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薦]夢回大清--金子(3-4章)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12日20:12:0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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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待選的秀女嗎?”他不答反問,本不想理他,可轉念一想算了。“嗯,現下這兒的姑娘不是秀女的真不多吧。”我諷了回去,心想我這身藏藍的袍子,一看就是選秀時穿的制服,他還真是明知故問。我抬眼,笑問:“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你是誰了吧,小鬼?”只見他臉上騰地就紅了起來:“你說誰是小鬼?” “就是你呀。”我仔細地看着他,分明超不過十五六歲,姑娘今年已經二十五了,叫他小鬼有什麼不對?他退後一步,忍了忍,可終究忍不住:“你還不是一樣,也是小鬼,又跟我有什麼差別了?!” “啊!”我一愣,這才想起來我現在可不也是十五六嗎?呵呵!還真是開心呀,返老還童了。那男孩看我不怒反笑,也是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我。我這邊高興完了,一抬頭,看見他傻乎乎地,又是一笑:“你說對了,我也是個小鬼,那麼我們算扯平了。”我自轉過身去,望着水面,覺得身邊一動,轉頭發現那個男孩坐在了我的身邊,也望着水面無語。我不想說話,只是閉了眼靜靜地體味着這份祥和。 “你是誰家的姑娘?”他突然問我,我睜開眼,看見他細細地望着我,不禁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他,暗自嘆道,這孩子長得真俊,長大了可不得了,迷死一大票呀!英姿勃勃,很有男兒氣概,顯是年紀尚輕,身量還未發育足。 “喂,為什麼不說話?”嗬!嚇我一跳,我發現他沉了臉,卻極有一股威嚴感,我下意識地回答道:“我是雅拉爾塔家的。” “噢,戶部侍郎英祿是你父親?” “對。”我看着他,又轉過頭去不說話了,心想這小鬼還真是臭屁。“咦,你的額角怎麼有傷?”我發現那裡青紫了一片,還隱約有血痕,湊上前去看,卻被他推開,還瞪了我一眼,還真是……我瞪了回去,還真是不可愛。我把手帕浸入了冰涼的水裡,擰乾,上去扳過來他的臉,輕輕地擦了上去,他一驚,想掙扎…… “別動,我只是看它礙眼而已,擦乾淨了我才懶得管你。”我感覺手下的身體一僵,不動了。我淡淡地笑了開來,不知為什麼,這個男孩給我一種很心疼的感覺,也許是他眼睛裡的那份與他年齡不符的愁悶,也許是他那倔強的脾氣,總之很想照顧他。擦乾淨了,又把手帕重新洗了洗,敷在了他的額頭。歇口氣,我又坐了下來,發現他在看我,很認真地,讓我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很顯然他發現了,因為他眼裡浮現出了一種揶揄的笑意,我有些生氣,竟被一個比我小十歲的小鬼嘲弄。轉過頭去不想理他,可他竟湊了過來,挨着我。我渾身不自在,反手去推他,好重,他懶洋洋地任我亂推,也不說話,我倒是出了一身躁汗,也懶得理他了,忽然發現他專注地在看什麼,順着他的眼光一看——我的腳,可能因為過去的女人不穿涼鞋,那雙腳雪白纖細,肢理分明。“很美。”他笑着說。這人小鬼大的小色狼,本來我是不在乎的,這在現代很正常,腳有什麼不能看的,可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讓這小子看。我轉過身去穿襪着鞋,收拾完了,起身想走,卻被他一把拉住,差點跌進他懷裡,再掙扎着想站起來,被他按住。抬頭想罵,卻駭然發現他離得近近的,彼此呼吸可聞。 “你好特別,我很喜歡你,一定要討了你去。” “是嗎,那還真是榮幸呀!只要你能有這個本事。”我很幼稚地反駁了回去,這個小子很是能夠撩我的火氣。他笑了,很壞的那種,一個黑影壓了過來,我下意識地一閃,一個溫熱的吻留在了我的頰邊。 “你等着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閃了閃,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我站那裡哭笑不得,竟被個小孩吃了豆腐去,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呀。搖了搖頭,看看時間不早了,也該回去了。一路走還在想着剛才發生的事情,只是覺得這個時代的人還真是早熟得很,想想那男孩臨去之前所說的話,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穿着、氣質倒像是個好出身。算了,無非是個孩子,怎能把他的話當真,下午還得聽規矩呢。想來真是頭疼,最討厭開會了。心裡亂糟糟的,不知是個什麼滋味,摸摸臉,熱騰騰的,不知是太熱還是因為剛才……我加快腳步往回走去,想把一切的迷亂拋在腦後。 “好呀,我不但渴而且還好餓呢。”我一副賴皮相看着小桃,丫頭笑着去倒茶。“來,您慢着點喝,一會兒就有人送晚膳來了,您要是忍不住,這還有兩塊核桃酥,先吃了墊墊?”我想了想,覺得太甜又膩,“算了,還是一會兒再說吧。”喝了茶我又躺了回去,小桃幫我接着按摩,看見我的憊懶模樣,笑說:“知道的您是去學規矩,不知道還以為您搬了一下午的磚呢。”嗬!這小丫頭跟我處了這麼些天,已經慢慢地接受我的改變,也能跟我說笑了,我倒是樂見其成,讓我一天到晚板着個臉去使喚別人,還真不成,可能是天生的窮人命吧,我苦笑着想。 “小姐?” “啊,沒事,行了,我覺得好多了,別按了。”我笑着說,“再給我杯茶喝吧。” “哎!您等着。”我心想以後這胡思亂想的毛病得改改,不然總有一天讓人看了出來惹麻煩。接過茶來喝了一口,我笑着說:“以前看榮嬤嬤治小燕子,還以為是笑話,今兒個可算是領教了。”我想着伸了個懶腰,哇!好痛,痛死了!趕緊伸手在腰部捶着,小桃一看趕緊上來接手幫我拿捏着:“榮嬤嬤是誰呀?小燕子又是誰?” 啊……我暗自叫糟,剛提醒完自己別胡思亂想,這嘴上把門的又跑了。“啊,說了你也不認識。”我拿出小姐的威勢把這個問題壓了下去。“噢。”丫頭也迷迷糊糊的,卻知道不能再問了,仔細地看了看我,顯是怕我生了氣。我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又對她笑着說:“你不知道。甭說別的,萬福就道了上百個,繞着那個廳堂又走了無數圈,要抬頭挺胸,又要婀娜多姿。”我連說帶比,丫頭早就笑彎了腰。“唉?你還笑……”我假裝瞪着她。“不笑不笑,我給您看看晚膳去。”小桃捂着嘴出了門去。 我抬頭望望窗外,晚霞映得天紅彤彤的,煞是好看,我卻覺得渾身酸痛,齜牙咧嘴地站起來,活泛活泛,心想着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呀?古代的女人還真不好當,規矩太多了,這要送進宮的,要求就更多了。我在屋裡來回地踱步,實在是坐不住了,腰骨酸疼,看來晚上得洗個熱水澡,才能去了酸痛。轉回頭一想,這要是改天我能回了去寫本書,就叫——《一個秀女的成長之路》,肯定特火,然後我就發了。一邊想一邊走一邊傻笑,連人進來了都不知道,一回過身,就看見鄭春華和小桃正愣愣地看住了我,八成是以為我撒癔症了。我的臉大紅,結結巴巴地說:“小春,你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進來的呀?”小春“撲哧”笑了出來:“早進來了,丫頭通報您都沒聽到。只看見姐姐您一人走來走去,又自言自語的,就沒敢打斷您。”我大窘,撓了撓頭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小春見狀,趕忙走上來:“我是想和您一起用飯,如何?” “啊,好呀,一起吃吧。”見小春替我解了圍,我趕緊走上前去,同她在炕桌旁分坐兩邊,等着小桃把晚膳布好。聞着飯菜香,低頭看看,菜色還真是不錯,等着丫頭把碗筷遞給我,讓了讓小春,就埋頭苦吃起來:“嗯,這雞丁好好吃,這筍片也很香……” 正吃得高興,聽見小春吁嘆了一聲,抬頭看見她拿着碗卻愣愣的。“怎麼了,為什麼不吃呀?”我問她。 “姐姐,您說這進了宮會被選上嗎?又會有榮寵嗎?” “嗯。”她點了點頭。我不禁想起今天下午學規矩之時,碰到的那幾個貴族小姐,真是目中無人,頤指氣使,壓得別人都抬不起頭來。大家心下都很明白,就算沒被皇上選中,也還有太子、阿哥、王宮親貴們會去挑選,然後再剩下的可能被選去做女官,然後就只能做丫頭了。這真是一選定榮辱。每個人心中都有個小九九,雖說心裡咬牙,可面子上還都過得去。可那幾個出身高貴的小姐,就完全地沒了顧忌,想是父親兄弟勢力龐大,不怕沒有好去處。小春容貌很美,在這群秀女里算是拔尖的了,因此那幾個小姐看了她就不順眼,一下午明的暗的,嘲諷使絆,總之是不想讓她好過。我在旁邊看着,原本不想插手去攪和這渾水,可是實在是看不下去,小春又認了我做朋友,因此我也想方設法地護着她。好在我那個爹還是個有頭臉的人物,那群貴族小姐知道我的來歷,也不敢太明目張胆地欺負我,只是嘴裡不饒人地說三道四,我只當她們放屁,全然不去理會。正想着,聽見小春又嘆了口氣,我回過神來安慰她:“沒什麼大不了的,躲着點就是了,以後怎麼樣誰知道呢!” “嗯,姐姐說的是,今兒個下午多虧您了,不然……” 我揮揮手,打斷了她,“朋友之間不必客氣。”我豪氣地說,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她看着我笑了:“姐姐還真有一股俠義之氣呢。”我不禁笑了:“這話我愛聽,行了,飯都涼了,快吃吧。” “嗯……” 送走了小春,又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更覺得身上疲倦,就早早地歇下了。身上很乏,可腦子裡偏偏亂鬨鬨的,睡不着。想着今天發生的事情,想着小春的無奈,想着那群貴族小姐的跋扈,想着那些讓我欲哭無淚的規矩,還想着——那個男孩…… 進退有度,言語有節,姿態高雅,舉止溫柔。這一個半月下來,我真的覺得自己的氣質大變,雖然很是辛苦,可也慢慢地體味些意趣出來。這裡有專門的嬤嬤、教席們教導規矩,很是嚴厲,可冷眼旁觀着,對那幾個貴族小姐卻是阿諛奉承,很能溜縫討好。 在這期間又是明里暗裡跟她們對了幾次。要說開始的原因是小春,可後來就是衝着我來的了。納蘭蓉月——前宰相明珠是她的宗室叔伯,跟宮裡的貴主兒,大阿哥的額娘那是沾親帶故;她父親現是兩廣總督,兵權在握;母親是科爾沁大汗的侄女,極是出身顯貴的一個人。彎月眉,杏核眼,肌膚如雪,聽說科爾沁出美女,看着還真是有幾分味道,只不過太狂傲,眼裡容不下半點沙子,周圍總是圍繞着一群奉承她的秀女,走到哪兒都是烏泱烏泱的一大堆人。我看着眼暈,她倒是滿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本來我和她八杆子打不到一塊兒的,可是因為小春長得比她漂亮,就惹了幾起子事兒來,小春秉性柔弱,我又不能不管,幾個回合下來,納蘭小姐倒注意上了我。我莫奈何,但也無所謂,兵來將擋,一群小女孩的把戲,只要別過了分傷了身體,我倒也不放在心上。可小桃那丫頭卻是憂心忡忡,生怕這以後進了宮給我委屈受,總是勸着我忍耐,退一步海闊天空。我看她是真心實意地為我擔憂,也就笑着答應安慰了她,可心想,這麻煩日日不斷,這地球是圓的,退了八百步,還不是回到原點?這想頭又不能說出口,不過也暗自警惕自己,凡事小心,莫失了分寸。日子過得很快,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過了今天,我們就都要被送進宮去,真正的去待選了。 “姐姐,您又在臨帖了?”一翻帘子,小春走了進來。 “是呀,你的花樣繡完了?” “是呀,拿來給您看看。嗯,這是辛棄疾的《青玉案》嗎,您這筆柳體寫得真好。” “呵呵,你又笑我。”我摸摸鼻子,心想什麼柳體呀,這是我們教大字的張老師的“張體”。呵呵,當初也沒聽他說他這是什麼體。不過經過我這段時間的練習,這字真是有了很大的長進。 “我看看你繡的。是荷花,好漂亮,你的手真巧,我可就不行了。” “您喜歡嗎?那送給您好了。” 我仔細地翻看着手中的絹帕,淡青色的絲絹上繡着白色的荷花,很是淡雅,就很高興地說:“那可真是謝謝你了,不好意思,白拿你的東西。”小春捂着嘴一樂:“瞧您說的。嗯,您要真是覺得過意不去,那就把這幅字給我吧。”我一愣:“啊?” “怎麼,捨不得?” 我趕緊搖頭:“才不是呢,只是覺得寫得不好,怎麼能拿來送人。”小春拿了起來細看:“很好嘛,我喜歡。” “行呀!你要不覺得丑,就拿去吧。”我們相視一笑。小春突然嘆了口氣,不說話了。我扭了頭看她,也處了這些日子,多少能明白她的心事。這個女孩很要強,有着出人頭地的念頭,可本性又溫柔。見了那些飛揚跋扈的小姐們和那些見風使舵、阿諛奉承的小人們,心裡又沒了底氣,怕選不中,可選中了又不知該如何自處,瞻前顧後的,每日裡總有些惶惶然。她很是羨慕我逍遙自在、清爽無所求的秉性,所以總是問我怎麼想的,如何去做。我是真的無所求,所以自然自在,她是很有想頭的,無論如何也變不成我這樣,可這話我又不能說出口,也只得揀些清淡的話來安慰她。 “你再怎麼想也沒用,過兩天就知道了,又何苦患得患失的。結果如何,那就是你的命了。”我說道。其實我自己向來不喜歡拿命運來說事,可現在真是說什麼道理都沒用,倒是這話她還能聽進去。我不禁想起哪本書上說過“當人們無法解釋某些事情的時候,就用命運一帶而過,而不去管那當中有多少苦痛”。當時就想,要是被人拿命運來說事,還真是可憐。現在看着小春彷徨無依的樣子,果然是很可憐的。寬慰了她一陣子,看天色不早,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明天就是決定命運的一天,我雖然不是很在乎,可心裡也有幾分緊張,躺在床上閉着眼,可腦子裡就像跑馬燈似的,轉着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拍拍頭,翻身想認真地睡覺,可那個男孩不期然地浮上了腦海。“我定會討了你去”這話還在迴響,後來再沒見過他,可一句笑語我竟記到現在。唉!算了,睡吧!也許再也見不到了,還想什麼?就這樣迷迷糊糊睡着了。可我不知道,我很快就又見到了他,就在那場風波里。 “嗯,好呀。小桃你真厲害,把我弄得漂亮多了。”我不吝誇獎,丫頭開心地笑了:“哪呀,倒是小姐您最近變了,不一樣了。”我有點兒吃驚,看向她去,她倒是沒什麼感覺,“真的,小姐,反正您整個人的樣子跟以前不同,我說不上來,反正是不同。”我放下心來,看來她只是覺得我氣質有變,倒沒有聯想到別的上面去,就笑問她:“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當然是好了,覺得您變得開心了,而且樣子變得有點像大少爺,文縐縐的。”我不禁笑了:“小丫頭嘴巴越來越甜了。” “才不呢,我去給您看早膳去。”小桃笑着去了。 說到那個弟弟,我不禁想起前兒個接到的家信,說我弟弟明暉現是八阿哥的伴讀,也常宿在宮裡,要我們互相照應着點。我從未見過這個姨娘生的弟弟,姨娘和妹妹也未見到,我在家中的時候,他們回蘇州探親去了。我從側面向小桃打聽了一下,也只是知道彼此之間處得還行。那個弟弟很是聰明能幹,與我也還合得來,我也就稍稍放下心來,總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我麻煩就好,至於他是否能聰明到看穿一切,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正想着,看見小春進了來要與我一同進餐,我笑着招呼她坐下一起吃飯。用畢膳,我們兩個人攜手走去前院集合。剛到前院,就看見了納蘭蓉月如被眾星捧月般妖嬈走來,走到我面前頓了頓,我笑着點了點頭,她一怔,接着就去了。我回過頭來看小春也正愣愣地看着她離去,不知在想什麼。 “怎麼了?” “啊,沒事,姐姐,我們也過去吧。”她好像驚醒了過來,趕快拉着我的手走。我心下有些納悶,總覺得她的情緒不對頭,可她不說我也沒轍,只好多留心一點了。我們大家按着順序倆人一組上了馬車,我和小春並不在一起,同車的女孩只是臉熟,平時見了面也就打個招呼,因此一路無話。 向着紫禁城出發,我靠着車窗,望着外面藍藍的天空,想着現在的北京哪有這樣乾淨,可不知為什麼,我卻好想回去。從我來了這裡之後,我是第一次這樣的思念着我的家人和我原本的生活。我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未來就好像這天空一樣,清澈透明卻什麼都看不到。不一會兒的工夫兒,就進了西華門。四周都站滿了衛士,持刀佩劍,那宮門高高的,好安靜。這本是在21世紀見慣了的地方,可是現在我卻覺得它好威嚴,那種壓迫感異常強烈,我的心有些亂跳,臉上還好,扭頭看了一眼同伴,只見她在拼命地扭着手帕,兩眼直直地望着我。 車子慢慢地走着,我四下張望,亭台樓閣,宮闕連綿,什麼都是高高的、大大的、靜靜的,見不到一棵樹。紅牆金瓦襯着藍色的天空,漢白玉的欄杆,那麼美,可卻讓我覺不出一絲溫暖,只覺得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我不自覺地搓着手臂。說來好笑,我對這裡很熟悉,以前不知來了多少回,看這路徑是往隆宗門去的,過了那兒再往前走就是御膳房了,心想這是要去哪呢,總不是直接送到御膳房就剁了吧…… 進了我自己的屋子,環顧四周,也只是簡單的床、桌、椅、櫃。我把自己的包袱放在一邊,想喝口水,可也找不到水壺,不禁想起有小桃伺候的時候,心下哀嘆,果然是由奢入儉難呀!這才倆月我就有了依賴性。推門出去想看看有沒有人管,只見四下里很寂靜,那些秀女好像都歇着了,我這人從小就不愛睡午覺,又不好意思去打攪小春,只能自己拿着水壺在院子裡轉悠,看能不能找到水房。走到一個廊子上,驚喜地發現這裡有個小小的花園,假山、小橋、流水,不禁開心地走了過去,蹲在水邊,看着水中的錦鯉向我游來,可能以為我要餵食,我伸出了手去逗弄它們。 “喂,你還是那麼自在呀。”一句調侃從我身後傳來。我一驚,馬上回過頭去,那張隱約煩擾了我兩個月的臉龐正在對着我笑。我站了起來,心下有些高興,還有一些未知的情緒在翻攪,“哼,你也一樣還是神出鬼沒呀,小鬼。”他縱起了眉頭:“叫你不要叫我小鬼,咱們一樣!” “呵呵,是呀。”我一笑,不管怎麼說,在這裡見着個認得的人還是一件滿開心的事。可轉念一想,“你怎麼會在這兒,你到底是誰?”我直視着他,只見他無賴地笑着走上前來,“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我頭髮差點沒豎起來,這小色鬼,還真是…… 正想給他點教訓。“十三弟,不許胡鬧!”一聲呵斥傳來,很是威嚴,我轉過頭看去,一個二十上下的青年,一身天青色的長袍,腰間繫着一條黃色的腰帶,容長臉,臥蠶眉,鼻正口端,只是一雙幽黑的眸子冷冷的,好有壓迫感。而這時,那雙眼睛正定定地望住了我。 好,這下好了,我的頭髮真的豎起來了,要是再不知道他們是誰,我就真是傻子了。我傻傻地站在那裡,看着只存在於史書中的人物真切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腦子裡亂亂的。 “四哥,她就是我跟你提的那個秀女……”恍惚間,那男孩——不對——應該說是十三阿哥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猛地回過神來,發現那四阿哥,也就是未來的雍正皇帝,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暗自吞了口口水。 “雅拉爾塔家的?” “哦,起來吧。” 我起身抬頭,卻看見這四爺的眼裡多了些趣味。“她怎樣?有意思吧。”十三阿哥在一旁笑問。“哼。”四爺冷淡地應了一聲。我這樣被人當面評頭論足還是頭一回,可又沒轍,心想你們當我是死人,那我就當好了。正彆扭地站在那裡,忽聽得人聲傳來…… “四哥好興致,居然也會跑到這邊來看秀女?”一個粗豪的聲音傳來,我順着聲音望去,假山石旁正倚着一個人,濃眉大眼,獅鼻方口,正大大咧咧地望着這邊。“看來四哥平時也是假道學呀。”那人撇了撇嘴。 “十弟,別胡說。”忽然另一個溫存的聲音傳來,我眨眨眼,看見又有一個人從假山石後轉了出來。月白色的袍子,身材修長,圓臉,眉開目朗,面帶微笑。他看了過來。我的眼光正和他對了個正着,他一愣,對我打量起來,我低下頭去,擺出應有的禮儀,可心下已隱約猜出他們是誰了,心裡有些好笑的意味。老天待我真是不薄,剛進宮的第一天,就讓我見識了這麼多的人物,真不知那些史學家得多嫉妒我這番遭遇。可轉念又想起史書上所說的這段歷史,這群兄弟之間的皇位之爭,不禁暗暗皺了皺眉頭。我可不想去攪這個混水,暫時留在這兒只是想見識一番,可沒想死在這裡。再想想眼前這些人的手段,我突然發現身上的冷汗不停地冒,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人影一閃,十三阿哥胤祥靠了過來,我抬頭望去,他斜斜地擋在我身邊,雖然只比我高半個頭,卻很給我安全感,一隻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很緊,有些疼,但我知道不能掙脫了他的這番好意,唉!這個孩子……至於其他人怎麼想,也只能硬不去理會了。 “八哥、十哥興致也不錯呀。”我聽見他反諷了回去,十阿哥聽了臉色一硬,張嘴想說什麼,可看看四阿哥又咽了回去,那四阿哥胤禎還是那樣冷冷的,並不出聲。“呵呵,只是下了學路過,聽見這有人聲,過來瞧瞧,可巧兒就碰上了。”八阿哥胤祀笑着說。 我在一旁靜靜地打量,顯是他們對老四比較顧忌。我旁邊那位自是不放在心上,想想不論是正史還是野史,這十三阿哥的命運都甚是坎坷,令人可憐可嘆。我的心裡有些痛起來,不禁向他望去,那雙黑黑的眸子正望向了我。我不知道我的表情含了幾分憐惜還是什麼,他愣住了,爾後又開心地笑。我傻傻地看着,只覺得他開心的樣子讓人覺得很溫暖。 “這位姑娘是……”那溫和的聲音響起,我猛地驚醒了過來,想起了自己在哪,跟誰在一起,忙暗自收斂心神,打醒十二分的精神應付。說來也怪,剛才萬分激動的心情這會兒竟然平靜了下來,可能因為我來自未來,說是看透了事情也好,還是自身有着置身事外的感覺也好,對着一群我已知他們命運如何的人,我有着很超脫的感覺,有點兒像看戲,只是自己置身其中罷了。不過還是暗暗提醒自己,儘量不要影響歷史,說話做事都要小心。可是不管怎麼說,我心裡平靜得自己都有點兒吃驚,呼口氣,端正地福下身去:“給八爺十爺請安,二位爺吉祥,奴婢是……”話還未說完…… “姐姐?!”一聲驚呼響起,我不禁站起身來望去,一個年紀與我相當的男孩正驚訝地望着我,眉清目朗,與我有幾分相似,我心下明白了,微笑地向他點點頭。 “是你姐姐?明暉。”十阿哥驚問道,又扭頭向我打量。 “是,是奴才的大姐,聽父親說今個兒進來,沒想到這就碰上了。”我那個弟弟畢恭畢敬地說,抬眼又看見了胤禎、胤祥站在那裡,忙上去行了禮,倒是我這個姐姐卻不敢多理會,只是眼裡閃着無數的問號。我看着他,只能苦笑,這讓我說什麼,我也不明白怎麼就都碰到這兒來了。只覺得他們兄弟之間暗潮洶湧,我雖站在岸邊,也被這浪頭拍得難受,說不出的彆扭,可又不能走開。正不知如何自處,看見一個小太監跑了過來,猛地當頭見了這些爺,他也嚇愣住了,趕緊着上來都請了安,看見了我,想說話,卻又站在了一邊。 “什麼事兒?”四爺問道。 “啊,回主子話,奴才是出來找這位……嗯……這位姑娘。秀女們都該集合去儲秀宮了。” “喔,不是明個兒才正式選嗎?”八阿哥問道。 “是,今個兒納蘭主子和其他幾位主子在一起祈福,拈的時辰,今個兒下午只是想先看看,所以……” “嗯,知道了,那你快領這位姑娘去吧。”四阿哥說道。 小太監跑了過來:“姑娘這邊請。”我這才反應了過來,給他們行了禮,知道十三阿哥一直看着我,我卻明白不能回頭去看。這群人精在這兒,錯了半步都會種下禍根。我挺直了背脊,隨着小太監離去,不知是不是神經質,只覺得幾道視線灼射在我的背上,我的心擰了起來,可半點兒也不想被看了出來,依然是安步當車地走了去。 轉過了廊子,擋住了那些視線,剛鬆口氣,忽聽見十阿哥說:“哼哼,明個兒選秀女,我得去瞅個熱鬧,四哥,八哥,十三弟,一起呀?”那語氣讓我一驚,只覺得其中充滿了不明的惡意。我才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不知道明天又會…… “姑娘,這邊走。” “啊。”我一抬頭,看見那小太監正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這才發現我不自覺地停了腳步,扭頭也聽不到什麼了。嘆了口氣,隱約察覺到有些事情已脫了我原本的軌跡,我卻無力拉回。腳步沉重地隨着那小太監去了,太陽辣辣地照射着我,我覺得周身冰冷,這是我來到這裡第一次不敢去想明天的事情…… 匆匆地趕了回去,看見眾人都已經排好了隊,我一露臉,眼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我也管不了太多,抬頭看見小春正沖我示意,就趕緊走回自己的位置。我知道小春正有着萬般疑惑地看着我,可在這節骨眼上也實在不能說什麼,只好轉了頭去裝作沒在意。一抬眼正對上了納蘭蓉月的目光,冰涼的,深深的,我不禁打了個寒戰,趕緊轉首它望。心下暗想,從認識她到現在,還從未不敢直視她,可今天在發生了這些事情後,我不能去看她那雙似乎知道了些什麼的眼睛。心裡很窩火,很茫然,又有些擔心,各種的情緒像吸滿了水的棉花,緊緊地塞在我的胸腔里,讓我的呼吸也沉重了。 等了半晌,也沒見人過來,這六百秀女就像木雕泥塑一般站着,頭上日頭熱辣辣地曬着,人人一身躁汗,可也沒人敢動。我站在那裡,不禁想起大學軍訓練軍姿的時光,跟現在差不多,只是那時有教官盯着,我不敢亂動,可現在沒人盯着,我還是不能亂動,別人都沒事,我也不能太出格了,真是萬般無奈。心想現在要是有人告訴我,誰要是堅持不住就沒資格選了,我立馬一屁股坐在地上,讓他們把我抬出去,再不受這活罪。我身上唯一可以動的就剩下眼珠了,可老是四處亂瞅也累得慌,乾脆閉目養神。 剛閉上眼,就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睜眼望去,一隊人馬正迤邐走來。打頭的是幾位貴婦,珠圍翠繞,鳳冠旗服,踩着花盆底,昂首挺胸地向這邊走來。我不禁精神一振,仔細地望向了這些康熙皇帝的寵妃們,我曾經看過《大清歷代后妃傳》,對裡面的一些人物很感興趣。打頭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性,杏眼娥眉,瓜子臉,鼻子細長,三十幾歲,只是嘴角上挑,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高傲。我心下明白這定是納蘭貴妃了,不禁偷看了一眼納蘭蓉月,只見她面上隱隱透出一絲興奮和得意來,就更確定我猜得沒錯。再仔細看去,納蘭貴妃身後走着另一位娘娘,鵝蛋臉,柳葉眉,丹鳳眼,神態安詳,端莊矜持,我猜不到她是誰,想來份位不低。她們兩個領頭走,餘下的宮人們都隔了一段距離。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我們面前站定,我正在猜測另一位妃嬪的身份,就看見領頭的太監趕上前請下安去:“奴才給貴妃娘娘、德妃娘娘請安。”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她就是雍正的親娘,未來的太后,不禁仔細地看了兩眼。突然德妃眼光射了過來,與我對視了一眼,我一驚,忙低下頭去,不一會兒覺得那眼光消失了,暗自鬆了口氣。又聽見有人說:“這就是今年初選進來的秀女?”我忙聚神凝聽。“是,回貴主兒話,今兒個一共是五百八十七名秀女,八旗共五百七十一名,漢軍旗一十六名。” “是呀。”德妃溫和地點了點頭。兩位娘娘優雅地走到前排的秀女面前,挨個兒看看,到了納蘭蓉月面前,貴主兒頓了頓,又不落痕跡地往下走。我偷眼望去,納蘭蓉月臉上已然漲紅了,只是強自鎮定着,手有點抖顫。不知為什麼,我有點想笑,看來這位納蘭姑娘不是作弊的料子,剛看見熟人就激動起來。正在偷笑中,人影一閃,我一抬頭,看見納蘭貴妃正站在我面前,看住了我。我一愣,旁邊立刻有人提醒:“還不快給貴主兒請安。” “啊,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我穩穩噹噹地請了一個安下去。“嗯,你是誰家的孩子呀?”納蘭貴妃上下打量着我,這時德妃也走了上來站定一旁看着我。我暗吸了一口氣,平穩地答道:“回娘娘話,奴婢父親是鑲黃旗的英祿。”我雖低着頭,可還是感覺到納蘭娘娘氣息一變:“是雅拉爾塔家的,抬起頭來,我瞅瞅。”納蘭貴妃的語調里分明含了些什麼,我說不上來,只能畢恭畢敬地把頭抬起來,與她對視了一眼。“嗯,真是好模樣呢!妹妹你說呢?”納蘭貴妃回首笑問德妃。“嗯,是呀,清朗文秀,聽說英祿大人的夫人出身書香世家,看這丫頭養得也真是好,你多大了?”我福了福身答道:“謝娘娘誇獎,奴婢今年十六。”按說被人誇獎是好事,可在這裡還有這些人,我真的不覺得很開心,原本不想出頭,不知為什麼卻偏偏找我問這些有的沒的,可臉上還是得做着笑容。正想着,納蘭貴妃的一句話卻讓我真的笑不出來了:“那是呀,不然怎麼會有人搶呢……” 我仰躺在床上,望着高高的屋頂、承塵,覺得自己的心裡漸漸平靜了下來,開始仔細回想下午發生的事情…… “姐姐說笑了。”德妃娘娘笑看了我一眼,而我已經愣在那裡不能言語了,只覺得頭皮發麻,臉上熱得好像要燒了起來,而腦子瘋狂地轉着各種念頭。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從我離開那裡到這兒不過一個小時,難道已經有什麼流言傳到後宮去了?誰告訴的,又說了些什麼,還有誰知道?這是在警告我還是……我突然有種想暈倒的感覺,可是心裡偏偏清明得很,這些念頭只是一瞬間在我的腦子裡划過,我馬上抬了頭向納蘭貴妃望去,可她已經施施然地向前走去,再看德妃,也隨她去了。我無法從她們臉上看出什麼來,也無從得知到底是怎麼了。我命令自己鎮靜下來,做了兩個深呼吸,感覺好多了,這才對周圍有了感覺…… 呵呵!原來眾目睽睽的感覺是這樣呀,無數的目光射在我的身上,其中有些很有穿透力,我扭頭看了小春一眼,發現她正定定地望着我,那眼光我很熟悉,裡面有着一層薄霧,讓人看不清楚到底包含了些什麼。只不過,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眼光看我,我對她笑了笑,回過頭來,不想看她是什麼表情,心中暗嘆,難道我唯一的朋友也要失去了嗎?“唉!”想到這裡我不禁又嘆了口氣,想了半晌,還是有些糊裡糊塗的感覺。 “鏗!鏗!”有人敲門,“姐姐?”我一愣,竟然是小春的聲音,我本以為一段時間之內她不會來理我,那現在她……心中猜測着她的來意:“小春嗎?快進來。”我趕緊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小春已經進來了,站在門口,望着我也沒開口,我也望着她,下意識地想從她的表情上看點什麼出來,就這麼過了一陣子,才反應過來,“咳,傻站在那幹嗎,過來坐。”我先鎮定了下來,本身就不是一個擅長殫精竭慮費盡心思的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就是了。我一笑,率先坐了下來,倒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小春,自己慢慢地吹着茶葉沫子,並不開口。我知道這丫頭平常的忍耐都是強作來的,本身並不是個有耐性的人,所以不必我說,她自然會問。眼角偷望去,她的目光並沒有落在我身上,只是低着頭用力地揉着衣角。突然她抬起了頭,我趕忙調轉目光,做專心喝茶狀。 “姐姐,今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呀,她們外面傳的好難聽。”小春的面色潮紅,呼吸有些急促,顯是十分緊張地看着我。我看了她一眼:“她們說的你信嗎?”我並沒回答,而是反問了回去,這顯然出乎小春的意料,她一愣,我很坦然地看着她,她低下頭去靜靜地想了想,毅然抬起頭來望着我的眼睛:“我不信,我只信您說的。” “喔,這樣呀……”我望着她,心裡暗想這番話有大概有六成是真的,不過這也就夠了,以我們的交情而言。畢竟那種百分百信任的知己不是隨便就能碰上的。我淡淡地笑了:“其實我自己也不大明白,可能是因為我父親吧。他畢竟也有些權勢,所以身為他的女兒,有人想要也不足為奇呀。”我很模糊地給了一個解釋。有人說,人們本能地會對自己不了解或做不到的事情有種敬畏,所以雖然我現在的這個爹的權勢可能根本弄不出這種效果,那我也得這樣說。料想這種爭權奪利的事情,最是含糊的,小春出身官家,對這種事情自是明了,這種答案她也許還能接受,要真是直白地告訴她,可能朋友沒的做,反倒弄出個敵人來。 “這樣呀……那納蘭貴主子那樣說……您家跟納蘭家很好嗎?”小春也有些糊塗了。“沒什麼交情,要是真的很好的話,她就不會這樣說了吧……”我對她做了個鬼臉。“啊。”小春傻乎乎地望着我,全然不明白我在說什麼。我不禁搖頭,這丫頭這麼直,可怎麼在這種地方混呀,我笑了笑,指指窗外:“你覺得這叫好嗎?” “啊?”我回過神來。“那我不打擾您了,過會兒就傳晚膳了,我端來與您一起吃可好?”小春笑眯眯的,得到了答案,顯是恢復了平常的模樣。“好呀,那我等你。”我笑着說,也站起身來送她出去。 “呼”,我長出了一口氣,好歹算是解決了一個問題,小春畢竟年幼單純,我並沒有白白地比她年長了這十來歲。可是一想起貴妃,那些阿哥,還有那些知道我、我卻還不知道他的人,不禁又頭痛起來。自從來到這裡,我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強烈地想回家,這已經變成了我的第一目標,我再也沒有那種初到貴境的獵奇心態了。現在我要做的就是讓自己在這詭異的皇宮中生存,然後回家。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有了目標就有了希望,我心情有些好起來。 和小春吃完晚飯,閒聊了一會兒,就各去休息了,畢竟明天是頭等的大事,原本我不在意,可現在一切不同了,我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去對付。胡亂地梳洗了一下,剛躺下,門口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我一驚,這麼晚了,是誰呢? “誰呀?”我問了一聲,可沒人答應。但我肯定沒聽錯,就又問了一聲,還是沒人回應。我有些驚疑不定,咽口唾沫,讓自己冷靜下來。不會是小春,也不應該會有什麼人來害我吧?畢竟今天我已出了名,要是有什麼事情,太顯眼了。思前想後了一會兒,還是不得要領,一咬牙,披衣服起來走到門邊,做了個深呼吸,猛地把門打開來……外面什麼也沒有,烏漆麻黑的,除了風聲,一切都很安靜,不禁暗笑自己可能神經過敏了,低頭想把門帶上…… 咦?這是什麼,我彎下身去看,一張小紙條正靜靜地躺在門旁。“轟!”我只覺得熱血直衝腦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它撿了起來,關門,脫鞋,上炕,一氣呵成,頭蒙在被子裡大口的喘氣。 過了一會兒,才覺得心跳正常了,伸出頭,私下張望,只覺得身體裡充滿了做賊心虛的情緒,很刺激,只是半點也不好笑。自己穩定了一下,也不敢點燈,只能光着腳,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就着月光,我心裡很怕,只覺得腳底冰涼,可手偏偏半點也不抖,慢慢地打開來看,只有兩個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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