了整整一萬元錢,寫着二獄全體幹警捐獻......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出租司機 (起5K點5K中5K文5K網更新時間:2005-11-16 3:59:00 本章字數:3727)
手術後第四天一早兒,病房裡又來了位能說會道的小伙子,名片上寫的是省報文化副刊記者,名叫強磊。他自述是從醫大內科一個醫生,也就是他同學口中聽到我家的事的,可能覺得這母女換腎的事例特有新聞點,一定要採訪我們母女。 我那時勉強可以下床,只見了我媽一面,正騙她說我得了急性闌尾炎也在住院。我叫這個突如其來的強記者給嚇壞了,生怕他騷擾到我媽,一口回絕並嚴令小婉千萬不能讓他進老人家的病房。 這小伙子年齡介乎我和小婉之間,見到小婉自然眼睛一亮,從醫院一直跟小婉到公司,又跟她一路回來醫院,憑了滿腔熱情和三寸不爛之舌,定要採訪到我本人才肯罷休。小婉不知怎麼竟然叫他說動,反過來勸我,說人家強記也是一番好意,你現在正失業,說不定他一報道就能幫上你。 二獄同事的捐款已經是我心頭一大負擔,我哪裡還肯需要這種幫助。說實話,我是最不擅長應付這種事情的,要不然也不能去年在劉春他們那個新都大酒店搬了大批電視台記者上門時,我穿件睡衣就跳窗逃難了。這回竟然在醫院被人給近身緊盯,連表妹都叛變了,我想逃是逃不掉的,煩躁之餘心生一計,就叫小婉把他再叫進來。 那時已經是當天下午,我故做神秘地低聲跟他講:“記者同志,我不是不想配合你的工作,實在是我有苦衷!” 強磊生就一張伶牙利齒,馬上向我翻動嘴皮:“我知道姐姐,你不就是擔心被你母親知道嗎?這個完全不用擔心的,我們可以對她封鎖消息,不讓她看報紙可以做到吧?如果上電視,新聞報道的時間我們都會掌握,我保證事先向你通報,你們家裡可以不開電視嗎! 這種傳媒的連鎖效應畢竟是短期的事兒,我們只發系列報道,時間不會超過一周。最後,只要起到教育大眾,發動社會力量幫助到你們家的實際困難就功德圓滿……” 我聽他口吐蓮花不光要系列報道,還要發動全社會幫助我們家,大熱天裡還是一身雞皮疙瘩暴起,打斷他直截了當道:“強記者,我現在不方便,我實話告訴你我是負案在身!” 他嚇了一跳,從床前一隻板凳上站起來。 我一本正經地告訴他:“我原來是個監獄警察,因為歐打犯人致殘,犯了嚴重傷害罪正面臨起訴,出院就得上法庭。” 強磊怔了半天,回頭看看小婉,小婉也想不到我會來這麼一手,瞪圓了眼睛強憋住笑向他點頭:“是呀是呀,你就別給我姐添亂了!” 我們齊心協力打發走強磊,小婉回來就笑:“慧姐,你可真有一套,這特務小強現在肯定覺得特別窩心。” 我問她為什麼,什麼又叫特務小強,小婉得意解釋道:“我讓他中午請了一頓肯德基,削了他一百多元! 特務小強是網絡歌曲中一隻大蟑螂,我給他起的外號! 這人當記者當了好幾年,交際挺廣,人情世故也懂得挺多,聽他白話挺好玩的!” 我看她說話的眼神發飄,就隱隱覺得有點不對,果然她剛給我切了只西瓜,胸前的小手機就唱起歌來,她無拘無束地沖了一屋人脆聲笑着接電話:“啊,特務小強還是你呀,什麼?晚上你還請我呀?大記者,這回我可什麼都幫不上你了哦......” 我知道,又一個有為青年傾倒淪陷於她的石榴裙下了! 換腎手術讓媽媽暫時生命無虞,我也恢復得極快,除了稍稍有些尿頻,基本感覺不到的什麼不適。半個月後,我和媽媽都順利出院。 從這時起,我們母女倆也徹底地淪為城市無產階級了。換腎的費用醫院給我們做了一些減免,前後還花了18萬,加上媽媽出院頭3個月,每周一次固定血藥濃度測試,費用大約每月上千元。這還只是個開頭,每個換腎手術的患者都必須終生服用賽斯平、驍悉類抗排斥性藥,費用極其昂貴,而且只要服用這種藥就得不停地將血藥濃度測試做下去。這麼一來,一年基本費用上萬元不止。 我要拼命掙錢,來保證母親的藥品供應。 我們暫時又搬到小婉家,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媽媽還惦記那所房子,媽媽那樣虛弱的體格,動了大手術一時半會兒都恢復不過來,如果再有個着急上火的理由讓她舊病復發,那可就太得不償失了。 有天我出去買菜,回到小婉家,恰巧聽見了媽媽和保姆的一番對話。 我媽說:“我知道,小慧才不是什麼闌尾炎呢,世界上哪有那麼巧的事兒?她呀,是又給了我一個腎,我自己個兒的孩子我最了解,她做得出來。” 保姆不敢接這個話題,只在那兒笑說:“你家閨女孝順呀!” 媽媽自言自語道:“家是回不去了,房子肯定變了手術費了。對了,你可千萬別說我知道了,唉,就當我不知道吧! 我家小慧呀,是個願意扛事的丫頭,什麼都埋在心裡,說出來反倒惹她不高興。” 我聽得熱淚盈眶,一塊石頭也落了地。既然,我在這個當口選擇了有尊嚴的離職,接下來,我真得選擇堅強地生活下去了,為了我親愛的母親,也是為了我自己! 從辭職住院到出院。已經整整過了兩個月,我對今後的出路已經想得很清楚,以我的本事和實力,不可能應徵到寫字樓白領的工作,除非去做清潔工;太過沉重的體力活我也做不來,因為這個嬌氣的腳實在吃不消。我在出院後在舊車市場花了四萬元買了一輛七成新的捷達,準備加入城市出租大軍當個的姐,我想這項工作我還是勝任的。 想不到,上道前面臨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換駕照。 機動車駕駛是特警的必訓科目,我執有軍用駕駛證,在轉業後從來沒想過換證的問題。這回到交通部門一問,才知道時過七年,必須參加復訓和復檢,還要繳納2000多元的費用。我當時就覺得有點憋氣,但為了生計也只得忍氣吞聲地交錢參訓。一周后,我和一群新上道的同學一起參加了筆試,還好,我把強行記住的交通規則和道路條例答了個七八成,順利通過。 路考就有些不好玩了。事先我已經聽那些自稱菜鳥白人兒的同學們議論過,路考的考官是要賄賂的,不然過不了關。我當時就志滿意得地想以我的水平根本不需要這一套,隨便他考去。誰想到了那一天,我被排在最後一名,眼睜睜地看着同學們出着一個個洋相還順利過關,比方說有個女孩子也就象小婉那麼大,光腳丫穿超短裙,高跟鞋老踩不上油門,到哪掛得都是一檔,考官急了,明告訴她要加油加油,她滿頭大汗還大聲問油在哪呢,考官一邊調侃她說在糧店有賣,一邊給她簽了通過。 還有一位老闆模樣的老兄更離譜,剛上圓餅道手就得哆嗦起來,左軋一塊餅右軋一塊餅,熄火後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給教練上煙嘻皮笑臉說:“這餅真不好吃!”他最後也過關了。 輪到我已經是日薄西山,考官打着哈欠坐上我的車,踢了兩腳前擋說你這是幾手車?我有些心疼就說你別踢呀,我還靠它吃飯呢。 我小心翼翼地通過那6塊大餅,上了單邊橋,低速度直角拐彎,然後做了曲線行駛,側方停車。到上坡時我都一直沒敢快開,屏心靜氣地掛檔打轉向燈按喇叭提離合加油門,然後就是百米增減擋。要求在百米內完成五個檔的加減速度,我減速度時,減到三檔時邊制動邊減二檔停車,這時考官電話響了,他接電話時我想時間不多了考官也有事,我不停車了直接上限寬門吧。考官沖電話吼了一頓合上電話就氣急敗壞地叫停車,然後下車說我沒按規定停車,不合格。 我心裡清楚地知道他是給我小鞋穿,但我已經學乖,這不是發火的時候,這事關我是否能夠馬上掙錢的問題,我下車低聲下氣道:“教練我是怕你着急才把動作連起來做的。你看我都有軍證了,上道我肯定比別人強!” 誰知這又沖了他的肺管子,斜視問我你比誰強多少呀?告訴你,軍隊開車出事的多去了,就瞧不起你們這些拿軍證的。這兩天我就沒見過你練車,你牛什麼呀? 我說我不牛我再做一遍行不行? 他理都沒理我就大搖大擺地走了,我喘了半天粗氣才強忍憤怒離開場地。 整整又過了一周我才拿到駕證,這回我人都不用去了,因為是小婉找那個特務小強給我辦下來的。我拿到證還在回想那路考的黑暗,難怪我們國家交通肇事率居高不下,就是這些大爺們幹得好事。 記者強磊就這樣進入了我的生活,他其時正和小婉正打得火熱,也因此知道了我是在騙他,出院後根本沒被收審判刑,但新聞時效已過他想報道為時已晚,於是就借這個機會磨了小婉再度與我見面。 因為我當特警的經歷觸動了他記者的好奇敏感神經,他不免要深挖狠掘我的前塵往事,我正在難中,受人點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所以痛痛快快有問必答。最後他非常感慨地說國家有關部門對你們這些軍轉幹部真不太負責任了,難怪現在上訪告狀的層出不窮,象你這樣的都跟自衛還擊英雄差不多,算真刀真槍地上戰場保衛祖國了,最後就落這麼個悽慘下場。 我說我和他們可不一樣,我這是咎由自取,不敢埋怨國家。 強磊是個熱心人,馬上動用他當記者交下的社會關係,一路綠燈地為我辦下出租車經營許可證、道路運輸證和出租車駕駛員服務資格證,我領到營業執照,進行稅務登記後,又向保險機構投保旅客意外傷害險和第三者責任保險,就將車開上了省城的大街小巷。 第一周下來,我掙了2000多元,算算這樣下來除去油和稅錢,一個月淨掙3000多元是不成問題的,欣慰之餘竟然有些竊喜,原來當公務員真是最不合算的職業! 八一建軍節那天,我開車奔向第二監獄。 第二卷 第四十章 首次探監 (起2O點2O中2O文2O網更新時間:2005-11-16 22:44:00 本章字數:3496)
我直接到了服刑人員接待處,說我登記想見高煜。 我的到來讓第二監獄很起了些轟動,開始還只是辦公室的吳姐、張姐下來看我,她們拉着我的手和我說了半天話,一個勁地說我瘦了,問我是不是摘腎傷了身體。 然後田隊、周大明和一監區的幾位管教也趕來接待室,周大明還是大大咧咧的樣子,狠狠道:“好傢夥你個施慧,我們上次上醫院看你時,都沒好意思罵你。你知道不?你差點把邊寶慶給打殘廢了,弄得我們好幾個人為你背處分,連丁獄也來個嚴重警告。” 我正無地自容,他們又笑起來,田隊微笑道:“開始我們還都鬧誤會了,以為那個高煜是你對象呢,後來才知道他就是單相思地追過你。” 那個管鑰匙的管教很真誠地說:“施慧,你行! 別看你扔我兩個跟頭我可一點不恨你!你是我見過最講義氣的女生……” 田隊趕緊制止,很嚴肅地對我說:“施慧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和你談談高煜的事……” 正說着,老胡監獄長打這經過,聞訊而進打斷了他,老頭手裡還拎了一隻魚杆,比劃着大聲說:“小施你這個小丫頭片子! 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你說你怎麼就那麼想不開?你想不開也不找我這個老領導談談心,讓我開導開導你! 你看看你,這把自己弄的這小德性樣兒!對了,你媽怎麼樣了?” 我被他罵得很開心,心想我在二獄一共才呆了不到半年,這裡雖然地處偏遠,可領導同事都人情味十足,人際關係要比省城那些大機關融洽得多。離開這樣的集體,我真的有些不舍和失落。正應接不暇地回應着大家,這時接待處的同事告訴我丁監獄長來了電話,要我立刻去見他。 胡獄和兩位大姐陪我一起上樓去,胡獄顯然已經適應了二線的工作狀態,神情悠閒而豁達,一邊上樓一邊繼續笑罵我是小毛驢脾氣,他一直送我進了丁監獄長辦公室,大模大樣地在門口宣布:“我說小丁,我告訴你啊! 上秋我要進山打兔子,得小施和周大明陪我一起去,這兩人打槍不跑空,就這麼說定了啊!” 後來我陪這老頭兒打兔子上了癮,成了每年的一個固定節目,這是後話。 算起來,丁監獄長這是第五次在辦公室接見我,頭四回我都和他在緊張對峙中,這次終於芥蒂全開,我的心情輕鬆了不少,看他客氣地給我讓座倒茶,我不好意思地說自己來,然後把一個信封放在他桌上。 我說:“丁獄,大家的心意我領了,可這錢我說什麼也不能要,我給二獄闖了那麼大的禍,今天又聽說好幾位領導和同事為這事背了處分,我已經過意不去,怎麼好意思再要同志們的捐款?何況我現在已經自食其力,不缺錢了。” 可能丁監獄長看我態度十分堅決,就沒再推讓,把錢放到了一邊。他開始詳細詢問我現在的情況,對我講話時始終在微笑,讓我多少感覺到,二獄現在呈現出來的嶄新面貌和同事間越發融洽的氣氛,正是源於這位下派鍛煉年輕有為的監獄新領導。 這期間,他打了一個電話,叫來監獄人事部的主任,交給我三張紙。 我仔細一看,頭兩份都是監獄黨委的紅頭文件:一份行政處分,寫得開除留用查看;一份是黨內處分,是留黨查看。我看着看着,臉慢慢熱了起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個有組織的人,還是一名共產黨員,因為一時衝動造成了這麼惡劣影響,產生了這麼嚴重的後果,我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我接着又看第三張,這是一份省監獄管理局停薪留職二次創業協議。 我驚訝抬頭,人事部主任對我說:“小施,這是從省局直接要下來的,是丁監獄長磨破了嘴皮才幫你爭取到的。按理說我們基層監獄是沒有這樣指標的,你真得好好謝謝監獄長!” 我不知說什麼好,顫抖着嘴唇說了聲謝謝。 丁監獄長很乾脆地說:“你不用謝我,這是單位應該為你做的。你以前是國家功臣,檔案里有過七次三等功以上的獎勵,就憑這個當初就不應該把你派下基層。本來這次處理後,你也可以留下來繼續工作。可是現在看起來,你去意已決,你的母親也確實需要更多的錢來維持生命,在監獄工作根本滿足不了你家的經濟需求,你就把這個協議權做後路吧。” 人事部主任遞給我一隻碳素筆和一個印盒,又補充道:“要經常和單位保持聯繫,每年回來續簽一次,如果上面政策有什麼變化,我們會儘早通知你。” 我感激不盡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押。人事部主任走後,丁監獄長讓我坐下來,然後和我並肩坐在沙發上,說要和我談談高煜的事。 我說:“我就是為了探視高煜來的,可我不是他的直系親屬,事先也沒有預約,不知可不可以通融一下,讓我這次就見一面。” 丁監獄長說:“你不來,我們還想找你呢! 一是簽協議的事,另一個就是為了高煜。高煜現在情緒十分低落,我們和他父母幾次聯繫,可他們始終不肯來看他。到現在為止,除了你給他寄過兩封信,他大哥從日本給他寄過一回衣物,就再沒和外界有過聯繫。據田隊長他們反映,自從他被邊寶慶打傷後,變得更加壓抑沉悶,有時一兩天都說不上一句話,說話就是和其他服刑人員吵架,對管教的談心教育,也基本用沉默來變相抵制……” 丁獄的話我一點不驚訝,我絕對能想象得出來,以高煜的生活狀態和倨傲性情,突然遭遇如此重大挫折,這種大起大落的迭宕,任誰都得有個適應接受的過程,只不過高煜時間長了些,畢竟從出事到現在,都四個多月了。 丁獄一直在看着我,他輕聲說:“據一區管教說,他只有看你的信時曾兩度動容,還流過眼淚。施慧,你看你是不是配合我們一下……” 我站起來:“別說了,丁獄,讓我見見他吧!” 第二監獄會客室。 我坐在家屬探視椅上等他,等待中,我又回想起去年秋天我們在新都大酒店初次見面,他西裝革履襯衫雪白,彬彬有禮周到體貼;接下來和他聯繫在一起的,都是令人眼花繚亂的豪華場景:現代轎車、香格里拉、路易十三……記得我曾在一天之內不由自主地跟他出入首都燕莎商場、北方射擊場、燕山鄉間別墅、四川飯店、錢櫃等一系列高級場所;我還在他的安排授意下兩次輾轉於司法廳和監獄管理局之間,只為不被精簡下基層…… 正感慨追憶中,他從獄辦工廠被匆匆叫來,只穿了一套短袖囚衣,短褲下面是一雙光腳,只穿拖鞋沒穿襪子。他臉上的傷雖已平復,但在醫院剃過的頭髮剛剛見碴兒,還是顯得有些發愣,我不知怎麼一下子又想起他穿大律師服的英俊模樣,隔了一個月我再度見他穿這套囚服,還是感覺這反差如此強烈。我就想,別說是高煜,連我都還是接受不過來他犯罪入獄這個事實。 我站了起來,手按上玻璃幕牆迎接他。 可能管教並沒有和他說要見的是我,他認清是我,竟然又下意識地向外退去,在管教的推動下,才不情願地走進來。我們隔着玻璃幕牆對立,我望着他,他先是低着頭,我說咱們坐下吧,他聽不見卻也跟了我坐下,我們同時拿起了對講電話,我說:“高煜,你還好吧,我才抽出時間來看你!” 他終於肯看我,他的眼圈紅了,半天說出的第一句話竟是:“施慧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確實,我那時1.70的個子只剩下100斤不到,誰看了都說我瘦。這句問話和他的樣子,讓我敏銳地感覺到,他面對我還是很自信,他注視我的目光中還有那種熟悉的深沉,他,還是原來那個高煜! 我振奮地微笑:“可不是,咱倆算同病相憐了,你也沒胖到哪去!” 他苦笑:“我?我幾乎夜夜失眠,夜不能寐。” 我輕輕勸道:“高煜,咱們既來之則安之。你才一年的刑期,再有九個月就到了,表現好還可以減刑,你一定要爭取呀!” 他左右看看,問我:“你不在這兒工作了嗎?” 我點頭,有意避開這個話題:“聽管教說,你每天都不愛講話,是嗎?” 他冷然一笑:“管教?他們是說我抗拒改造吧?” 我責備地望着他,苦口婆心道:“高煜,你現在真得擺正心態,別忘了咱們是到這裡來服刑改造的。監獄這樣的地方,可不就是為了改造教育服刑人員的。你這樣逆反,對你自己沒有好處啊!” 他定定地望着我:“我有何造之改?” 我叫他噎住了,他又說:“施慧我要說我冤枉的,你信不信?” 我看了他半天才問:“那你為什麼不上訴?” 他再度冷笑:“我是幹什麼的,我是律師! 我很清楚我上訴的後果。在法律上,我是有罪的,我的無罪是在心裡! 換句話說,我只有罪果,沒有罪因!” 我費力琢磨着他的話,隱隱覺得他的情緒,也不是我能扭轉得了的。 他注視着我又道:“施慧,你既然來了,我就不客氣了,我要麻煩你一件事。” 我急忙問:“什麼事?” “你去一趟我家……”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6: | 王世襄王敦煌父子:現在的絕望 zt | |
| 2006: | 我的同性戀萌芽被扼殺在搖籃中 | |
| 2005: | 鳳舞 (12) | |
| 2005: | 女兒和她的小狗的故事 | |
| 2004: | 也說-----當他不再愛你的時候 | |
| 2004: | 實錄:三天激情毀了兩年的婚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