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薦]夢回大清--金子(35章)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12日20:12:0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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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咴……”陣陣馬鳴傳來,隱約的號角聲此起彼伏,空氣里充滿了草場裡特有的乾燥嗅覺,混合着一旁動物的氣息,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味道——叫行獵。 小心地控制着手中的馬韁,我騎的是一匹性格再溫順不過的白色母馬,這是胤祥千挑萬選的,就怕我出一丁點兒意外。自打接到旨意,我也要伴駕熱河春圍,我和胤祥才發現了一個大問題,我竟不會騎馬。以前做丫頭也用不着會,可現在做福晉,定會在娘娘身邊陪獵,不會也得會了,清朝初期的貴婦們,馬術還都是相當不錯的。可那時離出發的日子不到兩個月,胤祥只得親自給我緊急培訓,指望着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了。 可我見了馬童牽出的高頭大馬腳就先軟了,爬都爬不上去,更不要說騎了,我緊抓着胤祥的衣袖不肯放手。他是又好笑又無奈,只得吩咐下人又換了一匹個子嬌小些的,那匹灰馬看起來還算溫順,我鼓起所有的勇氣,在胤祥的幫助下上了馬。我在現代時也從未騎過馬,只是在電視裡看着那些古裝演員們騎着馬,可通常那些俊男美女要麼是有替身,要麼是騎在馬上不動,腳下自有平板車拉着她們走,看來自是英姿颯爽、揮灑自如。可如今輪到我自己親自上陣,發現騎馬對於我而言是個大難題,是我一上午第二十次被胤祥舉上馬背的時候。就這樣過了一個半月,也許我實在是沒有半點兒騎馬的天賦,一點兒也掌握不了那種節奏。那匹灰馬被我折騰得是狼狽不堪,被扯豁了嘴,揪掉了毛,不跑的時候被我踢,跑的時候又被我急剎車。到了最後我甚至覺得它的眼神中有一種絕望,真怕它哪天自己磕死在馬圈裡,好在後來胤祥找到了我現在騎着的這匹馬,才算解脫了我和那匹灰馬。 最後我學騎術的成績是,可以自己上馬,就是姿勢實在不太雅觀;如果馬不動,我可以挺直背脊坐上半個多鐘頭。小桃說我的坐姿還是很優雅的,被她這樣一說,我當時不禁有些迷糊,不知是該為自己的坐姿美妙而感到驕傲,還是為自己只能坐着而感到自卑。馬也勉強可以騎兩步,速度只能維持在小小跑狀態,之所以說是小小跑,是因為胤祥說那根本不是跑,而是顛着走。這匹馬之所以不跑是因為它跑不動,它的歲數要是按人類的來計算也相當於奔五張兒的了。可對於我這種開車通常就三檔的人來說,它走的速度已經足夠了。 “嗚——”一聲悠長的號角響起,打斷了我們的談話,那正是行獵開始的信號。我轉頭對鈕祜祿氏說:“珉姐,您快去吧,您技術那麼好,別讓旁人占了先。”這正是這些貴族女眷們既可玩樂又出風頭的時刻,鈕祜祿氏有些猶豫:“那你……”我一笑:“您就別管我了,我只要堅持到你們回來之前不摔下馬,就是勝利了。”鈕祜祿氏“撲哧”一笑:“那好吧,你自己小心。”我笑着點點頭,她又轉頭吩咐一旁照顧着我的太監們:“你們都小心着點兒,嗯。”太監們忙得都答應了,她又沖我擺擺手,一揚鞭,疾馳而去。我輕輕磕了馬脖子一下,讓它往一旁踱了幾步,那邊兒有樹蔭涼,它吃草,我涼快,大家方便。 我站的地方正好是一個山包,身後就只有稀疏的幾株大樹,腳下就是這次的獵場,今天是女人專場,皇妃、公主、命婦,以及一等貴族小姐,都要在今天大顯身手。我閉上眼睛,感受着清新空氣的圍繞,想起前天康熙皇帝命他的一眾兒子行獵比武,又鬧了些不愉快,晚上胤祥陰着臉就回了來。 我早就聽秦順兒說了大概經過,也不去問他,只是跟他說着些家常兒,又順口講了些笑話兒,漸漸地,胤祥的臉色才迴轉了過來,他把我抱進了懷裡搖晃着,我們就這麼安靜地坐在一起,過了會兒:“小薇,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麼辦?”胤祥突然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我的心一悸,轉了眼看他,他正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閉目養神。 說實在的,原本我對於生育這件事有着潛意識的排斥,我的來歷註定了我的不確定性,也許我會突然消失,也許胤祥以後會改變心意,對於這些我都有着足夠的心理準備,可如果有了孩子,那一切就都不同了,所以我一直抱有一種順其自然,有就有,沒有也沒什麼不好的心態。可從那天起,我真的很想為胤祥懷一個孩子,一個我和他共有的,像他也像我的孩子…… 一陣微風襲來,吹醒了沉湎在思緒中的我,突然感覺到四周的環境有些古怪,太安靜了,安靜中又帶了一種極大的壓力,我張開眼還未及回頭,一個清越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你怎麼不下去打獵呀?”這聲音我並不熟悉,可只要聽過一次,那就再不會忘記——正是一代聖明天子康熙皇帝的聲音。一時間我無所適從,只是僵直在馬背上,甚至希望自己是在幻聽,可眼皮子下面,伺候着我的太監們已經跪了一地。自救的本能快過煩亂的思緒,在我頭暈腦漲之際,身體已經自動地翻下馬來,跪伏在地:“皇上吉祥。”一瞬間已看見除了康熙,從大阿哥和太子算起,一眾阿哥都陪侍在他身邊,身後烏泱泱的,我也未及細看。耳邊傳來隱約幾絲笑聲,我臉一熱,心知實是自己下馬的姿態太過難看,怨不得別人笑話。 “茗薇是吧。”皇帝的聲音突然傳來,我心裡一怔,忙打點起全副精神應付眼前的狀況。“聽德妃說你身子一直不爽,如今看來倒是好些了。”皇帝的聲音甚是溫和,聽起來心情似乎不錯,可我依然全神戒備,對於皇帝而言笑未必代表好過,不笑也未必是難過。我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已然好多了,謝皇上垂詢。”皇帝哈哈一笑:“說起來也是朕的兒媳,只是難得見面,一家人不用這麼生疏拘禮,嗯……”我福身一禮:“是。”一旁的太子笑言:“皇阿瑪說的是,天家骨肉,能大伙兒聚一起已是難得,禮數兒太多,反倒違了初衷。”皇帝笑着點點頭:“太子說得甚是。”我雖低頭站在那裡,卻也想像得出眾人的表情,只是就現在看來,皇帝對太子還是很好的,甚是愛護,只是想不明白怎麼會就那樣風雲變色了呢…… “茗薇,你怎麼不下去打獵,也去湊湊熱鬧嘛。”皇帝溫言相詢。我才降溫下去的臉又熱了起來,猶豫了一下,卻又不能不答,囁嚅道:“回皇上的話,我的馬技實在太差,去了也只是給別人擋道、添亂,所以……” “喔……”皇上的聲音里多了兩分笑意,“怎麼個差法呀?”這是什麼鬼問題,方才我下馬的樣子他又不是沒瞧見。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兒,咽了口乾沫,強扯着麵皮笑了笑:“這個……我只會騎着馬……走而已。”話一出口我呼了口長氣出來,反正說出來了,誰愛笑誰笑吧。“哈哈!”一陣笑聲響起,十爺的聲尤其大,這都好說,可一旁的胤祥也在笑,這就讓我不能容忍了。正想一眼瞪過去,對面的康熙卻笑言:“老十三,你也沒想想法子,這樣慢悠悠的終也不是辦法,到群賽的時候她怎麼辦呀。”皇帝所說的群賽,就是指打獵結束後,各位女子都要一起去祈福,感謝上天賜予的福祉。當然是要騎馬,其實就是跑上一個特定的山包,也隱有比賽之意。胤祥笑着答應了一聲,一躬身,“兒子用心教了,可小薇她實在是不開竅,可她自己想的法子,兒子也覺得不妥。”說完突然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滿了笑意,我猛地想起了自己那時候的主意,那真是……可沒等我阻止他說,就聽皇帝感興趣地問:“什麼主意呀?”胤祥明顯是忍着笑,也不管我殺雞抹脖地做眼色,就朗聲回道:“她說,到時候就找張白紙,寫上‘新手上路,要超請便’的字樣貼在馬屁股上……”胤祥的話未說完,已被一陣狂笑聲打斷了…… 白天在獵場與康熙皇帝偶遇,你問我答,一來二去的老皇帝倒對我產生了些興趣,竟恩賜我與他隨行伴駕。皇帝一言既出,我心裡忍不住皺了眉頭,胤祥卻是一臉的喜色,一旁隨侍的太子阿哥們表情各異。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以一種重新認識我的眼神在上下打量着我,九爺的臉色越發陰沉,十阿哥卻是一臉的不以為然,八爺雖在笑,可在我看了他一眼之後,倒覺得他還是不笑的好。十四兩眼怔忡望着我,其中有着欣賞卻也有着得不到的嫉恨無奈,情緒左右撕扯之間,卻只剩了一臉的木然。 我坐在馬上一縱一縱地前行,轉眼間眾人的表情都已落在眼底,可這些我都不在乎,只是背後感覺一道如火燒般直刺過來的目光,讓我的背脊僵直如岩石般地挺立着,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抵禦身後那洶湧襲來的情感。我小心地控制着馬,不着痕跡地漸漸退開皇帝的身邊,原本我緊隨着康熙,胤祥在我身邊,太子在另一側,其餘的阿哥們在身後跟隨,現在我卻已經挪到了胤祥的外側,讓胤祥靠了過去。看得出胤祥很開心,在皇家父子天倫那是沒有的,更不用說胤祥這並不太受寵的兒子。今兒個能這樣親近他的父親,想必他心裡是有着無盡的喜悅的,看着他那發自內心的笑容,開朗的眉眼,我的心卻是一陣酸楚,突然想起來他也不過是個二十不到的大孩子。 “小薇。”胤祥的聲音突然傳來。我一驚:“啊?”抬頭看去,包括皇帝在內的一干人等都在盯着我看,我臉一紅,方才有誰說了什麼,我一點兒也沒聽見,可未等我開口,胤祥已開口笑說:“皇阿瑪讓你多練習騎術,咱們滿族的女兒騎術都是不錯的,哪能就差你一個。”
思緒電轉間,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皇上,也沒什麼,只是想着把馬控制好,不要再出醜了。”康熙聞言一笑,身後的十阿哥卻粗嗓大氣地說:“那也得聽皇上聆訊呀。”我笑容一僵,這死老粗,不找我麻煩他渾身痒痒是不是。我就當沒聽見,又低頭彎身說:“請皇上恕媳婦兒才技淺薄,尚不能一心二用之罪。”康熙哈哈一笑:“專心致志原是對的,何罪之有呀。”又回過頭看向大咧咧的十爺:“老十,你要是做事兒能專心致志的,又何會落個粗率的名號,嗯……”十爺滿眼的不服,雖然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卻也只能低頭拱手,恭敬地說:“兒臣知道了,謝皇阿瑪垂訓。” 說實在的,我的屁股已經坐得生疼了,原本想着湊湊女人們的熱鬧用不了多長時間,我自然可以堅持下來,可現在……心裡苦笑着正想挪挪屁股,鬆弛一下,身後馬蹄聲響起,十爺的大嗓門響了起來:“呵呵,咱們的十三福晉不下場嗎?”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知道他是想找回方才的面子,回頭看向身後停着的“八爺黨”們,就沖十爺笑了笑說:“我就喜歡坐着。”
“好了,老十,別再說笑了。”一旁的八爺喝止了想要爆發的十爺,驅馬上前,我心裡不自禁戒備起來,若說十爺是個爆竹,那八爺就是炸彈了。八爺卻是溫文爾雅地笑言:“弟妹要小心些,圍場裡亂,別被那些飛禽走獸的驚了馬才好。”我心底一怔,忙笑說:“是,多謝八爺提醒,我知道了,會小心的。”八爺笑着點了點頭,回頭說了聲:“走吧。”率先驅馬而行,我微微別過了眼,不想再去看他們的神色,一陣馬蹄聲轟鳴而過,一乾親隨侍從也跟着他們下了場。“咳咳”我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兒,揮了揮手,揚起的塵土有些迷眼,我看看不遠處康熙皇帝正在與親貴們談笑,一時半會兒地看不到我這兒,就揮退了想要跟上來的太監,自己悄悄地帶馬走到了後面山坡的一棵大樹下站住。 齜牙咧嘴地下了馬,只覺得大腿根生疼,強忍着在附近遛了兩圈,才覺得好些了。伸手從馬鞍袋裡拿了水囊出來大喝了幾口,“呼”地長出了一口氣,只覺得一陣沁涼順胸而下,這才感覺自己好像又活了起來。我找了塊平整的草地坐了下來,俯望下去,旌旗飄飄,戰馬鳴叫,一聲緊似一聲的號角,驚得各種動物在草叢裡亂竄,哀鳴之聲不絕於耳。我心裡不舒服起來,可也無可奈何,這種獵殺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再自然不過了,心裡嘆了口氣,往後躺倒在草坪上,望着藍天白雲,心情也慢慢地放鬆了起來…… “主子!!!” “幹嗎?”我大喝一聲坐了起來,只覺得腦袋一陣暈眩,顯是起得太猛了,忙撐住頭靜了靜,等待眼前的黑霧散去。一恢復視覺就看見秦順兒目瞪口呆地跌坐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這時才回過味兒來,方才竟然睡着了,心裡大驚,這下又不知要鬧出什麼笑話了呢。忙得要站起來,“哎喲!”一股酸麻迅速爬上我的腿部神經,我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抱着腿咧嘴。已經反應過來的秦順兒忙靠過來給我揉腿,嘴裡又念叨着:“主子別急,是十三爺讓我來找您的,田獵還沒結束呢。”我心裡一松,就老實地坐在那兒讓秦順兒幫我推拿過血,順口問他:“你怎麼找來的。”秦順兒邊給我揉邊笑說:“爺就猜到福晉耐不得煩,馬又騎得久了,定會找個沒人的地方去歇着,讓我在一邊給您盯着,別耽誤了事兒。”我臉一紅,心裡卻是一暖,胤祥…… “主子,現在覺得怎麼樣?” “啊。”我一怔,下意識地伸了伸腿,果然沒事兒了,就扶着秦順兒的手站了起來,“獵快打完了吧。”我向那匹白馬走去。“是,奴才就是看着差不多了才來找主子您的。”秦順兒快走幾步把馬牽了過來,我點了點頭,伸手抓住韁繩,小太監託了我一把,還算是順暢地上了馬。腰腹大腿依然脹痛,可也顧不得了,催馬前行,一步三顛兒地向人群走去。遠遠地就看見阿哥們已經各自帶着從人向這邊聚集,我催馬趕了兩步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外圍。 看着十爺一馬當先地沖了回來,馬上掛了數十隻各類動物的耳朵,我心裡只覺得這是造孽,可四周卻傳來一陣歡呼,因為他的獵物最多,覺得他是勇士,我卻忍不住搖了搖頭。康熙大為高興,命人取了一柄彎刀賞給他,十爺舉了起來,向四周炫耀着。太子的臉色並不好,他的獵物不多不少,皇帝看了也沒說什麼,可風頭已然被八爺他們搶了個十足。四爺還是那樣淡淡的,倒是十三眼帶譏諷地盯着十阿哥,我一怔,大概猜到方才定有些不痛快發生。心裡有些擔憂,不想他再和十阿哥起衝突,就招呼過一旁伺候着的秦順兒,讓他去找胤祥,就說是我有事兒找他,秦順兒點點頭去了。眼看着他溜了過去,跟胤祥說了些什麼,胤祥一怔,抬頭望我這兒看來,我作了個大大的笑臉,他不禁一笑,注意力卻已經集中到了我這兒。 皇帝累了一天也要回煙波至爽齋休息去了,吩咐太子爺伴駕,太子臉上這才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與皇帝隨行,浩浩蕩蕩地去了。倒是九爺、十爺沒了方才的興頭兒,湊在一旁與十四阿哥在低低地說着些什麼,看來八爺他們現在真是處處針對奪嫡這件事兒下手。 “小薇。”胤祥的一聲呼喚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扭過頭來,看着胤祥奔馳而來,到了我面前就笑看着我。我不禁笑了開來:“你打獵如何?” “方才若不是老十他們偷三摸四的,哪輪到他取得那柄彎刀。”胤祥突然說道,臉色也有些難看,“每次打獵都這樣,不會光明正大……”我看了他一眼,仔細想了想,笑着對他說:“偷三摸四那也是本事,一般人也不是想有就有的,你看你就沒有。”胤祥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出來:“說的也是,我可真沒這本事兒,看來只好認輸,呵呵。”看着胤祥心情好轉,我心裡也是踏實了不少,在這危險時刻,真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雖知道廢太子即在眼前,卻不知它究竟何時發生,為什麼發生。明知道有危險卻不知如何躲避的滋味太難受了,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儘可能地保護好胤祥他們不受波及…… “呼……”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會兒的風越發地冷了,遠處的天邊隱約雷電閃爍,一聲聲悶雷由遠而近地翻滾了過來。“怎麼又嘆氣了?”一雙健臂圍住了我,瞬間就靠在了一個溫軟的懷裡。我微微一笑:“沒在嘆氣,而是在做深呼吸,你不覺得這空氣很甜美嗎?”胤祥抬頭四處嗅嗅,又低頭跟我笑說:“我怎麼不覺得,一股子土腥味兒,哪兒甜呀。”我好笑地搖了搖頭:“一點兒情趣都沒有。”胤祥眼珠轉了轉,突然靠在了我的耳邊低低地說:“我的情趣不在這兒,而是……”我臉大紅,在他手背上掐了兩把,胤祥故意大聲地呼痛,就這樣笑鬧了一會兒,又安安靜靜地靠在了一起。 天上的雷電越閃越急,更在天際劃出種種形狀,我跟胤祥就笑說着,這個像什麼,那個像什麼,說着說着我突然想起一個笑話來,那是民國的時候,山東督軍張宗昌做的一首《詠閃電》,邊想邊忍不住笑了出來。“怎麼了,想到什麼這麼好笑?”胤祥邊問邊幫我捋着被風吹亂的鬢髮。“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首關於閃電的詩。”我笑說。“喔,念來聽聽。”胤祥感興趣地挑了挑眉。“嗯哼!”我清了清嗓子,搖頭晃腦地背道,“天上突然一火鏈,莫非玉帝想抽煙,如果不是想抽煙,怎麼又是一火鏈。”我話音未落,胤祥已是放聲大笑:“哈哈……”看他笑得前仰後合的,又用手指抹着眼角的淚水,我笑着正要開口,眼前亮光一閃,“咔啦”一個巨雷就仿佛劈在了我們的頭頂上,我只覺得心臟狠狠地痙攣了一下,猛地打了個哆嗦,這時候大雨“嘩”的一聲下了來…… “主子,多少吃一點兒吧。”小桃輕聲地在一旁勸慰着,手裡的燕窩粥已是不知熱了多少回,可那香味兒甜得讓我想吐,我閉上眼搖了搖頭,放鬆背脊靠在搖椅上,又揮了揮手讓她退下。雖然閉着眼,也明顯感覺到小桃的欲言又止和左右彷徨,可我已經顧不上她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屋裡終究安靜了下來,幾天前的一幕幕就如同電影般在我腦海中或快或慢地閃過…… 終於來了,這是我那時唯一的想法,月亮門外迤邐而來的燈火忽明忽暗,憧憧的人影兒,嘈雜的人聲,被強制壓抑着的哭喊和那不能被壓抑住的驚惶失措……原來這就叫大難臨頭,我心裡一股難以抑制的苦笑涌了上來,心情卻平靜了下來,曾有人說過,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那段時日……可能這一段時間的等待已經磨光了我所有的恐懼、彷徨、無措。 “小薇……”胤祥的聲音突然響起,我抬眼看過去,胤祥的表情很奇怪,若說眼前發生的一切讓他還能鎮定自若,那我的表現就太讓他感到不可思議了,因為我居然在淡淡地笑…… 可心裡的一切我無法解釋給他聽,以前不行,這節骨眼兒上更不行,我只能輕扯扯嘴角兒:“你不是說有你在,就不用怕嗎?”胤祥一愣,深深地注視着我,突然輕輕地笑了出來,目光中閃耀着堅定:“沒錯,現在也一樣。”我一笑,正想伸手出去握住他的手……“奴才德泰給十三爺、十三福晉請安,主子們吉祥。”我聞聲轉頭過去,一個身穿御前三等侍衛服飾的大漢站在了我們眼前,他的漢語說得有些怪異的腔調,正是康熙皇帝跟前的貼身侍衛德泰,一個勇猛無比的蒙古漢子。以前我也見過他兩次,每次見了面也都是客客氣氣的,我卻知道他和胤祥的關係不錯,胤祥經常請他喝酒,或在一起切磋武技,蒙古人性格豪爽敦厚,胤祥又是個再大氣不過的人,兩人很是相得……只是這會兒,這個純樸的漢子卻是一臉的局促不安。 “兒臣胤祥接旨。”胤祥恭聲答道,一撩前擺,跪在了地上,我也隨他跪下,四周聞聲趕來的一眾奴僕也都烏泱泱地跪了一地。“皇上有旨,宣十三貝子胤祥即刻進宮,不得有誤,欽此。” “兒臣遵旨。”胤祥朗聲答道,又磕了個頭。他站起身來,又伸手扶了我起來,略微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臂,我微微點點頭,臉上還是微笑着,心裡卻有些發苦,眼看着胤祥轉身走下台階,有人快步撐了傘過來。“走吧。”他沖德泰揚揚下巴,德泰向我一躬身,轉身引導着胤祥去了…… “胤祥。”我忍不住叫了一聲,胤祥一頓,轉了身過來看向我,我心裡有一種不可抑制的情感讓我快步走向他,雨絲冰涼地拍打着我的面龐,我跑到了他跟前站住,微微喘息着,胤祥一把把我拉入傘下,他低頭看着我,眼裡閃過一抹心疼:“小薇,你怎麼出來了,淋濕受了風可怎麼是好?”我心一痛,都這時候兒了他還在擔心我,發自心底地對他笑了笑,胤祥一怔,我勾下了他的脖頸輕輕吻了上去,四周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胤祥的脖子也是一僵。我不管周圍的一切,只想讓胤祥感受到我的全心全意……放開他,抬眼看去,燈火閃爍中胤祥的臉部線條柔軟,眼中卻隱隱閃出一抹濕意。“早點兒回來,我等你。”我輕聲說道。胤祥點點頭,啞聲說:“好。” 看着胤祥的背影在我眼前慢慢消失,只剩下檐下的桑皮牛角燈,掙扎地在黑夜中露出一點兒光明。細細的寒風苦雨從我毛孔里一點點地滲了進去,把我的心侵蝕得千瘡百孔,甚至覺得自己呼出來的空氣都是冰冰的。小桃和秦順兒在一旁給我撐着傘,自己渾身淋了個濕透,卻沒有半個人敢來和我說半句話…… “主子,主子。”一聲輕呼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暗暗嘆了口氣,睜開眼轉頭看向門口小心翼翼的秦順兒:“怎麼了?”秦順兒見我醒了,快走了兩步:“主子,裡邊來信兒了。” 我就是想一萬次也想不出七香會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半年前七香就從府中消失了,那時胤祥隨口提過一句,好像是說把她送給某某人了。在過去,互贈婢僕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我本身又對七香不太感冒,因此左耳進右耳出,聽過也就算了,並未放在心上。見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七香竟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心下又是一怔,自打認識她,她就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臉上眼中總仿佛罩了層薄霧似的,她笑的樣子倒是頭回見,看起來比那時少了兩分清秀,卻多了一份艷媚。 “福晉吉祥。”七香輕巧地福了福身。“嗯,起來吧。”我淡淡地說,雖對她的來意目的還是不明白,心情卻漸漸地鎮定了下來。在這要命的當口兒,不論見的是王公貴族還是太監婢僕,都可能會對胤祥和我的命運帶來或大或小的影響,平衡往往會因為一粒灰塵而被打破,這讓我不能不謹慎以對。七香站起身來,抬頭看見我面色已平淡如水,她微微一愣。見她盯着我卻不說話,我忍不住眯了眯眼,七香明顯一怔,驚醒了過來,忙的低下頭去。 我重重地靠回椅中,用手指按摩着突突跳個不停的太陽穴,七香的離奇出現,模糊不清的話語,還有那些詭異的神色,讓我腦中的思緒纏繞如亂麻,卻又好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只剩下了冰涼僵硬。 門口帘子一響,“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略微抬眼看向進來的秦順兒。小太監忙的一躬身:“回主子話,七香是跟着來傳貴主兒懿旨的太監來的。”我覺得自己的耳朵好像是出了問題,七香、貴妃、大阿哥……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兒:“你說她跟誰?” “主子不知道,去年大阿哥建新府,各位爺都送了奴才過去,十三爺就把七香送了過去,方才是她找了奴才,奴才心想這死馬當活馬醫,總比沒信兒的要好。”他剛說完就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奴才該死,說錯了話。”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秦順兒,哪有心思管他說了什麼死呀活的:“算了,你起來,先把正事兒說明白了。” “喔。”我點點頭,“是嗎,那她今天是來幹嗎的?”秦順兒舔了舔嘴唇兒:“因為各位爺都在皇上身邊伺候呢,貴主子是奉了皇上旨意照看一下各家的福晉們,七香是跟着那些太監來的,貴主兒賞了些東西,來了好幾個丫頭呢,估摸着這會兒子應該已經到了十六福晉那兒了。” “這樣……”我伸手拿過一旁几子上的茶抿了一口,“那貴主兒說什麼?”秦順兒想了想:“也沒什麼要緊的,方才來傳話兒的太監們說,貴主兒讓各位福晉小心身體,各自保重也就是了,沒說別的,剛才我看主子睡着,就沒想打擾您,因為七香說有信兒,我就拉着他們喝了杯茶,等七香出來,又給了那幾個太監宮女賞錢,就打發他們走了。” “你做得很好。”我強笑了笑,“這兩天也辛苦你了。”秦順兒眼眶一紅:“主子別這麼說,只要爺沒事兒,奴才怎麼着都行。”我輕輕點點頭:“你下去吧,我要靜一靜,沒有要緊事不要讓人來打擾我。” “是,奴才曉得。”秦順兒打了個千兒,轉身出去了,屋裡頓時只剩下一室寂靜。我閉上眼先讓自己穩定了一會兒,又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從頭慮了一遍。第一,現在胤祥應該還沒有什麼事兒,但顯然是被太子爺連累了,雖說我實在是想不到因為什麼事情。若說是太子讓胤祥辦了什麼錯事兒,那四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以胤祥的聰明、四爺的謹慎,又會出什麼漏子呢?第二,七香的來意雖然不明,可我下意識地覺得她不會去害胤祥,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用處,現在只能姑且相信她所說的,事到臨頭再隨機應變也就是了;第三,如果跟胤祥無關,那太子爺壞事兒就只會是跟小春兒有關了,若是說跟政事有關,前年丈量全國土地他不了了之,去年讓他主管收回國庫庫銀,最後也被他弄得功敗垂成,皇帝也未曾真正地處罰過他,只要他不造反,皇帝是不會下辣手去對付這個他付出心血最多、懷抱希望也最大的兒子。 “呼……”我長長地嘆了口氣,只覺得頭痛欲裂,胤祥……揉揉酸澀的眼,看看四周一片昏暗,不知什麼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一種我從未有過的孤獨感覺襲上了心頭,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床邊,躺倒在枕上,胤祥的體味若有若無地從枕上傳來…… “主子。”小桃驚慌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嗯。”我慢慢張開眼,看見小桃慌張的面孔,一種無力的麻木爬上心頭,我再沒有什麼多餘的精力去大驚小怪,只是懶懶地問:“又怎麼了?”小桃咽了口唾沫:“主子,李公公來了,宣您即刻進宮。” 兩旁的店鋪早已關了門,只有門口掛着的燈籠隨風搖曳着,顏色各異,招牌名號字體也各自不同,若是往日我定會覺得大有意趣,可這會兒卻只讓我覺得鬼影憧憧、一片淒清,忍不住苦笑了出來,原來人心情的好壞,竟可以影響這麼多。呼了口氣閉眼靠在背壁的軟墊兒上,心裡一片空白,可偏生有一種說不出的寧靜,不禁有些好笑地想,這算不算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呢?轉眼又發覺自己在這種時候竟還能笑得出來,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天生勇氣,還是缺心少肺……雖然是在胡思亂想,卻覺得自己的思維越來越活躍,越來越放鬆,也越來越像平日的自己了,想到這兒我不禁微微一笑,不論是皇帝還是其他人,恐怕都或多或少地認為我有些與眾不同,也可以說是有些奇怪,今兒個事已至此,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到底有多麼與眾不同好了。 “福晉,已經到了,請您下車吧。”窗外傳來了李德全恭敬的聲音,我轉頭看出去,才發現馬車已然到了避暑山莊的內宮門了。我慢慢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從掀起的車帘子裡伸出手去,扶着李德全的手下了馬車。“您請隨我來。”李德全一躬身做了個手勢,我點點了頭,隨他前行,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與北京故宮裡的景致大不相同。小橋流水、奇石嶙峋、亭台樓閣都是分外的精巧,只是這守衛的人也太多了一點…… 剛轉過一個迴廊,四周僻靜了起來,也不知道這是哪兒,守衛的侍衛倒是少了起來。一旁的角門突然閃出個人影兒,我仔細看了一眼,是個小太監,見他快步走到李德全身邊小聲說了句什麼,李德全一愣,揮揮手讓他退下來,轉身走到已慢下腳步的我跟前:“福晉,您先在這兒侯着,奴才要先進去通稟一聲。”我點點頭:“好的,勞煩公公了。”李德全連說不敢,又躬了躬身,就轉身快步走了。我心知肚明肯定又發生了些什麼,但也不想去知道,反正現在已經倒霉到了極點,還會有什麼更糟的?橫豎這人不能死兩次吧,我心裡冷笑着搖了搖頭。 看看四周,不想像個木頭似的站着,那會讓我想起待宰的豬,我轉步向一旁的園子裡走去,身後的小太監立刻就要跟上,我頓住腳步,回頭笑了笑:“我只是在這兒走走,想清靜一下,不會離了你們視線的。”兩個小太監面面相覷,一個眉目精靈的忙說:“是,奴才只是怕福晉有什麼吩咐,離遠了不方便。”我一笑,也不想去揭破他言不由衷的話,轉身往園子裡走去,兩個小太監看似隨意,眼珠子卻是半步不錯地盯着我,其實這四周都被兵卒子圍了個水泄不通,我還能跑到哪兒去? 走了一段路,一個精巧的連接內外園子的閣樓就在眼前,我不想進去也不能進去,就在外面窗戶下面找了個擋風的旮角兒,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遠遠的兩個小太監吃了一驚,彼此看了一眼,旋即又低了頭下去,反正只要我不消失在他們的視線里,就算我現在來個倒立,他們也只會當作沒看見。今晚真是個月朗星稀的好天氣,我無意識地仰頭尋找着我唯一認識的北斗星座,在哪兒呢…… “小聲點兒,老十,你看看外面有人沒有……”一個再特別不過的聲音傳來,隱有金石之音,正是九阿哥的聲音。我定時如木雕石塑般僵坐在那裡,緊緊地屏住了呼吸,只聽得頭上窗扇微微一響,十爺明顯壓低了的聲音響起:“沒人,就有兩個小太監守着廊子口,離得遠着呢,這是內苑,禁軍們也不會在的。”只要他低頭一看,我定會無所潛行,還好,窗子迅即關了起來,還聽着十爺嘟囔着:“九哥,你也太小心了,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誰還敢四處亂竄。”九爺陰惻惻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心駛得萬年船。” “我看皇阿瑪這回雖是氣急了,可對太子還是留了心軟,他這樣淫亂宮廷,也不過是把他拘禁了起來,不過亂石打鳥,錯有錯着,捎上一個是一個,去了一個老十三,就失去了太子爺半個臂膀,順帶手髒水也能潑到老四身上。”九爺急促地說。十爺嘎嘎一笑:“出了這種事兒,老十三估計是沒活路兒,魘鎮太子,這可不是圈禁就算完的了,叫他平時狂妄,哈哈!” “小聲點兒。”九爺低促地訓斥了十阿哥一聲,“事情辦利落了?” “你放心,那字是老十四找人寫的,與老十三的字真真是一個樣。”十阿哥笑着說。“那個人呢?”九爺問。“哼,放心吧,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了,永遠……”十阿哥冷笑了一聲兒。 “那張魘鎮的符紙已被太子貼身的太監何柱兒找了出來,方才呈遞給皇上了,九哥,你是沒看見當時皇阿瑪的臉色,哼哼。”十爺嘿笑着說,“嗯,沒寫錯吧。”九爺若有所思地問了一句。“放心,這種事怎麼會錯的,那玉牒我是親眼看過的。”說完十爺又低低重複了一遍玉牒的內容。“行了,你奉命出來找我,時辰也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九爺說完,一陣衣裳摩挲聲響起。“九哥,你不知道吧,皇阿瑪找了那丫頭來。”十爺突然說了一句。“喔,幹什麼?”九爺頓了頓問道。“可能是想確定一下,老十三跟他老人家說的是不是實話,只可惜,這回他再怎麼說皇上也不會信的了。只要他進了宗人府,那就是落在咱們手裡了,我早就打點好了,他還想有命出去嗎?!”十爺低笑着,那笑聲恍如尖錐雨落般,一下下地刺入我的心裡。過了會兒他又加了一句:“可惜那丫頭了,不過……” “知道了,走吧。”九爺淡淡地打斷了他。 剛走到園子邊,李德全的身影兒已從角門邊兒閃了過來,數步間已到了我跟前,剛要說話,看見我的臉色,他不禁愣了一下,轉瞬又低下頭去:“福晉,請您跟我來吧。”我點點頭,向前走去,眼角掃到他對那兩個小太監做了個問詢的眼色,那兩個小太監茫然地搖了搖頭,他們隔得遠,自然不會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李德全未再做什麼,只是快走兩步,引着我向深處走去。 我的腿如同灌了鉛一樣,只是下意識地一步步挪着。怎麼辦?到底要怎麼辦?事到臨頭,我才發現自己的力量是這樣地渺小,這一年來胤祥的嬌寵如同防護罩一樣,已讓我忘卻了宮中的冷漠狠毒、生死算計。 一條細細的廊子連着一座四方的殿宇,隨着李德全剛出了廊子口到了外層院子裡,我情不自禁地頓住了腳步,李德全一愣,也停下腳步看着我,我卻只看着院子裡跪着的那個人——四爺。他不知在這裡跪了多久了,低着頭,髮辮已被吹得散亂起來,人卻依然如岩石般直挺挺地跪着,一股熱意瞬間沖入我的眼眶。“福晉。”李德全湊過來小聲地叫了我一聲,我閉閉眼,做了個手勢,李德全一彎身,領着我向前走去。眼看着到了內院的門口,我忍不住回頭,許是聽到我們的腳步聲,四爺抬起頭來,青白的面色,乾裂的唇皮,擠滿了愁郁的眉頭,還有那因為看到我而睜大的黑眸。黑黑的天色仿佛對我沒有半點兒影響,一瞬間四爺的面容已深深落入我的眼底,他瞬也不瞬地盯着我,我對他微微笑了笑,轉頭隨李德全進去了,恍惚間身後的四爺仿佛想站起身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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