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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鍾情46-50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1日19:55:2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第三卷 第四十六章 初識警長

  (起3U點3U中3U文3U網更新時間:2005-11-24 22:09:00  本章字數:3722)

  醫院門前,徐亮的警車也進不去,還是在工地前停下來。我發現我的車已經被拖走,只餘一片散碎的玻璃。徐亮看看我,我那時一句話也不想說,也沒什麼表情。

  我們下了車,我聽到那台大攪拌機又轉動起來,隆隆的轟鳴聲中,工地上不少民工認出我來,都停下手遠遠目送我們走進醫院。正是午夜12時許,醫院的走廊十分寂靜,只有我們兩人的腳步聲,好在這家區醫院管理不甚嚴格,才讓我得以長驅直入,再次來到凌敏的207病室。這間普通病房住了好幾個病人,裡邊已經熄燈,我從玻璃向內望去,看見凌敏的床邊趴着一個人,我推門進去,不客氣地拍醒他,示意他出來一下。

  凌敏弟弟迷迷糊糊地跟了我來到走廊,看見穿警服的徐亮嚇了一跳,問:“你,你們要幹什麼?”

  我看見他驚疑的神色,開始慶幸有個警察陪同我,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威懾作用,我一點也不安撫他,聲色俱厲地問:“今天外面那些打手是你們找的,對不對?”

  凌敏的弟弟只有十八九歲,被我問得目瞪口呆:“打……打打手?我不知道呀!”

  我靠近一步:“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叫我們來醫院,誰出的主意讓我們來醫院?”

  他被我逼得緊張萬分,脫口而出:“宋哥,是宋哥說的!”

  “宋哥是誰,他在哪裡?”我句句緊逼,一點不放鬆。

  凌敏弟弟完全被我嚇住,呆呆答道:“宋哥是我姐男朋友,他家在哪,我不知道……”

  “你們怎麼和他聯繫?”

  他報了一個手機號碼,我打開手機就撥,邊撥邊嚴肅地告誡他:“你別走,等下我還有話問你!”

  他就真的一動不動,一邊看我打電話一邊還膽怯地看着徐亮,徐亮也走過來,他後來說他開始還只當我是個民間武術高手,直到這一刻才開始意識到我訓練有素。

  電話撥通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男聲接聽罵罵咧咧:“誰呀,????幾點了還打…..”

  我打斷他:“你姓宋吧?”

  他蠻橫答道:“是呀,你誰呀?”

  我當時就有一種感覺,這個男人的素質和凌敏相去甚遠,我果斷問道:“我是凌敏原來公司的,今天你為什麼找人打我們?”

  電話一下子沒有動靜了,過了幾秒竟然掛機,我再打過去,只響了兩聲就斷了,再打,無法接通了。

  我轉頭看着凌敏弟弟:“這人什麼時候認識你姐的?”

  凌敏弟弟也意識到出了什麼嚴重的事,不敢再看我,低頭小聲道:“我也不知道!”

  徐亮這時開口了:“你姐什麼時候處的男朋友,你都不知道?”

  凌敏弟弟抬頭慌亂道:“我,我真不知道,我姐住院後,他來醫院看我姐,是他自己說的和我姐正處對象……”

  徐亮第一個擰起眉毛:“那你們就信了?”

  “他,他還,還給我姐交了這半個月的住院費……”凌敏弟弟聲音越來越小。

  “說,今天是怎麼個經過?”這回不用我問了,徐亮已經占據了發問的主動權。

  凌敏弟弟說:“今天,今天我接着電話,就跟宋哥說了,他讓我把你叫醫院來,說你們肯定是要找我姐訛錢,讓我們對你們硬氣點,該罵就罵,把你們攆出去就不敢再來了。對了,他還管我要了你的電話號碼……”

  我心下一片雪亮,表妹小婉在醫院工地大牆外接連收到莫名電話後,接着就無辜被點相,正是源來於此。我再問出另一個疑點:“我打電話找你姐姐,你為什麼要告訴他?”

  “宋哥給我姐交完醫藥費,就一再叮囑,只要有找我姐的,一定先跟他說一聲,他說正源的老總家是省里的大幹部,不會輕易放過我姐的,所以……”

  我一下想起高煜的委託,趕緊問他:“我要找的東西在哪裡?就是東源的賬目和資料!”

  “我真的不知道!我姐從來不跟我們說這些的。”

  “那這個姓宋的到過你家沒有?”

  “對了,宋哥倒是進過我姐的屋子,看沒看過,我不知道……”

  我想這姓宋的如果處心積慮要看着凌敏,如果有什麼不能見光的資料也肯定被他順走了。

  徐亮也聽了個大概齊,伸手一指命令我道:“你再打一遍那個人的電話!”

  這下我們想到一塊去了,我立刻用手機再打一遍,姓宋的還是關機,我就問徐亮能不能查到他的號碼。徐亮頗有經驗地說從手機號上是查不出來什麼的,你剛才的電話已經打草驚蛇,他要是知道露餡了,這個線索就肯定斷了。

  接下來輪到他問我了:“你究竟在找什麼?”

  我簡單說:“原來是要找一些資料和賬目,現在變成找人了。”

  我已經意識到事情的複雜性,說實在的,高煜的案子我知之甚少,用一句半句說不清楚,何況我也只是一種朦朧的猜測,一想到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就向徐亮道:“太晚了,徐警官我們回去吧!”

  凌敏的弟弟困意早飛向爪哇國,大睜着眼睛地看着我們,好象不相信這件事情就這樣完結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那個姓宋的肯定不是你姐的對象。他要是再和你們聯繫,你告訴我好嗎?”

  凌敏弟弟猶豫地眨着眼睛,他大概並不認為一個給付醫藥費的准姐夫會有什麼不良企圖,何況這個姓宋的在醫院表現出來的“義舉”,在凌家人眼裡,幾乎夠得上是情深意重了。

  徐亮看出端倪,動作利落地遞過去一個名片:“我是警察,他現在是一起傷害案的嫌疑犯,你有了他的消息,必須立刻告訴我!”

  凌敏弟弟趕緊答應下來。

  臨離開時,我再度從病房外看了一眼凌敏。那個嬌小美麗的女孩子現在躺在病床上形狀模糊,只有身上賴以維生的管子在黑暗中勾勒出清晰的線條。我那時已經隱隱感覺到那場慘痛的車禍,也未必出於偶然,只是當時已經心力交瘁,覺得有許多事情我力所不能及,何況我今天也成為了一個受害者,已經顧不上再想太多了。

  出了醫院我再不好意思叫徐亮送我,就對他說我可以打車回去。徐亮嚴肅地看着我,斷然道:“那不行! 做為你的保證人,我對你負有法律責任。可到現在,我對你還是一無所知! 你要是跑了,明天派出所不得找我來要人! 到那個時候,他們可不認我這個前所長了。”

  凌敏這邊線索一斷,我的大腦便有些停轉,這時傻傻地問:“那怎麼辦?身份證不是給你們了嗎?還要我做什麼?”

  他繃緊的臉突然松馳,笑容親切:“我現在急需知道你在這個城市的住址!”

  這是一個清爽的凌晨,在省城的闌珊街燈中,徐亮載了我去探查了我的住所,一路上也探查了我的情況。當知道我是特警出身後,與強磊一樣,他也驚訝於我當前的處境。我和他初次見面,不想講太多,只是簡單說我母親病重,我需要掙錢才辭去公職。

  他同情地說那今天你的損失可慘重了,又問我上保險沒有,我說上了,就是不知道保險能賠到什麼程度,他笑笑沒說什麼。

  到小婉家的時候,他停下車,然後語氣鄭重地對我說:“施慧,我一直跟着你,說實話是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我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看着他,聽他說出來:“你天天開出租車,可能也知道,近一個月間,本市已經出了五起出租車被搶司機被劫的案子,其中有三起的作案時間、作案區段、作案手法都極其相似,已經被認定為同一歹徒所為。前天剛剛有一名女出租車司機被歹徒殺害,她和你年齡差不多,家裡扔下一個不滿兩歲的兒子,非常可憐。這個歹徒極其兇殘,他不光劫車搶錢,而且殺人手法非常專業,個個都是一刀割中喉管致命。根據法醫鑑定結果,他還對女司機實施了殲屍,這是一個心理極度變態的劫匪......”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我明白不明就裡地看着他,想不出他為什麼要和我這般詳細地陳述案件。

  他直直地看着我:“施慧,你今天表現出的身手讓我非常震驚。說實話,我還是頭一次看見一個女同志有這樣出色的武功和實戰能力,你比我們許多男刑警都要厲害。我突然間有個想法,想和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配合我們公安機關的工作,我想,想讓你在開出租車的同時,幫我們引誘劫車罪犯……”

  我開始打量他,內行地問:“你在110工作,怎麼會介入案件?”

  他拍着方向盤笑了:“你弄錯了,我不是110的,我在市局刑警隊工作,是一名警長。我正在調查出租車被劫的案件,因為今天你們報案時提到了出租車,我才和110一起出現場的。”

  我立刻答道:“我很願意配合你的工作! 可是,我現在車已經沒有了,怎麼配合呢?”

  他點頭說:“我明天先借給你一輛車,我和保險公司很熟,可以幫你儘快解決你那輛車的賠付。另外,如果你配合我們公安局辦案,事後我們會對你有一定的補償;一旦幫助我們緝拿到罪犯,我們根據有關規定給予獎勵! 施慧,我看你不用這麼快地答應下來,你可以再考慮考慮,因為這個配合有相當大的危險性.....”

  我截斷他說沒問題,不用再考慮了,接下來還很想說我不要獎勵,但話至嘴邊又咽下了。我不由記起去年協助公安局解救人質時,我曾拒絕新都大酒店一萬元的獎勵,我當時還自豪地對劉春說我是當過兵的人,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從來不要回報,給我錢是對一個老兵的侮辱。

  時過境遷,我竟然已經說不出這樣高尚的話了,我悲哀地想生活是這般無情,她已經徹底改變了施慧,讓我再不敢固守清貧,堅持高傲。

  第三卷 第四十七章 三次探監

  (起3F點3F中3F文3F網更新時間:2005-11-26 2:08:00  本章字數:3585)

  我對高煜的母親祈文芳,從一開始見面就沒有留下好印象。後來知道她年輕時曾是北京城紅極一時的京劇新秀,時任本省京劇團黨委書記,已經有多年不上舞台,只能稱做是風韻猶存的戲曲藝術家了。實際上,京劇在東北也並不是個很火的劇種,在東北真正紅火的是二人轉,只有趙本山和高秀敏那種火熱潑辣又土得掉碴的民間藝術家,才能稱之為大腕。而省京劇團之所以這麼多年還保持正常運轉,沒有被市場經濟的大潮所湮沒,很大程度是因為劇團書記是省委副書記夫人的緣故。

  我心目中的京劇,應該是一門高雅的藝術,祈文芳其人並不失高雅,但長時間做高幹夫人,又兼做黨群工作,讓她的高雅未免有些失偏,成為一種高傲。這種高傲一旦揉入失落,就變得越發讓人難以接受。高元林失勢給她帶來的影響,從一個例子就能說明,那就是高煜被捕入獄時,正趕上她要率團出國訪問,結果簽證被拒,這如果放在一位在任的省委副書記夫人身上,那是不可想象的。

  我本來和這位貴婦人的生活軌跡相去甚遠,除了在部隊執行保衛任務時,我短暫地接觸過高幹家庭,轉業後幾乎就沒再見過什麼大官夫人。我們原本不應該碰撞,可偏偏因為高煜,我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她打交道,真讓我眼界大開。

  高家的小保姆也很有些脾氣,我一早來按門鈴,她認出我來竟然又把我堵在門口盤問了好半天,關門回了女主人,徵得同意才算把我放入。那時高煜的父親還在住院,祈文芳剛剛洗完澡,用一條毛巾束着頭髮,穿着裕袍接見我。這個樣子顯得她很隨意,可能丈夫身體恢復得還不錯,她對我也客氣了一些,給我讓坐,然後在我對面坐下來,問:“小施,你見到高煜了嗎?高煜現在怎麼樣?”

  我想說你要是想看可以自己去呀,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下去了,我簡單說說兩次見高煜的情況,她聽到高煜在獄中被打斷了肋骨時,臉也打腫了時,她的眼圈紅了,這事監獄也和她勾通過,但肯定沒我說得這樣詳細,她聽了一定很心疼。

  之後我直截了當地提出高煜現在需要一筆款子,注入他的一個帳戶。

  祈文芳聞言色變:“是老二要你找我們的嗎?”

  我實話實說:“不是! 高煜昨天委託給我兩個方案:一個是找天源律師事務所的凌敏,要回她手中的一個帳戶資料,高煜說找到那些資料就不用再籌資,可現在那個女助手出車禍,只能進行第二步了,就是需要把二十萬資金注入一個銀行帳戶。高煜讓我在三天之內幫他完成,現在已經是第二天,我只能來找你們了!”

  祈文芳睜大了眼睛:“二十萬?”

  我點點頭,拿出那個帳號給她看,她溜了一眼馬上皺起眉頭:“老二搞什麼名堂?這種時候他要錢做什麼?”

  我說:“我也不知道,要不然您到監獄去問問他,不就清楚了!”

  這是我第二次提議讓她去探視高煜,頭一次被她傲慢地拒絕了,說不用我管。這一次,她沉吟了一下,竟然問:“監獄要怎樣探視?”

  我感到有門,立刻來了精神,向她解釋道:“如果直系親屬提出申請,每月有固定的探視時間,按規定是一個月一次。”

  然後我自作聰明地補充了一句:“阿姨您要想去,我可以幫助您走走關係,我在二獄工作過!”

  祈文芳當時冷笑了一下,不過想了想竟又變做苦笑,她嘆了口氣,叫退小保姆,突然向我敞開了心扉。她是演員出身,說話京味十足,抑揚頓挫很有感染力:“小施,我知道你很奇怪,奇怪我和老高為什麼這樣不關心老二,一回也不去監獄看他。你是不知道我們苦衷的。老高主管過全省的政法工作,可以說是權傾一時,全省的公檢法都要唯他馬首是瞻。兒子違法亂紀,這記耳光不光打在他臉上,也打在他心裡! 你還年輕,不了解省委的那些派系鬥爭,老高的對立面一再拿我家老二的事情做文章,就是想讓老高提前下台。可是他們想不到,想把高元林一棒子打死還不是那麼容易,好在中組部和省委對他還是負責的,下一步很可能安排他到政協或者人大任個實職的副主席。在這個不上不下的當口,老高和我都覺得現在去看高煜不合適。”

  我肯定是把不理解寫到了臉上,祈文芳看我這副表情,又板起臉來恨道:“老二這次就是個混蛋! 從前他政法大學畢業就吵着要下海經商做買賣,是他爸爸硬逼着他讀的研究生! 他大學一畢業就通過了司法考試,考公費研究生時成績是全省第一,憑他的素質和能力,省高院高檢哪個不是名正言順地進?可他非得要自己開什麼律師事務所,他爸為這事跟他彆扭了整整兩年,連家門都不讓他進! 這幾年,眼看着他把車也開上了,事務所也創出些名氣來,他爸剛順過點氣來,他就捅出這麼天大的一個漏子! 你說他一個高乾子弟,居然學那些下三濫的商人去偷稅漏稅,還在給人辯護時犯了詐騙罪,這,這不是典型的知法犯法戮老高的心窩子嗎!”

  她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悲戚戚道:“小施你都不知道,他被刑拘的時候,正好是中組部下來考核幹部,老高為了工作,可以鐵面無私說王子犯法與民同罪,可兒子是我生的,我背着他爸找了多少人,說了多少話,我,我連省委書記家都去了……唉不說了。小施你也是在政法口工作的,你也知道,他出事是全省政法界一個地震,直接後果就是他爸爸下台! 這樣的兒子讓我們太傷心了,我們養他二十多年,就是讓他這樣報答父母的嗎?”

  我也聽得心酸,提起精神勸她道:“阿姨,事已至此別再傷心了! 高煜的案子也許有隱情,他上次給高書記捎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她斷然搖手:“不可能不可能!高煜案轟動全省,審理他的都是老高的老部下,我和他們反覆研究過案情,如果沒有確鑿的法律依據,他們是不會判高煜入獄的。”

  然後,她懷疑地看着我:“怎麼,小施你還不清楚這些嗎?”

  我說:“阿姨,我是五月二十五日,在第二監獄突然看見高煜的,當時我也很震驚。”

  我自然不會對她說我為了給高煜和自己出一口氣,毆打犯人差點失去公職,我心下暗想這些大幹部為了一己前程,兒子出了事兒竟然會慳見一面,真都不如我這樣的朋友。

  她母親擦了眼淚,開始饒有深意地看着我:“小施,老二最初對我提起你,應該是在去年冬天。看來這期間,你還和他中斷過一陣子關係。現在你這樣幫他,有什麼想法嗎?”

  我坦然說:“沒有想法,我和高煜就是朋友!”

  她抬抬眉毛,很直接地說:“原來我知道你是轉業幹部出身,文化程度不高,是曾經反對過你。現在看你這個孩子心地還不錯,沒在最危難的當口甩下我們家老二,還是很難得的。畢竟,你算得上是高煜向家裡提出來的第一個女孩子,他為你做的那些事,瞞得過他爸瞞不過我,我都心知肚明。現在聽說你被精簡到基層了,這也是老天照應,也是你和高煜有緣份,他又正好分在你們那個監獄,你好好照顧高煜吧,我們會感謝你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基本又恢復了高傲的感覺,好象我業已通過了她的審定,委託我照顧高煜是她賜予我的幸福。我心下好笑,不由也向她笑笑:“阿姨,這恐怕不行。我已經在二獄辦理了停薪留職手續,現在是一名個體出租司機,目前我的母親更需要我! 我為高煜所做的,都是在盡一個普遍朋友的義務,我想高煜還是更需要你們父母親的關愛。”

  我第二次從高煜母親臉上看到那種不可思議的表情來,第一次是她在醫院聽說我給母親捐腎的時候。我知道,以她的家世和背景,顯然無法理解我的處境和選擇,就象我不理解她為了丈夫的下一步權力,可以忍心不去看兒子一樣。我自豪地想到我與媽媽血濃於水相依為命的親情,平民百姓家庭的幸福與溫暖,在高書記家這座尊貴的小樓里,竟然無跡可尋。

  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我終於說動了祈文芳,讓她踏上了到監獄探望兒子的路途。

  省委6號車一路敞行無阻直奔第二監獄,而我平時開出租車過來,至少要過兩個收費站。上車後,可能因為有司機在側,祈文芳再度恢復高傲,竟然一言不發。我昨晚累得狠了,從早上起就頭暈腦脹,渾身酸痛,象是要得重感冒一樣,做了那麼大幅度的動作,還好腳傷沒有發作。我非常想睡一會補補覺,可一閉眼腦子裡全是我的出租車,我受人之託不敢耽誤一大早就來跑高煜的事,卻不知道派出所那邊結論下了沒有,我的車還有無修理的餘地,保險公司會不會給我賠付……

  昏昏沉沉坐到了第二監獄,當我下車看到監獄在家的領導都出大門來迎接時,終於理解了祈文芳剛才對我冷笑的意味,雖然高元林副書記已經卸任,但餘威尚在。

  丁監獄長上前與祈文芳非常禮貌地握手寒喧,尊稱她為祈書記,然後表情嚴肅地掃了我一眼。我毫不猶豫地插了一嘴,我說:“丁獄,您託付我的事,我都辦到了!”

  言下之意是高夫人是我給你帶來的,目的是完成你讓我配合做高煜工作的囑託。我知道他在監獄管理局的提拔曾被壓制,他一直對高元林頗有想法,而且曾把這種情緒帶給我。現在二獄領導對我的恩情,我銘記在心無以為報,在任何時候,都再不想和丁獄再有什麼誤會了。

  第三卷 第四十八章 狠心人母

  (起5Q點5Q中5Q文5Q網更新時間:2005-11-26 23:05:00  本章字數:4186)

  祈文芳被隆重安排與兒子會見,母子見面共計半小時,具體情形我一點也不知道,只看到她從接待室出來時,鳳目紅腫,面沉如水,叫人都不忍心看。

  她也一眼不看我,卻向等候在外面的丁監獄長道:“小丁,高煜還想見見施慧!”

  丁監獄長正在聽我講述昨夜的事情,和我一起分析其中蹊蹺,這時起身滿口應到:“可以可以,小施你去吧!”

  我一個人走進接見室,發現管教遠遠地站在門口並不靠近,看來此次高煜母子的會見,是搞了特殊化的,連規定的監聽都沒有實行。說實在的,我並不認為這是丁獄他們在搞特殊化,畢竟高元林已經不在領導崗位上了。我倒很佩服丁監獄長能做出這樣的安排,他曾說過他反感落井下石的小人,那麼今天他對高家母子的做法,確實稱得上是以德報怨了。

  玻璃幕牆後的高煜,仍舊穿着昨天的囚服,他用起立迎接我的到來,我們同時坐下抓起對講電話時,我看見他眼眶也是紅的,他表情誠摯,聲音低沉:“施慧,謝謝你!”

  我疲憊地點點頭,我覺得他確實應該謝我,昨天我為完成他的委託,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今天終於促成了他們母子的相見,也算是初步盡到了朋友的責任。到那個時候,我已經確信他的案件存在反法,那麼下一步,他應該上訴了。丁監獄長方才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我對他說:“高煜,凌敏出了車禍,現在已經被醫院宣布腦死亡。”

  他馬上問:“哦?怎麼發生的?”

  “他家人說凌敏又找了工作,一個月前開着公司的車,撞上一輛載重卡車,就……!”

  很奇怪,這件令我和小婉這些外人都痛惜不已的慘禍,高煜的反應近乎麻木,他只點點頭就再不說話。

  我接着說:“這樣一來,那帳目和資料找不到了,她的家人根本不配合……”

  他豎起手不讓我再說下去,然後垂下眼睛象是在思考什麼。我決心再刺激他一下,就說:“高煜,昨天我去探望凌敏後,在醫院遭到一群人的圍攻,他們是有預謀的……”

  他猛然抬頭,上下看着我:“哎呀,施慧你沒事吧?”

  我不想讓他太過擔心,趕緊搖頭:“我沒事,他們打不過我,只是連累小婉和她的一個朋友,受了驚嚇。”

  高煜的臉急劇抽動起來,半天才鎮定下來,咬着牙語意堅定地對我說:“施慧,我心裡有數! 等半年後我出去,我會為你討回公道! ”

  我看着他:“高煜,如果你真是冤枉的,應該現在就為自己討回公道!”

  他眼鏡後那雙睿智的眼睛突然閃了一下,臉上急現一抹冷笑,這個笑讓他顯得陰森冷郁,接着,他從牙縫裡擠出八個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據方才丁獄和田隊的描述,高煜入獄後情緒一直低沉壓抑,自從與我見面開始變得陰晴不定變化莫測。這是他第一次坦露真實心理,也是唯一的一次,只可惜他面對的是頭腦簡單心思單純的我,我只顧想促成他上訴,根本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對高煜,我一直有一種奇怪的信任,經歷昨晚的遭遇,我對他的冤情越來越深信不疑。我也實在看不得他再穿這身囚服沉鬱無助地坐在我面前,我總能記起我坐在輪椅上,看見他身着大律師服,激情揮灑法庭的那份明朗俊逸,那才是他應有的生存狀態! 我承認我這時已經對他有了一份潛在的感情,只是我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我是如此迫切地想讓他變回原身,變回那個自信滿滿、意氣風發的律師高煜。

  按理說我也是與罪犯打過交道的人,可我的單純也恰恰與我在部隊的經歷有關,我當特警時,接觸的都是窮凶極惡的力量型罪犯,從未真正見識過所謂高智商犯罪,根本無法理解現代高智能犯罪的錯綜複雜和善惡莫測。實際上高煜的心智和法律能力都非同凡響,很多法律行家都難以企及,那時的高煜已然對什麼都瞭若指掌,只是把一切仇恨都深深積壓在心底。這個仇恨是如此刻骨,帶來後果是那樣殘酷,讓我每每想起就追悔莫及,可我也知道即便施慧有能力洞悉一切,在現實面前也是無力回天。

  一個人的意志力有多強,只有天知道!

  我仍在苦苦勸說:“高煜我覺得你應該抓緊時間上訴,讓公安機關介入案件調查。我剛才和監獄長初步探討了你的案情,他說只要你願意,可以馬上提請上訴!”

  高煜啞然失笑,笑容中竟帶了些他母親的味道:“監獄長?那個姓丁的?上訴的程序我比他懂!”

  “那你為什麼一直保持沉默?”我真急了,手按理石台面站起來:“高煜我真搞不懂你,你都在想什麼?你難道不想為自己找回清白嗎?”

  高煜隔了玻璃單掌下壓:“施慧你別急你坐下,謝謝你相信我的清白。可是,做為一名深諳法律的律師,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是清白的! ”

  我連連搖頭:“高煜,你能不能把話說得明白些,我總是聽不明白你的話,高煜你知道我很笨......”

  高煜再度搖頭打斷了我的話,之後竟然微笑起來,仿佛我一着急反倒叫他變輕鬆,他笑着說咱們不說這個了,我不想你一來就為我的案子操心難過,咱們說點別的吧。

  他主動換了話題:“對了,你剛才提莫小婉我突然想起來了,她和劉春怎麼樣了?”

  我的腦子轉得沒他快,反應了一會兒才說:“虧你還惦記這事呢! 他們倆打過年就沒見過面,現在小婉已經不提他了,大概死心了。”

  “唉,小婉那女孩多好,劉春這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呢?”

  提起劉春我也不由笑了,因為如今我天天開出租,免不了和交警打交道,總是覺得或許有天能和他當街撞上,我就笑道:“高煜,劉春現在可能當上交警了。”

  他皺着眉頭看着我:“你怎麼知道?”

  我看出他眼神有些不對,也沒多想繼續笑道:“春天時,為了他和小婉的事,我叫姨媽逼着去過一趟他家,結果聽說他正在投考公務員......”

  高煜連連搖頭:“不不不,劉春最後一份工是在東辰公司! 是我逼着他在那兒做了三個月的電腦主管,鄭子良特別看重他,給他開的獎金都是副總級的,已經準備給他開年薪了。四月份時他說走就走,連招呼都不打。我聽說了給他開過一頓送行酒,他神秘兮兮說要離開省城一段時間,到外面去發展。你說那個交警他沒肯定考上,考上他也不能去。我太了解他了,以他的能力他根本不可能當交警! 他人雖然聰明但不定性,在哪兒都呆不長。”

  話題就這樣繞到了東辰公司上面,高煜說得絲毫不動聲色,我自然也毫無感覺,只是說:“是啊,你們是好朋友,他要是知道你出了事,早來看你了,不可能一點信沒有!”

  高煜突然神色緊張,向我左右擺手:“施慧,你記着,如果見了原來那些朋友,千萬千萬不要提我的事。包括你認識的劉春、小婉、鄭子良他們,施慧你能答應我嗎?”

  我怔怔地點點頭,不理解他在緊張什麼,我想也就是我這樣消息封閉與世隔絕的人,才會不知道朋友出事,他在社會上交朋好友混得那樣開,一朝出事,正源又跟着倒閉,怕是已經人人皆知,還輪到我去廣而告之?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苦笑道:“施慧,我已如此,讓我保留一點點自尊好不好。你是我唯一喜歡過的女孩,我很難想象你和別人議論我的情形。”

  我恍然大悟,眼眶突然又有了一種熱熱的感覺,我們就那樣隔着厚厚的玻璃對視了一霎,然後我低下頭來。這是他第三次當面說出對我的傾慕,我不知為什麼,竟然比頭兩次都不知所措。

  正好這時管教看着表慢慢踱了過來,我知道時間快到了,趕緊說:“高煜,阿姨也來了,你托我辦的事都辦完了。下次再來看你,得在探視時間了。”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看,也加快了語速:“施慧,我媽沒為難你吧?”

  我已經準備站起來,不想議論這個話題,只簡單說:“沒有。”

  他看出我臉色不豫,不由苦笑:“我媽的脾氣我知道,她剛才把我罵得體無完膚,對你也好不到哪去!”

  我聽了復又坐下來:“怎麼阿姨不答應你的事嗎?”

  他搖頭:“我給你的帳號是我註冊的一家實業公司,是我傾注心血的一項剛開始的事業,也是我明年出獄唯一的希望。我很想繼續經營這個公司,可家裡不理解我,剛才我媽還把我教訓了一頓。唉,不說了! 就這樣吧!”

  我盯着他問:“必須得二十萬嗎?”

  他自悔長嘆:“我真作孽呀,我正源的品牌價值百萬都不止,現在卻要為區區二十萬煩惱。二十萬是這個公司能繼續合理合法存在的基本條件,施慧不說了,這些你不明白的。”

  我再沒說什麼,目送着他黯然起身,低着頭叫管教給押了出去,臨出門時,他止步回頭,再次深深看了我一眼,他那特有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複雜表情,讓我心中翻江蹈海。

  回城路上,祈文芳沉着臉仍是不理人,我也不主動說話,司機開了一會兒,可能覺得氣氛有點壓抑,就笑着請示:“祈姨,咱們放放音樂行不行?”

  祈文芳挑剔道:“最好別放流行樂,你知道我只聽老歌。”

  司機機靈地說:“有京劇有京劇,梅蘭芳的《貴妃醉酒》,方榮翔的《打龍袍》,都給您留着呢。”

  於是小車裡鳴鑼響板慢悠悠唱起了四平調,祈文芳輕輕擊節閉目欣賞,這本來是個休息的好機會,我心裡有事反倒睡不着了,就從後側看着她。可能是剛剛哭過,她眼皮還有些浮腫,但從挺直的腰身和優雅的容顏,還能看出那股獨特的藝術氣質來。

  她可能發覺我在觀察她,突然轉頭笑了一下,問:“小施,老二都跟你說什麼了?”

  我終於等到她開口,忍了半天的話脫口而出:“阿姨,你為什麼不幫高煜,他很需要那筆錢,您不想他出來後有個事業基礎嗎?”

  猛然間祈文芳做了個很大幅度的動作,她將整個身體在副駕駛座上全調轉過來沖向我,用一種從沒見過的眼神看着我,既不是輕視也不是生氣,我實在弄不清她眼神的意思,也怔怔地看着她。然後她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又迴轉過去,吩咐司機關上音響,一字一句地說:“施慧,我告訴你,打小兒起,我家老高就對老二下過這樣一個定義,他說這個小兒子呀,就是個陰謀家! ”

  她又停了一會兒,搖頭道:“我這個當媽的,話只能說到這個份兒了,你自個兒掂量吧!”

  我氣得不行,心道世上居然有這樣的母親,面如桃花心若蛇蠍,真是鐵石心腸到家了! 正好這會兒我的手機唱起那首鏗鏘玫瑰,讓我沒有再講出什麼不禮貌的話來,我從後面一邊瞪着她的背影一邊接通了手機,裡面傳來一個響亮的男聲:“施慧你好,我是徐亮!”

  第三卷 第四十九章 協警出擊

  (起7U點7U中7U文7U網更新時間:2005-11-28 14:22:00  本章字數:3283)

  市公安局後院。我坐在一台九成新的富康車裡面,轉着方向盤,試着手剎,看着臨時給我配用的出租車,這是台貨真價實的出租,風擋下固定着新式計價器,也不知道刑警大隊從哪弄來的。

  徐亮一直沒露面,是刑警大隊的警察安排我上這輛車的,之前發給我一個臨時協警員的壓塑卡,還有一張油票。他們告訴我晚上七時才開始行動,一會兒徐警長來布置任務。我發動車子開啟空調,然後靜靜地坐在車中,看着大院裡警察們忙忙碌碌地出出進進,體味着一點點臨戰的氣氛,心跳有些異常,這種久違了的振奮感覺,讓我完全忘卻了自己的身心俱憊。

  徐亮顯然是今晚行動的指揮之一,他從一輛汽車上匆匆下來,叫警察引到我的車前,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時,還在用毛巾擦着汗,和我握手也氣喘吁吁:“你好你好,我剛在指揮中心開完會。施慧,今天找你找得有點急啊,本來是想後天才開始行動的。可據北京公安大學請來的犯罪心理專家推測,罪犯作案的時間多數集中於雨夜,而今天晚上正好天氣預報說將有一場中到大雨,所以我們和指揮中心商量一下,提前開始蹲守行動。”

  我理解地點着頭,聽他不歇氣地說下去:“簡單講一下今天晚上的任務和線路,我們從晚上七點開始,主要在大興路到鐵東區這一片地區守候,因為這是罪犯頻繁出沒的區域。記住載客目標只是單身男性乘客,其他可以用你手中證件拒載。”

  徐亮一揮手,有警察拉開車門,禮貌地請我讓一下,把一副耳機麻利地插入儀錶盤下,然後交給我示意讓我戴上。我戴上後內行地伸手去摸音響下邊,那裡果然用膠帶纏了一隻對講機。警察對我說:“你好!這是一部對講機,你這部車是十號線,頻道已經事先調好,我現在教你怎麼用。你戴上這副耳機,上邊有音量調……”

  我擺手制止了他,我已經看出這種通訊工作還是我在部隊時用過的那種,就說:“我會用!”

  徐亮在一旁讚賞伸出大拇指:“太好了,找你找對了! 施慧,今天晚上我們大隊共有十幾台車在這個地段同時行動,女同志只有你和另外一位市局刑偵科的刑警。我今天就跟你這台車了,你看好了,我的車是後面那神風越野,我們保持兩、三百米的車距,隨時保持聯絡……”

  他顯得很忙,沒說完就開始接聽手機,又抽空再向外揮手,車門處又出現一個着裝的年輕警花,好奇地探頭看我,單手還敬個禮:“協警同志你好,這是一套防護服,還有隱形護頸,請你戴上!”

  我看都沒看,自信地拒絕道:“謝謝,我不用!”

  警花為難地看着我又看看徐亮,這時徐亮已經接完電話,示意她放入車內,然後對我說:“新式防護服,科技新產品,局裡也是第一次用,數量有限只發給女同志……”

  他的手機再度打斷他,接完電話後,他看我只笑不吭聲兒,也評論道:“這玩藝也不知道誰發明的,真不是三伏天戴的,套在脖子上還不得起痱子。”

  我開起玩笑:“你要是真緊張,還不如給我發只槍!”

  他也笑了:“施慧,我們刑警隊既然徵用你了,就會全力保證你的安全。我知道你的特警出身,但也千萬不要大意,這個罪犯殺人的特點是用短刀割喉部動脈,每次的手法都準確兇狠,做好預防還是必要的。”

  臨下車,他又補充一句:“這車你白天先用着,蹲守時間初步定是半個月!”

  晚飯就在公安局食堂吃的,到了六點多鐘,果然天降中雨,我駕車在鐵東一帶沿着大街小巷梳理般地徘徊。因為是雨夜,打車的人很多。我堅守原則,多一人不停,有女生繞行,這樣霸氣十足地開了兩個鐘點,身後罵聲一片,我心道這輛出租車的車牌也不知是誰的,今天出租車管理中心的舉報肯定爆滿了。

  每上來一個單身男士,我都要注意地觀察一番,雖然我藝高人膽大,已經做好了隨時應戰的準備,但對偷襲者還是要防患於未然。我很自信對這類罪犯的敏銳認知,我也很心盛地想要抓住這個窮凶極惡的罪犯,搶個頭彩,好讓慧眼識人的徐警長揚眉吐氣一番。可讓我非常遺憾的是,打我車的全是安分守已的友善良民,竟然沒有一個有歹徒相的。

  時間一長,我覺得有些冷,知道自己還在發低燒,這從昨天晚上在派出所時就開始了。我被醫院工地那條水龍澆後又施展拳腳,出了一身汗後就感覺不適,今天強挺着陪高煜母親上了趟二獄,回城已經是下午,又和小婉去探望強磊。這小伙子昨天叫人打得不輕,鼻青臉腫地上不了班,我們給他買了水果鮮花表示慰問。他看到我和小婉齊齊登門竟還有些竊喜,連聲說得遇兩位美女一齊探病,打死也值了,又說等他臉上的傷一好,一定要替我們出這口氣。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還不想對他說出我的懷疑和判斷,只是覺得因為我無端連累到他非常內疚,所以從他家出來後,我就對小婉說這個強磊真是不錯,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哪知我的小表妹一撇嘴說就看不上學文的,個個都這麼酸。我便一下想起稅務局那個溫文爾雅的小李來,知道這特務小強的皮肉之苦也怕是要白挨了。

  雨一直下到十一點還沒停,我早關了空調,還是覺得有些哆嗦,想起那套防護服,拿過來看了看還沒拆封,就又扔在後座上。這時我開始頻頻想上廁所,中間報告停車摘了耳脈找了間公廁,進去卻又沒什麼便意了,反覆兩次嚇得我連礦泉水都不敢喝了,生怕誤事。

  到了後半夜,雨變得淅淅瀝瀝,我小心翼翼地在夜街中獨行,耳邊全是各個車組低沉的帶着嘶嘶無線電流聲的報告。其間摻雜着一位女刑警果斷幹練的聲音,我不由心生羨慕,心想如果自己不受傷,當個刑警真是太棒了。我倒是很少說話,因為徐警長的車就在我身後跟着,我的一舉一動全在他眼中,用不着報告。

  一點前後,我撈了能有近十名打車的男士,至少得有一半下車時都提醒我注意安全。讓我未免有些失望,我想那個歹徒也不是傻子,也能覺出這個地段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氛圍,應該早就跑到外地或乾脆隱藏起來了。一過午夜,路上已經鮮見行人,指揮中心提醒各組,堅持到3點收工,我看看還有一個半點,就請示徐亮乾脆把車停在一個黑暗的路口,守株待兔。

  那時我已經睏倦得不行,拼命支着眼皮。雨還在窗外瀝瀝地下着,看着雨刷有節奏的閃動,我不由又焦慮地想起強磊的話,他告訴說我的出租車只上了旅客意外傷害險和第三者責任險,保險公司可能不會受理這種賠償,那樣我可就真的是求救無門了;我又想起高煜還等着那二十萬元進帳戶,我今天也努力過了可是沒有結果;而派出所那邊的案子也還沒完結,不知道怎麼認定的責任,我還需不需要賠民工的錢;還有,還有媽媽的醫藥費……

  心煩意亂中,我試着開啟了音響,交通文藝頻道正在午夜直播,這是省城的的哥的姐狂愛的一個頻道,我雖然加入這個行列時間不長,也很喜歡開車時聽他們的節目。

  主持人的聲音在電波中娓娓傳來,低回細弱象在耳邊輕語,我想象他也是在夜班中強打精神,他在努力號召各位夜行的出租司機朋友點歌。我聽了一會兒,為了鼓勵疲倦到極點的自己,打開手機按他提示的號拔過去,我還從未嘗試打電話點歌,這晚破天荒為自己點了一首歌。我向電台值班的工作人員報上歌名,只隔了兩隻快歌,就聽見男主持人輕柔地說:“下面請施小姐和大家一起欣賞一首老歌,《為你鍾情》。”

  我隨即旋大了音響,於是整個車內都環繞着那個渾厚的男中音,我聽過這隻歌豈止千百回,每一句歌詞每一個旋律都記得真真切切。這是一個盛夏之夜,我幽幽置身於鐵東區的黑暗地帶,我那時除了母親已經一無所有,自己也生活在城市的邊緣,連賴以為生的職業和工具都離我而去,我把自己交給了這首歌,她不只一次地讓我體會堅強感受振奮,讓我覺得曾經擁有的情誼,會讓我無窮無盡享用一生。

  歌放完了,我關上音響,久久沉浸在那種美妙的意境中,我那時忙於生計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與他做心靈的對話,我的覺總不夠用清晨起來也很難再夢見他的身影。但今天當協警的感受,再次刺激了我,讓我又暢遊在夢幻與現實之中......

  這時,耳機里傳來徐亮低沉的聲音:“十號線,歌很好聽!”

  我愣了一下,不由會心微笑,他那台接收機肯定信號很靈敏,居然聽到了我車中的音響,我回頭向黑暗中望去,他的車早熄了燈,根本看不到在什麼地方了。

  第三卷 第五十章 狹路相逢

  (起7H點7H中7H文7H網更新時間:2005-11-29 18:00:00  本章字數:3457)

  

  大陣仗在凌晨2時以後爆發!

  我那時已經頭伏在方向盤上進入小睡狀態,耳機中近乎於嘁嘁喳喳的簡短報告和命令聲已變做催眠曲。猛然間聲音全都轉大,驚得我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我把耳機放正,聽見有人在興奮地喊起來:“抓到了抓到了!”

  “七號車報告,位置,大興路菜市場前,抓到了劫匪! 抓住他了!請示下一步!”

  徐亮的聲音特別突出:“原地控制待命! 二號,二號指揮車就近增援!”

  “二號明白!”

  “三號、三號車在什麼位置”

  “報告,已在現場! 歹徒受傷,呼叫指揮中心吧,需要救護車!”

  “好!除了指揮車外,其他蹲守車收隊! 呼叫指揮中心! 現場在大興路,重複一遍大興路,需要救護車!犯罪嫌疑人受傷!”

  我也興奮起來,想跟去看看熱鬧,可回頭見徐亮那台車已經風馳電掣調頭開走,並不準備讓我跟上去。我只好遺憾而羨慕地聽着刑警們勝利後緊張興奮的聲音,憑空想象着那位擒獲歹徒的刑警的神勇無畏。我聽了好一會兒才意猶未盡地摘下耳機,發動了車子準備打道回府,我在路上想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將出租車開回公安局去,既然歹徒已經落網,就不需要再徵用我這個協警了。

  我當兵時就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執行任務全情投入不管不顧,這會兒鬆懈下來,我突然又想急切地上廁所,找了半天才在車站找到一間晝夜運轉的鐵路旅店,我進去時那裡的前台服務員已經睡覺,只有一個小保安問我要做什麼,我說我開出租車內急想找地兒方便,他痛快地答應了,指給我衛生間的方向。

  旅館大廳的衛生間燈光效果很好,我一進到裡面,就在鏡子裡驚見自己臉色蒼白,眼皮浮腫,然後我發現小便是紅色的。我嚇了一跳,方覺腰如同斷了一樣地疼。實際上,我從昨晚起就覺得腰疼,只覺得是打鬥牽動了腰上舊傷,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我是有了內傷。醫大的內科主任曾千叮嚀萬囑咐,告誡我術後三月內不要傷身,我自恃年輕,根本沒把醫生的話放在心上。這一個月來,我開車都是在十二點後回家,昨天又大打出手,確實有點玩兒命。

  我蹲在那裡半天不敢稍動,起身時滿頭大汗眼冒金星,我弓着腰痛苦地走出旅店,引得那個保安追着直問姐姐你臉色不好,你沒事吧。我上車只堅持開了一段就停了下來,然後捂了腰身伏在方向盤上,只覺得心虛氣短,開始想休息一下再走,其實我那時已經發起高燒,漸漸地陷入了昏睡。我停車的這條路叫民康路,在車站以西,這是是省城千百街道中的一分子,因為我想抄近路去公安局,所以選擇了這條路。

  於是,我們狹路相逢!

  不能叫相逢,因為我根本沒意識到他的到來,自始至終,我都不知道他到底長得什麼樣。他肯定是敲了窗子的,雖然心懷不軌,但這個步驟還是不能少的,我事後對這一段還有些記憶的碎片,我記得自己無力地擺了擺手,又陷入昏沉中。如惡狼見到羸弱的兔子,他興奮已極輕而易舉地拉開了駕駛室的門,他肯定也猶豫了一下,因為他沒有掏出他慣用的兇器,而是撲將上來,將我的頸部緊緊掐住。那是盛夏里一個寂靜的凌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窒息,強烈的窒息! 我的靈魂隨即飄向天際……

  穿越了一條黑暗的隧道後開始豁然開朗,我在九天長風中輕輕飄蕩,周圍景致曼妙如詩如畫,我有種終於脫離塵世的快樂和幸福。真的我那時是太累了,可能覺得這是一種最美好的解脫。我終於找到了目標,開始拼命向前奔去,我在追趕一個穿迷彩服的年輕警官,他雙肩平直背影挺拔,腿開兩足負手而立,似乎隨時在準備出發。我確信那就是林知兵,不顧一切地追着喊着,卻始終不得靠近。最後我站下,無助地看着他的背影,哭着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聽到了卻始終不回頭,他似乎知道我應該做什麼,背對着我語調鏗鏘:

  “施慧! 我命令你,回去執行任務! 你必須回去!”

  我絕望地看他越走越遠,知道我永遠都趕不上他的腳步了,我鼓起勇氣再度回穿那條黑暗漫長的隧道,涅磐般重新體味生之痛苦和磨難,等我墮落凡塵猛然睜目,落入眼帘的是一個奇怪的頭顱,他五官模糊如鬼同魅。除了視覺,我恢復的還有感覺,我感到喉嚨被死死扼卡着;聽覺恢復,滿耳是他指骨和我喉骨咯咯的響聲;然後視覺開始模糊,我的眼球向外暴凸出去,很快,我什麼都看不見了,舌肌也在拼命地向嘴外湧出,我的頭死死抵在座上,再度瀕臨死亡。

  我殘存的一點點意識里,迴蕩着一個堅定的聲音:“施慧,執行任務,執行任務……”

  那是我的林教官,是他命令我回來,是他命令我必須回來執行任務!

  我心中默念雙臂抬起,伸向那頭奇形怪狀的魔鬼。歹徒那時騎坐在我的腿上,因為我最初的不爭,他完全忽略了我業已僵直的手臂,只是全心全力對付我細弱的喉嚨。我那時甚至不知道他在哪裡,只是下意識地用手劃掃,觸及到他腰上皮帶的硬度。於是,我彎起右臂,擊出了我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一拳,這是自衛的一拳,也是求生的一拳!

  我擊中了他的下體!

  一切束縛和壓迫全都在瞬間釋放開來,他慘烈地哀嚎,一下癱倒在我的腿上,而我也撲在他的身上,我們就這樣交疊着倒伏着,全都開始了緩解的急迫喘息。當我意識到自己竟然是趴倒在歹徒身上時,我極度厭惡地歪歪斜斜地直起身來,我先撫住了我的喉嚨,那裡受了嚴重的擠壓傷,此刻氣管如同要爆炸了一般,氣噎力竭竟是不能自己,這種感覺類似哮喘病發作。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體力再與歹徒進行任何形勢的搏鬥對打,好在我那一拳夠毒,讓他一直未能緩解,我提拳再度朝他的右側太陽穴狠擊兩下,因為我認為自己快不行了,當時都有心把他打死了,只是力量不足才未能致命。這兩記重拳也把我自己的呼吸打沒了,我再度咻咻半天才透過氣來,然後我的看家本事全都下意識地甦醒,我先在我們倆腰上劃拉一遍,想解下一隻皮帶,但我發現我的力氣已經不足以完成這個工程,我又想起我旅遊鞋上的鞋帶,可他在我身上橫着我彎不下腰去,我最後模模糊糊地看見音響下邊對講機的耳脈線伸手可及,就拽下來,喘息着將他的雙手反剪,將兩隻大拇指用力對捆在一處。

  這是非常行之有效的控制罪犯的方法。

  我艱難地從後袋中取出我的手機,用回拔鍵叫通了徐亮的電話,然後我絕望地發現,我居然已經失聲,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急得拼命張嘴象條溺水的魚,卻怎麼也找不到自己的聲帶。而徐亮不熟悉我的號碼,接通後開始還有些不耐煩,可能他在處理現場,不想被電話分神,他大聲喊着:“誰呀,有什麼事快說!”

  我張口結舌!

  時間一長他警覺起來,在線翻查來顯後急切發問:“是不是施慧?施慧嗎,哎你在哪裡?回答我呀,你在哪裡,出什麼事兒了?”

  我拼命用手推擠着已經失去感覺的喉嚨,好象找回了被按癟的聲帶,其實那時聲帶已經開始恢復彈性,我用盡全部力氣,用已經不屬於我的古怪聲音喊出:“民,民康路……”

  徐亮重複幾次才確認了我含糊的呼救,然後對了電話狂喊了出來:“挺住啊施慧,你一定挺住,我馬上就到!”

  我想我已經完成了林教官交付的使命,眼前一黑就沒了意識。十分鐘後,徐亮帶人飛車直到現場,看到我口鼻涌血仰在司機座上,而那個劫匪則伏在我腿上一動不動,警察將兩門大開,一邊推一邊拽,才合力把他如死狗般弄出來。這個喪心病狂的歹徒,其時頭上還套着長統絲襪,褲子前門大開業已半死。那把殺害過四名出租車司機的短匕,就揣在他的上衣袋內。經後來審訊和一系列技術簽定,確認這就是在省城接連做下五起搶劫出租車殺害司機大案的罪犯。

  當時,我的皮帶也被他扯出來一個頭,只是沒來得解開皮帶扣。事後我非常慶幸我穿了一條厚厚的牛仔褲,系了一條寬寬的皮帶,才沒讓那條殘暴的色狼有絲毫的得逞,才沒讓我在失去知覺時,被大群警察圍觀搶救的場面太過難堪。實際上,我還應該感激歹徒的色心頓起,正因為他這回意想天開地想掐昏我,來個活奸而不是五天前的殲屍,才沒用兇器給我來個現場斬立決。只是他萬萬想不到,他看到的瘦弱昏睡的女出租車司機,居然會是個經歷過無數次求生防暴訓練的特警,一個已經對他防範了一宿的攜警隊員。

  搬動我的時候我清醒了一霎,最後的知覺是有個穿警服的男人抱着我一路疾奔,我那時已經神智不清,認定那就是林知兵,我覺得只有林教官才會和我一起奔跑,我迷迷糊糊想說我要下來,讓我下來我們一起跑,然後又心中竊喜覺得這樣也好,讓我和他好好他親近一下吧,

  我還從來沒有如此貼近過他的胸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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