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薦]夢回大清--金子(28-30章)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12日20:12:0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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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門口,小太監們早掀了帘子恭候我進去,剛邁步進去,就覺得裡面各種雜亂的聲音,一滯,抬眼望過去,公主貴婦們早就已經入席各就各位了,見我進來,又是一番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八福晉見我進來,眼皮也不抬一下,依然與旁人談笑自如,我心裡冷冷一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並沒有從人過來給我領位,我也不甚在意,眼光掃視了一圈兒,看見鈕祜祿氏正沖我招手示意,再看看一旁正座上的四福晉向我微微點了點頭,我抿嘴一笑,輕鬆地溜達了過去。 雖然距離不遠,我也是從這些女人身後走過去的,可依然是不停地有人略偏了身兒,要麼就回頭打量着我,評價之聲也是不絕於耳。可惜,這些女人說話的音量控製得很有技巧,我明明知道就是在說我,可偏偏一句話也聽不清。腳步不禁有些慢下來,心裡自然有些好奇她們到底在講我些什麼,可臉上不能帶出樣兒來,又實在是聽不清,心裡聳聳肩膀,也就丟到了一邊,加快腳步往四福晉的席面走去。 剛走到桌前,鈕祜祿氏已站起身來笑迎,李氏也跟着站了起來,一旁的年氏心底雖然十二分的不情願,可又不能做得太過火,也勉勉強強地站起身來。一旁機靈的丫頭早就把座位給我拉開,就在四福晉身邊兒。“姐姐們快坐。”我忙笑着謙虛了兩句,鈕祜祿氏和李氏都等我坐下了這才坐,年氏早就一屁股坐下,又轉身和另一桌的一個人聊天,那拉氏也正和另一桌的七福晉聊着什麼。我隨意地看了看桌上,那兒擺着各種精緻的小菜,還有當時當令的新鮮水果,身後小丫頭走上來要給我斟酒,我擺擺手拒絕了,自己拿起青瓷茶壺倒了杯熱茶慢慢地喝着。 “妹子,你看這一齣戲好是不好?這可是萃華班的頭牌兒趙鳳初,那嗓音身段兒可真是一絕。”一旁的鈕祜祿氏輕推了推我,我順着她指的方向望過去,這才發現閣樓外面的水面上就搭建了一方戲台,四周燈火輝煌。方才心神不定的竟沒看到,這會兒子放眼望過去,燈影兒映着水面,分外的通透,樂曲唱詞經過水波的回聲兒,聽起來也是說不出的清晰明亮,迷離恍如仙境一般……我雖大不喜歡看戲,一時間也有些個怔忡,這樣的迷離景色,真是不自禁令人沉醉起來,只不過不遠處八福晉的笑聲太過刺耳,破壞了這份兒迷醉,我淡淡撇了撇嘴角兒,這世上哪有什麼仙境,只有這些天皇貴胄們用金銀堆砌出的西洋景兒罷了,心裡也就不想再看了。 “小薇。” “咯嘣”一聲兒,我不小心把嘴裡的棗核給嚼碎了,硌得我牙有些疼,暗自用舌頭舔了舔,把碎棗核吐了在手絹上,隨手遞給一旁的丫頭。我看向年氏,淡淡一笑:“年姐姐說笑了,是我不懂欣賞而已,皇上娘娘都愛看的,這個又哪裡會俗了。”年氏一愣,臉上一白,心知自己說錯了話,不禁有些失措,那拉氏回過了頭來,瞥了她一眼:“安生看戲吧,哪兒那麼多話兒說。”年氏訕訕地端起了一杯酒,拿手帕子握着喝了,又轉了頭去看戲,我抿了抿嘴,也不為己甚,只是認真地和桌上的酒菜較起勁兒來……真是太好吃了……別人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吧。這地方多說多錯,倒是吃東西還安全些。 雖然低着頭吃東西,可旁邊傳來的話還是一句不漏地進了我的耳朵。李氏笑着說:“聽說這姓趙的從來不包場,除了進宮那次,就是太子爺的臉面都沒給呢。”她頓了頓,又笑言:“沒成想兒,今兒在八爺府倒是見着了本尊,看來還是八福晉的面子大呀。”一旁的鈕祜祿氏笑着應和了些什麼。看來八爺的勢力真是很大了,這種權勢往往在小事兒上才見真章呢。也怨不得八福晉如此張狂,若非世事難測,八爺又是那般下場,八福晉能夠驕縱一世也未可知呢。心裡卻猛地想起《東方不敗》中令狐沖說的話,“世事難測,就叫想測的人去測吧……”心下突然有了兩分釋然,我一邊嘴裡嚼着東西,一邊兒往八福晉那裡看去,她正神采飛揚地與眾人談笑。確切地講,應該是她一個人在說,而旁人只是在附和而已,有點兒領導講話的意思,不知為什麼,突然生出些好笑的感覺來,我忍不住搖了搖頭。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笑看着那拉氏說,“也沒什麼,只是覺得台上的貴妃歪歪斜斜地醉酒,要是一個不小心走錯了台步,可就變成了貴妃落水,那就……”我話未說完,“哈哈……”一旁的女人們早就笑了起來……“十三媳婦兒就是跟咱們不一樣,看戲都能看出這些個花樣兒來。”這句也不知道是褒是貶的話出自旁桌的七福晉之口,看她倒是一副笑盈盈沒什麼心眼兒的樣子,我也只好乾笑着照單全收了下來。那拉氏擦擦眼角:“十三媳婦兒伶俐,德娘娘也是疼她得很呢。前兒見了我還說,自打讓她出了宮,身邊兒空落落的。”旁人笑着說了些什麼我再沒聽見,身上的汗毛卻是一乍,有日子沒見德妃了,原以為她早把我拋之腦後了,原來…… “好……”一陣兒震天響的叫好聲響起,我定了定神,抬頭看去,原來這齣兒貴妃醉酒已經唱完了,戲台上的眾人正跪下謝賞。 “唱得好,叫他過來,今兒我要親自賞他。”八福晉搖着扇子嬌聲說,一旁的太監忙不迭聲兒地去叫人傳趙鳳初過來謝賞,戲班的老闆早就鞠躬哈腰地站在了八福晉席前,說着些謝恩的奉承話兒。 一股子油彩的味道隨風淡淡飄了進來,我下意識轉頭去看,珮環響處,戲台上的楊貴妃走了進來,雖未卸裝,可步履之間卻再無半點兒女氣,腰杆筆直,走到八福晉席前,躬身下去:“草民趙鳳初謝福晉賞賜。”我不禁一怔,他的聲音清亮平穩偏又加了那麼一絲冷淡,並沒有我想象中戲子的媚俗之態,心裡不免對他多了兩分好感。 “喲……你們看看,真是比咱們女人還俊呢。怨不得那些個爺們,也會養了這些小子在身邊兒,哼。”八福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趙鳳初,卻不陰不陽地說了這番話出來。我不禁怔住了,這是王府貴婦該說的話嗎?粗不粗俗先放一邊,當着那個趙鳳初就這麼說,這不是指着和尚罵禿驢嘛……一旁的趙鳳初倒是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袖管里有些微微地抖動。唉……我心下不禁為他難堪了起來,這八福晉欺人太甚了。眼光一轉,發現一旁的四福晉也微皺了眉頭,七福晉卻紅了臉,年氏她們卻是面面相覷,暗自偷笑,只是不曉得是在笑趙鳳初的難堪,還是八福晉的輕狂了。 “哼……”八福晉冷哼了一聲兒,臉上獰笑了起來,剛要張嘴說話……“唱得好……”說完我就愣在那兒了,眼見那女人要發作,我竟下意識地開了口,四周的眼光全射在了我這兒,有吃驚的,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八福晉更像是要吃了我似的死盯着我。我心裡苦笑,原來真正不識時務的那個人——是我。 事已至此,我暗暗做了個深呼吸,抬頭笑說:“唱得還真是好,怪不得八福晉喜歡。”我一頓,笑看着八福晉說,“我們今天也是沾了您的光兒了,既然您賞了五百,我是無論如何不敢跟您比肩的,來呀。” “是。”一旁的小桃走了上來。“拿二百兩銀子來,給趙老闆。”我朗聲說。心下暗自慶幸,幸好出門前記得帶錢,不然今兒臉可就丟大了,可心裡又不免有幾分肉痛,二百兩銀子呢……能把東西廂房都重新再漆一遍,能把胤祥的書房再裝飾一番,能……好人難做,原來竟是這樣,今兒才算體會了……強壓着把那份苦笑咽了回去。那邊兒的八福晉被我一番話堵在當間兒,可又不好發作,我說的畢竟是恭維話,只見她胸脯上下起伏甚重,顯然是在強壓怒火,我臉上雖笑着故作不知,心裡卻也加緊戒備起來,若她真要鬧起來,那大家也只好撕破臉皮了。 “十三媳婦兒說的是,今兒還真是借了老八媳婦的光了,這樣的好戲可不多見,來呀,也拿二百兩銀子來,賞。”一旁的四福晉突然開了口,眼瞅着八福晉面上一怔,可她心中再不忿,卻也不能多說什麼了。我且放在一邊兒,四福晉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好得罪的,我心裡也不禁有些感激,轉眼看過去,卻見那拉氏臉上還是那樣淡淡的。一旁的七福晉忙着附和,四周眾人也紛紛響應,一來給了我們臉面;二來也不能顯得自家太過小氣。 我心裡正猜測着四福晉的想法,突然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趙鳳初謝四福晉、十三福晉賞賜。”我一怔,抬起頭來才看見不知何時,趙鳳初已來到四福晉的席面跟前了,那拉氏輕點了點頭,趙鳳初卻抬眼看了我一眼,眼中隱含感激。像他這樣眉眼通靈的人,自然明白方才若不是我,他這會兒的下場,不用猜都知道會是個什麼樣的了。可我也不太想再和他多說些什麼了,幫他一把只是潛意識的決定,可就這樣兒已是讓我損失了二百兩銀子,得罪了八福晉,又欠了四福晉一個人情兒,哪裡還有心情再理他呢。轉念間,我淡淡一笑:“趙老闆客氣了。”說完自去拿了茶杯喝茶,他又看了我一眼,就躬身退下了。 “時候不早了,咱們也就告辭了。”四福晉說着站起身來,笑着跟八福晉說:“我身上剛好些,也受不得累,今兒這一笑,已是足夠了。”說完轉頭看了我一眼。我忙站起身來,微笑着說:“既然跟四嫂一起來,那自然是一起走的。”八福晉笑着站起身來:“我心裡是想留的,可又不能耽誤您休息,我送送。”說完走了過來,一旁的七福晉還有幾個貴婦也趁機請辭,眾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隨在四福晉身後走着,繞過一座假山,眼瞅着就要到了二門,門外隱約有燈火正朝着這邊兒行進過來。到了台階上,那拉氏停住了腳步:“妹妹別送了,快回去吧,今兒你也累了。”八福晉一笑:“行,那我就不送了。”話音兒未落,轉向躲在四福晉身後的我:“側福晉……”我使勁地閉了閉眼,這女人終是不放過我……我慢慢地自那拉氏身後轉了出來,淡笑着看着八福晉。“哼,今兒真是招待不周了。”我一笑:“您這是哪兒的話,這兒……”我頓了頓,看了看四周,“什麼都好。”二門外突然人聲鼎沸了起來。可人人都盯着眼前,誰也沒去在意。 “哼哼,說得好,老十三雖年輕風流,不過這也要看你的手段了,那‘側’字兒說不定就去了,不過下次再換了人來也未可知呢。真不知這嫡福晉的名號會落在誰身上,那可真是天差地別呀,是不是,側福晉?”八福晉哼笑着對我說。我只覺得腦子裡一股熱流滑過,話已衝口而出:“是,小薇明白了,向您學習也就是了。”話音兒剛落,人群中已傳出了悶笑聲,眾人的臉色都怪怪的,想笑又不敢笑,那拉氏也拿手帕子捂住了嘴,又有些擔憂地看了我一眼。誰都知道,八福晉脾氣大、好妒忌是出了名的,她不許八爺納妾,連康熙皇帝都看不過眼,嫌自己兒子畏妻如虎。後世也有史學家認為,八阿哥之所以未能繼承大統,他的妻子給他帶來的影響,未嘗不是一個阻礙。話一出口,我就有些後悔,這等於當眾揭了八福晉的麵皮在地上踩,可未等我再想些什麼,臉色紫漲的八福晉一個跨步走了上來:“死丫頭,你說什麼!!”說完伸手揮來,仿佛是要給我一巴掌,又好像是要推搡我。下意識地往後一躲,“啊……”我不禁尖叫了一聲兒,身後就是台階,我一腳踩空了下去,身體向後栽崴了下去…… “小薇……” “福晉!” “小姐!” 一串兒的呼喊聲兒響了起來,有四福晉的、鈕祜祿氏的,還有小桃的等等。我也沒有任何辦法回應了,只是揮着手掙扎着,正害怕中,突然旁邊有人伸手扯了我一把,雖沒拽住,卻延緩了我下落之勢。情急中我用手掌重重地戳在了地上,“喀啦”一聲,我的手腕劇痛,還未及叫喊出來,身子又翻滾了一下,“嗵”的一聲兒,撞入了一個人懷裡,被他緊緊抱住。天旋地轉中,我看見一個清俊的男人正站在台階上,愣愣地瞅着我,手臂還伸展着,看來方才是他拉了我一把…… “別亂動!” ……這三個字像炸雷似地震懵了我,我僵在了那裡一動也不敢動。一隻手伸過來,萬分小心地把我傷到的手腕抬起來檢查,我慢慢地抬起頭來看去,身子一抖,四爺狂怒的眼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就那麼傻傻地愣在那裡,心裡已說不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滋味兒了,手腕上的傷痛仿佛沿着脈絡直燒入心,痛得就像被按在了燒紅了的烙鐵上,吱吱作響,卻偏偏又不能喊叫出來,一口氣就這麼悶在當間兒。見我面色青白起來,四爺眼中的怒氣稍退了些,“怎麼,痛得厲害嗎?”他皺緊了眉頭,臉色鐵青地又去查看我的手。“啊……啊,挺痛的……我沒事兒。”我囁嚅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目光卻不能從四爺臉上移了半寸兒,總覺得一切恍如夢中一般…… “小薇,你沒事兒吧,傷得很重嗎?”八爺的聲音突然在一旁響起,我一個激靈,仿佛如一陣寒風吹過,眼前的迷霧迅速地消散開來,我垂下眼瞼定了定神,強扯開了嘴角,抬頭看去。八爺正立在一旁半彎着腰探視着我,臉色鐵青的樣子跟四爺有一拼,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眸子,此時閃現着我看不懂的光芒,仿佛憐惜,卻更像是惱羞成怒,他剛才叫我什麼……九阿哥、十阿哥就站在他身旁,一向大大咧咧的十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伸頭探腦,他旁邊九爺卻仿佛一切已瞭然於胸,素來陰沉的嘴角竟帶了幾分嘲諷似的看着我們,心下不禁有些警惕。 “十三弟呢?”那拉氏突然開口,我一僵,對呀,胤祥呢。他不是和四爺一起出城去了嗎?為什麼他不在這兒。 “胤祥和老十四都留在豐臺大營了,那有些軍務要他們處理,明兒才回來呢。”四爺啞聲答道。我心下一松,胤祥不在這兒也好,若是他在,眼前的曖昧氣氛不說,就是八福晉對我的所作所為,他也定不會忍了下來的。憑空再生出些是非的話,於他也無半點兒好處,八福晉的背景就已經不好惹了,而就聖眷而言,八爺也是遠在他之上的。抬頭看向那拉氏,她正靜靜地盯着四爺看,她的表情讓我一愣,有人說越看似平靜的水面下,往往卻都隱含着湍急的暗流。我原以為像那拉氏這樣的貴婦,出身既高貴,又是皇帝親自指婚,位為正室嫡出,應該看重的是自己的地位而不是男女情愛。她又並非像年氏李氏那樣,身份地位就擺在那兒,若是沒有丈夫的恩寵憐愛,那在暗流滾滾的王府深宅里就別想有出頭之日了,可現在看來,那拉氏對四爺並非就是貝勒福晉那樣簡單的。 餘光掃過一旁,李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眼光只是游弋在我和四爺之間,鈕祜祿氏卻愣愣地站在那裡,眼睛只是放在四爺抓着的我的手腕上,就那麼一動不動。年氏早就白了臉,手裡的手帕攥得死緊地揉搓着,跟她的眼光不期然一對,我忙垂了眼皮。好可怕……心裡忍不住苦笑,那條手帕八成兒被她當作了我的脖子了吧…… “不用,別找太醫了,我回家去休息一下就行了,今兒已經是打擾了,各位福晉格格們也都累了,還是各自回家的好。”我沖八爺他們咧了咧嘴,寧可手腕兒斷掉,也絕不想在這兒多留一分鐘了,說完我就想強撐着從地上站起來,“哎喲!”腳踝兒也是一陣麻痛。見鬼了,我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這算什麼,黃鼠狼專咬病鴨子嗎? “你的腳好像也扭到了。”四爺低聲說。“啊,小事兒,真的,我回家養養就好了。”我轉頭看向四爺黢黑的眼,低低地說了聲兒,“我想回家。”說完不再看他,回過頭跟那拉氏強笑着說:“嫂子,叫個太監來,把我弄上車就行了。”我看着四福晉,袖子底下卻緊緊地握住了四爺的手,無聲地請求,求他放手…… “來人呀。”四爺淡淡的一聲呼喝,他的貼身太監秦全兒跑了上來,一個千兒打了下去,“主子——” “你去把十三福晉抱上馬車,手腳輕着點兒。”四爺放開了我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喳。”秦全兒走了上來,“福晉,奴才抱您起來,您別使勁兒就是了。”我攥緊了那隻已被捏麻了的手,輕聲說:“好的,多謝。”秦全兒一怔,忙說:“這奴才可不敢當,來,您把手搭過來。” 門口的馬車已經備好了,鈕祜祿氏和李氏上前一步幫我進了馬車,我慢慢地靠在了車窗前,這會兒才發現冷汗早就沁透了衣裳,四福晉不知在吩咐下人些什麼,四爺走了出來。那拉氏迎了上去,我不自禁地豎起了耳朵,“爺,我已經找人去宣太醫了,還是讓小薇先去咱們府吧。老十三又不在,把她一個人放家裡,一來咱們不放心;二來,十三弟那兒也不好交代,他一不在,難道連個照顧的人兒都沒有了嗎?”四福晉微笑着說,我心裡一怔,她讓我去四貝勒府,那就是現在的雍和宮了…… 四爺沉默了一下,臉色和緩了起來:“倒是你想得周到,十三弟明兒也就回來了,今兒就辛苦你了。”那拉氏抿嘴一笑:“瞧爺說的,小薇雖說是我弟媳婦兒,我看她卻跟親妹子似的,又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四爺點了點頭,一旁的從人早就牽了馬來,四爺翻身上馬,看了馬車一眼,我下意識地往後一閃,他已揮鞭而去。四福晉朝我坐的馬車走來,我趕忙收回視線,閉了眼靠在那裡,心裡卻想着,她為什麼要讓我去四爺府上呢,就因為我受了傷,她以示賢惠,還是說…… 車帘子一掀,那拉氏坐了進來,我張開眼看去,還未及說話,她微笑着搖搖頭,我一愣:“小薇,今兒你就聽我的吧,到我那兒住一晚,反正十三弟明兒也就回來了。”她頓了頓:“你那裡奴才不多,你病着痛着,他們未必盡心,到時候真有個什麼事兒,老十三還不得瘋了。”她一笑,又說:“難道你還嫌棄四嫂那兒不成?”她一開口就把我想說的推辭全堵了回去,我輕笑了笑:“四嫂哪兒的話,我是怕給您添麻煩……” “那就成了,你就安心休息吧,太醫就在路上了。”說完她也放鬆地往後靠去,臉上的笑容卻不自知地淡了下去。我沒再說什麼,只是向窗口靠過去裝作假寐,眼光卻向外望去,京城裡的燈火早已黯淡了下去,影影綽綽的,自聽見馬蹄聲“咔噠,咔噠”地敲擊在路面上。偷偷地嘆了一口氣,四貝勒府嗎…… “嫣紅,去把那個芙蓉軟枕拿來;珍珠,去廚房,叫廚子細細地熬一碗蓮子羹來……” “是,奴婢這就去……”在四福晉不迭聲兒的吩咐中,我被人伺候着靠在了一張美人榻上,只見屋子裡丫鬟太監們忙個不停。手腕早就腫得厲害,腳踝兒也是火辣辣的疼,可這些我全然不在意,只是仰了頭望着頭上的承塵,燭火閃動中,只映出一片片曖昧的陰影。四爺的家,他的房子,空氣中似乎也蘊含了四爺的氣息,就那麼若有若無地在我四周飄散出來…… “小薇。” “啊。”我驚醒了過來,轉首看向一旁的那拉氏,見她偏了身兒過來坐在了榻子上,又拿手絹兒輕擦着我額頭上的汗。一股子甜香撲鼻而來,我呼吸一滯,強忍着等她擦完才敢悄悄恢復呼吸。“疼得厲害吧?瞧你恍恍惚惚的,太醫馬上就到了,再忍忍,四嫂已讓人再去催了啊。”四福晉細聲說。我使勁地扯動着麵皮,做出個笑容來:“我沒事兒,只是讓四嫂這麼操心,倒是讓我不安心了。” “看你說的什麼話兒,莫說咱們本就是親妯娌,我心裡拿你就當妹子一般看待,姐妹之間又哪兒來的那麼多客氣。”那拉氏面帶微嗔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四嫂說的是,倒是我事情想左了。”說完話只覺得心跳一陣兒急促,忍不住用手握了心口,大口地呼吸了兩下。那拉氏見我這樣,回身兒叫身邊的丫環:“你去看看,這秦全兒是怎麼辦事兒的,去哪裡請太醫了。” “是。”小丫頭忙退了出去。 “你閉眼躺躺,別再說話了。” 我輕輕點點頭,心裡自然是求之不得。與四福晉說話讓我覺得很累……累心。 剛閉上眼,就聽見門帘子響,一個輕巧的腳步聲響起。只聽見她仿佛是走到了四福晉身邊兒,極力壓低了聲音跟那拉氏說了些什麼,我隱隱約約地只聽見了“年主子”幾個字,未及再伸長了耳朵聽,就覺得那拉氏的目光掃回了我身上。我心裡一顫,極力讓自己面上顯出一副疼痛疲乏、人事兒不理的昏睡樣子。就這麼過了會兒,衣衫窸窣聲響,感覺四福晉抬身兒從榻子上站起向外走去,屋子裡立馬靜了下來。我就那麼閉着眼睛,感受着一陣陣入夜的微風輕拂在我的臉上,屋檐下的金戈鐵馬不時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寂靜的溫柔中偏又帶了幾分蕭瑟。心裡沉甸甸地堵着,就像一塊兒被人攥過的海綿,強留了那麼兩分濕意在上面…… “姐姐莫急,沒事兒的。”我用另一隻手輕拍了拍鈕祜祿氏的手背。“怎麼能不急,瞧你的臉色,桌上的宣紙也來得比你有顏色些。”鈕祜祿氏嗔了我一眼,我不禁破顏一笑。一旁的太醫說:“福晉們別急,讓臣來診治一下。”鈕祜祿氏點點頭,偏身兒讓開了地方。 好疼!儘管陸太醫處處小心,可傷口就是這樣,你要不動它還好,一動,似乎所有的感覺神經都自己跑去了那裡瘋狂吼叫。我咬牙忍着,也不知過了多久,陸太醫輕輕地把我的手放下。 “太醫,怎麼樣?”鈕祜祿氏邊給我擦着額頭的汗邊問。陸太醫笑說:“福晉們放心,骨頭是有些錯位,但並未開裂,這就不妨事兒了,只需固定一段時間,不動重物,也別過分勞累,臣估計,三個月內必好的。”他頓了頓,“肯定得痛上一陣子了,臣也自會開一些方子去痛,只不過這種藥不能多吃,所以福晉還是要忍忍。” “嗯。”我笑了笑,“我明白的,真是辛苦您了。”正在擦汗的陸太醫忙一躬身兒:“臣萬分的不敢當,福晉的腳踝兒也是扭傷,這兩天別走動,臣再開一些清腫化淤的方子,您按時服用,過不了三五天,浮腫消退,也就沒事兒了。” “好,我知道了。”我輕輕地點點頭,這會兒覺得累得不行,又向後靠去。“來呀,請太醫去廂房開方子,再去把藥熬來,陸太醫,今兒真是辛苦了。”鈕祜祿氏笑言,陸太醫又忙着謙恭了幾句,就隨着丫頭們下去了。鈕祜祿氏正給我調整着靠枕的位置,忽聽見院子裡秦全兒的聲音響了起來:“陸太醫,四爺正在書房裡,請您過去一趟。”鈕祜祿氏的手一僵,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我不太敢去看她的臉色,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裝了不舒服閉着眼,假作沒聽到。就這麼過了一會兒,丫頭端了兩丸子藥進來,說是太醫給的丸藥,解痛化淤的,又服侍着我吃了才又退出去。 “珉姐,”我輕聲叫她。“啊?”鈕祜祿氏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就像蒙了一層薄霧,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慢慢的眼神集中了起來。我心裡其實是有些不自在的,可這節骨眼兒上,無論如何也不能表現出來,正想着該說些什麼才好,鈕祜祿氏突然自失地一笑:“知道為什麼今兒八福晉那麼樣的找你麻煩嗎?”我不禁一怔,不自覺地眯了眼看着她,鈕祜祿氏卻伸手拿了一旁的茶杯,就在手裡無意識地轉弄着,並不說話。就在我幾乎失去耐性時,她轉過眼來看住我,“八爺曾去討過你的,只不過四爺、十三爺先去求了德主子,早一步罷了。”說到四爺時,鈕祜祿氏眼中閃過一抹苦澀,低頭假裝喝茶,掩了過去。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當初去長春宮的來龍去脈我不是沒想過,可那時既想不到以後會跟胤祥、四爺如此糾纏,又不覺得自己是什麼重要人物,哪用得着費這樣那樣的心思,只當這一切的發生都只是順其自然而已。可若說十三、四爺甚至十四爺是對我有情,那八爺是為什麼?我可不信他喜歡上了我,難道是想把我弄過去來打擊所謂的四爺黨,還是要用我來離間胤祥和四爺間的感情,他好坐收漁人之利,可……一時間心亂如麻,各種念頭兒就如同電腦滾動屏幕一樣的在我腦中不停翻動。 “小薇。”鈕祜祿氏輕聲叫我。“嗯?”我下意識地應了一句,腦海中還在猜測,忙強迫自己不要再想,把注意力放回鈕祜祿氏身上來。“銀燕兒是八爺旗下出身,你不知道嗎?”什麼!?我的腦子一炸,銀燕兒……她對我的種種過往立刻閃現在我腦海中,怪不得……她那樣對我,又是那樣的自恃無恐。那她怎麼會分到長春宮呢,可馬上就明白過來,這不過是宮廷的把戲之一罷了。接着又想到,那我在長春宮中的一切,恐怕就沒有八爺他們不知道的吧,身子一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我也是今兒才聽了李氏說的。”鈕祜祿氏的聲音悠然傳來,我咽了口唾沫,卻仿佛咽進了瓦礫,噝噝拉拉地從我的喉嚨切下,忍不住用手按住了喉嚨。“這種事兒真沒幾個人知道的,可要說一個沒有,那也不可能。”鈕祜祿氏似笑非笑地說,我忍不住苦笑,的確,除了我這個笨蛋不知道之外,恐怕周圍與我有關的人都知道。 “呼……”我大大地吐了口氣出來,身子放鬆地往後靠,打從我進宮之後,一路要麼砍殺,要麼躲藏,以為終將殺出條血路來……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原來只是在一個魚缸里左衝右突,而那些人就在外面含笑觀看,當我偷偷自以為聰明的時候,又有多少人在那裡暗自嘲笑呢……搖了搖頭,暫時把那些都拋在一邊兒,自己的手臂就這麼長,總有夠不到的地方,總不能因為這就砍了手吧,現在自怨自艾怕也是晚了。 我轉頭,鈕祜祿氏正看着我,我一笑:“這些我都管不了,也不想管。”鈕祜祿氏一怔,探究地看着我:“我只想和胤祥好好地過日子就行了,管他什麼八呀九呀、死呀活的。” “撲哧”,鈕祜祿氏笑了出來,拿手絹兒在臉頰上輕按了按:“你倒真是想得開。”我咧咧嘴:“那是,煩惱都是自己找的。” “煩惱都是自己找的……”鈕祜祿氏嘴裡低低地念叨了幾遍,眼中眸光一閃,正要開口,門帘子一響,兩個小丫頭端了中藥進來,鈕祜祿氏沒再說什麼,只是轉身接了過來,執意要餵我吃,我推辭不過只好順着她。好苦!我咧了咧嘴,這裡頭擱了多少黃連呀,去火也不是這麼去的吧,忍不住低咒了陸太醫兩句。鈕祜祿氏還偏要一勺勺地喂,要依着我,拿過來一仰脖…… 好不容易苦刑結束,丫頭遞上了蜂蜜水,這回我再也等不得她的慢條斯理、皇家風範,忙自己拿過來大口喝了。“呵呵……”鈕祜祿氏和小丫頭們都笑了,她轉手把碗遞給丫頭,又笑說:“就苦成這樣兒?”我咂巴咂巴嘴兒:“還行吧,但又何必裝腔作勢地難為自己。”鈕祜祿氏手一頓,抬眼看我。我裝作沒看見,只是垂了眼皮掩住了滿眼的無奈,這兒的人就是這樣,隨意說句什麼都要琢磨,男人這樣,女人也這樣…… “側福晉,福晉說她那兒走不開,讓您都照顧着點兒。”鈕祜祿氏站起身來,說:“知道了,你去回福晉,請她放心。”小丫頭福了福,又沖我說:“十三福晉,我們福晉現在實在走不開,過會兒子來又怕擾了您休息,要是沒事兒,她明兒一早就過來。福晉說了,你有什麼不舒服,或想要的就開口,千萬別客氣,四嫂這兒就跟家裡是一樣的。”我忙點了點頭,笑說:“你回去告訴你主子,就說讓四嫂惦記了,我這兒吃了藥已經沒事兒了,有鈕祜祿姐姐陪着我也是一樣的。” 一個小丫頭上來幫我掖了掖被子,轉身也要出去,“喂!”我輕聲叫住了她,她忙得轉身站住了,福下身去:“福晉還有什麼吩咐?” “那是哪兒呀?”我淡淡地問。她一愣,順着我的眼光看去,就是我屋子對面方才鈕祜祿氏眼光迷茫之處。“喔,那兒呀。”她一笑,“那兒是四爺的書房。” 雖然潛意識裡已經猜到了,可聽到旁人證實,心中還是一緊,接着酸熱了起來…… “福晉。”小丫頭小聲兒地叫了我一聲兒,我半點兒也不想理,只是怔怔的,也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退了下去。含着淡淡丁香花香氣的微風就那麼柔柔膩膩地吹了進來,夜間的水汽薄薄地起了一層霧,對面的燈火若隱若現的,眼睛仿佛什麼也看不清,可心裡卻看得異常清晰。 “喀啦”,門外傳來花盆底兒踩地特有的聲音,我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不想淚水流出來的樣子被人看到。門帘子響了響,鈕祜祿氏身上的香味兒先傳了過來,接着聽見她放輕了腳步走了上來。我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可臉上偏偏平靜得一如塑像,心底不禁苦笑不知是因為肌肉僵硬還是自己的演技太好。“小薇——”鈕祜祿氏輕輕喚了我一聲兒,等了會兒見我毫無動靜兒,就幫我掖了掖被角兒,又轉身輕步向外走去。她在門外向丫頭們交代了些什麼,我也沒心思去聽,只是聽着她的腳步聲兒漸行漸遠,一時間四周又變得那樣的悄無聲息,那種無聲的壓抑也如潮汐般退了又回。 我緩緩地張開了眼,原以為應是滿眶的眼淚,伸手一摸,臉上眼中卻乾澀得如盛夏的土路,炙熱卻無力張揚。眼睛感覺熱脹異常,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如洪水般被累積在眼中,可唯一的出口卻被銅汁鑄死,就那樣用力卻又無奈地掙扎着。手上腳上的傷處隱隱作痛着,我暗自希望它能再痛些,痛得能讓我忘了眼前的一切……可……眼光就那麼無意識地定定地盯着那裡,不能移了半分,也不知過了多久,風力突然一強,眼前的碎發隨風浮動着,一個人影隱約顯現了出來……我忍不住地用手狠狠地抓緊了胸口,一切都只是一瞬而已,可那僵直的肩膀、寂寥的身影 “愛過誰,又恨過誰,初見時誰會去想結尾,為你矜持,為你痴狂,然後才知道心動時不全是陽光;若即若離,是迷茫的我,不離不棄,是執著的你;相對無言,又無法轉身離去,究竟是你傷了我,還是我傷了你;踟躕徘徊,午夜夢回,只有眼淚,只有眼淚……”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我不知什麼時候聽來的歌曲,一直唱到聲音嘶啞也無法停止,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平靜…… 臉上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拂動,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無意識地躲避着,可那感覺卻揮之不去……是一隻手在輕柔地撫摸着我的臉頰,我一怔,才發現是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了,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一股熱氣朝着我的面龐呼來。我心裡突地一跳,下意識地反手揮了出去,“啪”的一聲清響兒,自己的手已經重重地打在了一個人臉上,我猛地張開眼看去,一個人正愣愣地站在我跟前,我用力眨了眨眼再看過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來,可眼淚卻如大江破堤般流了下來…… 胤祥用手撫着臉,張大着嘴愣在那兒,見我大笑還未及做出什麼反應,轉眼就見我的眼淚狂瀉而出。他一驚,就什麼也顧不得了,一個踏步偏了身子坐在榻上,將我緊緊地摟在了懷裡,卻小心地挪開了我受傷的那隻手,一邊吻着我的額際、耳朵,一邊輕聲地哄我:“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他不說話還好,聽見他這樣柔聲安慰,我越發哭得噎氣起來,滿腔的抑鬱終於找到了發泄口,如洪水一般,只想四處奔流,至於會淹沒了什麼,卻也顧不得了。胤祥見我如此,也不再勸慰,只是抱着我輕輕地晃動着,過了會兒,又低低地說起了什麼,我一愣,他說的是滿語……心思一滯,哭聲也弱了下來,抽泣了兩聲兒,想哭的感覺就迅速煙消雲散了。胤祥見我停止哭泣,卻只是愣愣地瞅着他,不禁破顏一笑,拿起手邊兒的帕子給我輕擦着臉,笑說:“原來只有這樣說,才管用。”我臉一熱,囁嚅了幾聲兒,卻也沒說出什麼來。“呵呵。”胤祥在我耳邊輕笑着,一股股熱氣噴在我耳朵上,怪痒痒的……“臉紅了,不好意思了?”我呵呵傻笑了兩聲,確實是不好意思,不過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而是因為我根本不明白他到底說了什麼。突然感覺仿佛回到了大學時代,外教老頭兒笑眯眯地跟我說了一通,而我只能傻呵呵地望着他…… “可惡!”胤祥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我心一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胤祥一頓,低頭看了我:“痛得很嗎?”我笑了笑:“已經沒事兒了,好多了。”他一皺眉,剛欲張口,我用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只一天沒見,他仿佛憔悴了些,這時才看清楚胤祥的眼裡都是血絲。見我滿眼憐惜地看着他,胤祥眼裡的戾氣去了不少,只是仍陰沉着臉,握住了我的手,在唇邊無意識地磨蹭着,他的唇皮乾乾的,噝拉拉地在我手背上劃着。 剛想問他怎麼回來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四嫂也沒說清楚,只說你在八福晉席上受了傷。”說完胤祥轉了眼認真盯住我。我一愣,那拉氏……原來是她通知的十三,一時間有些怪異的感覺湧上來,卻也不及多想,只是微微一笑:“沒什麼,昨兒我踩了貓尾巴,被抓了也是正常。”胤祥一怔,視線古怪地與我對視了一會兒,突然哈哈大笑了出來,我靠在胤祥懷裡,只覺得渾厚的聲音從他的胸膛中傳來,震得我耳朵嗡嗡的,心裡卻是一股說不出的輕鬆。 “呵呵。”胤祥好笑地又搖了搖頭,看着我卻不說話。我心裡一嘆,心知肚明他在等我把來龍去脈說清楚,笑歸笑,事情卻是一定要搞清楚,一個女人的言行通常代表了她身後男人的態度,就是四爺那兒,恐怕也早就從那拉氏那裡問個明白了吧。心思纏繞間,我已把事情簡潔地敘述了一遍,胤祥面無表情地從頭聽到尾,只是眼裡偶爾閃過疑問、深思、陰沉以及憤怒的情緒,到了最後只是以一種莫名的情緒望着我,我看不懂,卻不自覺地緊張起來。正暗自揣測着,胤祥突然笑了,臉上已是風輕雲朗,了無半點兒痕跡,見我睜大了眼看他,歪了歪嘴,一笑:“以後離那母老虎遠點兒,那是出了名的厲害娘們兒,就是咱們的八爺,對她也是沒轍。” “呵呵。”我輕笑出聲,點點頭說,“我知道了,那八爺府是不會再去的了,打雀兒牌清缺,我是絕了這一門了。” “哧哧”一聲兒微不可聞的輕笑傳入了我的耳中,卻如雷鳴般轟響,我一把推開了胤祥,喘着粗氣望過去,那拉氏、鈕祜祿氏、李氏以及丫頭老媽兒正站在門口看着我們……鈕祜祿氏、李氏和丫頭們早紅了臉,用手帕子遮了臉哧哧地偷笑着,那拉氏卻是一臉的平靜,只是眼中閃過一絲安慰。我的臉原本大紅,見了她的眼光卻讓我迅速地涼了下來。 “四嫂,您怎麼起得這麼早?”胤祥卻是毫不在乎被人看見,笑嘻嘻地站起身來給那拉氏她們打了個千兒。那拉氏一笑:“怎麼,嫌我來得早,礙你事兒了?” “呵呵……”她身後的女人們又笑了起來。胤祥一笑,還未及再說什麼,一個小太監進了門來回道:“主子,陸太醫已經候着了。”那拉氏點點頭:“再等一刻鐘就請太醫進來。”又回身對李氏她們說:“你們去幫着小薇收拾一下。”鈕祜祿氏她們忙走上來幫我起身。那小太監又轉身對胤祥說:“十三爺,四爺正在懷遠閣等着您呢,請您過去一趟。”十三點點頭:“知道了,你在外面候着,我這就過去。” “喳。”小太監打了個千兒,退了下去。胤祥回身看着我,我微微點了點頭,他一笑。一旁的李氏笑說:“就這麼捨不得的,十三爺放心,咱們肯定給十三福晉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您就踏踏實實地去吧。”屋裡眾人無不笑的。胤祥朗朗一笑:“那就麻煩各位嫂子了。”說完沖我眨了眨了眼,轉身出去了。鈕祜祿氏笑言:“沒見過像十三爺這麼疼媳婦兒的。”我乾乾地一笑:“新婚,新婚嘛。”說得那拉氏也笑了。正和屋內眾人打哈哈,“對不住,我來遲了……”年氏的聲音竟在屋外響了起來,我一怔,還沒回過味兒來,就見那拉氏臉色已沉了下來,鈕祜祿氏和李氏也是尷尬地面面相覷……我不禁皺了眉頭,昨晚上沒心思去管那麼多,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回到十三貝子府已經有小半個月了,腳踝兒的傷勢早就好了,手腕也在慢慢地痊癒,其間又高燒了兩場,身上骨痛欲裂,昏昏沉沉之際,只是覺得有人在給我輕輕地推拿,隔天早上醒來,就看見胤祥頭髮散亂,衣帶未解地靠在我床邊沉沉睡着,心裡不禁一陣酸意難耐。 事後小桃告訴我,就在我重病之際,十三拒絕假手以他人,堅持要親自來照顧我,藥也都是他嘗過了才肯餵給我。看着胤祥瘦削下去的臉,我只能眼睛酸澀地看着他,滿肚子的話在身體裡四處游移,卻偏偏沒有半個字能說得出口來。 胤祥前些日子都沒去辦差,只在家裡照顧着我,昨兒個才是第一天返工,還是我催他去的。一來見我確實好得多了;二來也怕別人再來說我的閒話,他這才去了。我這場病若說是鬧的動靜兒小,就連皇上都知道了,還派了太醫院醫正孟國泰親來診治,可若說大,卻也沒有半個人去追究我到底是為什麼生的這場病。胤祥自那日之後就再沒說些什麼,可外面卻有傳言,說是我監督工人們裝修房子之際,不小心受了傷。按說一個新婚的皇子福晉,成婚還沒有倆月,就折胳膊斷腿兒的被放平在那兒,卻沒有人過問,這不能不說詭異。每個來探病的見了我,都只是問病況,卻從未問過病因,這我倒也樂得清閒,編謊話也是一件很累心的事兒,其實前因後果,人人都是心知肚明。在宮裡這三年,我只學會一件事兒,那就是只要涉及宮闈隱私,那就只能胳膊折在袖子裡,打落的牙齒和血吞,是決不能外傳的。前前後後的這種事兒也見得多了,只不過這次折的是我自己的胳膊罷了。 這是我來到這個時代生的最重的一場病,心裡也有些奇怪,以前從未覺得自己的身子骨這麼差過,問胤祥,他說太醫說是我因為傷筋動骨,弄得內外精氣有些失調引起的。可今兒小桃無意間說了出來,太醫說我是鬱結幽思於心太久,而這次受傷卻剛好做了引子…… 唉……我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嘴裡苦澀的好像剛啃了青核桃皮似的,突然覺得自己活得有些累,以前只是煩惱着如何才能找個好男人嫁了,又納悶為什麼別人都嫁得如此容易,可現在被兩個好男人擠在中間苟延殘喘,倒不禁懷念起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起來。 正不好意思中,胤祥已坐在了我身邊,輕輕卻又緊密地把我攏在了懷裡:“今兒覺得怎麼樣?”家裡的奴才們早就見慣不怪了,一個個都轉身躲了出去,我抗議過的,可每次還都是如了他的意,所以也就隨他去了。一股子汗味,還有馬味以及一些說不出的味道濃濃地包圍住了我,我忍不住聳了聳鼻子:“挺好的,你今兒騎馬出城了?” “是呀,去了趟武庫……不太好聞,嗯?”胤祥用嘴唇兒摩挲着我的頭髮邊模糊地問,一邊又習慣性地去檢查我的手。我嘿嘿一笑:“還好,只要沒有脂粉味兒,其它的我還受得住。” “呵呵。”胤祥輕笑了出來,眼角兒堆了笑紋出來,一剎那間,我仿佛回到了初見時,那純真的笑臉……他輕輕握住我那隻傷手,放在嘴邊兒輕吻,什麼也沒說,烏黑的眸珠卻暖如春日般盯着我。“你瘦多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輕聲說。胤祥搖搖頭,卻只是笑說:“以前都是你伺候我,可也輪到我伺候你一回了。”說完咂巴咂巴嘴,又搖了搖頭,俯了身在我耳邊輕聲說:“不過說真的,做奴才的滋味不大好,吃不能吃,睡不好睡的。”見他擺出一副生怕被門外的小桃、秦柱兒這些個正經奴才聽到似的樣子,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見我開懷,胤祥也跟着笑了起來,一時屋裡其樂融融的,我突然生出了一種這兒就是我的家的感覺,心裡不禁一愣。且不論在宮裡,就是跟十三成親又搬到宮外去住的這些個日子,我雖然一手置辦這處府第,可也並未從心底里親近它,因為一直認定,只有在二十世紀,那個爸爸媽媽都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因此平日裡雖忙得熱火朝天,可有時靜下來想想,只覺得這兒無非是個落腳的地方,之所以玩了命地修繕它,一來沒有辦過這麼大的手筆,自然是有些興奮和好奇的;二來……只是想給自己找點兒事兒做罷了,總覺得一閒下來,定然要生出些別的事端來。 “嗯哼……”屋外傳來了刻意的咳嗽聲兒,一聲兒……又一聲兒,我張開眼,看向胤祥有些懊惱的臉,不禁噴笑了出來:“你快去吧,不然秦柱兒的嗓子就咳壞了,他定是有急事兒找你。” “呼!”胤祥吐了口大氣出來,無奈地轉頭看我,“小薇,你等我一起……” “吃飯。”他話未說完,我已經故作認真地接了上去。“哧哧!”他笑了出來,在我唇上落下快速的一吻,轉身出門去了。“你個兔崽子,爺回來剛這麼會子工夫兒,你都不讓爺消停,嗯!”門外傳來胤祥訓斥秦柱兒的聲音,我在屋裡不禁一笑,聽着秦柱兒也不知道嘀咕了些什麼,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 門帘子一掀,小桃捧了盒東西進了來:“主子,這是四福晉剛差人從宮裡送來的鮮藕粉糕,最是潤氣養肺的,您要不要先用點兒?”我忍不住蹙了眉頭,看着那個紅漆盒子…… “主子?” “啊。”我搖了搖頭,“不用了,你放在那兒吧。一會兒就用晚飯了,晚上給你十三爺做宵夜吧,我現在不想吃甜的。” “是。”小桃把盒子放在一旁的几案上。我心裡一陣兒堵得慌:“小桃,你去廚房看看,晚膳備好了沒,再叫人去盯着點兒,爺們兒一回來,就傳飯,就放在外堂吧。”我淡淡地說。 “是,奴婢知道了,這就去,那您……” 我揚了揚下巴:“去吧,我一人兒靜靜。”小桃福了福身兒轉身退下了。 “你們幾個盯着點兒,福晉有事兒自會叫你們,別擾了主子清靜。”門外傳來小桃叮囑小丫頭子們的聲音,我也沒放在心上,只是看着那個紅漆盒子。德妃上個星期又病了,她素有痰症,一到季節交替之時就會發作,四福晉、十四福晉還有那些個側福晉都已進宮服侍她去了。我因這場病自是不能去的,反而是德妃賞了不少珍稀藥品,又下了旨意,讓我靜養,免了那些該有的繁文縟禮。不過除了我,還有一個人也沒去,就是年氏,她懷孕了,皇家血脈在身,那自是金貴起來,她也留在四貝勒府靜養待產。 到了晚膳時,胤祥風風火火地又回了來,不時說着笑話兒,我生於現代,而胤祥天性自然,所以在十三府里並沒有那麼多規矩。我一向認為一家人在飯桌上說說笑笑,講講大家一天的生活,那是一種享受,也是維持親情的好方法,說給胤祥聽,他深以為然。 “對了,小薇,打明兒起,我可能會回得晚,晚飯你先用吧。”吃了一半兒,胤祥話題一轉,見我抬了眼問他,他一笑,“剛才得的信兒,皇阿瑪可能要把巡視河道的差事兒交給四哥和我辦了……” 轉眼兩個月過去了,胤祥和四爺同往桐城也有一陣子了,聽說是太子爺親自舉薦,萬歲爺親準的。我手腳的傷勢也基本上算是痊癒了,胤祥走時原本是不放心的,可他去宮裡領旨回來之後,卻帶來一個讓我目瞪口呆的消息——德妃宣我進宮,要讓我在她身邊調養。那時的德妃身體已然康復,說是要親自照顧我,好讓十三免了後顧之憂,安心辦差。胤祥甚是喜悅,說是這樣他就放心了,他從小沒了娘,隨着四爺長大,對德妃極是尊敬,最起碼面子上是如此。想到這兒我忍不住咧了咧嘴,若說出宮前最常做的事情是嘆氣的話,那出宮之後就變成了不自覺的苦笑了。我們倆似乎都緊抓着三年前的彼此不肯放手,誰也不想或者說不願意承認對方的改變……可惜,我變了,胤祥也變了。 這時的我又坐在了出宮前最喜歡的老地方,長春宮的後山廊子上,北京夏天的午後最是悶熱潮濕,倒是這個地方還有絲絲涼風吹過。俯看下去,巍峨的紫禁城也被熱氣蒸騰得有些模糊,可遠處的侍衛們依然如釘子似的牢牢守衛着。身體上是極乏的,可精神上卻異常亢奮,我眯着眼,聽着遠遠的鴿哨聲傳來,只覺得四周的熱度在緩緩下降,心裡也慢慢地安寧起來…… “就知道在這兒能找到你。”我張開眼看去,冬蓮正在廊子下笑望着我。我直起身來,笑說:“我怎麼跑到哪兒都躲不了你們姐倆兒,昨兒在花園子被冬梅抓個正着,今兒個又……”話未說完,冬蓮已走了上來笑說:“找你還不容易,哪兒沒人,清靜,你就肯定就在那兒呢。”說完坐在了我身邊,拿手帕子扇着風,她臉上紅撲撲的,細細的汗珠從鼻翼處滲了出來。我笑着撇了撇嘴,換了個姿勢又往後靠了下去:“什麼話,說得我跟耗子似的。” “哧哧”冬蓮噴笑了出來,“我看也差不多了。”她拿手絹兒按按額角兒,“前兒我們還覺得你的樣子有些變了,現在看來還是老樣子嘛,還是那麼逗趣兒。”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心裡定了定,就裝作不在意似地問她:“變了,什麼變了,是變漂亮了吧?” “哈哈……”冬蓮大笑了出來,前仰後合的只是用手指着我,卻說不出半句話來。我也在笑,可自己都能感覺出來只有麵皮在笑,不僅暗下決定,要記住這個感覺,等會兒找個鏡子來照一下,看看皮笑肉不笑到底是個什麼德行。正胡思亂想,冬蓮過來拉了我一把:“起來啦,咱們下去吧,冬梅還在廂房等着咱們呢。”我疑問地看向她:“外頭孝敬了些新鮮瓜果,主子賞了下來,冬梅把它們都浸在了井裡,讓我來尋你,大家好吃的。”說完瞥了我一眼,“真是的,就這麼會子讓人笑得肚子疼。”我抻了抻衣服壓出來的褶子,邊隨着她往下走,邊笑說:“總比讓你哭得肚子疼要好吧。”冬蓮呵呵一笑,邊走邊說些宮裡的物事人非,我微笑着跟着她漫步,心裡卻只是感嘆,難道說我的朋友又少了一個嗎,今兒這番話是她自己,還是誰來讓她來跟我說的呢…… 可能下午瓜果吃得太多,腸胃有些受寒,肚子裡嘰里咕嚕的,睡得不踏實,我披了衣服踱到窗邊坐下。仍是我的老房子,本來德妃要另安排一間屋給我的,我婉拒了,只是說住慣了這個,德妃倒也沒有勉強就隨我去了,可屋裡的擺設用度還是換了,以配得上我皇子福晉的身份。 小桃為了照顧我也跟着進了宮來,小丫頭興奮得不行,可又怕行錯了地步兒惹人笑話,總是帶着一種敬畏的表情,在我身邊小心地四處張望,倒是比平時規矩了許多,沒有了往日在家的那種自由。 外間傳來她均勻的熟睡聲,我從桌上的信匣里拿出了胤祥的信,雖說都背得出來了,可還是想看看。過去通訊實在不易,出去兩月,也就這一封信,裡面無非說些沿途見聞,身子安好之類的話,對我還是殷殷叮嚀,說起他自己不過是寥寥數語,倒是叮囑我的話寫了整整一頁紙還有零。雖然回的信里我笑他婆婆媽媽的,不過每晚把信拿出來看,倒成了我的習慣,反過來我又被小桃笑,我也隨她去。只是猛地想起以前看《傲慢與偏見》時,貝內特先生說的那句話:“人生一世無非是別人笑話笑話你,你再笑話笑話別人罷了。” 一夜好夢,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拿着信紙就睡着了,被早上起來服侍我的小桃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番嬉笑,可我的心情竟是好了許多,用過早飯,收拾了一下,按規矩我就得去給德妃娘娘請安了。走到正堂,門外的李海兒早就笑容滿面地上來給我請安,又忙不迭地去掀帘子,我笑着謝過他,就偏頭進了去。德妃已經用過了早飯,正在漱口,一旁的冬梅正伺候着,見我進來,她笑着微微點頭示意。 “小薇,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你還是要多休息才是。”德妃拿絲絹輕擦着嘴角兒,又抬眼向我笑言。我走上前去,規規矩矩地福下身去:“給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嗯,起來吧。”德妃輕聲說。我站起身來,上前一步接了德妃手中的帕子,順手遞給了一旁的小丫頭,又笑說:“也不知怎麼的,自打我回了那間屋,到點兒就醒,倒是跟伺候您時是一樣的,想睡也睡不着。” 屋裡正笑着,冬蓮一打帘子進了來,見屋裡人笑成一團兒,上前兩步給德妃行了禮,抬頭笑言:“今兒主子這麼高興,說什麼笑話兒呢?”她不說還好,一說德妃她們又笑了出來,看她又看我。冬蓮眼珠兒轉轉,揚了眉頭看向我:“不是你又在背地裡笑話兒我吧?”我呵呵一笑:“哪兒能背地裡笑話你呀!”看她疑疑惑惑地走上前來,我眯了眯眼,“我向來都是明着笑話兒你的。” “哈哈……”屋裡眾人都大笑了出來,冬蓮氣急敗壞地上來要擰我的嘴,我又忙着躲。有心也好,無心也罷,一時屋裡的氣氛倒也甚是融洽,我和冬蓮雖在笑鬧,可也都是極有節制的,皇宮裡就是這樣,笑也好,哭也好,都是有分寸的,要是不小心過了頭,那是會沒命的。奴才們就是為了伺候主子,讓主子取樂才存在的,我身份雖然高貴,可在皇帝德妃他們面前,跟奴才唯一的區別,也不過是換了身兒衣服罷了,想到這兒,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主子,您好久都沒這麼笑了,倒是小薇回來的這些個日子,您笑容才多些。”一旁的冬梅給德妃打扇,又看着我笑說。德妃一笑:“是呀,這丫頭笑話兒就是多些。”又轉眼看向被冬蓮擰着臉的我,“好了,好了,冬蓮你就放了她吧,小薇到底是個皇子福晉,她隨和,你們也跟着胡鬧。”冬蓮嘻嘻一笑,放開了手,我揉着臉,瞪着她:“就是說呀,我也是個福晉,你就敢下黑手。”冬蓮取了涼茶遞給我們,還未還口,冬梅已笑說:“是呀是呀,跟着工人蓋房子的福晉。”屋裡眾人又笑了起來。正笑着,福公公進了來,給我和德妃各打了一個千兒,這傢伙自打我回來之後,躲我躲得厲害,可能是怕我起着前仇兒要他好看。我現在哪兒有心思理他,見了面也只是客客氣氣的,慢慢的他看我並無他意,倒是上趕着來阿諛奉承我,我也只是笑納,話並沒多一句。 “咣噹咣噹”馬車在官道上行進着,馬車雖然掛了透風的帘子,可裡面依然悶熱,我靠在窗口,身上卻一個勁兒地發冷,想想昨天冬蓮的試探,今天德妃的要求,原以為嫁人出宮就應該躲開那些是是非非了,怎麼反而愈演愈烈了呢…… “福晉。”外面傳來李海兒的聲音,我一怔,這才發覺馬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向外看去,已然到了雍和宮的正門口了。從窗口看出去,李氏和鈕祜祿氏早帶着一干從人恭迎在門口,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我是代表德妃來的,可那拉氏為什麼不在呢? 下了車,李氏她們忙得上前來行禮,給德妃請安,我一一答覆之後,才又給她們行禮,彼此拉了手親親熱熱地說着話兒,李氏是個八面玲瓏的人,鈕祜祿氏又與我一向相得,所以彼此見了,倒是一派歡欣景象。我們一邊兒往二門走,一邊兒拉着家常,這才知道四福晉回娘家去了,她們已派人去通知了,我點點頭也沒再多問,剛轉過二門,一陣嬉笑聲傳來,我扭頭望去,一群老媽子還有丫頭太監的,正眾星捧月地圍在一起。我不自禁地慢下了腳步,一旁的李氏也看過去,臉上立馬兒如春風拂面般笑綻開來,一旁的鈕祜祿氏卻微垂了眼皮,面無表情地轉了頭去,我正有些納悶,那些個從人們已看到了我們,忙得肅靜了起來,躬身行禮,我這才看見中間是一個奶媽似的人物,正抱着個小孩兒站在當中。我一頓,站住了腳,身後的眾人也停了下來,唯獨李氏迎了上去,那奶媽子也忙得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把懷中的孩子交給李氏去抱。我看着李氏萬分憐惜喜愛地親着那孩子,又言笑宴宴地向我走過來,一個念頭如閃電霹靂般划過我的腦海——弘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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