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薦]夢回大清--金子(11-13章)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12日20:12:0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回屋剛擦了把臉,銀燕她們就鬧了進來,非要拉着我去賞花賞月,說是德妃娘娘賞了月餅黃酒,還放了假,機會難得。我勉強着推辭,只說身子不爽,她們也不聽,就強拉了我出來。大家都是一撥進宮的,平日裡處得也還好,按說我已算是先一步登了高枝兒了,所以也不能太不合群兒,背地裡教她們戳我的脊梁骨兒。心裡雖是一百個不耐煩,可還是強笑着隨了她們出來,往慈寧花園去。我只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一天到晚對着人傻笑、假笑,說違心的話,做不願做的事兒。 “唉……”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用手去按摩太陽穴…… “小薇呀——”我一頓,一抬頭看見銀燕跑了過來,她微喘着氣說:“看你平常幹活兒那麼麻利,偏今兒個大伙兒出來玩,你倒像個烏龜似的。”沖頭過來就是一頓數落兒。銀燕出身不錯,父親是正白旗的四品武官,直屬大阿哥旗下的,這些日子看來,她也是個極要強的女人,只是有些愚頑,偶爾會不分輕重。我微微一笑,還未及說話…… “現在也沒主子在了,就別再裝文氣兒、走官步了吧。”春燕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說。我心裡自然明白得很,平日裡德妃對我高看一眼,她們心裡未嘗不是拈酸的,只是我一向規行矩步,為人謙和,讓人說不出什麼長短也就是了。可就是這樣兒,還是……不禁暗暗苦笑,我又能怎麼樣呢?唉!老一套——裝傻吧!我笑得越發白痴起來……“燕姐呀,可憐我上午也是幫你搬了那些個東西,饒過我吧。” “哧……”銀燕笑出了聲兒,這才不說什麼,挽着我的手臂前行。 上午她收拾些私物,那麼多個太監不使喚,偏要這些一起進宮的丫頭們上手來弄,那我自然也是要去幫忙的。看她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子,我心知肚明,別人來不來倒在其次,我來幫忙,她才是掙了面子的。先不說我現在在宮中地位如何,就是出身原也是比她高的。但只要她不找我麻煩,出點子力氣對於我而言倒是無所謂,反正她最在乎的對於我來說狗屁不是,隨她去就是了。突然感覺她有點兒像納蘭蓉月,都特別喜歡出挑兒,哪怕大家都是屎殼郞呢,自個兒也得一次推着三個糞球,以顯示出那份與眾不同來…… “撲哧”想象着納蘭蓉月推糞球兒的樣子,我不禁噴笑了出來。銀燕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剛想問我在笑什麼,那群丫頭早已興奮地跑了過來:“燕姐,小薇,你們可真慢!花園子裡擺滿了花燈,各式各樣的,好看着呢!”銀燕本也是一臉的興奮,可又忙壓了下去,端出了一臉的肅容來:“沒見過世面的小蹄子們,什麼好東西呀,也讓你們這麼嘰嘰喳喳的沒了半點兒規矩。”這樣子倒是很有些像冬梅她們的架勢,我不禁偷笑。 這些個日子處下來,宮女們都知道她有些厲害,隱約間她也算是個領頭的了,前兩天兒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去要冬梅姐妹的強,被那姐兒倆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才知道了些厲害。眼看着我和那姐倆兒好,對我可能更有些想法,所以今兒個上午才有了幫她幹活兒那一出兒。 見眾人都不再言語,她這才施施然地領頭,向花園兒進發,我手裡提着食物盒子,也隨大溜兒跟着踱了進去。火樹銀花,五彩斑斕,清芬四溢,我也不禁暗嘆,真是奢侈帝王家呀,就是在現代,也見不着這麼多精美的花燈…… 今晚的天氣晴朗,一輪明月高掛天空,四周繁星點點,與地面交相輝映……耳邊丫頭們笑鬧聲不斷傳來,看着四周衣香鬢影,嗅着空氣中桂花的香氣,我的心漸漸平和下來,不自禁地融入了其中,一路上分花拂柳,欣賞着各式花燈的奇妙之處,暗自讚嘆工匠們的巧手,這真是萬金難買呀!走着走着,猛地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與銀燕她們走散了,四下里張望了一下,人影重重的,也看不出個一二三來。 過了一會兒,微風吹了過來,只覺得臉上濕濕的,這才回過神兒來。看來自己近來水源似乎是豐富了不少,水滿則溢嘛。要不然就是最近用腦過度,老年痴呆提前,搞成了淚失禁,“呵呵……”我撇了撇嘴,坐直了身子,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打開食盒,看看裡面有幾塊兒月餅,還有一小壺黃酒,就順手拿了出來。我一向不太喜歡吃這些玩意兒,不過一來確實是餓了,二來在這清風明月里,倒覺得別有一番風雅。不禁也興頭兒起來,掰了一塊兒放在嘴裡慢慢地嚼……嗯!好像是自來紅,味道也不錯,甜而不膩的。 我的酒量不好,以前在家也就是多半杯啤酒的量,因此雖倒了一杯酒,也只是應景地抿了一小口,喝個情趣罷了。正在自得其樂中,隱隱的人聲兒傳來,我一愣,就豎了耳朵去聽。只聽見一陣腳步聲兒是越來越近,不禁皺了眉頭,覺得有些掃興,心裡暗盼着他們只是路過而已。可偏偏不知是誰,就走到了我的左前方停了下來。 “咱們就在這兒吧,這裡僻靜,一向沒什麼人來,這兒又高,下面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一個溫潤的男聲傳來。我大大地一愣!這聲兒聽着怎麼這麼耳熟呀!好像是…… “嗯……”一個輕柔的聲音飄了過來,卻像是一把大號的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心上——是小春!我動也不能動地僵在了那裡,只覺得連呼吸也停止了,那口月餅正堵在我的嗓子眼,讓我有種窒息的感覺,可我連咽都不敢咽,只是讓自己也變成了一塊兒假山石。 “春兒,前兒個皇阿瑪宣你了是不是?”聽見太子輕輕地問,沒什麼聲響兒,我想小春可能是點了點頭。“唉……”太子爺低嘆了一聲,“這也好,這樣就算咱倆在一起,也不會被……”頓了頓,又說,“我和你是真情真意的,不是為了別的……”話未說完,小春已是輕泣了出來…… 我正慢慢地用唾沫把月餅浸透,好一點點兒地咽了下去,聽見太子也這麼說,差點兒被噎住,強使力地咽了下去。心中不禁苦笑,看來這古今中外,人都是一樣的,做的事情越齷齪,就越得為自己找個純潔無比的藉口。當權者發動戰爭總會說是為了正義,而偷情的男女十有八九也會說是為了真情。轉念一想,自己更是無奈了,看來這正史也好,野史也罷,似乎都不是我努力做些什麼所能改變的,那麼我出現在這裡到底意味着什麼呢?我可憐小春,那今後又是誰來可憐我呢?原本以為自己是超脫事外的,可現在看來確是陷得比誰都深,我可以看見別人的未來,卻唯獨看不見自己的…… “太子爺……”遠遠的老公公的聲音傳來,我精神大振,看來是太子爺身邊的人找來了。只聽得小春也是催着太子快走,一陣兒衣衫窸窣的聲音過後,太子爺走了出去,過會兒子就聽見他對下人的訓斥聲:“大晚上的鬼叫些什麼,我還能讓狼叼了去不成?”太監們忙着賠笑,嘴裡解釋着什麼的就緊跟着他走了…… 小春也是聽着聲音遠去了,才悄悄地走了出去。我還是安靜地待在那裡,又過了好一會兒,確定不會被人殺個回馬槍,就慢慢地扶着假山站了起來,也管不了這身上酸疼,腿上抽筋兒,麻利兒地收拾了東西,忙順着另一條路走了出去。眼見長春宮不遠了,步子才慢了下來,好在一路上並沒碰到什麼人,現在才發覺自己的心跳得厲害,做了幾個深呼吸——定了定神兒,覺得好些了,這才慢步向側門走去。 跟門口的太監打了招呼進去,抬頭看見正屋裡燈火通明的,知道德妃已經回來了,但今晚也沒有我什麼事兒,就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心裡還在不自禁地想着小春,可也明白這話兒是無法再點給她的了,不論我再說什麼,也都沒用了,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小薇……”冬梅的聲音突然傳了來。我一驚,忙轉回頭去看,只見冬梅正趕了上來,我忙收斂了心神,笑着問她:“主子怎麼這麼早回來了,我還以為……”我話沒說完,冬梅已來到面前:“嗨!別提了,十三爺在席上和人動了手兒,娘娘說前兒個蘇州府進上的化瘀膏讓你收了起來,教我來找你要呢。”
暈頭漲腦地去庫房裡翻箱倒櫃,只覺得明明就是放在這兒了,可說什麼也找不到,冬梅也幫着我四處翻找,過會兒子腦門上已是見了汗,她站直了身子說:“我的腰都酸了,小薇,你再好好想想,擱哪兒了。”“我記得就是放——昨兒個還——見鬼了……” 我自己也不知到底在嘀咕些什麼,只是心裡火燒火燎的。冬梅見我沒頭蒼蠅似的四下里亂轉,急得滿頭大汗,“撲哧——”一聲倒笑了出來:“你呀,最近也不知是怎麼了,一天到晚不是不言不語兒的,就是悶頭傻干,我看你呀,是在廊子上吹多了穿牆風,人都給吹傻了!” “廊子!”我突然大叫了出來。 我取了藥,就急匆匆往側殿趕,到了門口遞給冬梅,她一掀帘子進了去,我卻停住了腳,退在一旁喘粗氣,說真的,自打來了這兒,還沒做過這麼激烈的運動呢,感覺上氣兒已然接不着下氣兒了。 我在院子裡紫藤架下的石桌旁坐了下去,透過葉子縫隙,看着側屋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不禁苦笑了出來。唉,其實害怕進去才是真的,我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他呢,心裡很怕他今天這一架是跟我脫不了干係……莫名的一股內疚情緒浮起,只覺得是慢慢地涌了上來,讓我有一種將要被溺斃的感覺。我情不自禁地鬆了松領口兒,呼了口長氣,雖然不想進去,可也半點兒不想走,就那麼呆呆地望着紗窗,只是想着為什麼自己沒有透視的能力呢? “嘩啦”門口帘子一響,我一驚,下意識地矮下身去,只見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走了出來。 “四哥,我看十三哥兒沒什麼大礙,他不讓叫太醫就算了,你也知道他那個牛性子。十四阿哥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兒,可四阿哥卻皺了眉頭:“看着只是皮肉傷,可還是小心點兒為妙,要是受了暗傷,動了筋骨兒,就不好了。”
“唔……”四阿哥仰頭沉思了一下說,“行吧,那就別叫了,只是……”四爺話未說完就咽了回去,眼光只是隨意地巡視着院子,不知道心裡頭在想什麼。我在一旁是大氣兒也不敢喘的,心裡卻在琢磨這個德陽是誰呢,竟敢跟皇子動手,就算十三阿哥不受寵,可他畢竟是康熙親生,論年序齒的皇子呀! 正想着,外面突然傳來一陣人聲兒,兩個阿哥同時張望了出去。我輕輕伸直了頭頸看出去,是乾清宮總管李德全,他邁步進來一抬頭看見四阿哥他們,也是一愣,忙的上前請了安。四爺手一抬說:“李公公怎麼這會兒子過來了?”十四阿哥也笑望着他。“啊!奴才奉皇上口諭,來見德妃娘娘的。嗯哼!”李德全清了清嗓子,又笑說,“這宮裡一會兒就該下鑰了,可別誤了爺出宮。” 我總覺得四阿哥的聲音就是一大殺傷性武器,李德全顯然也很顧及這位冷心冷麵的爺,忙的打了個千兒,就進去了。 燈火底下,隱約看得出四阿哥臉色如水,聽了十四阿哥這語焉不詳的話,也是毫無表情,只是突然步子頓了下。我看着他,不禁暗嘆,不論他有多麼冷酷,對於十三阿哥還是有一份真摯的關心,所以也怨不得以後十三會如此地為他賣命了。“唉……”我不禁輕嘆了出來。四阿哥突然站住,轉過了臉來,望向我這裡,我大驚,再不敢動半點兒了。“四哥?”十四阿哥莫名其妙地停了下來,四爺一頓,“沒事兒,走吧。”說完快步走了出去,十四阿哥忙跟了上去。 “哎呀媽呀!嚇死我了!”我豎着耳朵聽着確實沒動靜兒了,這才緩緩地站了起來。“噝……”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兒,腿麻了…… 坐在石凳上,我邊輕輕按摩着腿,邊盤算,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呀?殭屍日嗎?為什麼我老是得僵在一處兒角落裡,被迫着聽我一點兒也不想聽的事兒呢?難道說是因為那天發現本兒皇曆,隨手翻了翻,既看不懂又覺得沒什麼用,就拿去墊櫃角了,就為我的不恭敬,所以才……我暗暗下了決心,回去要趕緊拿出來,再包上書皮,好好研究一番。如果那上面確是寫了我今天就是烏雲壓頂、不宜出門的話,那我非得把它貢起來不可,去去晦氣。 正在胡思亂想。“娘娘,那奴才就回去復旨了,您也早些安置吧。”李德全的公鴨嗓兒突然傳了來,嚇我一跳。轉頭看去,德妃送了他出來:“偏勞李公公了,回去跟主子說,請他放心就是了。” “是,那奴才告退了。”李德全又打了個千兒。“嗯,福公公,代我送送。”德妃微笑着說。 我眼看着大隊人馬已然離去,德妃娘娘面色尚好,看來皇帝並未過於懲戒十三阿哥,我不禁鬆了口氣。“啊嚏!!”我可能是在外面待得太久,突然鼻子痒痒起來,腦子裡雖想控制,可噴嚏早就打了出去。“誰呀?”德妃轉了身兒過來,周圍的太監宮女也都圍了過來。我揉了揉鼻子,心知再不出聲兒,非得被當成刺客讓侍衛們砍了不成,就忙的走了出去,“主子,是我,小薇。” “餵……” 一進屋,一股暖氣襲來,我一哆嗦——“阿嚏”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 “小薇呀,待會兒回去喝幾杯熱茶焐焐就好了。” 我忙福下身去:“是,奴婢知道了。”說完低頭站過了一旁當一隻安分的鴕鳥,不敢抬頭亂看,現在眼不見好了,心煩不煩就另當別論了。 “胤祥呀,你也聽到你皇阿瑪的旨意了,這幾天兒你就住在我這兒,皇上讓我好好開導開導你。”德妃頓了頓,又說,“雖說我不是你親額娘,可我心裡看你一向和老四、老十四他們沒兩樣。我一個婦道人家教導是說不上,可咱們娘兒倆總還能說幾句貼心話兒不是。” “是,兒子自小跟四哥長大,一向是把您當親娘看的,您有什麼教訓吩咐,兒子沒的不遵從的。”十三阿哥的聲音傳來,有些喑啞,好像是傷了喉嚨,我的心不禁揪了起來。 “嗯,這就好,小薇呀……” “啊?在。”忙往前走了幾步。 “你把那些個藥膏兒都收了吧,晾在那兒,沒的散了藥性。” “是。”我抬頭看見那些個藥盒子正散放在炕桌上,雖說十三阿哥正坐在炕上,我也只能硬了頭皮去收拾。剛收拾了一半兒,“娘娘,我的手指關節兒還有些疼。”十三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我一愣——下意識地抬頭去看他……十三正歪在靠枕上,兩眼炯炯地望着我,下巴有塊兒瘀青,頭髮也微有散亂,我覺得眼光再也不能移動分毫,只是與他對視,不自禁地猜想着他眼底的深意。 “這樣呀,這瘀處兒就得揉開了才行,不然會傷筋絡的。小薇,你去。”德妃娘娘擔憂地看了看十三的手指,就下了這道命令。我暗暗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嘛,十三不會讓我輕輕鬆鬆的。我拿起藥膏蹭了過去,猶豫了一下,不知為什麼,突然不太好意思去握他的手,就看了他一眼,十三正似笑非笑、好像挑釁似的在望着我。我心一沉,只覺得今天受的齷齪已經夠多了,我什麼也沒做,憑什麼……上去重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只覺得他肌肉一緊,嘴裡也不自覺地在吸涼氣。呵呵……我心裡平衡了些,這才低頭細看——“啊!”換我倒吸涼氣兒了,只看他五指上遍布瘀青,有些已然紫黑了,還有一些細小的血口,雖然塗了藥,可看起來還是很嚴重,十四阿哥這個騙子…… 我只覺得心臟好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又濕又重又痛,一股酸熱猛地衝上了眼眶。“啪”的幾聲,眼淚已滴上了十三的手背,我不禁愣住了——我…… 還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哭,就覺得手一緊,我眨了眨眼,這才發現手已被十三阿哥反握在了手裡,好緊,有些痛。我慢慢抬了頭去看他,十三已沒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卻是很認真地在看着我……我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突然他的眼神溫柔了起來,我有些迷糊起來,只覺得他的手指在輕輕地摩娑着我的掌心。 “小薇,不要太用力啊,輕輕的就好。”德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認真地輕柔地給他按摩了一陣子,德妃娘娘覺得差不多了,就讓我停下,我想去收拾東西,可十三抓着不放手,我雖不敢下力氣掙脫,以免再傷到他,可還是使了個巧勁兒脫了手,反正德妃在這兒,他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怎麼樣。我笑眯眯地收拾了東西,偷偷對他做了個鬼臉,他一愣,我已轉身向娘娘福下身去:“娘娘沒什麼吩咐的話,奴婢告退了。”德妃點點頭說:“辛苦你了,這樣兒,你順便把今兒個賞賜的物件兒一塊收了,就去吧。” “是。”我轉身走到旁屋,看見桌上放了一串兒檀香念珠,一把玉拂塵,都擱置在黃綢盒子裡,心知這就是皇上賞的中秋禮了,忙上去收揀。只聽得外屋傳來德妃她們說話的聲音:“晚上你就睡在東花廳吧,那裡嚴實些,不會受風,我派個丫頭給你守夜伺候就是了,也不必再從你那兒叫人來了,如何?” “行,就聽您的。”十三阿哥爽快的聲音傳來。“好,那就……”德妃頓了頓,顯然在想什麼,我拿好了東西走了出來,就看見十三阿哥正在努嘴,德妃娘娘卻是一愣。我也沒放在心上,就向德妃和十三阿哥行了禮,準備退下了。剛走到門口,德妃溫和的聲音傳來:“小薇呀,你今兒晚上就去東花廳守夜吧。”我猛地停了下來,只覺得“哐當”一個雷就砸在了我頭上……我傻乎乎地轉過了身:“什麼?”十三看見我一副被踢斷了腰的表情,突然大笑了出來,“那今兒晚上就辛苦你啦……”說完就笑眯眯地看着我…… 可過了半晌兒,還是沒動靜兒。 我低頭僵在那裡,心想着從剛才開始,他先是說身上疼,讓我給揉了好一會兒子,我剛停下手兒,接茬兒又說頭皮痒痒,我只好給他篦了頭髮,重新編了辮子。這還不算完,說是身上髒兮兮的,會睡不踏實,雖受了些外傷沒法子洗,但總是還是可以擦擦的…… ……我……我忍……咬牙切齒地出去打了溫水,回來給他擦洗。幫他脫了上衣,這才發現他身上還有些青紫,倒是不很嚴重,可我還是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了一遍,弄完了我抬起身兒來,正要把水盆兒弄出去。“小薇,這還沒弄完呀!”十三笑嘻嘻地說。我一愣——什麼沒弄完?這不擦完了嘛,順着他眼光看去……“呼”我的臉紅了起來,這臭小子,還想讓我給他洗哪裡呀?我又不是他媽,可惡……“嗯哼”我清了清嗓子說:“是,奴婢正要去換水,熱的才好拿來燙腳。” “是。”我福了福身,轉了身出門……呵呵,還算這小子識時務。趕緊出去打了熱水,伺候他洗了腳,這才算完。想到這兒,我不禁苦笑了出來,這會兒子,這位小爺又想幹什麼了呀?我低到頭都酸了,可還是沒聽見他搭腔兒,唉……看樣子我是拗不過他了。慢慢地抬起頭來看他,十三還是笑嘻嘻的,我瞥了他一眼,呼口氣兒:“說吧,你還想怎麼着?”他一愣,看我一副沒好氣兒的樣子,竟“撲哧”一聲兒笑了出來:“被子涼嘛,你應該先給暖好了才是呀!在內務府,精奇嬤嬤們沒教給你麼?” 我一抬眼看了過去,這是什麼天兒呀,就說被子涼,現在是九月中,北京最舒服的季節,哪裡會冷!我抿了抿嘴角說:“嬤嬤們有教呀,不過那得過了十月節,太早弄了,怕主子們上火。”我淡淡地說。“呵呵……”十三笑了出來,“可我怕冷。”我做了個深呼吸,“行!那您等一會兒,我去拿個暖爐來。”說完轉身就想走…… “啊!”突然一股大力將我拉了回來,等我回過味兒來,十三已低下頭來,緊緊地抱住我說:“你幫我焐就行了。” “為什麼?”他用額頭抵住了我的頭,我動也不能動。“你討厭我嗎?”他臉上還是嬉皮笑臉的樣子,可眼裡的神色已凝固了起來。我不禁暗嘆,有個心理專家說過,每個人的心裡都有個黑洞,它會吞噬着人的情感、理智,讓人最終變得瘋狂。好在一般人的心理黑洞只有針眼兒大小,所以不會給人帶來什麼太大的影響,可如果變成了筷子粗細,那就有很大的危險了。我下意識地抬眼,仔細看着十三阿哥這張年輕爽朗的面龐,猜測着他的黑洞有多大了呢!像筷子?還是更……我不禁打了個冷戰,只覺得十三更加抱緊了我,我看見他臉上那副表情,嗓子突然緊了起來。 “你每次都是這樣……”十三突然輕嘆了出來。我一愣:“你說什麼?”他搖搖頭說:“你知道嗎?每次你這樣看着我,我都會覺得很暖和,人也會舒坦起來……”他頓了頓說,“可是每次讓我最難受的也是你這個樣子。” “撲哧”十三一抹臉,笑說:“這倒是,不過,你知道嗎?八哥他背地裡也說很欣賞你呢。”我一愣,輕輕掙開了他的手臂,轉過身去,拍了拍被子說:“既是背地裡說的,那我就不用謝恩了吧。” “哈哈……”十三大笑了出來,從背後又抱住我說:“看你阿瑪的古板樣子,真想不出怎麼生出你這樣兒的女兒來。” “這樣兒不好嗎?”我低頭假裝忙碌着,不太想繼續這個有些危險的話題,只聽他在背後說:“當然不是了,只是有點兒奇怪罷了,你真的不太像那些一般的貴族小姐……你到底從哪兒來呢?”他玩笑着問。我頓時一僵,十三爺覺察了出來,伸過頭來看我:“怎麼了?”我鎮定了一下,就笑着轉過身來:“跟你一樣呀!”他一愣:“什麼一樣?” “都是從娘肚子裡來呀!”我笑瞥了他一眼。“啊?呵呵……”十三一愣,就開心地笑了出來。 我伺候着他睡下,他還是扯着我袖子說個不停,我也隨他。 “明兒個上完早課後,咱們一起寫字兒,我教你呀!” “好!”我點點頭。 “也可以做風箏,以前一個小太監教我的,我做得好着呢!” “好!” “早上早點兒起,我舞劍給你看,好不好?” “好呀!” “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 過了好一會兒子,他已然睡熟了,我站起身來,把帘子放了下來,看了他一眼,就輕手輕腳地去外屋自己的床上躺下了。只覺得心裡是五味雜陳的,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隱隱地聽着裡屋傳來輕微的鼾聲,心裡頭倒覺得有些平靜,還有些溫馨起來。我張大眼睛盯着高高的承塵,心裡想着十三阿哥的表白,要是跟他在一起,以後的日子一定就像蒸桑拿一樣……雖然過程中一定是熱得齜牙咧嘴的,可因為心裡有盼頭兒,最後出來的感覺還是很痛快的。只不過……我不禁苦笑出來,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到他出來為止了,也許在那過程中,堅持不住倒了下去也是大有可能的呢! 唉……想着想着就覺得頭疼起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誰知道以後又會怎麼樣呢!強把這個念頭拋在了一旁,可轉念就想起了小春……“唉。”這會忍不住大聲地嘆了出來,我的命運是未知數兒,好壞對半兒,可小春她的結局…… 門口外面突然隱約傳來人聲,我一下驚醒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睡着了,揉了揉臉,雖說昨晚睡得不好,可今天感覺精神卻還不錯。看看外面天色已然有些亮了,我努着坐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心裡盤算着該去叫十三阿哥起床了,他還有早課呢,可不能誤了。 掀開被子,披了件衣服,剛要下床,不經意回頭——“啊!”我差點兒尖叫了出來,這……這小子什麼時候跑來的,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在我床上睡得正香甜的十三阿哥,只覺得頭暈得很,難道說,我是在做夢?正想着是要掐自己一把呢,還是給那小子兩巴掌,看看自己的手會不會疼。門口突然傳來實實在在的敲門聲兒,我也顧不得十三了,忙的穿好衣服,捋了捋頭髮去開門,大概是冬蓮她們吧,過來伺候的。 “來了。”我嘴裡應着,就忙的走了過去,打開門,笑說:“這麼一早的,你們……”一抬頭,話未說完,我已愣在了當地……四阿哥正站在門口,漠然地看着我…… 我傻傻地站在門口,四阿哥不動如山,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子,裡面突然傳出來些響動兒,我猛地驚醒了過來,忙的福下身去:“奴婢給四爺請安,主子吉祥。”
“老十三起了嗎?” “啊!是。”我這才反應過來,只是忙不迭地點頭。四爺見我像根木樁子似的矗在門口,動也不動的,心裡可能有些奇怪,但他為人深沉,也只是挑了挑眉毛:“我來叫老十三一起去上早課,昨兒個生了事兒,今兒就得早些去應卯,省得皇上生氣。”四阿哥雖然還是那樣淡淡的,可語氣里已隱約有了兩分不耐煩。 我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院子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我下意識地偏頭望去——是銀燕和幾個小太監拿了盥洗用具什麼的走了進來。銀燕當頭兒看見我和四阿哥站在房門口,也是一愣,接着就快走了兩步,言笑晏晏地說:“四爺,您怎麼站在門口呀,早上風涼,當心吹着。”我這才琢磨過味兒來,敢情兒這么半天兒,我竟一直把這位爺堵在了門口,只覺得臉騰的紅了起來,忙恭恭敬敬地肅了手,請四阿哥進去。心想怪不得這么半天兒就覺得不對勁兒呢,一大早兒的發傻。唉!我撓了撓頭皮,覺得可能是還沒睡醒吧,可心裡還是感覺怪怪的……銀燕進門時,似笑非笑地說了些什麼連伺候都不會了,竟然讓主子在外面喝風什麼的……我也沒往心裡去,只是隨意笑了笑,心裡還是想着,到底是什麼不太對勁兒呢? “啊……”我突然叫了出來,嚇得剛要進門的小太監們一跳,我反身急急地往裡屋走。四阿哥正坐在外屋的几案旁,看着昨兒晚上十三阿哥回屋後寫的一篇字,見了我進來,他也沒抬頭說:“昨兒個晚上,十三爺歇得好嗎?”我咽了口乾沫:“回主子話,挺好的。” “嗯!”四爺點點頭,他雖不再說話,可我也不敢隨便就離開,心裡火燒火燎的。記得剛才開門之前,十三阿哥好像是睡在我的床上的,如果是做夢也就罷了,可又好像不是在做夢……我皺緊了眉頭冥思苦想…… 四阿哥一抬頭,看見我正齜牙咧嘴地站在那裡,也是一愣:“你去伺候十三弟吧,不用管我。” “是。”我鬆了一口氣,忙行了禮,正要往裡屋沖,“啊!十三爺——你怎麼睡在小薇的床上了?這……這……”銀燕的一聲兒尖叫傳來。我猛地煞住了腳步,當下里只覺得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就萬分尷尬地站在了那裡,旁邊幾個小太監彼此交換着眼色,擠眉弄眼兒的。我只覺得身上一陣兒冷一陣兒熱的,萬分地想暈倒了事,可偏偏清醒得很,不禁苦笑出來,平日裡將養得太好了,有時候這副好壯壯的身板兒也是件麻煩事兒。正手足無措地站在當間兒,覺得這耳朵里嗡嗡的,忽然感到脖子後邊兒有股子氣息傳來,我一怔,無意識就轉過了身去……只覺呼吸一下子停住了,這次是真的感覺要暈過去了,四阿哥正僵立在我身後,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兩隻黑黑的眸子寒如冰雪,幾乎是有些惡狠狠地盯住我…… 我下意識地伸手在領口兒扯了扯,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呼吸通暢些,我就那樣跟四阿哥對視着,心裡卻漸漸地平靜了下來。本來嘛,一來,我也沒做什麼見不得人兒的事兒;二來,昨兒個也算是變相地給了十三阿哥一個承諾,所以……我暗暗吐了口氣出來。四阿哥望着我慢慢淡漠下來的眼眸,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只是沉默地打量着我……我潤了潤嘴唇兒,輕了輕嗓子,抬頭正想開口說些什麼,突然看見四爺臉色一暗,眼底里掠過了一絲深深的傷痛,我不禁愣住了…… “十三爺,您披上件衣服吧,這早晚涼,別受了寒氣……”銀燕囁嚅的聲音突然傳來,我一驚——猛地回過頭來,看見十三正靠在裡屋門框上,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呼……”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每想起那天早上,就會讓我有一種坐在雪地里吃冰的感覺。想想那天十三談笑風生的跟四阿哥打招呼,四爺也是若無其事地應對,兩個人沒事兒人似的就一起出了門去……唯獨只有我是擔了半天的心事兒,目瞪口呆地送了他們出去後,突然覺得自己活像個白痴,等我回過神兒來,屋裡已只剩了我一個人,剛才發生的一切好像做夢似的,我暈頭漲腦地又回去睡了一覺,只覺得方才真夠要命的。可等我睡醒了之後,才知道真正要命的在後面呢。 就這么半天兒的功夫,十三阿哥睡在我床上的事兒,整個兒長春宮沒有不知道的了,八成兒其他的地方也有了傳言。要是跟這起子太監的長耳朵、碎嘴子比起來,現代的狗仔隊們算老幾呀。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只覺得走在長春宮裡,怎麼這麼彆扭,身上跟針扎似的。 後來,冬梅姐妹說是要審我,我才明白自己已然變成了緋聞女主角。我深知這種事情兒是越描越黑的,索性兒跟她們說“是呀”,這些丫頭們看我這樣直白,又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反而倒不信了起來,我樂得隨她們去說。 銀燕看見事情變成了這樣,心裡可能有些不忿兒,四處跟人說什麼,我只不過是揀高枝兒啦、有心計呀什麼的,不過不開眼,卻找了個不得寵的。我只當沒聽見,懶得跟她去置氣,只是心裡有些好笑,她們這些人,既嫉妒我攀了阿哥,又嘲諷我找了不得寵的,真不知她們心裡是怎麼想的。可能就算我找的不是個純金的,只是鑲金的,也會讓她們牙痒痒吧!? 馬車一顛一顛的,雖說四面都已經用松香、氈子糊得嚴嚴實實的,可坐久了,還是覺得有風颼颼進來。我活動了一下腿,更用力地抱緊暖爐,同車的冬蓮早就睡了過去,我幫她掖了掖毯子,就又坐了回來。 後來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我也不明白,只是聽冬蓮的暗示,好像是德妃娘娘發了話兒的。德妃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和善,我心裡卻存了心事兒,也只是處處小心。十三阿哥在長春宮住了幾天,就搬了回去,那幾天他一下學就來找我,帶我讀書、寫字、做玩意兒,要麼讓我看着他練武、打布庫。有時出宮去,也必帶些玩意兒、小吃兒的給我。他好像拋卻了某些顧忌,只是變着法兒的,讓我全心全意地對待他。四爺我就再沒見過了,聽十三阿哥說他出去辦學差,十天半月的回不來,想想他那時的樣子,我有些擔心,可也不敢再細問,怕十三阿哥多心。只是埋在心裡頭,有時候會情不自禁去想,我從沒想過讓他喜歡我,可也半點兒不想讓他討厭我。有時候也不禁嘲笑自己的無聊。 “唉!”我不禁嘆了口氣,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八成就是十三送的呢。雖這樣想,可還是把書藏了起來,正想着自己這算不算做賊心虛,十三阿哥就興頭兒地來找我。“啪”的一聲,放下一摞書,說是四哥帶回來給他的,他讓我先挑自己喜歡的。 想想當時,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十三阿哥的,十三阿哥倒也沒察覺什麼,只是我雖沒再見過四阿哥,可每晚卻總會不自覺地盯着那套書半晌兒,卻從來沒翻過,有時候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坐着睡着了,睡得很不踏實,噩夢連連的,可卻從來想不起自己到底夢到了些什麼。 慢慢地風平浪靜了下來,除了德妃的諭令,可能大部分還是因為十三阿哥的不受寵、沒背景兒,別人也不太覺得我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所以,雖說十三阿哥經常來找我,可別人也就慢慢地淡了下去,不再嚼舌頭了。古人云:流言要過七十七天才會消失。真的還挺準的,就這麼過了兩個月,當別人看見十三和我在一起,再也不會交頭接耳時,康熙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要去東北打圍,也就是冬狩。 德妃娘娘奉旨伴駕,所以我現在就坐在馬車上,一搖三晃地向東北大興安嶺方向進發了。 只覺着天氣是越來越冷,我雖出生在北京,可近來這十年,因為厄爾尼諾現象都是暖冬,哪裡受過這份兒寒氣呀!因此每日裡只是縮在水貂皮褂子裡,抱着暖爐打寒戰。為這,德妃娘娘還笑說,這人長得秀氣,身子骨兒也跟着秀氣起來,哪裡還像是正白旗出來的滿洲姑娘。我傻笑着遮掩了過去,只是深切地懷念着空調、電暖氣、火車還有飛機……正眯着眼,想象着這要是坐了飛機,這些日子,都夠跑一百個來回了。唉!那時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呀!居然因為暈機而很少乘坐。 “呼”地一陣涼風吹了進來,我猛地張開眼,發現十三阿哥竄了進來,嚇了一跳,忙指了指正在睡覺的冬蓮,示意他小聲點兒。他瞥了冬蓮一眼,就蹭過來,緊靠着我坐下,接着伸手從懷裡掏出了個暖斛子遞給我。“什麼呀?”我小聲地問。“是參湯,最暖身體的,你不是怕冷嗎?”十三笑眯眯地說。我微微一笑:“謝啦!”轉身從旁邊的小柜子裡拿出個杯子,倒了一半兒出來遞給他。十三開心地接了過去,正喝着,就聽見外面有人問:“看見十三爺了嗎?”我一頓看向他,十三阿哥在車廂里挪了兩步掀了車帘子探出頭去問:“怎麼了?”只聽外面說:“主子,太子爺和四爺正找您呢……” “嗯,知道了,這就來。”十三說完回頭沖我一笑。我點點頭說:“快去吧,小心點兒。”他點點頭,剛要翻身下車,又回過頭來笑說:“你快點兒喝,涼了就沒藥力了。”我笑着頷首…… 十三衣影兒一閃,就不見了,我輕輕地把車窗帘子掀開一點兒,看見十三阿哥帥氣地躍上馬背,帶着從人們揮鞭而去,真是英氣勃勃的,不禁望着他漸漸遠去的身影…… “人都走了,還看。”我一愣,回頭看見冬蓮懶洋洋地坐起身來,我笑了笑:“你醒了?” 她白了我一眼說:“早醒了,偏那位爺來了,害得我動都不敢動。” “撲哧”,我笑了出來。“哼!你還笑!有人伺候參湯,你得意着呢?是不是?”冬蓮笑瞪着我。我笑說:“別人伺候我,我得伺候你呀!這不給你留着呢嗎!” “這還差不多。”我拿出另一個杯子,倒了一杯,遞給冬蓮,我們正要喝…… “啊……”突然前面傳來了一聲女人的尖叫,我們被嚇了一大跳,就不約而同地扒着窗子向外看去…… “這是怎麼了?那是誰的馬車呀?”我伸長了頭頸,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好像是貴主兒的。”冬蓮在一旁答道。我一怔,看了冬蓮一眼,就縮了回去,倚着靠枕坐好。不知為什麼,一聽到跟納蘭貴妃她們相關的事兒,我就不自在。冬蓮兀自興致勃勃地看着,突聽她叫:“海兒,你過來,前面怎麼了?”我忙豎了耳朵聽,只聽是李海兒的聲音傳來:“蓮姐,我也不太清楚,方才聽一個近衛說,好像是蓉貴人那兒出了點兒亂子,現下都不讓人靠過去,所以,小的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麼的了。” ——納蘭蓉月……她又怎麼了?難道是和小春……我不禁驚疑起來,自打出了瀋陽的故宮後,我記得她們好像都是隨着貴主兒一起走的…… “一得了信兒,我就來告訴你,放心吧!”外面李海兒笑嘻嘻地說。“放什麼心呀,我不過是白問問罷了,她們肉疼腳疼的關我什麼事兒啊!快滾吧,猴兒崽子。”冬蓮笑罵道。轉過身兒來,她坐到了我旁邊,拿起那杯參茶接着喝。看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裡正拿着那暖斛子焐手,又說:“那小子,說得我好像多喜歡聽閒話兒,嚼老太婆舌頭似的。”我一愣, 一路上吱吱呀呀的,都是輪子軋在積雪上的聲音,我不時掀起帘子,欣賞外面的雪景。雖然走的是官道,可兩邊不遠處都是高高的樹林,層層樹掛,晶瑩剔透。不時的有野生的小動物一閃而過,不過都是些鹿呀,兔子呀,那些比較溫順一類的。想來像是老虎、黑熊、狼、狍子那類的猛獸是不會輕易讓人看到的,它們隱藏得更深,也許在我四處張望的時候,它們八成早就盯上我了。 “放下帘子來吧,你不是很怕冷嗎!這會兒子起了風,你倒是不怕了。”冬蓮嘀咕着。我回頭一笑,就把帘子放下了…… 走了快一個時辰了,也沒再看見李海兒,心裡隱隱約約總還是有些擔心。“呼……”我做了個深呼吸,隨手拿了本書翻着,不一會兒就覺得困了起來,只覺得剛閉上了眼,就被冬蓮叫了起來,原來已經到了紮營的地方。我揉了揉臉就下了馬車,“噝……”不禁倒吸了口涼氣兒,好冷呀,這會兒太陽已經下山了,只隱隱地在天邊還有一抹微紅。我四下里張望了一下,就看見一座座營帳早已搭好,連綿而去,望不到頭兒,因為那些蒙古親貴們,也都來隨駕出行,因此人口是越發地多了起來。這裡是一片高地,下面就是無窮無盡的原始森林,現在看去上黑洞洞的,有些可怕……“走吧!”冬蓮拉了我一把,我回過神兒來,忙的跟了她去。一進帳篷,一股暖氣撲面而來,我吐了口氣,把包袱放過一旁,脫了斗篷,就在熏籠旁坐了下來,烤着手。 冬蓮打量了一下:“看來冬梅先來過了……”我回過頭看了一眼:“嗯,她包袱在那兒呢。”冬蓮正要開口,門口帘子一掀,李海兒探了頭進來說:“蓮姐,小薇姐。”他笑着點點頭,“主子叫您去呢。” “我們倆嗎?”冬蓮問。 “噢!知道了,這就來。”冬蓮點點頭。“成,那我在外面等您。”小太監說完就縮了頭回去。“你快去吧。”我微笑着說,“這兒有我收拾呢。” “嗯——對了,這剛來亂糟糟的,飯也許都不得吃,你要是餓了,點心在那兒……” 我笑着點點頭說:“知道了,你快去吧,要是有事兒,就讓李海兒來找我。” “行!”冬蓮一笑,轉身出去了。 終於安靜了下來,我抬頭打量着四周,整座帳子都是牛皮製成的,接縫兒都用已用氈子和松香給粘的嚴嚴實實的,地上也鋪了厚厚的氈子。我突然有種在露營的感覺,烤了這半天兒,已覺得身上暖和了起來,就站起身來,去收拾包袱行李。古人出門,帶的東西很齊全,也許是因為生活不發達的緣故,所以要是不帶齊了,再現去找,那可還真是件兒麻煩事兒。歸置了半晌兒,總算是大致弄好了,我直起腰,活動了兩下,又往暖籠里加了幾塊兒炭和一小塊兒麝香,屋裡頓時香暖了起來。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聽聽外面也沒什麼響動,就重重地往後倒了下去,“呵呵……”摔在厚厚的被褥上,感覺真好呀,我閉上眼睛,美滋滋地哼着歌兒,過了一會兒就迷糊起來…… “呼嗬……”突然一股子熱氣斷斷續續地吹着我的臉,這什麼聲兒呀?我一愣——張開眼來…… “啊!”我大叫了一聲,只看見一個毛茸茸的臉,正低頭看着我,兩隻又黑又圓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我一個翻身兒就坐了起來,“這——這……哪兒來的這麼大一隻狗呀?”我們彼此對視着,我雖不怕狗,可這麼大一隻……心裡不禁毛了起來。“啊,你別過來。”我往後蹭着,那隻大黑狗嗅了嗅,突然原地坐了下來,只是搖着尾巴,很開心的樣子。“呼……”我鬆了口氣,嚇死我了,好在這狗聽得懂人話,我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倆步,它再聽話,也還是離它遠些的好。 “哎喲……”我只覺得絆倒了什麼,不自禁地往後栽偎了下去,正不知所措,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被人緊緊地抱住了。他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酒氣。我一緊,接着就放鬆下來,看着正抱緊我的那隻手,想着要不要給他一口…… “你要是咬我的話,我可就叫黑狼咬你了。”十三阿哥笑眯眯的聲音在我頭頂傳來。“哼……”我咬了咬嘴唇兒,抬起頭來看向他,“你什麼時候來的?”十三笑看着我說:“剛來,看你正眯着,我就沒叫你。”我瞥了他一眼,“是呀,你是沒叫,你讓狗來叫我了。” “哈哈……”十三阿哥大笑出來,“黑狼喜歡你呢!” “還笑呢,嚇我一跳,我說那狗怎麼會聽我的話兒呢。”我瞪了他一眼,就掙脫了出來,走到熏籠旁坐了下來。十三蹭了過來,緊緊地挨着我坐下,頭重重地放在我的肩膀上,一隻手撈過來我的辮子揉搓着。就這麼過了一會兒,我看他有些懶懶的,並不像往常那樣跟我說東說西的,就問他:“你怎麼了……”我推了推他。 “嗯? ——沒事兒,就是心裡煩。” 我看他並不太想說也就沒再追問:“那你餓不餓?晚飯吃了嗎?”十三搖了搖頭說:“沒吃,就是在席上喝了兩盅兒。”我不禁皺了皺眉頭,怎麼能空着肚子喝酒呀。真是……我輕輕推開他說:“我去拿些點心來。”十三抓住我的手,仰頭說:“我不餓。”我甩開他,揚了揚眉頭:“我餓。” “黑狼!起開!”十三阿哥突然開了口,嚇了我一跳。黑狼馬上聽話地走到一邊趴下,但還是渴望地看着我。我回過頭來,看着十三似乎有些不高興,“你怎麼了?” “哼……”他轉過了頭,我一怔。難道……呵呵心裡不禁偷笑了出來,不會吧,還真有人跟狗……我忍着笑走到一旁的水盆兒去洗手,十三見我不理他,就瞪着黑狼,那隻狗也不明所以,只是玩命地搖尾巴討好他。我走了回來,拿起一塊點心,送到他嘴邊,“給……”十三偏了偏頭,不吃呀,那算了。我也不管他,自己咬了一口,“嗯,真不錯!”正想再吃,十三阿哥突然伸了頭過來,把我手裡的半塊兒咬走吃了下去。我笑着轉頭去看他,他面色已平了下來,我就把盒子拿了過去,一口口地餵他吃。 “我今兒見到外公了……”正吃着,十三突然說了那麼一句,我一愣——看向他……他沒看着我,只是望着帳頂……“他們說起了我額娘……” 我暗暗吐了口氣,原來是為了這個,情緒才這麼差呀。“你還記得你額娘嗎?”我輕輕地問他,他微微搖了搖頭說:“記不太清了,只是記得她很溫柔,會唱很好聽的蒙古長調……”我看着他,心裡明白,在這皇宮裡,沒娘的孩子是多麼的可憐……我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他的,他一僵,就緊緊地回握住了我的…… 身邊傳來了冬蓮她們均勻的呼吸聲,我卻張大了眼睛,看着黑黑的帳頂睡不着。十三阿哥給我講了一些關於他的生母章佳氏的事情,她在生十五格格的時候難產而亡,那時候十三阿哥還很小,並未享受到太多的母愛,卻受盡了沒娘的痛苦,一直到現在。他跟我說了許多他自己的事兒,其中也包括四阿哥對他的好,聽到那兒時,我的心不禁加快跳了起來,看得出,他非常敬愛四爺,四阿哥有些兄代母職地教了他很多的東西,也給了他很多溫暖……看着他那時愉悅的神態,說起四阿哥時的敬重,我不自禁地想着,說什麼紅顏誤國,只不過是男人們的一個藉口罷了。痴情如愛德華一世者,也曾想借用希特勒的勢力,重新登上王位,唐明皇也是親口下令殺的楊玉環以平兵變,沒有什麼比權力更重要,古今中外,無一不同。 “唉……”我低低地嘆了口氣,那我又算什麼呢?對於十三而言,也許只是溺水者抓住的一塊兒浮木,或許會跟他一起沉下去,也許不會,可就算是上了岸……我不禁苦笑了出來,又有誰還會帶着那塊兒木頭一起走呢?也只是隨手丟掉罷了,儘管那曾救了他的命…… 我眨了眨眼,迷迷糊糊地看見冬梅正在推我。“天兒亮啦?”我問。 “是呀,快起吧。” “嗯。”我掙扎着坐了起來,忙的穿衣服,儘管屋裡火旺旺的,可離開熱被窩,還是覺得很冷。正穿衣服,冬梅突然轉過身兒來:“你昨兒晚上做什麼夢了,一臉的淚痕?” “啊?”我一怔,下意識地用手去摸……果然,眼角還有些濕潤。我強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我自己也不記得了。”冬梅也沒放在心上:“嗯,你收拾收拾,冬蓮已經過去伺候了,我這也就去,過會兒子你吃過了飯,去替她也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我會儘快過去的。” 冬梅點點頭說:“也不用太急。”說完轉身出去了。我忙忙地擦了牙,梳洗了一下,看見熏籠上有一碗熱好的奶子,知道是冬梅留給我的,上去喝了,又墊了兩塊兒點心,就走出了帳外。 “呼……”我大大做了個深呼吸,空氣真好呀,乾乾淨淨的,好像吸氧一樣,可空氣里還有着松木的味道。我踩着沒腳脖子深的雪,“咯吱咯吱”地向左手德妃娘娘的寢帳走去,看着天藍地白,松木蒼翠,心情慢慢地好了起來。既然看不到將來的殘酷,那麼先把握眼前的溫柔吧,我不禁有些阿Q的精神,無論如何後退已是不可能的了,也不能停了下來,那就只能向前走,等真的撞了南牆,再來後悔也不遲呀。 心裡胡亂地想着,轉眼就已走到了德妃的營帳。進去給德妃娘娘請了安,又接過了冬蓮的活計,讓她去吃飯。德妃娘娘每天早上吃過了早飯,必是要喝一碗參湯的。我在小火爐子上給她熱好了,就拿了個托盤捧了過去。
“嗬,嗬……呼……”我用盡全力地奔跑着,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哪兒,可潛意識裡已經向着人聲鼎沸的地方跑去。“快!快!侍衛人不夠。哈其羅,快去找驍騎營,綠營都統,速帶人來!!!王順兒,太醫呢,怎麼還沒來,再催!!!” “喳。” “是,奴才這就去找” “你這丫頭來這兒幹嗎?快回去,回去,嗯!!!” 只聽得頭頂上的聲音好像炸雷一樣。“是,是……”我只是低頭含糊着答應,只看衣襟兒一閃,那人已然快步地離去了,我忙努力站了起來,繼續向前走,只覺得四下里都是人,雖然惶急得很,也只能強耐着性子,仔細找尋。侍衛,太監,兵卒……我睜大了眼睛四處打量,在哪兒?到底在哪兒?!!! “啊!”我低低地叫了一聲兒,一腳高一腳低地跑了過去…… “爺,您松着點兒,奴才得把這衣裳撕了,才好看傷口。這天兒冷,這血和衣裳已是粘連在一起了,撕的時候兒肯定痛……” 我顫抖着走上前去,看見陸太醫正站在四爺身邊,小心翼翼地在剪四爺的內衫,四阿哥的臉色和雪一樣白,正和他肩頭的猩紅形成強烈的對比。我站在人群外頭,望着緊皺着眉頭的四阿哥,只覺得心裡慌得很,可心臟卻偏偏跳得異常緩慢,讓我有一種將要窒息的感覺,我不自禁地抓緊了胸口的衣裳……“噝……”四阿哥倒吸了一口涼氣兒。“主子忍忍,讓奴才看仔細了,沒什麼大礙的話,就可以回營帳慢慢診治了……”陸太醫不停手地弄着。我在一旁只看到一條好深的傷口正斜在四爺肩頭上,可聽太醫的口氣好像沒什麼大事兒,不禁輕輕地吐了口氣來,放心了些,腦子立馬兒靈活了起來,我往旁邊張望,十三阿哥呢?他在哪兒? 突然一個人影直衝了過來,跌跌撞撞地衝進了人群:“呼,呼……四爺,十三爺被那熊瞎子纏上了,奴才們都靠不過去,放箭又怕誤傷了十三爺,十四爺說,要快叫關防的人來,他們都是捕獸的能手,可沒有您的腰牌,是叫不動他們的。” 四阿哥的臉色更是白得沒有半分血色,強掙着,從腰間掏了東西出來,遞給了那侍衛。我使勁咽了口唾沫,好疼呀,只覺得剛剛咽下去的似乎不是口水而是鉛塊兒。刻意地做了深呼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定定地再看了四阿哥一眼,四爺的眼風兒正好掃了過來,一頓,他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睜大了眼睛望住我…… 我轉過身來,沿着方才那個侍衛來的方向跑去,沒跑多遠,就聽見身後一片嘈雜,“四爺,主子,您別亂動,您,您不能起來呀……” “血又滲出來了,快、快拿止血散、參片兒來,哎呀,四阿哥,你……” 我不顧一切地往前跑,心裡一片空白,只是像瘋了一樣地跑着……“呼,呼……”我喘着粗氣靠一棵參天老樹上,只覺得四肢僵硬,喘息了片刻,再往前走……剛轉過一棵雪松,眼前一片開闊,前面是一個空場兒,一群人圍在那裡,呼喝的聲音,敲打鐵器的聲音,還夾雜着野獸兇狠的嚎叫聲…… 我下意識地放低了身子,用力地閉了閉眼,再四處看去…… ——啊!那是十四阿哥,他手握腰刀,正指揮着眾人,旁邊的人我都不認識……十三阿哥呢?他在哪兒? 我猛地抬起頭四下里尋找,過了半晌兒,“咦……”我一頓,在離黑熊不遠的樹林子裡好像有一個黑影在閃動,果然如此…… 我輕輕地站起身來,向那個方向快速地移動了過去,不一會兒我已經繞到了黑熊的背後區域,只是中間有一小段兒空白之地,沒有任何樹木遮擋,我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狠下心從它背後幾十米的地方,輕緩地向對面移動。走了一半,那隻熊並未發覺,還只是一味地攻擊着,我雖心裡急得火燒火燎,卻也不敢快走半點兒讓它發覺……不知為什麼,明知道是八百個不吉利,腦子裡卻不停地迴響着“出師未捷身先死”這句有些可怕的千古名言。 很好,很好,還有兩步就走到樹叢里了,我強抑住越來越快的心跳,小心翼翼地往樹林裡走…… “你們看那兒,那是……” 突然一個有些不敢置信的聲音響起,我頭“嗡”地一下,也顧不得那麼多,加速走進了樹林,隱約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小薇……”我背靠一棵大樹站好,穩定了一下,聽聽外面還是那樣嘈雜,但並未出現什麼異常的聲音,我輕呼了口氣出來,開始四下里尋找,在哪兒呢? 在四周走動着,可什麼也看不到,我不禁有些絕望,難道是我弄錯了嗎?我呆呆地站在那裡……“呼哧,呼……”我一怔,身後分明傳來了什麼東西在呼吸的聲音。我又確定地聽了一下,沒錯,是呼吸聲——好吧,我咬了咬嘴唇,用有生以來最緩慢的速度轉過了身去……一隻小小的,看起來不過剛出生幾個月的小熊,正躲藏在一棵樹邊好奇地看着我。我定定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着它慢慢地靠了過來,越來越近……走到了我身邊,可愛地仰起了頭,不停地嗅着我。我這輩子第一次這樣靠近野生動物,只覺得它不知比動物園裡那些毫無生趣的可憐動物們可愛多少倍。 “嗷!”小熊一聲慘叫,被我一腳踢得向樹林邊滾去,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惶恐的眼睛看着我。我心裡也是難過得很,可也顧不得許多,又做出凶神惡煞的樣子追了過去,嚇得它撒腿就向外衝去。我停了下來,癱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氣,這回行了吧,母熊肯定會去追小熊的,這樣十三阿哥就可以脫身了。想到這兒,不禁一怔,有時候動物比人強多了,最起碼愛護子女,不會自相殘殺呀……苦笑着咧了咧嘴,聽着外面動靜兒好像小多了,我掙扎着站起身來,心裡一放鬆,就覺得渾身酸痛,像被人爆打了一頓似的,齜牙咧嘴地往外走,“哎喲,好痛!”看來剛才跑來時好像是崴了腳。 好不容易走到了林子邊兒,“呼……”我吐出口大氣,可算搞定了,站住了倚着大樹休息一下,心想十四阿哥應該是看到我了,他們不會扔下我不管吧?現在腳痛得要命,要是讓我自個兒走回營地,那可還真是要命了呢!一邊想,一邊往對面看去。“咦!”我不禁一愣,四爺怎麼來了?他的傷……正愣着,突然看見十四阿哥沖我拼命地搖手,在大聲喊着什麼。 我傻乎乎地坐了下去,心裡迷糊起來,真是沒看出來,十四阿哥還是個急茬兒呀。就是想開罵,也得等我走了過去,再罵不遲呀,更何況那樣也比較輕鬆不是嗎,隔這麼老遠誰知道他在說什麼呀! “呼哧……呼哧……”一陣兒噴氣聲和一股惡臭突然傳了過來,我立馬兒僵住了,不是吧——不會吧……我已沒有半點兒勇氣再看過去,只希望自己是在幻聽幻覺。不是有心理學家說過嗎,當人受了刺激之後,就會出現某種幻覺,不是嗎?我閉了閉眼,再睜開來看……可惜,不是幻覺。 一隻體格龐大的黑熊正向我走來,越來越近……我突然發現它一隻眼睛瞎掉了,血跡斑斑的,口角流淌着粘稠的口水。我想哭想尖叫,想站起來飛快地跑掉,想回過身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樹……想了無數,可還是僵坐在這裡,看着那要我命的傢伙向我靠近。用腳趾想也知道,就算它不知道是我傷害了它的孩子,那瞎了眼的仇,是無論如何也要算在我的身上的。 在遠處亂成一團,我甚至聽得很清楚,四爺氣急敗壞的聲音,和十四爺狂吼的聲音……可他們已不敢放箭了,那隻母熊離我太近了,很容易會誤傷到我的。更何況如果沒有一箭斃命的話,那我的下場就會加倍悽慘吧?!看來只剩下裝死了,這個倒是簡單,我現在不用裝就很像了,根本感覺不出自己有在呼吸,臉色也一定要多難看就多難看。我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心裡瘋狂地祈禱,但願它相信我這死人模樣,就放過我,但願它已經很累了,不想理我了,但願它擔心孩子…… “撲哧”一聲響動傳來,我一激靈,發現那頭熊站在那兒不動了,我愣愣的看過去,一隻羽箭正深深地插在它胸前的白色毛髮里,那正是它心臟的位置……“嗷嗚……”母熊慘叫了一聲,“咚”的一聲,摔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我坐在雪地里,周圍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只是一動不動地盯着那頭熊,顫抖地想着,它會不會再站起來攻擊我呢…… 突然,一個黑影覆蓋在我面前,一雙冰涼的手捧起了我的臉,我被動地抬起了眼,卻發現自己好像什麼也看不見,被什麼擋住了,就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啊!是血,好多的血,嘴角、鼻子、額頭……一股熱氣不停地吹在我的臉上,“噝……”我不禁皺了皺眉頭,他捏得我好疼呀! 他!!!我突然明白過來,直直地對上那雙包含了無數恐懼、擔心、憤怒的眼睛,是……十三阿哥的眼睛……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4: | 夜的底蘊 | |
| 2004: | 2003年中國吃了兩顆搖頭丸 | |
| 2003: | 家有女人即平安 | |
| 2003: | 婚禮上的一百元紙鈔 zt | |
| 2002: | 黛玉改詩 | |
| 2002: | 家書的意外魅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