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薦]夢回大清--金子(20-21章)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12日20:12:0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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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和四爺去安徽了,好像是去整頓鹽務,已經有四個月了。我倒是寧願他們在外面跑,雖辛苦,可留在這兒麻煩才多呢。更何況,那些個可能會發生的事兒我也不能吐露半句,因此心裡只是盼着他們躲得遠遠的。胤祥走時還笑問我,是不是厭了他,見他外出竟是一臉喜色。我笑着說是呀!他瞅着四下里沒人,拉了我到一邊兒,惡狠狠地親了下去,說是要把在外的份兒先補回來,我臉紅得快要着了火,可也隨了他。和胤祥的信件來往也不是很多,古人通信實在是太麻煩了,他信里也不說自己是否辛苦,只是揀些風俗人情、旅途笑話兒說給我聽,倒是回來送信兒的奴才說,他和四爺都累壞了。德妃聽了雖是心疼,可也沒什麼法子,何況這是皇上的信任與榮寵,因此每次都是吩咐了奴才們一定要好好伺候也就罷了。我倒是每次把日常寫的東西歸攏到一塊兒,讓侍衛們帶了去給他。有一次,甚至默寫了我最喜歡的劉寶瑞的相聲給他。結果等他再回了信給我時,告訴我他笑壞了,問我是從哪兒知道的這些樂子,說是他說給誰聽誰就樂得不行,連四哥都很喜歡呢……看到那兒我一愣,心裡高興的氣氛淡了些,有些酸…… “唉!”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自從我被指給胤祥之後,家裡的信就勤了起來。上個月,我那位額娘還被德妃娘娘召進了宮來,商討了一番我的婚事。看着那位太太誠惶誠恐的謝恩,感激涕零的樣子,我只是在心裡翻白眼,自己躲了半天,終究還是給那位老爺利用上了。 不過這個清朝的娘對我倒還是真心真意的,德妃開恩,給了我們娘兒倆說些私房話兒的機會。太太見了我先哭,說是想我想得不行,還沒等我開始安慰,她又笑了,說我給她爭了大氣了,家裡頭還有那些親戚們,現在誰不說她閨女養得好,就是養了兒子也不見得比我好……看着她拿手絹兒拭着眼角兒,可臉上卻是掩不住的得意。我臉上賠着笑,心裡倒是好過了些,到現在我也沒弄清楚我現在這個身體,到底是我自己的,還是原來茗薇的,隱隱的總有些鵲巢鳩占的感覺。雖然不太相信那些怪力亂神的,可我來到了清朝就已經是無法解釋的事情了,因此午夜夢回時,也偶爾會驚醒,夢到那個真正的茗薇…… 太太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好自為之,一定要步步謹慎,千萬不能有半點兒錯處讓人抓了去。我忙笑着點頭,心裡卻想着,看來我的那些個豐功偉績並沒有傳到她的耳里,如果不是她消息太不靈通,那就是有心人不想讓她知道了……看着太太戀戀不捨的,我忙着安慰她,以後見的日子是盡有的,眼下大可不必這麼傷感云云。太太流着淚去了,只是臨走一句話又讓我皺了眉頭:“你阿瑪也很擔心你,說明個兒給你來信細說。”我強笑着點點頭,看着李海兒引着她去了。 “呼……”呼口氣出來,我用力揉了揉腦門,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兒,已經複雜得有些超過我的承受能力了,可偏又躲不開,十三自不用說,就是四爺,我也不能讓他傷了半點兒的。眼下三十六計是半點兒用也沒有,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了。所以我的家書也是流水賬,與我小時候的寒假日記有一拼,順帶誇了一下自己,言明我可是三從四德的傳統婦女,在家從父,出嫁俺可就要從夫了。說得也很隱晦,但我想他們是看得明白的。果然,效果還好,自打這以後,書信少了不少,終於清靜了起來,可沒過多久,眼前這封就又來了,低頭再看看,老爺說想讓我在大婚前回家小住,知道我是要在宮裡成婚的,可這也就算是全了娘家的禮兒了。 “回家呀?小薇。”我一激靈,抬起頭看,冬蓮從廊子下面走了上來,“又在這兒看信,過不久不就見了。”我一愣,看着近前來的冬蓮,“你說什麼?什麼過不久……”冬蓮笑着坐在了我旁邊,“剛才聽主子說的,好像是你阿瑪奏了本想讓你在婚前回家小住。皇上又是以孝治天下,所以一定會應允的,那可不就是快見着了嗎?”說完又向我手裡的信揚了揚下巴,“家裡都告訴你了吧。”我一笑:“是啊。不是還沒準信兒呢。到時候再說吧。”冬蓮用肩膀碰了碰我,壞笑着說:“聽主子意思,過了十月節就給你辦,高興吧?”我轉頭瞥了她一眼,認真地點點頭:“嗯!高興着呢!都睡不着覺了!!”我用手指拉了拉下眼瞼,做了個鬼臉兒:“看!黑眼圈兒都有了。” “撲哧”,冬蓮笑了出來,“你還真是沒羞沒臊呢,越來越出息了。”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哼!我倒是想臉皮薄呢!自打你和冬梅知道這信兒,天天拿我開涮,臉皮都被你們涮老了。” “呵呵!你呀!”冬蓮笑着站了起來,拉着我往下走。“你要真的成了親,我們再見就難了,唉!”走着走着,冬蓮突然有些傷感地說。我一愣,轉頭看她,眼圈竟有些紅了,想想入宮這兩年彼此相處和諧,我的心也是一酸,清清有些發澀的嗓子:“咳!你想得也太遠了吧?這還早着呢!再說,你也要放出去的,到時候……“我壓低了嗓子,“我還得吃你和你那佟侍衛的喜酒呢!” “哎呀!討厭,你這丫頭……”冬蓮的臉大紅,伸手就要過來擰我,我早就拔腿兒向前跑。“你給我站住!”冬蓮氣得在後面追,笑語間,繞過了假山就到德妃正房前的影壁了,我一展眼間,發現門口站了不少人,好像是……我忙放輕了腳步。
“小薇?” “哎?”背後傳來了玉哥兒的聲音,我下意識地回答了一聲兒。沒等我回頭。“給!”玉哥兒走上前來塞了個東西在我手中。我低頭去看,是個荷包。“這是什麼?”我抬頭看向玉哥兒,她笑嘻嘻地回答:“荷包呀!”我笑瞥了她一眼,這丫頭,“你學誰不好,偏去學冬蓮那……”話未說完,門帘子一掀,冬蓮進了來,臉上似笑非笑的:“學我什麼呀?嗯?” “呵呵!”玉哥兒在一旁偷笑,我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我是沒有背後說人壞話的本事了。”冬蓮去窗邊的銅盆里洗了洗手,一邊接過玉哥兒遞給她的毛巾擦手,一邊笑說:“今兒你才知道,好心好意給你帶東西過來,還被你嚼,這回明白了吧。”我呵呵一笑,隨手遞了護手的香脂給她:“大姐,我錯了。”冬蓮滿意地點點頭,我往旁邊挪了挪,讓她坐下:“下次我一定看清楚你在不在附近,然後再說你壞話。” “哈哈……”玉哥兒大笑了出來,冬蓮強忍着笑過來擰我,正鬧騰着,冬梅也進了屋來,見我們鬧成一團,笑說:“死丫頭們,知道主子睡下了,你們就反了天了。”玉哥兒湊過去告訴她原委,冬梅“撲哧”一笑,對冬蓮說:“你要能說得過她,天也下紅雨了。”我對她瞪了瞪眼:“什麼意思?說得我好像話癆似的。” “哈哈!”她們就笑,我假裝生氣地撇她們兩眼,就站起身來想去倒茶。“哎喲!笑得肚子疼,都別鬧了,喂!”冬梅轉過頭來看我。“嗯?”我倒着茶順口答應了一聲兒。 “那是四爺賞的,好東西呢!” “啊喲!好痛!!”熱水一下子澆在了我手上,杯子“哐”的一聲兒掉在了桌面上,熱水撒了一地,我強忍着痛把茶壺放在了桌上。冬蓮她們忙走了上來,“天呀!都燙紅了。玉哥兒,快去,把那個白玉散拿來。冬蓮,你去弄點涼水來,給她冷敷。”冬蓮她們忙的去了。 好疼呀!我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淚水拼命地在眼眶裡轉。我卻說什麼也不想讓它流出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呀……”冬梅一邊幫我收拾,又不停地嘮叨,冬蓮她們在一旁打下手。過了一會兒都弄好了,冬梅端詳了一下,“還好,只是燙紅了,沒有腫,應該不會落了疤。”抬頭看我愣愣的,“是不是疼得厲害?要不要叫太醫給你看看?”我一愣,忙搖頭,強笑着說:“不用、不用,就這點兒小事,哪用得着驚動太醫呀!有你這大夫給我看足夠了。”冬蓮一笑:“姐姐就別擔心了,你看她還說笑話兒呢!沒事兒的。”冬梅一撇嘴:“人越大,倒越是慌手慌腳的,倒個茶,都能燙了自己。”玉哥兒在一旁笑說:“這跟年歲沒關係,恐怕是因聽見四爺回來了,那十三爺自然也就回來了,高興的吧。” 話音兒剛落,冬梅她們已是你推我我推你的壞笑起來,我強咧了咧嘴,可桌上銅鏡里映出的樣子比哭還難看。這群丫頭推推搡搡地笑個不停,我在一旁乾笑着,冬蓮歪過頭來看我:“幹嗎?不好意思啦!”我搖了搖頭,還未及開口,一個腦袋從帘子外探了進來,嚇了我們一跳,卻是李海兒,這小子笑嘻嘻地說:“姐姐們,主子醒了,叫人去呢!”冬梅回頭說:“怎麼今兒醒得這麼早,四爺方才還吩咐不讓打擾來着。” “你要不要躺躺?”冬蓮手裡忙個不停,可還是關心地問我。我淡淡一笑:“不用了,沒那麼金貴,收拾完了你就快去吧!”我轉身走到窗邊的凳子上坐下,窗外的幾株楊柳已是垂絲吐綠,萬般地婀娜起來,春天特有的那種溫溫柔柔的風,不停地吹拂在我的臉上。身後冬蓮絮絮叨叨地說着,所以我知道了四爺回來見過了皇帝就來給德妃娘娘請安;知道了十三隨後也就到了;知道了每個人都有賞賜,說是這段兒時間照顧德主子辛苦了,知道了東西都是已寫好了名字分下來的,大家的差不多,丫頭們的好像都是荷包什麼的……我怔怔地聽着,似乎都聽清楚了,又仿佛什麼都沒聽進去。 “那我走了。”我一愣,抬頭,冬蓮正彎身兒看着我,“瞧你,又發怔了,喏!拿着。”手裡一沉,一樣東西放入了我的手心兒,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掌,緊緊地攥住了那個荷包。“你可收好了,這可是好東西,小心着點兒,沒的被哪個黑了心的摸了去。”冬蓮掀着帘子回頭又囑咐我,我扯了扯嘴角:“知道了,快去吧!”冬蓮一笑,放下帘子走了。 屋裡一片安靜,我坐在那兒,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與微風聲兒相和着。過了會兒終是忍不住,低頭看去。水藍色的,那緞子軟得仿佛能汪出水來,繡的是幾支寒梅,清清淡淡的,可以稱得上有品位,倒也沒什麼特別。我摸了摸鼻子,看來是我多心了,既然都能讓別人拿了給我,想必也沒有什麼背人之處,心裡平靜了下來,倒是有了興趣仔細地翻看一番。最近學了刺繡,倒是對這個挺感興趣,這就是所謂的徽繡吧,還真是精緻,密得看不見針腳兒,裡面也是,連接縫兒都……我一愣,這是什麼,眯了眼睛看,裡面好像繡了什麼東西,我忙的把里子翻了出來,這是…… “大江大水天自高”,眼睛也變亮了……竟是我的字體,細細的銀線在陽光下閃着冷冷的微光,仿佛四爺那雙清冷的眸子,怔怔地瞅了半晌兒。唉!我慢慢地將荷包里子翻了回去,心中澀得就像是剛吃了一個半熟的柿子,全是澀的。 走過去,打開箱子鎖,翻開層層疊疊的衣物,一盒毛筆、一套新書現了出來。我無意識地用手指去摸,卻覺得這些平平常常的物件兒,這會兒燙得像火,又冷得像冰,忙把荷包放在箱底,用衣服蓋好,仔細地鎖了。退了幾步,就坐在床上,直到冬蓮來找我,才發現自己竟盯了那箱子一下午。 “嘻嘻呵呵……”長春宮裡全是歡聲笑語,我坐在裡屋,整理着四爺和十三帶回來孝敬給德妃娘娘的禮物。聽着屋外德妃開懷的笑聲、十三的笑語、四爺沉靜的應答、眾人的附和聲兒……熱鬧得仿佛——我彎了彎嘴角——熱鬧得仿佛在演戲一樣,是那樣的不真實。方才乾清宮裡遞了信兒過來,因為這次四爺和胤祥差事辦得好,皇上非常滿意,四爺的貝勒品級又升了一級;胤祥也被封做了貝子,倒也是皆大歡喜,因此屋裡屋外人人臉上一股子喜氣,倒仿佛人人都成了貝子、貝勒一樣。 上下打量着他,他也仔細地看着我,我心裡頭只是想着,難道一個男孩兒變成男人的時間只需要半年嗎? “你更美了!” “啊?”我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我,我揚眉,向他微微一笑,“謝了,我知道呀。”胤祥一怔,“撲哧”笑了出來。更加用力摟緊了我,把臉埋入我的脖頸處,悶笑着說:“現在我真的覺得我是回來見到你了。”我被他抱得暖暖的,從身上到心上……“想我嗎?”胤祥抬了頭看着我,笑眯眯的,可眼裡卻透着股認真。我大大地點點頭:“想呀!你看,我都胖了!” “哧!”胤祥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只聽說過想人想瘦了的,沒見過反着的。”我一翻眼皮,做個鬼臉:“怎麼沒有?你沒聽過那句‘腰圍漸寬終不悔’嗎?” “哈哈!”胤祥放聲大笑,我嚇了一跳,忙去捂他的嘴。他在我手中笑着,一股股的熱氣噴在我手心兒上。“啊!”我低叫了一聲,胤祥正細細地吻着我的手心兒。抽不回手,我漲紅了臉低頭看着他,他抬眼看我,眸子黑亮得如夜空一般。我心中一緊,低聲說:“很想你的。” “嘩啦!”門帘子一響,我以雷擊般速度離開了十三身邊,一轉頭是冬蓮,正笑嘻嘻地倚在門邊兒:“十三爺,主子說了,人給您看得好好的,跑不了,這會兒子能不能先跟她說說話兒?” “南巡”這個詞突然傳入我耳中,我一激靈,立刻集中了精神去聽。差點兒把這大事兒忘了!忽聽見四爺的聲音傳來:“這次兒子可能就不去了,要留下來隨太子爺辦事兒……”我大驚,他怎麼能不去?而是留在這是非窩裡,這可怎麼辦?可行與不行根本不是我能說了算的,直到晚上和胤祥獨處時,我才弄明白,這是皇帝的意思。皇上南巡,自然就會讓太子來監國。一來,他的地位擺在那兒;二來,這也正好是個歷練,為他將來登基做實習。這也沒什麼不好,可是把四爺留下來給他做幫手,於我而言那就是不太好了。我現在對歷史的進程真的沒有什麼太大的把握,如果發生了什麼改變,譬如……我打了個冷戰。 “怎麼了?”胤祥方才去拿東西了,說是帶給我的,一進屋卻看見我皺緊了眉頭。“啊?沒事兒,就是想過不了幾天,你們又要出門了。”我隨意地攏了攏掉下的碎發。胤祥一笑,伸手過來幫我歸攏,順手將我帶入懷裡,就像抱小孩子似的搖晃着。我只覺得後背暖暖的,轉手與他環在我身前的手掌相握。就生理來說我們同齡,可他的手比我的大多了,緊緊地包裹住我的手掌,我無意識地玩着他的手指頭…… “笑什麼?”我隨口問他,胤祥湊了過來,在我耳邊低聲說:“是不是着急了?”我一愣,他怎麼知道我着急?難道……瞪圓了眼睛看着他,只覺得心裡撲騰撲騰的,嘴唇兒也幹了起來。胤祥卻恍然未覺,只是低笑着說:“德妃娘娘說了,皇阿瑪已經決定,等這次南巡迴來,就讓咱們成婚。我也可以開府建衙,有自己的貝子府了。” “啊?”我愣住了,原來他說的是這個。呼……嚇死我了,我放下心來,還好…… “這回你不着急了吧!”胤祥呼出的熱氣噴得我耳朵痒痒的,我紅了臉睨了他一眼:“是呀!謝謝你告訴我這個……”話未說完,嘴唇已被胤祥堵住了,唇上熱熱的,軟軟的,我腦子一懵,暈暈乎乎地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康熙皇帝這次的興致很高,今年似乎都是好消息——邊關暫無戰事,汛期也平平順順地過去了,年底豐收指日可待。皇帝指示此次南巡一切從簡,可也還是折騰了快一個月才都備齊了。德妃娘娘因此次不伴駕,倒也還悠閒,只是每日裡都去幫皇太后整理行儀;太子爺得當大任,倒是興頭兒得很,帶了四爺和十三忙上忙下的,上書房去得倒比平日裡還要勤快。我私下裡算了算他的年紀也是奔三張兒的人了,可惜,他也只是一個查爾斯王子,老子娘都是超健康的那種。胤祥封了貝子之後,倒是對政事感興趣了起來,忙裡偷閒來見我,話里話外都透着那樣的意氣風發。我知道,這才是他,他本來的樣子,而不是之前那個滿身是刺,心卻依然柔軟的倔強少年。 我原本覺得太子這麼一副急火火的樣子,在上書房這種機要重地跑來跑去的,是不是太扎眼了,難道他不在乎正在壯年的皇帝心裡是怎麼想的嗎?可有一天晚上與胤祥閒談時,聽他不時地談起一個人——索相爺索額圖。這位熙朝的重臣,一力地輔佐太子,因此皇帝才放心地把上書房大權交給太子爺。我心裡苦笑,這不是肉包子打狗嗎,可轉念又想到事情肯定沒這麼簡單,不過胤祥不會告訴我那麼詳細,更何況他自己也未必了解其中的真意。 自從來了古代,許是離上層人物們近了,我慢慢地體會到了什麼是權謀之術。以前看小說也好,看史書也好,只覺得其中的紛爭是精彩絕倫。可現在自個兒深處其中了,才發現這實在是半點兒也不好玩——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小命兒的時候。看着十三意興昂揚的樣子,我實在無法說他是後知後覺,就是我這個“先知先覺”的,到現在也還不知道,這件事兒究竟會如何發生,又會怎樣來結束。唯一可慶幸的十三是要跟皇帝走的,那無論如何這事兒應該是牽扯不到他的了,可留下來的四爺…… 不論我頭怎麼疼,心裡有多上火,以我眼下的身份地位就是再折騰,也不過是一滴水掉進湖裡,連個響兒都聽不到。因此也只能暗中戒備,伺機而動了。 選了個黃道吉日,太子爺、四爺還有索額圖等帶着文武百官恭送皇帝出了京城,轉過身兒來,四爺又親自護送德妃娘娘向西山進發。我在現代的家離香山很近,原本略有着近鄉情怯的感覺,可轉眼間就能看見馬車外四爺的影子,立刻又沒了心情。里外里的這些個不可言喻的心事兒,攪得我是坐立不安。最近唇上起了一溜兒的水泡,吃了多少丸兒牛黃清心也沒用,反倒讓我一趟趟地跑茅房,只覺得腸子都細了。冬蓮她們卻只當我是身子不爽,也倒未曾細想。 休整了一晚,我一早起來就在院子裡溜達。山上的空氣特別清新,想想那時候老爸老媽總是想盡法子拉着我去爬山,而我則是能躲就躲,寧願賴在被窩裡不動彈。可現在,心裡一痛,眼睛酸澀起來…… “小薇。”冬蓮的聲音傳了來,我忙擦了擦眼,回過身兒來笑說:“你起來了?”冬蓮走過來看見我也是一愣:“你昨晚上沒睡好吧?這麼面青唇白的,早知道還不如讓你留在宮裡呢。”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已是當頭照了,我想得頭都發漲了,還是沒主意,正懷疑自個兒是不是個笨蛋的時候,李海兒慌裡慌張從一邊兒跑了過來。他一抬頭看見我在這兒,就湊了過來,還沒等我開口問他,他就已經慌忙開口了:“小薇姐,你快去看看吧!主子剛拜完佛就說頭暈,這會兒子已是起不來身了,小的這就去叫太醫。”說完忙的去了。我先是一驚,怎麼會病了,昨兒還好好的…… 病了!!我騰地站起身來。呵呵!真是太好了,這回不怕四爺他不來了。我抬腳就走,不管怎樣,得去看看德妃病得如何。康熙講孝道,兒子們不管真假也都是以孝為先,自己個兒額娘生病,四爺他無論如何也得來伺候。眼看着德妃暫居的正屋就在眼前,我做了個深呼吸,暗暗決定,只要四爺來了,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讓他走的…… 裡面的聲音紛紛雜雜的,我剛要進去,迎面帘子一掀,玉哥兒跑了出來,見了我點點頭,也沒工夫打招呼,就忙得去門口,催小太監們再去傳太醫。我一掀帘子進了屋,冬蓮正跪在腳踏上給德妃娘娘推拿,德妃靠在大靠枕上,雙目微合,有一下沒一下地喝着冬梅餵給她的糖水。我輕巧地走了過去,冬梅姐倆兒見是我,都微微點頭示意。我仔細地看了看德妃的臉色,有着不正常的潮紅,間或有些咳嗽,唇皮乾裂,我慢慢地把手放在她的額頭……果然,挺燙手的。應該是感冒了,看起來倒也不是很重。 冬梅湊了過來:“小薇,你看要不要通知四爺一聲兒。十三爺、十四爺他們也都不在這邊兒,我怕……”我心裡自然是求之不得,本想點頭說好的,可一閃眼間看見德妃的眼皮在動,眉頭輕蹙了起來,仿佛要起來說話。我腦子一轉,悄聲說:“先別着急,等太醫來看了再說。一來四爺現在辦的是皇上交待的差事,不能輕易離開;二來,若真是不太好,再去叫也不遲的,沒得讓別人說主子恃寵而驕,一點兒病痛也要弄得人盡皆知什麼的。”冬梅想了想,點點頭,又回頭去指揮小丫頭們做事兒,我偷眼向德妃看去,她還是閉着眼,可嘴角略有絲笑意,看來對我的做法很是滿意。我退過一旁,去銅盆里打濕了毛巾,遞給冬梅,好讓她給德妃擦臉去熱,看似手腳不停,其實只是找個理由留在這兒罷了。 門帘子一響,李海兒閃了進來,一個千兒下去:“主子,陸太醫來了,這就傳他進來嗎?”冬蓮站起身來,和冬梅一起把床上的帳子放了下來,將德妃的一隻手臂露在外面,挽好了袖口,拔了鐲子,又在腕子上蓋了方手帕,冬梅轉身向李海兒揮了揮手。小太監一鞠躬,轉身出去了,陸太醫隨後走了進來。我認得他,當初四爺和十三在圍場受的傷,還都是他給瞧的呢,醫術極好的一個人。我原本以為他這回定會跟皇上去了江南,沒成想他竟留了下來伺候着德妃,看來德妃真的很受皇帝寵愛。只是不知道,康熙究竟是愛她這個人?還是因為她兒子生的好?最近這段日子,倒真是又見了幾次皇帝。別的先不說,就是對待子女的問題上,跟史書中所寫的倒是一樣——阿哥不如外戚,外戚不如大臣。就是見了太子爺,也還是那副威嚴的樣子,讓人很害怕。雖然他看起來很和善,可你想想看,你要見了只老虎,是願意它沖你嗷嗷叫呢?還是衝着你微微笑呢?我站在一旁胡思亂想,陸太醫卻是手腳麻利,請了安,坐在冬蓮給他擺好的凳子上,就號起脈來,一時間屋裡寂靜無比,連呼吸聲似乎都隱不可聞。 我倒是希望他說得重些,那樣才方便我行事兒,可自己心裡頭也明白,皇宮裡很忌諱生病的,別說德妃娘娘沒什麼大病,就是有,陸太醫也不會這麼說。果然,過了會兒,陸太醫站起身來,朗聲說:“娘娘身子沒什麼大事兒,只是山上風涼,偶感風寒而已,臣開幾方祛風除濕、清熱解毒的藥,讓姑娘們熬了,不出三服,定有好轉的。” “嗯。陸太醫辛苦了,小薇……”德妃突然叫我,嚇了我一跳,我忙答應:“是。” “你去跟陸太醫拿藥方,再盯着人熬了就是了。” “是。奴婢知道了!”我彎身行禮,轉身恭手向陸太醫,“太醫這邊兒請。”陸太醫和善一笑:“姑娘客氣了,請。”他收拾了醫箱,就隨我到一旁的耳房去開方子了。 “咕嘟咕嘟……”一股子濃濃的中藥味兒充滿了整個小廚房,我看着太監秦玉滿頭大汗地看着藥銚子,生怕火候不好,壞了藥性。藥是專人來熬的,秦玉進宮前是在藥房做學徒的,自然懂得一二,熬藥我插不進手去,也沒那個膽子去下個巴豆什麼的,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事兒是絕對不能幹的…… 像我們這樣品級的女官,本就是這些人拍馬的對象,只是我一向不喜歡這樣,所以從不跟他們多來往,這回事出有因,那廚子也未曾多想,只是想抓緊了機會討好我,我自是就坡下驢了。 熬粥很快,香米青菜都是現成的,不一會兒,一碗香噴噴的菜粥就出鍋兒了。劉廚子遞上了碗筷:“姑娘放心,這都是乾淨的,只是小心燙。”我笑着接過來,謝了他。嘗了嘗,味道還真挺好,我咂了咂嘴兒,轉頭笑說:“好像淡了點兒。” “啊,是嗎?您稍等!”劉廚子轉身從一旁的青花罐子裡挑了些鹽出來,撒到了我碗裡。我眯眼看了個仔細,就低頭喝了兩口,笑說:“這回味兒正好了。”回頭看看秦玉的藥熬得差不多了,我讓個小太監把剩下的粥拿回我屋裡去,又對劉廚子許下了一瓶兒好酒,就帶着秦玉往德妃娘娘的寢屋去了。 德妃吃了藥就躺下休息了,只是頭疼得很,冬蓮就在一旁給她揉着。問她想吃什麼,德妃搖搖頭,還沒等我開口,冬梅已是勸上了,臨了我也笑說,太醫說吃東西才好得快。德妃娘娘點點頭,向我說:“那就去弄碗粥給我吧,要清淡的就好。”我笑着點頭去了。到廚房裡吩咐了劉廚子,他不敢怠慢,忙得通火,加倍用心地熬了碗菜粥出來。因用這廚房熬藥,怕人多地兒髒,對德妃的病不利,因此這兒也沒幾個人兒,我趁着劉廚子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了一大把鹽,背過身兒放在了自己的荷包里。小太監端着粥走在我身後,眼瞅着到了影壁,我轉手接了過來,打發了他,看看四周沒人注意,我撒了一半兒的鹽進去,攪和好了,就端了進去。 我心裡哆嗦起來,這要是德妃的舌苔不夠厚,那我可就……我舀了一勺粥,慢慢地送到德妃的嘴邊,膽戰心驚地看她……咽了下去。 “小薇。”冬梅輕推了我一下,我看向她,她沖我努了努嘴兒,我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德妃還等我接着餵呢。我忙舀了粥接茬兒干,心裡鬆了口大氣。神佛保佑呀!我覺得自己最起碼得短了一年的命。冬蓮在一旁還笑話我不會伺候什麼的,我裝傻充愣地笑着,眼看着德妃吃了得有半碗兒了。德妃突然抬頭仔細地看向我,我的心咯噔一下,提得老高。 “小薇,你是不是上火了,瞧你滿嘴的泡。” “啊,是,不是,也沒什麼。”我乾笑着答道,心跳估摸着得有150了。冬梅在一旁賠笑着說,她都好幾天了,自從十三爺一走,就這樣了,說得德妃一笑,我笑瞪了冬梅一眼。“那你去歇着吧。”德妃往後靠了靠。我笑着說:“沒事兒,您這樣,我就是回去了也歇不踏實。” 我……什麼叫欲哭無淚,什麼叫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我一瞬間全體會到了。我強笑着謝了恩,端着粥走到一旁,乾咽唾沫,真恨不得一掄胳膊給它給扔到天邊兒去。宮裡的規矩,主子賞賜的食物,必須吃完——哪怕你剛吃了滿漢全席回來。我用勺子攪和着,怎麼也提不起這個勇氣來,冬蓮走了過來,扭頭看看我:“你快吃吧!涼了就不好了。”我咧了咧嘴,心裡苦笑。對!她說得對,涼鹹粥肯定比熱鹹粥更加難吃。一咬牙一閉眼……原來這世上還有一種死法兒——被咸死的……那天晚上我跑了無數次廁所,沒辦法,實在是因為水喝得太多了。 就這麼過了兩天,喝粥也好,喝湯也好,在我每次加料之後,德妃娘娘的病也真的沒什麼起色,只是說嘴裡幹得很,可還是沒味道。陸太醫也是不明所以,號了脈說是濕氣發不出去。想要加重藥勁兒,他卻又不敢開方子,這要是吃過了頭兒,責任可不是他所能承擔得起的。德妃倒還好,只是每次都是我想了法子去餵她吃飯,所以剩下的湯湯水水也全都賞賜了我。人說咸鹽吃多了會變蝙蝠兒,我覺得再這麼下去,我和德妃哪天說不定真會長了翅膀兒出來。 我天天大碗大碗地喝水,然後又一趟趟地去茅房,嘴唇上全是爆皮兒,只覺得自己的腎功能就快要衰竭了。心裡只是想着四爺要是再不來的話,我就快要變成蝙蝠俠了——還是一隻會偷鹽的蝙蝠。 剛從茅房裡出來,前面有人叫我:“小薇,你去哪兒了?”我這兩天有些頭暈眼花的,只覺得當頭冒了個人影兒出來,仔細看看,卻是玉哥兒,她一把拉了我。“你幹嗎呀?”我暈暈乎乎地被她扯着走。 “什麼幹嗎,四爺來了,主子們都在正房呢。” 什麼?我精神大振,忙拉了玉哥兒就走,玉哥兒莫名其妙地被我拽着:“哎!你這是……”到了德妃正房外,我看到四爺的隨身伴當正站在那兒,這才鬆了口氣,他真的來了……事情兒做成了一半兒,之前我是生怕索額圖動手,四爺來不了,現在則暗暗祈禱他快些動手,讓四爺走不了。隨着玉哥兒進了屋,一眼就看見四爺正坐在德妃床前,聽見動靜兒他回過頭來,見是我,眸子一黑,仔細看了我兩眼,又一愣,顯然是看見了我一臉的憔悴……我過去給他請了安,四爺的聲音還是那麼淡淡的,我退過了一旁和冬蓮站在一起。就聽德妃娘娘與他一問一答的。 “是。”四爺躬了躬身兒,“額娘好好休息吧!兒子下去了。” “嗯。你一路趕來也累了,快去吧。”德妃翻身躺了下去,冬梅忙上前伺候,四爺退了出去。我在屋裡停留着,不太想出屋去,雖然終於把四爺從京里調了來,可怎麼留下他,我還不知道。更何況,我不太敢見他,那個荷包…… 德妃終於睡着了,我們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我偷着問李海兒:“四爺呢?”小太監說是去找陸太醫商議了,我鬆了口氣,忙溜回自己的屋子去。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同院兒的冬蓮她們也不在,我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了。這些天真是夠我受的了,反正四爺不會馬上就走。他既來了,就會待到德妃有起色再說,除非……我搖了搖頭,算了,暫時不去想它了。伸手去推開了門,不管怎樣,我今天終於可以跟咸鹽說再見了!我笑着抬腿,正要邁步兒,突然覺得不對,我明明鎖了門的,怎麼會……下意識地抬頭看去,我僵在了門口,四爺正背着手站在書案前…… 一時間只有我重重的呼吸聲在迴響着。四爺慢慢地轉了身過來,我剛看到他的側臉,腦子裡白光一閃,下意識地說了句:“對不起,我走錯屋子了。”說完轉身就走,走了沒兩步,正想起跑,“啊!”我叫了出來,手臂被緊緊地握住了,去勢難停,一下子就扭到了。四爺一頓,稍微放鬆些,可還沒等我回過神兒來,又一把把我的身子擰了過來,我一下子被迫與他對視着,他的臉色看來很不好,越發的青白起來。我心裡低嘆了一聲兒,輕悄卻堅持地從他的掌握中掙脫出來,退後一步,想福身行禮,“四爺……”我話未說完,四阿哥冷冷地哼了一聲兒:“你除了這個虛禮,就沒別的說了嗎?”我低着頭咬了咬牙,他又何苦逼我,一股再難以壓抑的痛苦化為憤怒噴涌而出。我抬了頭看向他,淡然一笑。四爺一怔,盯住了我。 “您說的是,可現在叫您‘四哥’似乎早了點兒。”話一說完我就後悔了。四爺的臉色一下子竟白得有些透明,眸子卻黑得深不見底,就那麼直直地看着我不移半分,嘴唇有些輕微地顫動,只見他用牙狠狠地咬了一下,血絲隱約可見。我的淚意一下子涌了上來,卻半滴也沒有落在眼底。不知為什麼,我突然想到了《大話西遊》中的孫悟空——還有那滴紫霞仙子留在他心上的眼淚,如果現在能看到我的心……我不禁苦笑了一下,那上面恐怕流的是瀑布吧,下意識地捂緊胸口裡的東西。 四爺望了我許久,不知為什麼,也許是我的表情更說明了我的情緒,他漸漸地冷靜了下來,又是那個被康熙稱之為“剛強不可奪其志”的人了。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又有什麼看不明白呢?我閉了閉眼,“方才是奴婢逾矩了,不知四爺找奴婢何事?”我淡淡地問道。四爺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槐樹下,早春的葉子隨風起舞,在他的臉上印下斑駁的陰影——孤獨。我再想不到別的詞彙來形容我這一剎那的感覺。 “娘娘說你這兩天兒辛苦了,要好好賞你。”他的嗓音有些喑啞,我一怔,低下頭去輕聲說:“這是奴婢的本分,不敢居功的。”這是實話,這種功勞我半點兒也不想要,只要德妃別再提,我就謝天謝地了。 “上次回來……” 四爺回過身來看着我,眼睛很亮,我吸了口氣,抬頭微笑着說:“四爺若是不急,就多留兩天吧。娘娘見了您,病也好得快些。她其實很想您的,就是怕誤了您的正事兒。”四爺靜靜地聽完,神色不明地點了點頭,又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兒遠去,回身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從懷中掏出那個白玉扳指兒握在掌心,一股暖意傳來。 山上的晚風很冷冽,像刀子似的一下下割在我的臉上,很疼!似乎所有的知覺都跑去了那裡,我卻覺得這樣很舒服,因為這樣我就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心上的痛了。低頭看看玉扳指兒,胤祥…… 自從我不在背後下黑手後,德妃娘娘的病真的慢慢地好了起來。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已是一周之後了。每日裡都有從京城裡來的快馬,給四爺帶來各種邸報、太子爺的信件等等。我在一旁瞧着,就現在來看,四爺還遠遠沒有幾年後他所擁有的權利,只不過是個年輕的辦差阿哥罷了。所以他留在這兒也沒什麼大礙,不會影響到什麼。其實太子爺也沒什麼實權,若不是有索額圖,他什麼也辦不了,仍要事事請示康熙,等他的御旨,方可行事。 四爺越發的不愛說話,每日裡除了侍奉德妃,就是關起門來讀書,處理公務。見了我也是平常看待,再沒什麼不同,我放下了一塊兒心事兒。他如何對我,現在我並不在乎,可眼瞅着德妃一天比一天好,京里卻沒什麼動靜兒,我的心亂成了一團兒。索額圖他改了主意?這可能性小的等於沒有,就算我的到來可能會帶來些微的不同,但決不會發生那麼大的變故。那就是還沒開始了,可四爺已經在盤算着回京去了。一來,德妃的病已經大好,他自是有公事要處理;二來,我眼光轉向正在窗邊寫字的四爺,輕輕嘆了口氣,他恐怕也不想再看見我了。如果他非要走我也是真的沒辦法了。就在我幾乎要自暴自棄的時候,京城卻沒了信兒。快馬一天沒到,四爺已是皺了眉頭,卻還強忍着沒去讓人追問;可到了第二天,還是沒有,心思玲瓏如雍正者,自然覺得事情不太對頭了。我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兒——索額圖動手了!想大笑自己的先見之明,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笑不出來,反而有一種更加壓抑的氣氛浮上了心頭。如紫霞仙子一樣,我也能猜中開頭,可也同樣猜不出結尾。 又過了兩天,連德妃娘娘都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了。眼珠子只是隨着四爺轉,可她又不能開口問。這裡外一夾攻,病竟又重了幾分,這下四爺是真的不能走了。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服侍的奴才們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可在宮裡混的,誰能沒這點兒機靈,人人都安生了不少,只是私底下面面相覷,交頭接耳的。 又過了一天,四爺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個也沒回來,他畢竟還是年輕,也不免焦躁起來,竟想自己回京城看看,我嚇了一大跳,費了半天勁,才讓他閃過一旁,怎麼他自己又想自投羅網呢?好在他身邊也有些個謀士,雖不像那個鄔思道那麼厲害,可也還是勸慰住了四爺,讓他少安毋躁。可誰知到了下午,卻是風雲突變,京里來人了! “四爺,您還是這就隨奴才回京去吧!”那人朗聲說。四爺皺了皺眉頭,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只聽他冷聲說:“我也想早點兒回去,可娘娘的病又重了,實在是放心不下。”那人頓了頓,又一笑:“太子爺也說了,回頭讓太醫院醫正孟國泰來給德主子瞧瞧就好了。”他眼光一轉,神神秘秘地低聲說:“太子爺可是有要事要與您商量呀!”四爺一頓,轉眼上下打量他,那人也真是了得,竟不怕胤禎那冰如鐵石的目光,我看得出四爺他猶豫了。我大急,這可如何是好,下意識就想沖了過去,告訴他不能去。剛動了動身兒,身後突然傳來冬梅的聲音:“小薇?你怎麼在這兒……” 我嚇了一大跳,猛地站直了身體。哎喲!腿好麻,我身子一歪,就向着荷花池子栽了過去。條件反射地想用手去撐住池邊的石頭,卻在眼角兒的余光中看見了四爺驚慌的臉,電光火石間,我做了個決定——賭了! “撲通”一聲兒,我掉進了荷花兒池子,原本看來沒多深的池子,我竟夠不到底兒,春寒的湖水一下子浸濕了我的衣裳,冰冷的池水呼地一下包圍了我。驚慌之中我喝幾口髒水下肚,這才想起來,我竟然忘了,自己也只會幾下狗刨兒而已。求生本能讓我撲騰了幾下,可也讓池水嗆進了我的鼻腔,沒咳嗽幾下,我只覺得一下子喘不上氣來。仿佛有一隻手緊緊地拉住了我,可還沒來得及去看,眼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喉嚨好痛呀!頭也很痛!我想抬手揉揉,卻發現手根本就動不了。使勁想睜開眼睛,卻說什麼也睜不開。費了半天力,終於打開條縫,一陣頭暈目眩,定了定,再看。“小薇,你醒了嗎?快看!她真的醒了!”仿佛是冬蓮的聲音在我耳邊迴響,震得我頭更疼了。一個身影兒分開眾人閃了過來,我用盡了力氣睜眼看清楚……太好了!是他!他沒走!!我放心地讓自己再回到睡眠的黑暗中。 渾渾噩噩地不知道過了幾天,有時醒來只是覺得人來人往的。可每天都會有一隻冰涼的手,來試探我的額頭,然後會在我身邊坐很久,有時我又睡了過去,再醒來時人已經走了。雖是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中,可我心中隱隱知道那是誰,卻更是不願意清醒過來,面對我或許根本就無法面對的現實。我慢慢張開了眼睛,望着頭頂上的帳子,只覺得通體舒暢,意識清晰,看來我的身體已經恢復正常了。轉頭四處看看,屋裡沒人,冬蓮可能去做別的事兒了。這些天似乎一直是她們姐妹輪流來照顧我的。 也不知道那場動亂結果如何了。是成功了?失敗了?還是正在進行中呢……剛想坐起身來,頭暈了一下,眼前一黑,我趕忙定住不動,等着這陣兒感覺過去。閉着眼在心裡大概算算,我躺在這兒應該最少有個十來天了,那……正想着……屋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兒。我仔細聽聽,不對,不是冬蓮她們的聲音兒,是男人的腳步聲。難道是……我忙轉臉向里,作熟睡狀。 胤祥被我嚇了一跳,接着就開心地笑了起來。我不是在做夢吧?怎麼可能呢?我伸出手抓住他放在我頰邊的手,緊緊握住,好暖!我沖他一笑,他一怔,我狠狠地就咬了下去。“哎喲!”胤祥大叫了一聲兒,卻沒把手抽回去,只是瞪着我,“你這是幹什麼?”我的眼淚嘩地就流了下來,胤祥慌了,忙過來把我連人帶被摟入了懷裡,緊緊地:“小薇,你別哭呀,我不是罵你。”他又伸了手過來,“喏!你想咬就咬吧!給!!”我的眼淚卻說什麼也止不住,好像那天喝的池水今天才排了出來。我低聲說了句話,胤祥沒聽清,湊了過來:“你說什麼?”我咧開了嘴:“你會痛,那我就不是在做夢了!”胤祥低低地笑了,隔着被子我也能感到他胸腔的震動。 過了會兒,他抬起我的臉,仔細地看着:“你瘦多了,這還不到一個月呢。你嚇壞了吧?”我點點頭,卻猛然想起了政變的事兒,胤祥既然回來了,那就證明事情應該是結束了,就如史書中所記載的那樣,皇帝贏了,那也就意味着四爺也沒事兒了,終於結束了…… 我徹底放鬆下來,窩在胤祥溫暖的懷抱中,困意又慢慢地襲了上來。我打了個哈欠,眼皮垂了下來,迷糊着就要睡着之際,隱隱地聽見胤祥說:“我再也不會放你一人留下了,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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