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你鍾情41-46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1日19:55:2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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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十一章 高幹夫婦 (起6D點6D中6D文6D網更新時間:2005-11-19 16:17:00 本章字數:2905) 探視高煜那天正好趕上八一建軍節,中午,二獄為復轉軍人和武警現役官兵慶祝聚餐,把我也留下來。我和吳姐、張姐、胡獄的老伴坐了一桌,躲在一架屏風后面吃着聊着還算開心,這時監獄領導都笑着過來敬酒,個個端着貨真價實的白酒,走到我們這桌已經是最後,開玩笑地說可下輪到和女同志喝酒了。領導們也不拿我當外人,首先向我叫號,丁監獄長急忙幫我開脫說小施還得開車呢,於是他們興高采烈又就轉攻另外幾位大姐大嫂。 混亂中,丁獄將我拉到一側,小聲道:“局裡有幾位領導過來了,我也特意叫了秦宇陪他們一起來過節。剛才,我把你的情況跟他簡單說了說,他,他說想見見你,你看……” 我嚇了一跳,趕緊搖頭說不,丁監獄長嘆了口氣:“這件事,我始終覺得有點對不住你們倆,你不想借這個機會和他把話說開嗎?” 我堅決回答:“不想不想,丁獄謝謝你,我覺得沒這個必要了!” 沒等宴會結束,我就藉由告辭離席撤退。 駕車從第二監獄前那片白樺林邊上急速駛過,出租車在太陽地里呆了一上午,桑拿房般悶熱難當,空調還得一會兒才能上來。我開啟了窗子,任夏風吹亂頭髮,在風中不禁思及與秦宇那段無疾而終的短暫情緣。那時的我,當真是決心要把自己嫁給他的,而那時的他,一經發覺自己同省委副書記的兒子共求一女,表現出來的是那樣的自卑惶惑,甘心退讓,讓人未免有些瞧不起。 僅僅才過半年多,竟然物是人非!而今獄中的高煜,憔悴而苦澀,消沉而陰鬱,與當年在我病房裡,他與秦宇握手時居高臨下的不凡氣度相比,已經是天差地別。這種對比不知為什麼,讓我有些心煩意亂,我將車速一再地加上去,風吹得我越發清醒些,我突然意識到這樣一個現實,過去我是在高煜面前有些潛在的自卑,現在換成秦宇了,我之所以逃之夭夭,很大程度是不知如何面對他。我再次體會到內心深處那份脆弱,自嘲地想既然生存在這個社會中,儘管對愛情已然心死,但終歸是不能免俗,也要為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處心積慮,我還沒有灑脫到拿得起來放得下的程度。 車子駛入郊縣,紅燈停車,我關上車窗,隔了一層玻璃又見十字路口芸芸眾生,正為一已之願東奔西走。早知道這茫茫大千中,永遠再無法找到另一個林知兵了,他完美如玉消逝若風,得到他的感情我何其有幸,而失去他也並非我的不幸,也許正是生死離別,才讓我們的愛情未加任何雜質,在塵世中得以升華永恆。我腦海中再次出現那美好的幻境,我們並肩奔跑在陽光中,氧氣充沛,沒有極限,我們什麼都不用說,只是迅疾地奔跑,道路無邊無際地在眼前鋪展開來,永無止境…… 有人敲車窗,我立馬回落紅塵,定睛一看竟然是打車回城的客人。一路上他目不轉睛地盯着計價器,心疼地看着價錢隨着公里數一個勁地上蹦,抱怨說要不是着急,哪能花這大頭錢打出租。我微笑着沒說什麼,心想這人和我以前倒有幾分想象。 我這一下午都惦記着去高煜家完成他的託付,可進了城就忙開了活,乘客一位接着一位,這中間幾經他家附近,我都有心想把客人乾脆放下車,可我不敢,出租車拒載被顧客舉報是要罰款的。一路拉下去又忙了小半天。我一看天色已暗,都過了飯時了,就乾脆摘了出租標誌,直奔省委大院。 兩周計程車開下來,我對省城的街巷路況都瞭然於心,他家住的大院,最近被省城人民戲稱紅色住宅區,之所以如此並非省委自許,純粹是因為附近正起一座新樓盤,開發商沿街竟然打出的這樣肉麻的廣告:“政治走廊一線,沿襲紅色血統,盡顯尊貴典雅。” 省委大院並不象我想象般難進,我很容易就在門衛處打聽到他家的位置,輕而易舉把出租車開進去,三拐兩拐停在一群肅靜的二層小樓前。我受人之託,理直氣壯地連按幾下門鈴,開門的是個年輕保姆,聽我說明來意,一扭頭跑進去喊出一位保養得很好的中年婦女,與我個頭相仿,下巴高高揚起,看着我啟唇開腔,一口清脆的京片子字正腔圓:“就是你要找老高嗎?你是誰?” 我看出她和高煜很相象,也想起她應該是位很有名的演員,忙道:“您是高煜的母親吧?我剛從二獄過來,受高煜之託,給他父親捎幾句話!” 她皺了一下眉頭,漂亮的鳳目銳利地掃過我的紅色捷達車:“你認識高煜嗎?我怎麼沒見過你,貴姓?” 我簡短答到:“姓施!” 她眼睛一下睜大,又上下打量我:“你就是那個施……施慧?” 我看名字都被人家叫出來了,只得微笑點頭,她還在看我,我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就也看了看自己,我那天穿了一條磨白的牛仔褲,大夏天腳上是一雙旅遊鞋,因為足踝的再次手術,我基本上與涼鞋裙子斷絕了關係。我上身倒是穿了一件清爽的白色T恤,可半路上加油時開過前車蓋看過車況,沾了些油跡,這副模樣大概在這位高貴的夫人眼裡,顯得有些邋遢隨便。 果然,她審視完畢再度高傲揚頭:“你有什麼事情,就對我說吧! ” 我有些不快,說了這么半天居然連門都不讓我進去,就算是高級幹部家也沒有這麼個傲慢法呀,高幹夫人我也不是沒見過,當兵時比他們位置高的領導我都保護接觸過,都平易近人很有親和力的。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一旦上來,就有些不管不顧的,乾脆伸脖往裡瞅着喊起來:“高書記在家嗎?我……” 她惱怒地打斷我:“不行! 他父親身體不好,不方便見客人! 你快走吧!” 竟然是在逐客了! 她明明知道我從哪裡來,高煜的情況竟然一句不問就趕我走,我已經聽說高煜入獄後兩個月間,未曾得到過家中關懷,這下親見他母親的姿態,還是難以相信世界上會有如此絕情的父母大人。 我生氣地大聲道:“阿姨,高煜是你們的兒子呀,連我們這樣的朋友還知道關心他一下……”言下之意是你們怎麼這麼冷漠。 她驚愕,繼而冷笑,那笑容上我辨出了一點高煜的味道,她冷然道:“如果沒你們這些朋友,高煜還好一些! ” 我叫她說得眼冒金星,轉身要走,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攔住了去路。 高煜的父親那天是吃完晚飯趁了天黑出去遛彎才回家,對他的形象我並不陌生,他叫高元林,原是主管政法的省委副書記,在全省司法界曾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我最近一次見到他是在去年秋季,他在司法廳機構改革大會上慷慨激昂地做動員講話,我當時剛從北京出差回來,兩眼一抹黑地坐在台下洗耳恭聽,卻不知道自己與這位書記之子已經有了些淵源。說來好笑,高煜那時已經緊鑼密鼓幫我運作,力求保住我的機關編制,而之前那次奇怪的坐飛機出差,也正是高煜的傑作。我想高煜做這些事,應該是背着他父親的,他很會運用父親的權勢。 我和老高書記距離很近,那年他還不滿六十歲,雖然挺直的腰板還在顯示着高級領導的風度,但暗淡的眼神和驟然斑白起來的兩鬢,令他提前退居二線的強烈失意昭然若揭。我突然感到高煜的母親已經敵意地越過我,準備攔截這個見面。我正對她有氣,故意搶先高聲道:“高書記您好! 我剛從高煜那裡來,他讓我給您捎句話!” 高元林震了一下,眼神從徵詢一下子變成發怔,然後就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裡,臉色開始發青,當我意識到大事不好的時候,這位在省城司法界叱咤風雲的老領導,在我眼前已經象折倒的大樹一樣癱了下去。 第三卷 第四十二章 再次探監 (起7J點7J中7J文7J網更新時間:2005-11-19 23:45:00 本章字數:3582)
在等待救護車的十幾分鐘裡,我自告奮勇進行了力所能及的救護。因為我看出來了,高煜母親是位藝術家,空有傲慢的風範,遇事卻不是個有主張的人。丈夫如此病情嚴重,她竟然還要顧及面子不叫聲張,生怕叫周圍的領導家知道,而且她對丈夫的心臟病救護知識知之甚少,一急之下竟然找不到急救藥。 事情因我而起,我雖然也很緊張,但她的驚慌失措卻讓我迅速鎮定下來。我告誡她高書記發病的樣子很象心梗,叫她和小保姆千萬不要隨意挪動病人,我上手做了心臟按摩,又讓她們去鄰居家找些硝酸甘油,高煜母親才想起丈夫已經隨身攜帶的速效救心丸。 高煜父親一經轉醒,痛苦之餘一再叮囑不許通知省委。我看看幫手太少,就跟上了救護車。在醫院的急救室門外,我責無旁貸地陪伴在高煜母親身邊。她那時擔心丈夫的病情六神無主,顧不上責怪我,僅僅表達了軟弱的怨艾,她說:“唉!,最可怕的事情到底發生了! 你真是亂來,你根本不清楚我們家的事,打老二小時候起,我們家老高就最疼他,他覺得老二很多地方象他自己,一直視這個兒子是他生命的延續。誰想到這次高煜給我們這麼大的打擊,我們都恨死老二了! 哎呀家裡現在誰都不敢和老高提高煜這兩個字,一提他就激動發火,今天這是最重的一次,這可怎麼辦是好呀......” 後來,我每想到這個場景都非常感慨,那一天裡,我親眼看見兩位處於同樣狀態的老領導:胡監獄長和高書記。兩人一個正處一個副省,領導級別相差並不太懸殊,可面對提前退休的現實,胡監獄長顯得樂觀豁達,高煜父親卻失意落寞到了不堪一擊的地步。他那時剛剛被檢查出心臟病和高血壓,而在這之前,高煜母親說他是省委領導中身體最好的一位! 確實是激動引發了心肌梗死,只不過是初發,面積很小,我們的救護也很及時,經過醫院一番緊急搶救後,高煜的父親很快被轉到內科的高幹病房。雖然已近深夜,內科的幾位主任都先後趕到,站在病房前。內科主任一下子認出我來,不免要問幾句我母親和我目前的身體狀況,我說謝謝主任關心,一切正常。 他看見我站在高元林病房外不走,有些奇怪地問:“怎麼小施你也認識高書記嗎?” 我笑笑說:“不認識,幫忙而已。” 高煜母親聞聲而出,丈夫性命無虞,她已經完全從驚亂中緩過神來,瞬間竟然又恢復了先前的高傲,對我揚頭說:“小施,你可以走了!” 我一再感受這位高幹夫人戲劇般的表情變化,隱隱覺得她身為人母缺乏起碼的慈愛和人情味。我當時還未吃晚飯,只覺得筋疲力盡,自認責任已盡到,今夜無論如何也不方便再去打擾謁見這位前省委副書記了,趕緊告辭,剛走幾步又被叫住,原來是內科主任從病房內走出來,高聲叫我停一下,說高書記讓我進去。 我不由看看高夫人,她極不情願地側身讓路,又警告我說:“說話當心!” 我走進高幹的特護病房,高元林鼻子上還插着氧氣管,虛弱不堪地陷在大床上,向我點頭道:“今天謝謝你了!” 他的病說到底是因我而起,這一謝我立刻覺出慚愧起來,低下頭:“對不起高書記,我實在是不知道您身體這樣!” 他微微搖頭,低沉地問我:“他,都說什麼了?” 他這回一點都沒激動,也沒發火,我很慶幸終於有機會完成高煜交給我的使命,趕緊把記了一天的話轉述給他,我不敢再提高煜二字,只說:“他讓我轉告您,說《長短經》有反法反刑之說,用在他身上正合適。” 高元林半天無語,也不看我,閉了眼睛象是陷入了沉思,我等了一會兒不見他有任何反應,想悄悄退出去,高元林睜開了眼睛,緩緩道:“你告訴他,墨子的染絲,才真正適用於他!” 我當時想這父子倆真是絕了,打啞謎的本事全是一流,我再沒敢多說話退了出來。 高夫人還在和主任們交流病情,見我出來陰着臉問:“小施,老二到底叫你轉什麼話?” 眾目睽睽下,我再度從容複述高煜原話,我承認這話我那時一點也不懂,只是照貓畫虎,後來我發現,連主任和高夫人他們聽了也都是如墜霧裡的樣子。高夫人百思不解瞪着我不發一詞,我抬腿欲走還留覺得還是有言不吐不快,我遲疑了一下終於說了出來:“阿姨,您為什麼不去看看高煜呢,他很苦悶,很需要親人的關懷!” 高煜母親下巴又沖我揚了起來,冷然道:“這個不需要你提醒!” 我實在與她沒有共通語言,便向內科主任點頭辭行,主任出於一片好心,職業化地還給我下醫囑:“小施,這頭三個月裡要格外注意,千萬不要累到了身體,畢竟你做得是大手術!” 高煜母親聞言色變,立刻問我:“怎麼小施你做過手術嗎?” 我還沒說話,主任已經接過話題誇我:“小施可是個難得的孝順女兒,剛剛為她病危的母親捐了一個腎!” 高煜母親表情一下子複雜起來,看着我半天欲言又止,最後眼神發直地問我:“老二知道這事兒嗎?我是說你,你捐腎這事兒,你對他講過嗎?” 在高煜的問題上我那時已學乖,立刻想到這位夫人也許也在誤會中,馬上澄清:“這是我家裡的事情,怎麼會告訴別人?阿姨您可能不知道,我原本就在第二監獄工作,今天只是以朋友身份順便探視。我在二獄只見過高煜兩次!” 當了一眾醫生主任的面說到監獄,高煜母親立刻有些臉紅,也有些惱怒。我只求把話講明,就顧不上理會她的感受了。我第三次轉身欲走又被她叫住:“小施,你留個電話,有事好聯繫!” 我天天跑出租,已經用上了那部手機,我以前在機關工作時,曾很抗拒這種現代化通訊設備,弄得熟人都說我隔路。現在覺得確實給我帶來許多方便,比方說今天回家晚了,我就是用手機向母親和小婉報的信。我向高夫人報出號碼,她拿了自己的電話作勢要存入,聽了立刻又放下,我怕她記不住又重複一遍,沒等說完就被她打斷:“我知道,這個號以前老二用過!” 我完全沒有想到,這回輪到我一下子臉紅了,猛然間我又想明白一件事,我用的這部手機,也未必是肖東琳的贈物,弄不好也是高煜借佛獻花! 走出醫院大門已經是夜裡十一時,我打車到高煜家開回了我的車,一路上我想,看來我還得再去監獄一趟完成父親對兒子的特別囑託。我笑想我可能是前世欠了高煜的,他曾那樣毫不見外地強行介入我的工作和生活,這種先入為主的追求方式時時刻刻打動着我,險些讓我丟了工作不說,弄得我現在已經把他的事當成自己個兒的事了! 我想這種緣分真是奇特有趣,可想不到更奇特的事情還在後面。 一周后,我再次來到第二監獄,在接待處詢問能不能搞個特殊化讓我再見高煜一面,實在不行就捎個話進去,我知道,服刑人員的家屬接待,都是以月計次的。 一監區的田隊聞訊又特意從監區出來看我,他高興地告訴我,自從上次見了高煜一面,他在監里的表現好了許多,已經開始加分了。我仔細回想一周前的那次接見,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起了什麼積極作用。我和高煜只要在一起,總是不由自主地被他牽着鼻子走,即便是他當了犯人,也沒打破這個規律。 我把疑竇藏在心底,再次向他提出想見高煜,他為我破例安排了第二次會見。 高煜這回有了準備,穿着整齊地出來見我,坐下拎起電話就誇我:“哎,施慧你行呀,你很有辦法呀,居然一周之內來了兩回。” 我看他的情緒果然高漲了許多,也很興奮,就說:“高煜,我給你帶來些水果,一會兒管教會轉到你監房去,你其它還需要什麼嗎?” 他搖頭笑道:“不用不用,你知道我在這裡豐衣足食,什麼也不缺!” 我也笑了:“高煜你可下子恢復幽默了,我就喜歡聽你這樣講話!” 我們說笑了幾句,他慢慢斂起笑容,問我:“你見沒見着我爸?” 為了讓他安心改造,我沒敢把他父親的病情告訴他,只將高書記的原話再度轉述:“你爸爸聽了你的話,說墨子的染絲,更適合你!” 他當場失態,啪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然後抱頭趴在桌上。管教馬上進來厲聲呵斥,問他幹什麼?我更不知他為何激動,也吃驚地站了起來。 高煜抱頭坐在那裡,腮幫一道道鼓出棱來,叫人看了直擔心,足足兩三分鐘他才平靜下來,示意我再拿起對講電話,他長嘆一聲:“老頭子始終不信我,看來他是恨透我了! ” 我柔聲安慰他:“怎麼會?高書記他也許只是一時之氣,愛之深責之切嗎!你們是兩父子,總會有把話說開的一天!” 他怔怔地看定我:“施慧,我現在失去了自由,家人也都不理解我,我真的只有你一個朋友可以依賴了!你能幫幫我嗎?” 這話讓我很感動,我也深深地體會到一個男人身處囹圄的那份軟弱,我同情地看着他,使勁點頭承諾:“高煜,你有什麼心事都說出來,我一定會幫你!” 我那時已經感到高煜有什麼冤情,可能要提出上訴,可我想不到他盯着我,竟然說:“施慧,我想要你給我馬上籌集一筆資金……” 第三卷 第四十三章 反法謎雲 (起5E點5E中5E文5E網更新時間:2005-11-21 15:33:00 本章字數:3494) 我想不到,僅僅是答應高煜一個委託,竟把自己再度逼向絕地。 記得那天趕上暑伏,北方夏天少有的悶燥天氣。傍晚,媽媽和阿姨在小婉家廚房忙活着,小婉穿着包臀小短褲無帶涼拖鞋,伶伶俐俐從公司下班,進家直奔冰箱,拎出一瓶礦泉水猛灌,扭頭看見我差一點嗆住,驚訝地問:“呀,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慧姐今天回來這麼早,不玩命了?” 確實,這陣子我掙錢已經上癮,對自己的新職業絕對稱得上是愛崗又敬業,天天開到深更半夜都不肯停載,經常和家人自嘲我是扎錢眼兒里了。 我笑道:“叫我回來吃餃子!” 餃子出鍋了,阿姨還弄了個涼菜,我和小婉兩個甩手小掌柜搶着拿碗拿筷子,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圍在一起過小節。其間小婉還接了她媽媽一個國際長途,老姨順便跟我嘮了兩句,告訴我一定要照顧好媽媽。我告訴她您放心吧,我連小婉一起都照顧了。 我那時開出租才一個月,已經學會了算經濟賬,知道與其自己貼身照顧母親,不如把時間用來掙更多的錢保證母親高昂的醫療費,想開了就一直沒辭退這位保姆阿姨,她與母親年紀相仿,和我們處得還都不錯,一天管三頓飯外加清掃房間,連小婉都覺得自從父母離異後,又找回了家的感覺。 我邊吃邊問:“小婉,你和高煜那個事務所的凌敏,還有沒有聯繫?” 小婉奇道:“你找她做什麼?高煜都成罪犯了,事務所可能早就樹倒猢猻散了!” 我解釋說:“是高煜委託我辦件事兒,帳號電話讓我記了一大堆,可這個小凌的手機老也打不通。你知道二獄那邊一個月才准探視一次,我也不能老去破壞制度。我記得你那次和凌敏聊得挺好的,就看看你有沒有她的線索。” 小婉端個碗想了半天,拍拍腦袋:“我記得她說過有個弟弟在肯德基打工,哪一家我不知道!” 我算算,省城至少有七八個肯德基,我啊了一聲作勢要癱下去,小婉開始逗我:“慧姐,你這就叫自己找罪受! 當初人家高煜那麼追你你不干,現在他成了階下囚,你到上趕着關心起來了,又是探監又是上門,現在又變成委託代理人了,你累不累呀?” 我叫她說得也有些訕然,低頭看着桌上的飯菜,回憶道:“小婉你不知道,我現在一吃餃子都能想起高煜來,想起我腳做手術時,他給我送飯的情景……” 除了阿姨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剩下的人都沉默起來,我抬頭說:“怎麼說也算是朋友一場,從錦衣玉食的老總淪落到囚犯,以前我能拒絕他的感情,現在我真不忍心拒絕他的一點點請求。” 這一陣我在家沒少說高煜的事,我媽也贊同說:“對,錦上添花誰都會,雪中送炭最難得。能幫就幫幫,當年人家也幫過咱們。唉,想想那孩子也不易,一到出了事,爹是大官也保不了,怪可憐見的!” 老人家的話當即引來小婉一番妙論,她說:“大姨那叫官場爭鬥呀您懂不懂?還保不齊是怎麼回事呢! 也許是那位高副書記流年不利官運暗淡,影響了他兒子的前途也未可知!” 我既不同意媽媽不分青紅皂白同情弱者的觀點,也不願意聽小婉的這些厚黑論,心道時間緊任務重,高煜的事得幫,也不能耽誤我掙錢,放下碗抓起車鑰匙就要走。 小婉又把我叫住了:“慧姐你別太晚,最近治安不好,晚報上說有劫出租車的。” 我媽立刻擔心起來:“小婉是真的嗎?” 我掂掂鑰匙,洒然一樂:“我就不信還有敢劫我的,虎口拔牙!今天肯定得晚了,別等我,我得先把肯德基走個遍!” 出租司機也算是個中度危險的職業,省城入夏以來社會治安不好,已經出了好幾起司機被殺被劫的案子,女司機一般都不敢單身過十點。我不怕,別人不敢上的點我都照去不誤,反正自忖藝高人膽大,一般毛賊碰上我就是送死。 小婉也站起來,仗義地說:“慧姐,從市民廣場為界,你走東我找西,咱倆分頭找! 實在找不到我就叫特務小強明天給你在日報晚報上打尋人廣告!” 找肯德基容易,停車難。這家快餐店的選址全在繁華地段,半個小時我才找到兩家。我正在一家大商場周圍轉悠,想找個不花錢停車的地兒,手機就響了,小婉告訴我她已經找到了,讓我馬上過去一趟。 正值晚上車輛高峰期,從城東到城西,我停停走走足足用了四十多分鐘,當看到小婉時,她正俏生生地站在那個衣着鮮亮的泥塑洋老頭身邊向我招手,我趕緊道歉說姐來晚了,她倒是不急不躁,一路拉着我的手,坐進店中的卡座中。 我見桌上擺了兩大盤飲料冰淇淋,正在奇怪,只見強磊笑呵呵地走過來,把一個大號紙杯雙手遞在我面前:“施慧,你好!” 我已經和他很熟絡,知道定是小婉把他拖來打工的,不由微笑:“謝謝你小強,今天我請客啊!” 小婉嗔到:“你個老外,這地方都是先買單! ” 我真渴了,就了吸管把冰紅茶一氣吸進半杯,強磊還問我要不要別的,我趕緊搖頭,然後問小婉:“凌敏弟弟在哪呢?” 小婉笑容消失了,看着我難過地說:“她弟弟已經不這裡幹了,可我們和她家裡聯繫上了,她家人說凌敏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里院躺了一個多月了,好象,好象成植物人了……” 我非常吃驚,眼前立刻出現那個嬌小的女大學生,雖然只見過一面,但她辦事圓通說話靈動的模樣兒,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高煜說她不光是他在正源律師事務所的助手,還身兼財會的職務,這應該是相當有能力的一個女孩子,想不到竟然如此紅顏薄命。 強磊看着我說:“別着急,我和他家裡說了你要辦的事兒,留了手機號,他家說一會兒給回電話。” 我看見強磊立刻想起一件事,問道:“小強,你是學中文的,知不知道墨子的染絲是什麼典故?” 強磊不愧是省報記者,張口答到:“ 啊,那是墨子看人染絲,感嘆染料顏色變化,絲的顏色也隨之改變。反反覆覆可以改變多次,他的寓意是不僅僅染絲如此,做人治國也是同樣的道理!這和‘與善人交,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與惡人交,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恍然大悟,又問:“那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反法、反刑,據說是出自《長短經》。” 他這下也疑惑了,拿起手機笑道:“呵呵,慚愧慚愧,真叫你把我考住了!你等等,我問問我大學的教授。” 我趕緊道:“算了吧,我就是隨口一問。” 他搖頭:“不行,我們搞文學的就好這口兒,不弄明白睡不着覺的。” 他果真接通了教授家的電話,和老師聊了好半天才放下,然後向我解釋道:“《長短經》又名《長短論》。確實有這些兩段對刑和法的著名論述。原句是這樣的:‘法者,所以齊眾異,亦所以乖名分。——反法也。議曰:《道德經》云:法令滋彰,盜賊多有。賈誼云:法之所用易見,而禮之所為至難知也。又云: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詐起,少匕乖分也。’” 我和小婉齊聲大笑,小婉指了他合不攏嘴:“哈哈滿口之乎者也,你要是再這麼裝模作樣,我就不叫特務小強改叫強老夫子了!” 強磊也笑了,還是認真地繼續念下去,顯示他教授的博文和他本人的強記:“ ‘刑者,所以威不服,亦所以生次暴。——反刑也。’” 然後他通俗地做了解註:“這是講法治的道理,每個人處處規矩,每人都有他的守則或範圍,這本來很好,可是毛病也出在這裡,正如《道德經》上說的:一個社會法令越多,犯法的人越多,法令規定越繁,空隙漏洞毛病癒大,歷史上秦始皇的法令那麼嚴密,還是有人起來革命。漢高祖一打進咸陽,把秦始皇的法令全部廢了,約法三章,只有三項法令: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很簡單的三條,老百姓就服了他,所以賈誼也說,法令越嚴密,犯法的人也越多起來,有的人要做壞事之前,先去找法令的漏洞做根據,做出來的壞事就變成合法的,法律不能制裁他。法規定了,有時反而容易作假,真正會犯法的人,都是懂法的,法令對這種人毫無辦法,這就是乖分。而刑與法不同,刑是殺人,或拘留人,或處罰人,給人精神上、肉體上一種痛苦的處罰。這是以刑樹威,進而遏阻那些不守法的人。但是執行的人,會濫用刑法來欺負別人,有時好人也會受到刑法懲罰的痛苦,這便是刑的反作用。” 我當下默然,心中暗自嘆服。我想高煜的心意之高,一般人真是望塵莫及,他僅僅用了反法反刑四個字,就把判刑的困惑和入獄後的痛苦,悉數傾訴給父親了;而高元林副書記身為人父,對兒子的嚴厲態度也甚為罕見,他一旦認準人進了染缸,就覺得兒子已如身染重疾無藥可治。在他迄今為止表現出的輕蔑放任的態度中,到底蘊藏了幾多對罪犯的痛心疾首,幾多對愛子的心灰意冷,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這時,小婉的手機唱起歌來,凌敏的家人回話,要我去一趟醫院。 第三卷 第四十四章 遭遇圍攻 (起7G點7G中7G文7G網更新時間:2005-11-22 23:36:00 本章字數:3377)
我們三人走出肯德基,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我執意要先要送他們回家去。小婉卻不肯走,一個勁地說她也要看看凌敏去。強磊那時正追小婉,只不過小婉對他若即若離,今天純粹是為了幫我找人,才叫上了他。而強磊有了這樣一個的機會,自然不想離開,滿口說我也陪你們姐倆去。 後來我才意識到如果沒有這兩個人,我不會損失那樣慘重。 我們一行三人驅車直奔凌敏入住的醫院。這是一家區級醫院,正舊址翻新大興土木。我們駛近工地,只見一群群民工拉燈夜戰,個個揮汗如雨。我們從空調車出來,頓覺熱浪襲人,對那些酷暑中還出力流汗的民工都很同情。記得強磊還帶些憂患意識地感嘆了一句:“唉! 這城市鋼筋混凝土裡澆築的,全是民工兄弟的汗水。” 工地堵了臨時大門正卸沙子,我只好在工地圍牆外找地停車,我下車還特意看了看,除了一條粗膠水龍在水井探出頭來,從車前蜿蜒甩入工地,確信車不會妨礙工地施工,也不會影響醫院前的交通。 我們一路進了醫院,按電話里所指方向上了二樓病房,打聽着來到凌敏所住的207病房。儘管已經有了思想準備,但凌敏的樣子還是讓我觸目驚心。那女孩子已經形銷骨立,插着一根鼻管人事不省地陷在床上,尤其可怖的是,她嬌美的容顏大半被毀容,我簡直都辨不出她原本的模樣。小婉只看了一眼就叫出來聲,手堵在嘴上退了出去。 凌敏的父親和兄弟都在病房裡,默然與我對立,時過一月,家人顯然已經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當我問起來的時候,他們講述事發經過的表情都很木然。他們說凌敏從正源出來後,很快就應徵到了一家大公司上班,公司很重視她,還單獨給她配了一輛車,可不想剛開上幾天就遭遇了車禍,當時她在駕駛中與一輛載重大貨車追尾,經交通部門認定,主要責任人是凌敏。結果是車毀人廢,現在凌敏已經被醫院宣布為腦死亡。 我和凌敏只有一面之緣,除了震驚和惋惜,實在找不出更多的語言來安慰她的家人,看他父親和弟弟的樣子,覺得凌敏的家境也就是一般,要不然也不會在這種乙級醫院就治,我為母親治病,對現代醫療費用的昂貴有過切身感受,我在頭柜上留下200元錢,言辭空洞地勸他們盡人事聽天命吧。 他們客氣地把我送出病房,我想了再三,還是按高煜的囑託,對她家人講明來意,我說:“凌叔叔,我是受正源律師事務所老總的委託,來拿凌敏手中正源的一些資料和帳目。” 她的父親和弟弟對視一眼,全都拉下臉來,她弟弟怒氣沖沖地問我:“正源事務所都黃了,那個老總偷稅漏稅,還連累我姐又是問訊又是出證,現在賬全叫檢察院封了,哪還有什麼帳目了?” 我急忙說:“你們別生氣,我只是受人之託,這具體的情況我也說不清楚。可我手中有那位老總提供的賬號,好象應該是沒被封查的帳戶吧?” 凌敏父親問我:“啊,你想怎麼樣?” 我難堪地說:“凌敏一定還在家裡住,我看你們能不能幫忙找找她的東西,看看……” 她弟弟大聲打斷我:“我們不知道! 沒人給你找!” 凌敏父親站在走廊指了病房大叫:“我家小敏都這樣了,你們還忍心來逼我們?你看看,小敏她就在那躺着,你要殺要剮看着辦吧!” 不少病房都探出頭來,爭相看這半夜的熱鬧。我被罵得狗血淋頭,憋氣得不行,只覺得她家裡有點反應過度,只是一本帳目,又不涉及現金,至於把我當逼債的黃世仁看待嗎?再說小婉已經在電話和他們講清我要什麼,如果是這樣,再用電話給我講清楚就行了,犯得着非讓我來參觀凌敏現在的慘樣嗎? 我怏怏不快走出去,強磊和小婉都站在醫院一樓大門口透風,小婉一看見我就叫說太慘了,太慘了,好好一個人就這樣了。我想好在剛才的一幕他們沒看見,這種病人家屬的責罵,還是讓我的自尊心有些受挫。 我們都心情沉重地往出走,走過醫院大院,出了臨時大門,經過那趟工地圍牆邊,突然小婉手機又唱起歌來,她一連接聽幾次都沒有動靜,一邊奇怪地叨咕“是誰呀?信號這麼差?”,一面停下來回撥。 這時,一群男人從工地的門裡擠出來,越過我和強磊,集體合力撞向落單的小婉。我根本沒注意這個場面,還在回想剛在的尷尬,就聽我的小表妹哎喲一聲尖叫,之後帶了哭腔喊出來:“你們要幹什麼呀?” 我愕然回頭,驚見小婉坐在一地碎磚頭中,漂亮的水晶高跟涼拖,已經有一隻飛出多遠,與腳分家了。 強磊還沒反應過來,我已飛身搶掠過去,剛好聽為首的男人教訓小婉的最後一句話:“……少管別人????閒事!” 後來強磊特別佩服我當時的鎮定,我左推右擊分開幾條大漢,在他們沒緩過神來的當口,把小婉一把拽出來,然後果斷對強磊下了命令:“快上車!” 我們剛跑幾步,我只覺得臉上一激伶,眼睛立刻睜不開了,一條巨大的水柱向我們披頭蓋臉沖將過來,我挾了小婉向旁邊一閃身,才看明白我們是腹背受敵,捷達車前已經有人拉開那條粗水管向這邊狂澆,那是一處消防水栓,水壓大得驚人,走在最前邊的強磊趔趄着連連退卻,最後竟然退入那群撞小婉的男人中。 我這時顧不上他,一路拉了頭髮滴水尖聲厲叫的小婉上了道,在馬路中間我挺身擋下一輛出租車,那司機不明就裡還開車門向我嚷嚷:“你有病呀,沒見我載人了!” 我拉開側門把光着一隻腳丫的小婉硬塞進去,回頭再去解救已經被圍歐的強磊。強磊一介書生,勢單力薄地被七八個男人圍在中間,飽受一通老拳才盼來我,已經渾身濕透口鼻見血。 我一看事態緊急,也不吝出腿了,飛起沒傷的右腿連連踢中好幾個人,掄臂出拳再次搶出強磊,一路護着他也進入出租車,我拍了車頂大叫趕緊開車,那司機臉都嚇白,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一言不發突出重圍踩了油門就逃。 小婉的尖聲厲叫一路遠去,我回身直面一群男人,這才發現除了有三四個人是城裡人裝扮,其餘全是光了上身帶着灰塵汗漬的民工。我和這一群大男人當街對峙,足足有十秒鐘我們誰都沒動,我覺得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了些許畏懼和遲疑,也不想再和他們刀兵相見,就一派從容地從牛仔褲袋中拿出手機,開蓋拔了110。 那為首的男人手中拎着一隻鐵棍,這時有個民工小聲指認:“那個,好象是他們的車!” 他反應過來,叫了一聲“砸!”轉身帶人沖向我的車,我還沒來得及接通電話,就看見紅色捷達的前擋玻璃在鐵棍的重擊下呻吟一聲,然後玻花四濺。 我心疼得不行,扔下手機沖了上去,和他們混戰在一處。我耳聽着砸車的聲音,一下下象在砸我的心。先攔住我的是個瘦小的民工,我認得那就是指認我車的人,他可能是被那些城裡歹徒臨時推過來擋我,那張染滿了灰塵的臉驚慌失措只一閃間,就被我一拳淹沒在血花中;我第二個好象打得也是一個民工,印象中他是光着身子撲向我的,根本沒近身就被我準確兇狠地擊中了他汗浸浸的胃部,嗷地一聲向我鞠下躬來;我第三腳踹中的是一條貨真價實的壯漢,他顯然會兩下子,能夠雙手接住我的腳內行地向外折,可惜他遇到的是一個武術冠軍、特警戰士,我足尖沖勢絲毫不減地穿過他的雙掌,直奔他的心口,他就在我視線中消失了。 然後我覺得左肩挨了一下,回頭見到一條貨真價實的雙截棍搭上了我的肩,我這邊飛出的一腳還沒及放下,右手已經撈過這條棍鏈,持棍的壯漢被我拽了一個跟頭,在我眼前側倒下去,我順勢一揮,眼前立刻血肉齊飛,哎呀媽呀倒下兩三個。 有這麼一樣冷兵器在手,我真的可以所向披靡了,我並不想戀戰,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心愛的車! 可是,我如此神勇地展示了我的功夫,卻沒能救得了我車,等我掄開一條血路衝到汽車前,捷達車已經變做一堆廢銅爛鐵! 直到這個時候,我還只是為車自衛,待看到車被砸爛後,我已經出現了質變,我開始主動出擊。 這時,小婉和強磊打電話叫來的110民警已經趕來現場,他們目瞪口呆地看到一個女生近乎瘋狂地用雙截棍暴掃東奔西跑的男人。我其時並不知道,那幾個主謀早已經在警車聲中有經驗地四下逃散,場上剩下幾乎全是他們臨時給錢糾集起來的民工,個個被我打得哭爹叫娘滿場亂竄,有幾個癱在地上的,幾乎都被我打傻了。 等民警向我鳴槍警告時,我轉醒過來也已然力竭,我在我的車前跪下去,雙手捶地,悲憤得無法自抑! 我的周圍,是四五個浴血慘叫的男人...... 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防衛過當 (起5V點5V中5V文5V網更新時間:2005-11-23 23:36:00 本章字數:3167) 警車聲住了,工地攪拌機也停下來,只有男人的呻吟聲,當我感到周遭一片異常的靜寂時,猛抬頭看見了一隻烏亮的槍口。幾個警察正在緊張地向我逼近,為首一個年紀不大,劍眉大眼一臉正氣,正用一隻“六四”有經驗地上下移動着瞄着我。 我知道,剛才鳴槍示警就應該出自這隻槍。 我向他們慢慢起身,他顯得更加緊張,向我喊出來:“你,放下棍子! 把手放頭上!” 我那時全身是汗口乾舌燥,心臟狂跳快要炸了一樣,拼命平靜着自己,嘶啞着嗓子激憤地問:“你們為什麼不追砸車的人?快追呀,別叫他們跑了!” 警察紛紛吼起來:“你先放下武器!” “放下棍子再說!” 我趕緊把手中的雙截棍扔在地上,看看他們還是嚴陣以待,心裡明白現在在他們眼裡,我才是最危險的人物,只好屈辱地舉起手示意我不光繳械,再加上投降。警察們看我肯就範,全都如釋重負,除了為首的年輕警察向我大步走過來,其餘都開始察看地上那些民工的傷情,我也是這時候才發覺自己竟然在短時間內,打倒了這麼多人。 那個警察上上下下地看着我,擰了眉毛問:“我第一次見到女的這麼凶! 你幹什麼的?” 我放下手喘息道:“開出租的。我是正當防衛,他們圍攻我們,還砸了我的車!” 他轉頭看看場上情形,冷笑道:“圍攻?我們看到的是你追着好幾個男人打架,現在你好好的,你把男的全打趴下了,這是正當防衛嗎?我看你已經防衛過當了!走,上派出所說話去!” 我精疲力竭知道辯解不通只得跟了他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一個轉身又向回走去,正好和一個民工打了個照面,那民工一臉是血歪歪倒倒地叫警察扶着走,一見我如見鬼魅,帶了哭腔叫起來向警察身後躲去。 在一片“站住!不許動!”的吆喝中,我已經走到剛才小婉被撞倒的地方,我從滿地碎磚中拾起一隻精美如水晶的東西,那是我小表妹的涼鞋。 那個為首的警察第一個衝上來扭住我的手往警車方向押,我再不掙脫乖乖跟了他走,這時已近夜裡十點,工地上的工人幾乎全跑出來,很多在外面乘涼的人都聞訊跑過來圍着看熱鬧,都對了我這邊指指點點,那眼神活象我是個女強盜。 這時,強磊扶了一瘸一拐的小婉趕回來,小婉站在警戒線外大叫:“慧姐!慧姐!” 我向那個警察請求:“那是我妹妹,你們把鞋給她好嗎!” 那個警察看了我一眼,先將我推上車,又從我手中接過鞋過去交給小婉,小婉哭了:“姐,哎你們抓我姐幹什麼?他們打我,我姐是救我啊!” 強磊臉上還有血跡,也抓了一個警戒的警察大叫:“你們抓錯人了,快放了她,剛才是我們報的警! 我們才是受害方!” 我已經坐進警車裡,從窗口向他們喊:“沒事的,我只是去趟派出所! 小強你快送小婉回家,記住別告訴我媽!” 強磊已經氣憤地掏出記者證交涉,這時小婉眼尖,在人群後發現被砸毀的捷達車,頓時氣都喘不勻了,指了喊:“慧姐,車! 那車……” 我在警車中也遠遠看到我維持生計的鐵馬,已經形同廢鐵,絕望地調過頭去不想再瞅一眼。 悶熱的天氣,入夜也沒有太大的變化,派出所燈火通明,好幾颱風扇大開,訊問的值班警察熱得狠了,乾脆穿上了背心。我卻感到一陣陣發冷,坐在長椅上竟然微微有些顫抖。 我已經講清了情況,現在他們正在審那幾個傷勢輕些的民工。 110那個警察交接後不知為什麼一直沒走,這時坐在我對面,看着我好奇發問:“你到底是幹什麼的?怎麼有這麼厲害的功夫?” 我一門心思想着剛才的事件,根本沒心情也沒力氣再回答與案子無關的問題,他見我半天還是不吭聲,居然遞過來一杯礦泉水,繼續問:“你這武功相當厲害了,你練多少年了?” 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抬起頭說:“不對,這事沒那麼簡單,我們是被人引到醫院的,有人利用了凌敏的家人,或者凌敏的家人就有問題! ” 他聽了我沒頭沒腦的話,皺皺眉笑起來:“你在說什麼?我是問你的功夫!” 我不理他站起來,向派出所的民警說:“能不能問問他們,認不認識醫院有家姓凌的?” 民警停止了訊問,怔怔地看着我,那個110的警察顯然在這裡很有面子,命令道:“問問他們!” 沒得到什麼結果,那些民工只承認有人臨時給他們錢要他們打架時幫個人場,其他是一問三不知。我煩躁地想真正的打手全跑掉了,一點線索都沒有了。這個時候,我只想儘快見到凌敏的家人,那是我當時能想出來的唯一線索,我請求道:“能不能讓我上趟醫院,我有急事!” 這時派出所民警走過來,對我說:“我們都問清楚了,那位記者和你的表妹剛才也向110做證,基本可以認定你開始是屬於正當防衛。可你後來窮追不捨時又打傷幾個民工,這個責任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我問:“他們把我的車砸了怎麼算?” 派出所警察遺憾地攤攤手:“這些民工沒有人砸你的車,他們工地上的人也做證了。從你們和目擊者口中描述中那些砸車的三四個人,也就是僱傭民工的幾個歹徒,還需要進行下一步抓捕!” 我是武警出身,對這些治安處罰和調解程序也多少明白一些,知道抓不住那幾個為首的打手,這件事情是不能水落石出的,向幾個臨時僱傭的農民工,我也是討不出什麼說法的。 我只恨自己打昏了頭,放跑了真兇。 這時已近深夜,民警又問我:“施慧你有沒有單位,如果有單位的話,可以叫單位領導出面做個保證,今晚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毫不遲疑地說:“我是個體戶沒有單位!” 我想我絕對不能說出自己的幹警身份,如果讓丁監獄長知道這個施慧剛消停幾天,又參與打架鬥毆被送進派出所,剛剛好過來的印象又得一落千丈。 派出所警察又說:“那就讓你們家人來保一下,也行。” 我想想小婉剛剛受了那麼大的驚嚇,這個事件現在看起來,十有八九是因我而起,而且還連累了強磊,我心中正充滿愧疚,怎麼再好意思麻煩他們,就說:“我在省城沒家人,我也沒錢,我的車被歹徒砸壞了,你們看着辦吧!” 派出所的警察為難了,看着我說:“案子也沒什麼大事,頂多涉及個賠償,你是個女的,咋好給你關號里去呀?” 我坦然說:“沒什麼問題吧,你們派出所也不是沒進過女的。” 這時那幾個民工聽明白了,開始大膽發言,看樣子他們全是來自西部,因為入耳的全是陝北腔腔: “哎,警察大哥,你們可不能放了這個槓婆姨! 她凶得很!” “對,她得賠償我們醫藥費!” 110警察首先不忿,一個起身啪地把手中半瓶礦泉水砸向最後要醫藥費的民工腳下,然後走過去挨個兒出聲地拍了他們的腦袋,教訓道:“反了你們了! 一個個大老遠的來東北掙錢,活不好好干學人家拔份兒撒野,我看揍你們一頓算輕的! ” 然後又對派出所民警說:“把他們全關一個號里蹲一宿! 讓他們知道知道跟人打架的後果!” 押走了幾個民工,110警察對我說:“這樣吧,你把身份證押這兒,我給你做個保!” 我跟了他走出派出所大門,一輛警車停在外邊,他快走幾步打開車門,從裡面摸出一隻手機交還給我:“這是你的吧?” 我想這肯定是我遺失在現場的,接過來開蓋看了看沒壞,時間已經是11點半,剛要道謝,聽他又自我介紹道:“認識一下,我叫徐亮,以前我是這兒的所長,所以說你今天遇上我,算是走運了!” 我趕緊說:“謝謝你了徐所長!” “現在是徐警官!”他笑着看着我又道:“這麼晚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我說:“你幫我個忙行不行,我想去醫院!” 他看看我的樣子,說了聲“上車吧”,先動作利落地跳進去啟動了警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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