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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鍾情51-55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1日19:55:2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第三卷 第五十一章 鮮花掌聲

  (起1U點1U中1U文1U網更新時間:2005-12-4 22:47:00  本章字數:3597)

  當天我在公安醫院急診室急救時,沒人知道我做摘腎手術剛一個多月,醫生極度奇怪這個傷者年紀輕輕,傷也不致命,怎麼生命體徵這樣壞,為了搶救他們果斷用上了強心劑。一針扎將下去,監護器上我的心臟曲線才恢復正常。事後證明我是幸運的,這個措施對於我當時腎臟水腫的情況,是非常及時而必要的。

  當天上午,我在公安醫院的特護病房醒過來,病房裡守護我的是兩位女警,其中一位我見過,就是昨天給我防護服的年輕警花,自我介紹說是警隊內勤小宋,另外一位就是令我昨晚傾心不已的女刑警田姐,比我要大上幾歲,為人潑辣說話熱情,她們向我講述了凌晨救護我的情形。

  田姐是這樣描述徐亮的:“小施你可把我們小徐嚇壞了,昨天抓了那麼大個兒的罪犯,他竟沒顧上看第二眼,就一路狂奔用他的車送你進醫院。聽醫生說你沒事兒了,你猜怎麼着,那麼大的個子腿一軟,一屁股就坐那兒了,抱着頭半天不起來。局長問情況的電話在他身上嘩嘩響,他也不接,就在那兒喘粗氣,我們幾個費挺大勁才把他給弄起來。”

  那小宋也笑着補充:“是呀,我今天早上三點給接過來時,看見咱們警長正在急診室外來回走,一趟一趟的走得人眼都花了,我看了直犯暈!”

  “好啊,你們在背後說我壞話!”徐亮說話間精神抖擻地走進來,渾身都帶着破了大案後的那股勝利喜悅,一點看不出一夜未休的疲倦。他對我說:“哈哈她們說得對!我當時就是嚇傻了,因為是我把你給扔下一走了之的,真要就此光榮了,我還不得愧疚一輩子!”

  他身後亦步亦驅地跟着我的小表妹,儘管已經有心理準備,但小婉看到我面無血色臥床不起兼帶失語,還是嚇得不輕,抓住醫生緊張地問:“哎呀大夫,我姐是不是啞吧了,她咋說不出來話了?”

  大家都安慰她說不會,於是便開始新一輪診療處置,驗血驗尿彩超CT,樓上樓下折騰了好幾個來回。最後醫生在我的喉嚨處加安了一個特種質料支架,禁止我做大幅度的轉頭動作,並宣布我將失聲一段時間,以利嚴重損傷的喉骨和聲帶恢復;他們終於知道我有手術史,由公安局出面去取醫大一院的病歷,確認我的高燒源於腎臟水腫。

  這兩條足以把我打到重患病冊上,但並不要命,反正我一年裡連住幾回醫院,只當流年不利該有此劫,要命的是我剛剛結識的記者朋友強磊,他聞訊在第一時間趕來,全不顧自己還鼻青面腫,拎個錄音筆逮住刑警就問情況,不到半個點已經和徐亮拍拍打打成了哥們。他一點不見外地坐在病房裡一整天,埋頭狠擊筆記本電腦,當晚報道就擠上了晚報的版面,又在翌日省報上發表了長篇記實,從此將我打至最不情願進入的喧囂中。

  我始終也不敢看他是如何妙筆生花的,我頂厭惡把好好的一個人上綱上線,從此是神非人。後來還是小婉告訴我他文筆相當好,文風樸實,寫得感人肺腑但並不過份。不管怎麼樣,反正這報道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從入院翌日,我的病房被各級領導和大小媒體所包圍,開始有大把人的關注我的傷病,詢問我的境況,留下親切的慰問,甚至是……捐款。

  我起初幾天無力離床,與人交流都靠寫字,對慰問逃不開躲不掉只能逆來順受,好在被禁聲不用說話,免去了許多麻煩。最鬧心的要屬那些照像機攝像機,只要有省市兩級領導的場合,不管是人大政協還是婦聯公安,森亮的鏡頭槍一般瞄着我的病床,掃得我面肌僵硬體無完膚,我後來想過乾脆象那個歹徒一樣,弄個面罩把頭套起來就好了。

  因為那篇報道的的轟動,強磊被省報派駐我的病房進行全天候蹲守,還當仁不讓成為我的新聞發言人。他敬業到連小婉都沒空搭理了,一手拿着數碼相機,另一手不停地跟來訪媒體握手寒喧,還時不時抽空調教我應該怎樣得體地面對。我實在打不起精神來,配合得一塌胡塗,記憶中那天病房亂成一片,最後連徐亮他們的影都看不到了,全都給擠出病房了。

  小婉開始還驚訝於見到這麼多領導,後來也覺得不是個事,橫眉冷對質問:“特務,採訪還有完沒完?這樣你們可爽了,也問沒問過我們同意不?我姐她受得了受不了?”

  強磊一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樣子:“莫小婉你不覺得你姐是個英雄嗎?說起來施慧這個新聞點我可不是琢磨一天兩天了,上次就叫你們合夥把我給矇騙了,才沒盡到一個新聞工作者的職責,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放棄了。實話告訴你,就算我不報道,也會有別的媒體來報道,公安局那些筆桿子也埋頭寫呢!這叫破獲省城大案要案的功臣呀。你以為我只圖個爽?當我們在這兒玩呢!”

  我對他愛恨交織,管不住只好抽空兩眼一閉任由他發揮去,表妹指他鼻子恨道:“你欺負我姐現在什麼也說不出來,等她好了有你好瞧的!”

  強磊面不改色心不跳,兀自興高采烈預言:“這次重傷將是施慧人生的一個轉折點!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從此就會否極泰來!”

  第三天上午,我在高燒中又接待了幾撥慰問,司法廳派來了政治部的孫主任,也帶來了電視台的記者,主任對了鏡頭熱情洋溢滔滔不絕,他說:“小施是優秀的轉業幹部,是我們司法戰線的好兵,在廳里工作期間,就是一位領導信任同事讚許的好同志……”

  他那邊冠冕堂皇言不由衷,我這裡卻難堪得直想有個地洞鑽進去,還好只拍了一兩個鏡頭就結束了。我的原處長趨前小聲說了些掏心窩子的話,叫我有些感動,他說:“小施真是太對不起了,我一直不知道你在部隊有那樣的歷史,在處里我對你態度不好,請你別放在心上。處里同志進不來,都托我給你帶好!”

  司法廳前腳剛走,公安廳大批領導又至,我終於在一眾人後看見了徐亮,他在門口向我會意地眨着眼睛,可一句話也說不上。好在公安廳倒是不落俗套,為我帶來一個小學生,捧了鮮花走到我的床邊,說:“施慧姐姐你好,我叫李天昊,你還記得我嗎?”

  我一下想起這就是我一年前從歹徒手中救出的那個小孩子,當時新都大酒店咖啡廳的現場緊張激烈,事後他又被迅速轉移,沒給我留下太深的印象,這算是一個意外的驚喜。想不到會把他叫到這兒來。小天昊毫不拘束地當着領導老師和家長的面,在攝像機前給我演唱了一曲《小小少年》,贏得掌聲一片。我看得出他已經完全擺脫了去年被綁架的陰影,由衷地感到欣慰。

  只有看到丁監獄長陪同監獄管理局的領導走進病房時,我才真是心花怒放,我坐在床上象見了親人一樣向丁獄主動伸出手去,我發自內心地微笑讓他也受了感染,竟然先於局領導一步上來握住我的手,然後不顧形象地和我擁抱。我承認當時激動得熱淚盈眶,頗有些後進青年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感慨,我想我終於以實際行動讓他對我刮目相看,讓二獄挽留我所做的努力,在上級領導那裡有了一個最好的註解。

  這樣整整熱鬧了一天半,我持續高燒仍然不落,由市公安局和省監獄管理局共同商量作主,把我轉入醫大一院內科,繼續進行腎臟方面的康復治療。一院內科主任驚見我來了個二進宮,一點不原諒我的所謂英雄行徑,只當我是個不聽話的病人,先厲聲訓斥我一通,嚴令絕對不許我再接受任何採訪和慰問,他告誡說我的球結膜水腫,已經漸漸瀰漫至下肢,需要臥床靜養。而且高熱引發的併發症也正在恢復過程中,再折騰下去只會讓病情變本加厲。他連唬帶嚇地說水腫問題不解決,隨時有生命危險。

  我叫他數落得灰頭土臉,但當時真是愛死了他的聲色俱厲,直覺得他是拯我於水火的大救星!兩局領導接受了他的建議,從此將我與世隔絕,只接收刑警隊和家人的探望,差一點把強磊也給轟了出去。

  因為此番生死歷險,我和徐亮的關係迅速密切起來,儘管刑警隊的工作繁忙,但他還是把我的午飯給包下了,有時自己來不了,就派隊裡同事給我送飯,一來二去和刑警隊的人都混熟了,除了田姐,來的人都比我小,異口同聲叫我施姐,讓我感覺自己象個大姐頭。徐亮的母親很會做吃的,尤擅煲湯,我開始只能進流食,很是消受了各種靚湯粥品,等紅棗蓮子羹、皮蛋瘦肉粥,人參墩雞湯一路吃將下來,好象沒一天重樣兒過,叫我一邊吃一邊苦想自己的老媽。小婉一直在騙她老人家說我有事出門了,她一點還不知道女兒又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個來回。

  徐亮對負疚在心,我亦然。我覺得這次負傷,也給人家刑警隊添了很多麻煩,畢竟我不是他們的在編警員,而且這個傷負得有些莫名,完全是自找,我當時要是稍微清醒一點,都不至於讓一個變態歹徒弄到如此狼狽的地步。實際上,我是辜負了人家徐亮警長對我的期許和信任,後果反倒是陷人家於不義。儘管醒來後終於知道抱我進醫院的不是我的林教官,徐亮也要比林知兵要小上五歲,但並不妨礙他理直氣壯地把自己當成大哥和領導,他總是笑說我是在他的啟發下二次革命的,他是我的指路明燈。

  看得出徐亮是個相當自信的男人,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平時對下屬繃個臉很有些硬漢氣質,身後總是死心塌地跟着幾名刑警,田姐和小宋言辭間都很佩服他,說他在刑警隊幹得很出色,破獲了很多大案要案。

  徐亮並不象林知兵,我覺得他的氣質更象我們特警大隊那個周明烈大隊長。

  第三卷 第五十二章 如釋重負

  (起4K點4K中4K文4K網更新時間:2005-12-6 20:32:00  本章字數:3508)

  轉入醫大一院後的一個早晨,我在特護病房醒來,護士正在灑掃房間,紗窗外傳來清脆的鳥啼,空氣涼爽怡人,整個病房一片潔白,流淌着特有靜謐安寧,我忽然鼻子發酸眼眶濕潤,有種重生般的感動。緩緩游目四周,先驚訝地看到一藍鮮花放在几上,清香的百合似乎還帶着新鮮的露水,再見半開的病房門口,一人正逆光而立,身形挺拔,淡藍襯衫在夏日的清晨顯得清爽動人,朝陽正為他周身塗抹着金色的光暈。

  天哪,這太象我生命中一個重要的場景了!

  我不知是夢是醒,是真是幻,一下子坐起,情不自禁叫了出來:“林,林教官……”

  我的聲帶已經好很多,但說話還有含糊不清,護士驚訝地回頭問你說什麼,那人身子一動已經走過來,邊走邊說:“施姐你好!”

  光環立刻消失了!

  隨即我看到他腋下的精緻手機包,腰間精美的皮帶扣,再往上看,右耳的耳釘格外醒目地落入眼中,這是東辰公司的鄭子良。

  我呆呆注視這位大駕光臨的總經理,張了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顯得行色匆匆,先從包里抽出一張支票,快速說:“這是肖姐讓我轉交給你的,你這裡一直不許探望,不知道耽誤你的事沒有?”

  我連忙接過來,看見那上面2後邊的一連串零。這是我出事的前一天,鼓起勇氣撥通肖東琳的電話,向她開口借的。這也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向人借債,基於我對高煜的理解和信任,我充分相信高煜的人品和償還能力,由衷地希望在他明年出獄後,能夠有機會東山再起。

  我感激地示意請他坐下,又指了指嘴告訴他我現在還是發聲困難,然後我拿起了床頭柜上的筆和紙。鄭子良仍然筆直地站着,好象隨時要走,他說:“肖姐現在人在國外,她聽我說起你的情況,讓我轉告你有什麼事一定要和她說,你的困難東辰解決!”

  他的語氣肯定不容辯駁,還帶着一貫的驕橫味道。我這時已經低頭寫完一張借據,抬頭向他笑着搖搖頭。加上這一回,我與鄭子良僅見過四次,初見是在北京,後兩回都是在省城,說實在的我對這個人印象極其一般,但他今天的亮相實在震撼。

  我管不住自己,有些貪婪地看他的臉,他發現我一直在端詳他,垂下眼睛竟然露出一絲笑意來:“看來我真有些象你們的教官,肖總也這麼說過……”

  原來我剛才的話,他已經聽到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着點頭,見他又從包里取出一個信封,再度交在我手上。我這些天見多了,知道肯定是現金,就搖頭堅決推給他,他隨即放在我枕邊:“這是董事長的命令,我不能違背,你要退就退給她吧!”

  我見他要走,將我剛剛寫下的借據交給他,他看了看猶豫一下就收下了。門一開,小婉和強磊雙雙走入,見房中有個陌生男人全都愕然止步。鄭子良掃了他們一眼就向我告辭。小婉看清是他,立刻嘟起小嘴巴,顯然還記恨他曾經的冷落。鄭子良早不記得她,目不斜視從他們身邊揚長而去。

  強磊好奇回望,皺着眉頭道:“派頭不小啊!後面呼呼拉拉跟了好幾個人。”

  他忽然轉醒似的回頭向我:“他們怎麼進來的?拍沒拍照,采沒採訪?是電視台的,還是報社的?你跟他們說什麼了嗎?”

  他幾乎是一口氣說下來的,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終於忍不住揶揄一笑,小婉也氣得直樂:“特務,你職業病呀?那人是我姐的熟人!”

  強磊醒悟地拍了頭道:“不好意思,我搶獨家上癮了!現在只覺得對施慧是版權所有,違者必究。”

  小婉還在逗他,他掩飾地拿起鄭子良的名片做研究狀,緊接着又是一連串驚嘆:“東辰公司?施慧你認識他們老總嗎?鄭子良,對,就是他!這人看起來要比電視上年輕啊!”

  小婉在一邊撇嘴:“什麼破老總,我看整個一鴨! 一個大男人,學人家耳朵打洞,什麼玩藝兒!”

  強磊笑着搖頭,樣子就有些象對待小女孩了:“莫小婉你這回可說錯了!據我所知,東辰集團是本年度咱們省最大的招商引資項目,省政府動了不少腦筋,才讓它的東北分公司落戶省城。這個集團公司的大本營好象是在四川,實力相當雄厚,在房地產、製藥、電子很多領域都有涉獵,省政府旁邊的樓盤就是出自他們的手筆。現在這位鄭總在咱們省稱得上是風頭一時無兩,但凡開業奠基剪彩,不是省部委領導,就是國內一線明星……”

  小婉聽得有些悻悻然,我也是頭回聽說東辰公司知名度如此之高,為老戰友極感自豪的同時,我仍在回味鄭子良與林知兵的相象之處,確實,這兩個人都是屬於體形清削型的,而且臉型眉眼都有相似之處,難怪我在北京第一次見到鄭子良破顏一笑時,就覺得似曾相識。我一向頭腦簡單,並不去深想其中原因,卻因此對鄭子良惡感稍減。

  我請小婉把這二十萬存入高煜在建設銀行的帳戶,這時距高煜交待的時間,已經晚了四五天,我也不知是否誤事。小婉拿了支票非常震驚,看我的眼神就有些象在看不認識的人,一定要我說清楚是怎麼回事。我只得違背了對高煜的承諾,把前後經過簡單講了一遍,強磊頭一個表示疑惑:“這樣的高乾子弟會叫人給算計了?那一定會有很深的內幕。”

  小婉還在看支票,她顯然沒想到表姐會一下借到這麼大筆的錢,她百思不得其解:“一個銀行帳戶能決定一個企業嗎?高煜到底做什麼生意?”

  這些我自然都說不清楚,我只是在盡全力幫助一個正在難中的朋友,至於那次遇襲,我也只能把破案的希望寄托在公安局那裡。我現在覺得如釋重負,期待下一次再去二獄探望高煜,能看到他露出輕鬆笑容,能更安心地改造。

  今天看到鄭子良,我更加為高煜感到惋惜。說起來高煜去年為達到與東辰合作的目的,可謂費盡心機,而後他與鄭子良並肩攜手在省城為東辰分公司籌備選址的情形,至今還歷歷在目,可願望剛剛達成,他自己卻因為涉及犯罪而功虧一簣,令人倍感世事無常,吉凶難料。

  不知為什麼,我那時與高煜總有一種脫不掉解不開的緣分。即便他身陷囹圄不在身邊,我也仍然能遇見與他有關的人。那是入院第五天需要複查,護士陪我去彩超室,竟然與高煜父親不期而遇,我們當時都穿着白藍條的病號服,我向這位前書記點頭致意,高元林開始沒認出我來,狐疑地叫人扶着走到門口,才猛然回頭:“呀,是你!你怎麼也到這來了?”

  他那時還都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我看他驚訝的表情想想也覺好笑,才幾天功夫不見我們居然同病相憐了。說起來他心梗發作緣起於我為高煜傳話,我一直覺得難辭其咎,實際上我早知道我們住在同一樓層,只是他在高幹療區我在特護病房,想不到今天會有此番巧遇。

  我笑着指指喉嚨抱歉地搖搖手,護士替我回答:“她嗓子受傷了,現在還不能說話!”

  高元林點點頭,見我要上檢查床,再沒說什麼就走了出去。

  這天傍晚,高煜母親祈文芳突然來到我的病房,她簡單地問候幾句,然後關心地問:“你現在還不能說話嗎?”

  實際我這時已經可以簡單說上兩句了,但我對這位高幹夫人實在是不感冒,特別是一想到她對高煜的態度,就氣不打一處來,所以就只點頭不肯出聲。她今天倒是表現得很親切,說:“我和老高都看報道了,老高說這個小施不簡單,都快成名人了,叫我代表他來看看你,我給你拿過來些補品,都是老高這些天在醫院接的,他也用不上這麼多!”

  我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她又告訴我高元林明天就要出院了。我有些好奇高元林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但依我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問出口的。後來小婉看了她留下的補品,告訴我這全是相當貴重的長白山參和野生鹿茸,我才覺得不妥,但也無法再送回去了。小婉自然好奇問我是誰送的,我沒好意思講。

  第二天,內科主任帶人例行查房後,沉吟着叫退隨行醫生,單獨留下來對我道:“小施你嘴可真嚴,你那天還說不認識……”

  我奇怪地看着他,不知何意,只見他神秘一笑,說:“祈書記昨天下午把我叫去,詳詳細細問了你的病情,問我你可不可以用補品,還尤其關心你摘腎後,會不會影響生育……”

  我反應半天才明白是怎麼回事,皺了眉頭臉都氣紅了。

  主任還以為我在害羞,本着為我負責的態度肯定道:“我已經告訴祈書記,完全沒有問題!我對她說施慧體質非常好,只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不會有任何後遺症!”

  說完,他表功一般笑着看定我,我只好報以苦笑。

  剛好小婉進了病房,把主任一番話全聽在耳里,等他走後忍不住大笑道:“天哪,哪來這麼個奇書記怪書記的,幹什麼的啊?閒事管得太寬了吧!哈哈,不是兒子太多要許給你一個吧?”

  我不想再瞞,簡單解釋:“是高煜他媽!”

  小婉眉毛一下子拱成八字,眼睛瞪得象溜溜泡,表情極其搞笑,足足愣了半天才想起此行目的,急忙告訴我:“慧姐,不好了,大姨知道你住院了……”

  第三卷 第五十三章 特立獨行

  (起4O點4O中4O文4O網更新時間:2005-12-8 20:19:00  本章字數:3679)

  我媽是從電視上看到我的。本來過了一周,新聞早都不報了,偏偏那天一大早來了個什么女性與法制節目,又把我這塊冷年糕拿出來翻炒,結果是差點要了老人家的命。

  本來,我住院的消息一直對母親嚴格封鎖,在小婉的口中,乾脆就把我打發回老家辦事去了。小婉在家裡堅壁清野嚴防死守,把電話線和有線電視線全拔下來了,宣稱全部壞了待修。她大可以躲在自己閨房裡拎着手機煲粥,抱了筆記本電腦照看電視不誤,可苦了外邊我媽和那位保姆阿姨,老姐倆是天天要追着《康熙微服私訪記》看的,一天見不到張國立和鄧婕就急得直轉磨磨,何況一下子就耽誤了一周。

  她們商量着趁小婉不在家叫人來修,結果就看到了有關我的報道,保姆阿姨當時指了電視說這人象施慧,我媽還不信,等聽到我的名字,再看到押出那個罪犯來我媽就懵了,屈指一算女兒已失蹤幾日,當時就暈了過去,等保姆阿姨掐着人中救醒過來,當時就說我肯定是沒了,放聲大哭誰也哄不住。

  我二話不說就拔了鹽水瓶,手忙腳亂開始換衣服,套頭的T恤卻怎麼也穿不進去了,支架還在那裡卡着,我心急如焚恨不能長翅膀飛回家去,就讓小婉去看醫院帳單,自己跑到醫生辦公室里求助。

  一個值班大夫正坐在那裡悠閒地看報紙,我拼命清嗓,一字一句說了半天,他才弄明白我是求他幫我把支架卸下來。那醫生瞪了眼睛看着我連連搖頭,說:“我認得你,你不是那個公安局重點保護的病號嗎?你的主治醫是我們主任,我可不敢幫你。”

  我調頭往外走,想不到他責任心還挺強,追出來大喊:“哎,你站下!你還不能出院,你這不是瞎胡鬧嗎?”

  正好主任帶領一隻巡房的隊伍浩浩蕩蕩往回走,我生怕迎面撞上趕緊貼邊溜走,叫主任高聲喝止。他疑惑地上下看看我:“施慧,你幹什麼?”

  我瞞不過只好實話實說:“我媽暈倒了,我得回家!”

  我母親的換腎手術就是他親自操刀做的,他特別了解我家的具體情況,聽了我的話理解地點點頭。其時我已經住了七天院,高燒早退精神好了許多,除了喉嚨還未恢復,其他各項體徵都在康復中。他想了想,說:“這樣吧,你可以晚上回家去住,但白天的治療不能停,一定要堅持到我允許你出院。這次,你絕對不能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了!”

  我直着脖子使勁點頭,狀如鞠躬,心裡千恩萬謝。小婉也回來告訴我公安局和監獄管理局聯合承擔了我的住院費,有兩張支票在那押着呢,我徹底沒有了後顧之憂,就穿着醫院的上衣,離弦之箭一樣奔出醫院大門去。

  我和小婉打了一輛出租車,司機是位四十來歲的胖的哥,一上車就從反光鏡里一個勁地審視我,直把我瞅得直發毛,懷疑是不是支架弄得我有點奇形怪狀嚇着了人家,我乾脆挪了位置,以圖避開他的目光。然後我發現他拿出電話,快速按了鍵盤興奮地一氣大喊:“哎,你猜我看着誰了,施慧!施慧在我車上呢!跟電視上不一樣,比電視上好看!......”

  到下車我們都不知道他究竟在給誰講電話,只知道他說完,一手方向盤一手電話地回頭向我傻笑:“呵呵,我一下就認出來了,一想你就在那家醫院住院,就知道我百分之百猜中了!”

  他又朝我眨眨眼,那意思是我說得沒錯吧?我咬了嘴唇哭笑不得,眼見小婉肩膀抖動,跟着就咯咯笑出聲了。那胖的哥仍沉浸在發現新大陸的快樂中,等紅燈時竟來個實線超車,然後美滋滋地一伸頭,大拇指向後一指:“嘿,那車的哥們,看看我這車裡是誰?”

  原來右側那條車線上,並排停的也是一輛出租車,裡面的的哥立馬伸頭看過來,竟然隔了層玻璃還認出來:“啊?是施慧吧!你出院了!你怎麼還戴着這個呢?你沒事了吧?……”他邊問還邊往脖子上比劃,光顧說話連小回的綠燈亮了也沒看見。

  我趕緊向他搖手,然後乾脆用雙手把臉掩上了。車又開起來,司機一句接一句地問我的病情,小婉一聲聲地替我應付着,我這裡卻急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好容易到了地方,胖的哥說什麼也不肯要車錢,直說能拉我出院是他的榮幸,然後還特意下了車,迎上前來和我握手,連聲說:“施慧好樣的,給咱開出租的爭光了!交通文藝頻道這幾天全是給你點歌的,哎你聽到沒有?”

  我心裡實在着急,就先行抽出手來向他示意再見,誰知他還是意猶未盡,追着問我:“對了,施慧你還開不開車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想不感動都不行了,我笑着回頭肯定地對他說:“開!”

  這以後的一周里,我天天都要往來於醫院和小婉家,經常被的哥的姐們認出來,熱情相送堅決不打表不要錢,我就一次次地表演扔錢就跑的節目,弄得後來打車都有點發怵了。

  那天一進小婉家的門,母親就悽惶地迎上來一把將我摟在懷中,這個久違了的動作,讓我感到很不自然,畢竟已經二十幾年沒叫媽媽這麼抱過了,但我沒有掙脫,任由她老人家心肝寶貝地抱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說慧兒你不要命了,你說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媽可怎麼辦?我最後也掉了眼淚,那一刻才覺得我真是太對不起我媽了,如果這次真叫歹徒給結果了,那我媽也肯定活不了多久,我的所謂英雄壯舉是建立在兩條人命上的,對家人而言,確實有些欠考慮。

  是夜,我終於和媽媽又躺在了一張床上,我們母女同床始於她病情加重的日日夜夜,這以後我們經歷了多少痛苦多少磨難,終於又重回安寧。耳聽着老人家均勻的呼吸聲,思及渡過難關的運詆,心中再度充盈了平安是福的感喟。我想了很多很多,睡不着覺就乾脆起來算賬,我發現加上公安局的獎勵、鄭子良送來的錢款,我在住院期間共計接受慰問金多達四萬餘元。我拿了那錢稍微有些鬧心,坐在桌邊又呆坐了許久許久......

  第二天在醫院再度看見強磊和小婉,我說起這事,小婉聽了先笑,說這下好,至少那部出租車的錢出來了。我把自己深思熟慮的想法認真地向強磊提出來,我說我不想要那些素不相識人的捐款,能不能從報社的角度,找個渠道把它再轉捐出去,比方說給希望工程什麼的。

  強磊聽了半天沒吭聲,在地上走了幾個來回,然後下決心給我上了一課,他說:“施慧,你這人有一最大毛病,就是只求付出不讓別人回報。你別以為你這是高尚,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你高尚了把別人都顯得低下無比。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有你這樣的功夫和本領,能去和歹徒面對面的搏殺,去戰場上建功立業。你得允許普通人用其他的渠道,來表達他們對英雄的敬意,來達到一種心靈的平等……”

  這話說得有點重,打擊得我皺了眉頭半天說不出話來,嘲笑地反思自己可能是有點偏執,有些死要面子活受罪。但這並沒有動搖我的想法,我真是不想要這些莫名其妙的捐款,因為在強磊的報道中,肯定是提到了我家的經濟困境,所以才弄出這一窩蜂似的救濟賑災,這與我的初衷相去甚遠,我還不想年紀輕輕背負這種心債。

  住院第十五天,我終於卸掉了頸上那副枷鎖被判決出院,正是中午快下班的時間,我行動自如不用再麻煩小婉了,心情愉快地自己收拾了東西,走之前還專門去主任辦公室和護士辦公室分别致謝告辭,他們都異口同聲地笑說可別再見了,再也不想在內科病房看見我了。

  公安局聞訊派車接我出院,徐亮那天雖然因為有任務沒來成,還不忘叫小宋給我捎來了最後一回中飯,我拿回家去給全家享用了,是用新土豆燉的牛腩羹,湯濃味醇美不勝收,媽媽和阿姨佩服得五體投地,都說做不出來這麼好的味道來。

  出院後,司法廳曾給我打電話,向我重新伸出橄欖枝,讓我考慮回到廳里繼續工作,由他們出面和監獄管理局協調,我客氣地拒絕了。監獄管理局的領導早在探望之際,就提出以後可以回局機關上班,我當時也婉拒了,並當着丁獄的面,表示我如果能夠回來上班,還是想去二獄。

  因為偶爾一次事件的曝光,就得到了諸多諒解和重新認識,對於在機關工作屢屢受挫的我,自然是一件重拾信心的快事。我的回絕並非裝模作樣不識抬舉,對於下一步我已經想再清楚不過,我還是得繼續開出租車。因為媽媽的醫藥費實在太高昂了,無論是回到機關還是到去監獄,都不可能滿足我家的經濟需求。

  我出院了,可那台倒霉的捷達還在駐廠大修中,徐亮真的為我跑了保險公司,理賠方案就是修車。由於我現在在省城出租司機這個行業中已經小有名氣,砸爛的車牌和車窗上那些弄壞的執照、許可證,都沒用我出面去辦,就給送到家來了,叫我倒是初步嘗到了做名人的優越感。

  對於那筆意外之財我是這樣處理的,我留下了公安部門的獎勵和老戰友的資助,所有不相識人的捐款,我悉數轉到強磊所在的報社,看到強磊態度強硬,我就自己出馬和省報辦了交接,也見到了他們的主編。後來強磊說他們領導用了八個字形容我:“頭腦清醒,特立獨行。”

  在我的一再堅持和小婉的“威逼恐嚇”之下,強磊沒有再發任何的接續報道,後來還有媒體找過我,一律被我拒之門外。虛榮心我並非沒有,但我想要更真實的生活,我知道,一件事不會改變整個世界,自已的路還得自己走!

  在家休養期間,我接到了肖東琳的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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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周六發下一章,下周中推起,恢復一天一發。

  第三卷 第五十四章 酒逢知己

  (起6O點6O中6O文6O網更新時間:2005-12-10 18:39:00  本章字數:4519)

  肖東琳的電話是在上海浦東機場打過來的,她其時剛從國外回來,我興奮異常,因為這些天我幾乎是天天給她打電話,不是不通就是沒人接聽。

  肖東琳根本不聽我的感謝,搶問:“施慧我聽說你又出來混了,小命還差點沒了?黨國給你啥子待遇了?”

  她聲音熱辣語氣極沖,正是一貫的肖氏作風,我這邊無聲地笑,啞着嗓子告訴她:“沒待遇,自己干!”

  電話里的聲音就有些不屑:“你開出租車能掙多少錢?”

  我說:“不一定,兩、三千左右吧。”

  她斷然道:“過來,給我打工!先上鄭子良那吧,我叫他給你安排一下!”

  我急忙說:“東琳不行,你們那兒的活我幹不了。”

  她卻說:“東辰比你菜的多去了,哪門就多你一個了!說定了,我很忙不羅嗦了!”

  我加重了語氣:“不去,我不願意坐辦公室!”

  她當時就在電話里急了:“少廢話,借我錢就得給我打工!殺人償命,欠債打工!”

  我一下子噎住了,想不到她在這兒等我呢,耳聽一陣壞笑:“沒話了吧沒話了吧,還跑了你個賣抄手的了!你再把小命送了我哪找你要錢去?”

  我知道她在開玩笑,感動之餘說:“東琳還是算了吧,你是幹大事的人,東辰又不是收容所!”

  肖東琳突然不笑,聲音真摯:“我要有機會,真想把你們這些混得不如意的戰友全收容了,我們好來個姐妹齊心,其利斷金……”

  就在同一天,徐亮和強磊下班後相約來到小婉家,徐亮是首次登門,還專門給我母親買了水果。母親一聽是給我送飯的警察,馬上笑道:“哎呀是小徐呀,你家的飯盒還在這兒呢。慧兒住院的事情瞞着我,結果這段時間太麻煩你媽媽了,她做的飯可真好吃。我和慧兒都打算了,等她嗓子全好了,我們娘倆一起去看看你媽去!”

  徐亮笑着看看我,說:“那可太歡迎了!我媽天天就發愁沒人和她嘮嗑兒。”

  說話間,忽聽衛生間水箱聲起,只見強磊大步跨出直奔廚房,毫不見外地開冰箱取西瓜,還熟門熟路地順來一把刀,一邊問阿姨盤子放哪了,一邊一刀刀把西瓜切得有板有眼。徐亮接了笑道:“哎特務,不是走錯門了吧,我怎麼覺得是到你家了呢?”

  強磊持刀作勢要砍,徐亮大叫襲警,這時剛好小婉下班回家,進門就問他們笑什麼,兩人笑着對視不答。這段日子我們幾個都混成了熟人,在我的生活里,還從未一下子出現過這麼多的異性朋友。我微笑着靜靜地看着這個場面,心裡卻有隱隱有些憂慮,因為我不光看出兩位男士正成莫逆,而且看出他們對強磊和小婉的關係,顯然有過默契的交流。

  我早說過,我的小表妹在大多數男生面前都是絕對統帥,頗有談笑間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風範,這一點上,我這個當姐姐的都不是自愧不如的問題,而是乾脆就望塵莫及了。以前還好,她只是做快樂女孩心繫一人,可自從與劉春分手,她的感情世界就變得紛繁複雜,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她對追求者一律熱情相處又若即若離,弄得每位同她交往的男士,都覺得自己大有希望,可她當斷就斷的時候,也確實傷了不少人的心,這正是姨媽出國前最擔心的事情。

  本來我知道她對強磊印象一般,她說過不喜歡文質彬彬類型的,她更喜歡如劉春那般聰明外露又青春飛揚的男孩。今天看到強磊如此上心,我真的有心提示一下,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下了,劉春那時候我就曾直言不諱甚至上過手,可小表妹並不買賬,我想還是順其自然吧。

  大家有說有笑氣氛甚好,小婉吃了強磊送上的西瓜還是意猶未盡,公然敲起竹槓:“哎特務,我姐的報道你得了多少稿費?”

  強磊反應很快,笑着問她:“餓了?是不是想叫我請客……”

  徐亮馬上攔住他:“今天我請,燒烤,好不好?”

  強磊回望他大為不滿,說:“搶我風頭,你小子忒不仗義!”

  我們一行人坐了徐亮的越野,來到一家有名的燒烤啤酒城,大家這才發現徐亮早有預謀,因為我們到時已經人滿為患,徐亮直接上了二樓雅間,坐定後對服務員說十位,我們齊齊嚇了一跳,他就笑着說還有刑警隊的同事。

  沒出十分鐘,包間裡一下擠進來六七位刑警,其中就包括在公安醫院照顧過我的田姐和小宋,大家一片施姐小施地亂叫,又紛紛和強磊和小婉認識相見。徐亮笑着悄悄告訴我,今天他們刑警隊慶祝我康復。我感動之餘開始有些難為情,就低頭研究桌上燒烤器具。耳聽表妹笑語盈盈,已經和警察打成一片;而強磊雖是文人,卻也是性情中人,一見人多熱鬧興奮不已,連聲道:“好!好!還沒跟人民警察拼過酒呢,今天陪你們一醉方休!”

  有人挑事兒,一桌子男子漢全擼膊挽袖叫起號來,徐亮見得大勢,先將車鑰匙交給我,然後就說了聲不外了,首先瀟灑地除去短袖上衣,露出健美背心,臂膀處顯出了赳赳武夫的硬朗線條。我揣起車鑰匙心中暗笑,五條禁令第三條就是嚴禁公安人員酒後駕車,看來徐亮沒等喝就先風蕭蕭兮易水寒了。包間確實人多悶熱,男刑警們也如法炮製,開始脫衣,結果整個桌上就鼓盪起雄渾的陽剛之氣。

  強磊轉圈一看好生羨慕:“哎呀,真不愧是干刑警的,個個有塊,叫我等自慚形穢!”

  徐亮馬上指我:“我們都打不過人家施慧,她那是童子功,玩內力的!”

  田姐看男警赤膊上陣,不甘示弱豪爽大笑:“臭小子們,人家還有白領小姑娘在場呢,你們一個個還脫脫脫!乾脆把褲子也脫了,扒光得了!”

  小宋笑倒在桌上,小婉並不以為忤,笑靨如花惹得一桌刑警都在看她。徐亮也跟着玩了把幽默,手放在嘴邊故做神秘小聲說:“脫!回家就跟老婆說是田姐給扒的!”

  刑警們鬨笑起來,田姐看樣子不好回敬徐亮,一個個暴粟砸向身邊人。在一片告饒聲中。強磊頗有紳士風度和身邊的小宋商量:“這位女俠,你有槍嗎?讓我給你保管吧,免得你喝多了學姜文《尋槍》。”

  小宋禮貌地笑着回應:“我是內勤不佩槍,不過隊裡的槍支都歸我保管。”

  強磊恍然大悟遺憾不已,這才露出本來意圖:“我手槍裡邊就沒打過六四,總想放兩槍,請教哪位大俠能了我心願?”

  小宋更笑:“我們有規定,八小時以外如果沒有任務,警察是不允許佩槍的,持槍喝酒就更不行了!”

  強磊於是不笑,突然醒悟:“我說呢!前一陣咱省里一位刑警,深夜追捕罪犯以一當六,叫人捅了二十多刀力盡犧牲。報道都上了中央台,卻自始至終沒說他開過槍,我們還都奇怪這英雄槍哪去了,警察開槍不犯法呀,原來你們八小時之外不佩槍啊!”

  舉座沉靜,馬上有刑警看着徐亮的臉色小心說:“強哥別提了,那人就是我們徐哥的同班同學!”

  徐亮神色如常地搖頭:“沒事沒事了,我早都過勁了,我那哥們報了公安一級英模,也算值了。可能施慧有過這個感受,當警察就是這樣,不定什麼時候就光榮了。”然後他看向我:“對了,說到槍我倒想有機會比比,大概你槍法也得相當好!”

  大家都看我,我只笑不答,說話間紅黃綠三色扎啤端上來,徐亮在我面前也象徵性地擺了一杯,體貼地說你傷剛好一口也別喝,正叮囑着強磊已經宣告起義,熱情洋溢地站起來:“諸路大俠,兄弟姐妹,相逢就是緣分,咱們開板先來個認識酒!”

  小婉笑着一個勁地拉他:“人家徐亮請客,你敬什麼第一杯!”

  強磊顯然會造氣氛,笑罵道:“今天已經叫徐大偵探給算計了,他搶我風頭我搶他酒頭!”

  說笑間我眼前一陣觥籌交錯,除了警花小宋靦腆地只喝一小口,眾男士加田姐全乾了進去,喝罷見小婉也跟着亮了杯底,大家全都有些莫名地興奮,紛紛贊道:“哎呀,這小妹妹豪爽呀!小宋你得學學人家!”

  小宋就笑說不行,強磊為小婉自豪:“莫小姐是施慧妹妹,自然也是女中豪傑!”

  我這個“女中豪傑”看着一圈空杯竟有些眼暈,我喝酒機會很少,記憶中只醉過兩次,一次是在去年北京之行,那次醉酒出糗就緣自啤酒;還有一次是我和戰友於曉梅、程墾在軍營里大醉,喝多後我哭着坦露過自己的心跡,是不堪回首的記憶;我和林知兵還有過難忘一宴,那是平生首次碰酒,記得是於曉梅當軍區首長的大伯請客……

  我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一時間有些走神,直到徐亮又擎了一滿杯在我眼前晃,我才猛然轉醒,抱歉笑笑被動舉杯,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當晚的酒雖然我一口未沾,但也會永遠載入記憶中。

  他以東道主的身份開始正式提杯,他說:“施慧,我們代表我們全體刑警敬你,都是實在人,那些感謝敬重的話,咱們就不多說了,強記早都寫到報紙上,拍到電視裡去了。我們這一回單單為你身體康復,干一杯!希望你以後都身體健康,也祝你母親身體健康!”

  於是連同小宋,舉座全一飲而盡,我為大家熱忱所感,正猶豫是否喝下去,徐亮已經自然而然地從我手中掠走酒杯,再干一個,然後鄭重宣布:“施慧的酒今天我包了!”

  刑警們都贊同地笑,強磊卻已經開始揶揄:“幹什麼,玩英雄救美呀?我也會!”先對左邊小婉笑道:“下杯不許喝了!”又對右側小宋補充道:“你的哥哥我也包了!”又隔了好幾個人:“還有田大姐的,您的也歸我了!我桌上美女一網打盡!”

  他的貧嘴惹來一片回應,刑警們看出他隨和風趣,開始以酒進攻,強磊並不示弱,來者不拒。田姐這回沒加入混戰,隔了酒杯大聲問我:“小施,下一步你什麼打算?

  我在噪雜聲中答道:“兩個打算,開出租,或者去東辰打工!”

  徐亮首先疑惑起來:“東辰?那是什麼地方?”

  強磊邊喝邊解釋:“全國有名的大集團,以製藥起家,在咱省現在什麼都做,房地產開發、娛樂業、藥品……”

  徐亮還是不明白,繼續問我去那兒做什麼,我說:“東辰的老總是我老戰友,她讓我去東辰打工,我還沒拿定主意。”

  小婉聽了首先覺得不妥,指了我道:“慧姐,我不是打擊你,你不是在那種大型企業干的材料,你那本事在沒有用武之地,除非你去帶那些保安。”

  強磊這邊已經四五杯扎啤下肚,氣壯話絕:“施慧,我說句實話你可別生氣呀!你這個人說實在的有點軸,根本不適應這個社會。你適合單打獨鬥,不適合團隊作戰!”

  大家都驚訝地看着他,場面又靜下來,我卻感到很開心。算上醫院那回,這已經是強磊第二回就為人處事教育我,在今天這個場合令我尤其放鬆,我主動舉起杯:“強磊還是你了解我,敬你!”

  強磊二話不說,一仰頭又幹了,然後大叫要酒,眾刑警齊齊叫好,說記者大哥真有量,然後七嘴八舌叫服務員乾脆把扎酒桶搬進來一隻,眼看着就飆上勁了。徐亮頗有大將風範,對酒桌上走勢一直超然物外笑看風雲,他總是把頭湊向我小聲說話,象是生怕冷落了我,叫我多少覺得有些不自然。

  他正在問:“施慧,你母親一個月大約需要多少錢?”

  我實話實說:“得兩三千吧!”

  正巧這番對話叫田姐聽到了,突地吼了一嗓子:“我說施慧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家這麼個情況,咋還不趕緊找個男人?”

  第三卷 第五十五章 話不投機

  (起0D點0D中0D文0D網更新時間:2005-12-12 20:50:00  本章字數:3715)

  

  田姐的直率引來一片噓聲,小宋責備道:“哎呀田姐,有你這麼問的嗎?”

  田姐不理大家,看我的眼神里不知怎麼就有些痛惜,她拿出大姐的氣概指着我:“施慧我告訴你,要找就找個既疼你又有點實力的,我覺得你現在太不容易了!”

  立刻有人笑她:“田姐,是不是你家姐夫又不疼你了?要不,就是嫌姐夫沒錢……”

  這個多話的刑警,立刻挨了田姐遠距離發射的筷子,強磊這會兒又開始出面力挺我:“說起這個,我倒想起來了,施慧現在成名人了,我們報社那邊都接到好幾個求婚電話了!”

  小婉笑道:“我姐叫強磊一律回絕,她不想結婚,獨身主義者!”

  徐亮把眼睛移了過來,滿臉探詢:“真的嗎?”

  我向他搖搖頭:“沒想那麼多,顧眼前吧!”

  我還沒熟到和他講林知兵的程度,這段往事我只對高煜說過,連小婉都不甚了了。我不想讓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就舉起酒杯:“謝謝大家關心,我回敬一杯,你們能喝多少喝多少,不勉強啊。”

  結果又換來一片空杯,徐亮再次奪下我的酒杯,喝了雙份。這樣一來,在場的男士最少的也有三四杯酒下肚了,都明顯呈現興奮神情,進入混戰狀態。強磊越喝越高興,完全顛覆酸文人的形象,和小婉推杯換盞兼推心置腹:“妹妹不許和姐姐學啊,結婚多好呀!譬如跟我,報社的女生管哥哥我叫什麼你知道嗎?優質帥哥,廚房精英啊!”

  小婉當場笑噴,我也跟了大家笑,暗中真心企盼,強磊會以他幽默風趣的另一面,打動我小表妹,讓她一顆芳心終有所屬。徐亮一直保持着鎮定,不動聲色又向我私下裡舉杯,樣子竟然有點動情:“施慧,我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好啊!你比任何人都有資格過得更好!”

  我顧不上感動,看看大家正捉對拼殺,最關心我的田姐也正叫人揪了灌酒,心下稍定。不知為什麼,今天在徐亮面前,我老是覺得不自在,就下意識地用筷子對付一隻烤雞頭,空洞答道:“謝謝,比我過得差的人更多,不想了!”

  這時場上又出了個新高潮,把大家注意力全吸過去了,一個刑警紅着臉開始叫號:“哎,咱們這是同四位女士們共進晚餐呀。這麼個喝法可不行,不得叫人家莫小婉同志笑話咱們是在飲牛嗎!”

  馬上有人抬起扛來:“那你說怎么喝?”

  “咱們來個雅的,哎莫小姐,田姐小宋,一起玩個遊戲好不好?”

  小婉顯然很適應這種場合,撲閃着大眼睛樣似單純:“沒玩過,不要騙我哦,騙我我叫我姐打你們!”

  大家都笑她的天真,那個刑警不理會威脅,開始普及一種美女色狼拳,先繪聲繪色地教了一遍:“漆黑的夜裡路上沒有燈呀,美女、英雄、色狼!”然後解釋這三樣只能選擇一樣說,最後結果為美女降英雄,英雄斗色狼,色狼自然要制服美女了。

  小婉首先上手和他過招,兩人比比劃劃來了幾輪,小婉一個無辜表情就把那個刑警給迷惑了,最後竟然是小莫色狼制服了刑警美女。這太逗了,有幾個人當場笑翻了酒杯,我也跟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家都看出小婉肯定是箇中高手。那起事兒的刑警一下子輸進半杯,不甘心再轉向田姐進攻,田姐搖手笑着嚷道:“這個不對不對,不玩!”

  大家全在興頭上,都向她進攻:“老田你看你這就沒勁了,一個酒令有啥對不對的,喝不起就認輸!”

  “對呀田姐,你要覺得自己長得不美,給你換成老虎棒子雞?”

  “哈哈,老虎!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田大姐是母大蟲?”

  起鬨聲中,田姐潑辣地一拍桌子:“非也非也!我是覺得這個拳用在今天不合適,施慧剛剛單槍匹馬抓了個本市最大的色狼,子孫根都給人家斷了,眼見就不行了,咱們局都跟法院提出來了,再不斃這小子怕他都過不了十一了。你們說,有這麼厲害的美女在座,誰說不能制服色狼?……”

  大家都跟了叫好,我卻笑容頓止,思及那天情形,在座可能十有七八都看見了,臉燙得不行頭就扎了下去,田姐那邊正講得眉飛色舞興高采烈,可能有人提示,她沒料到我會有此反應,聲音低下來:“呀,生氣了?……”

  徐亮也有些緊張,輕輕用肘推我:“施慧?”

  場上稍靜,強磊再度救了我,他喋喋壞笑道:“嘿嘿快看呀!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江湖女匪,居然扭扭捏捏做小兒女態,說出來誰信哪?哈哈哈哈!”

  大傢伙兒又鬨笑起來,我也哭笑不得,剛好手機響了,就藉故跑出去接聽,才算解了這尷尬一圍。

  電話里傳來一個陌生男聲:“施姐?我,鄭子良!”

  我反應了一會才“啊”了一聲,心下非常奇怪。他的聲音也很奇特,鼻音濁重,還有些口吃:“你……什麼時候來東辰?”

  我思忖了一下,想起方才小婉和強磊的話,拒絕道:“鄭總,替我謝謝肖東琳,東辰那邊,我不去了!”

  鄭子良停了一會兒,竟然問我:“你……在哪?我,想見你!”

  這太意外了,與我印象中的鄭子良完全不對路,我愣住半天才問出一句:“你,要見我?現在嗎?”

  這時正好徐亮關切地跟了出來,不明就裡盛情相邀:“是朋友嗎?一起來喝兩杯!”

  我想我和這位鄭子良可實在算不得是朋友,就順水推舟地問:“我在外面吃飯,你來嗎?”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鄭子良竟然飛車而至,我站在燒烤城大門口,看見他從一台寶馬里直直走下來,推開扶他的一個手下和我照面,我向他介紹了徐亮,他聽清徐亮的身份,微微怔了一下。徐亮主動和他握手,兩個男人的手就這樣在我眼前握在了一起。

  這是他們的首次唔面。

  鄭子良徑直上樓,我們跟在後面,徐亮悄悄對我笑道:“看來這位鄭總,也是帶聽來的!”

  鄭子良正襟危坐於席間,真是怎麼看怎麼彆扭。我不由想起他在北京燕山吃“百鳥朝鳳”的情形,知道這種大眾化的燒烤,絕對不會是鄭總的所愛。我也知道他也是民警出身,介紹的時候一句沒提,因為我覺得他的款爺作派,實在不象人民警察。

  眾位刑警們對他的老總身份還沒什麼特殊感覺,只有強磊表示了相當的尊敬,因為東辰公司在省內的投資和巨大影響他非常清楚,他按捺不住記者的好奇心,問了好幾個關於東辰公司的問題,鄭子良面色蒼白,答記者問時眼神發直機械點頭,顯然思維短路正在自己世界裡游離。

  這桌上除了我,要屬小婉最知他為人。表妹先是大眼瞪小眼與我交流着訝異,等看出他語意遲緩似已半醉,眼睛一亮舉杯脆笑,言稱要敬哥哥姐姐們一杯。刑警們一邊逗她得叫警察叔叔,一邊與她連連乾杯。等我覺得不妙,她已經接連發動了兩杯扎啤。我眼看着鄭子良暈暈登登也跟着大傢伙兒乾杯,趕緊勸阻:“鄭總,你別喝了。”

  鄭子良已經叫小婉灌了滿滿一大杯,竭力掩飾醉意,舌頭明顯發硬:“沒……事,剛和你們省外貿喝過,東北人……真是太有量了……”

  他還沒忘了此行目的,對我說:“肖總今天把我……罵了,你,幫幫我……”

  小婉笑喊:“不幫!慧姐!不許你去東辰!”

  鄭子良聽清聲源,終於直面小婉:“哎?這位小姐,你對我有意見?別壞,壞我事兒呀!”

  小婉臉蛋喝得紅撲撲的,她終於一解心頭之恨,笑得象鮮花開放。這時整桌人走馬燈一般輪班去衛生間,醉意盎然相映成趣兒,小婉的報復沒人放在心上,只有強磊覺得不妥,責備地瞪了她好幾回,大叫服務員給鄭總上冰鎮礦泉水。鄭子良也不爭氣,沒等到礦泉水上場,就同徐亮聯袂去了衛生間。一會兒,只有徐亮獨自回席,他已經走得人影不見。小婉搶着問鄭總情況如何。徐亮厚道地說有事被人叫走了。小婉自然不信,開心不已:“哈哈,這人肯定喝廢了!姐,這可是他自找的,不怪我!”

  我叫她氣笑了,強磊皺了眉頭,始終分析不透小婉的興奮由來何意。這時大家已經足足喝了七八十紮啤酒,步出燒烤城時,已經好幾位步履蹣跚,刑警們興奮地還要去唱歌,徐亮繃了臉命令他們儘快回家,還不忘給小宋單獨做了安排。他那時還不是隊領導,可刑警們顯然很聽他的話,於是告別一通各奔東西。

  我義不容辭地拎了鑰匙上了司機座,徐亮也當仁不讓地坐在副駕駛位上,小婉和強磊雙雙坐在後邊,兩人都在半醉半醒中,真一拌假一拌地還在鬥嘴。我啟動車子正在考慮最佳路線,忽聽有人敲窗,回頭一看目瞪口呆,鄭子良居然出現在後車門處!

  強磊大笑着拉開車門叫起來:“哥們,你行啊,又回來了!”

  鄭總表情嚴肅一字一頓惜字如金:“走,強尼酒吧!”

  說完調頭就走,迅速歪入前面一輛寶馬中,漂亮的尾燈向我們這邊連閃了兩下,緩緩開動起來。我們幾人在車內面面相覷,小婉首先掌不住,撲哧一聲笑倒在我的椅背上,於是一車人都放聲大笑。

  徐亮邊笑邊問我:“我們還用跟這位鄭總走嗎?”

  我笑着搖頭,把車子拐上了大道。小婉這會兒把頭伸過來,眼睛發亮地看着前方,有些心馳神往:“姐,強尼呀,是新開的省城頂尖酒吧!”

  強磊潑冷水道:“那裡是會員制,得劃卡消費,好象咱們進不去。我看這鄭總肯定是喝多了,別理他了,要玩我帶你去錢櫃!”

  說話間,我的手機再度響起,打開一看還是鄭子良,他這回聲音有些蠻橫:“施姐,我有話要說!你到底來不來,你要不來,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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