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薦]夢回大清--金子(尾聲1)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12日20:12:0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不……”我喃喃地念叨了兩句,抬起頭,大步向前走去,一旁的太監不禁愣住了,等他們反應過來衝上前攔我時,我已經到了門口,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用力推開了他們,伸手向前,“咣噹”一聲,紅漆檀木的大門被我重重地推了開來。屋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一下子集中在我的身上,正中須彌座上的康熙眯起了眼睛看着我,數次見他都是溫和睿智的感覺,可這回帝王的肅殺威儀卻如利劍般直刺我的心房,我的心臟好像已經停止了跳動,但我的目光卻沒有移開半點,就這樣與康熙皇帝對視着。 突然,皇帝一伸手阻止了想要拖我出去的侍衛太監們,我往前走了兩步,屋裡的阿哥和大臣們都戒備起來,不知道我想要做什麼,八爺、九爺、十阿哥和十四臉色更是詭異。我走了幾步,就慢慢地跪了下來,緩緩地磕了我有生以來最認真的一個頭:“皇上,這件事兒不是胤祥做的。”我話一出口,屋裡的氣氛驟變,似乎所有人的脖子都被我這句話扼住了。沉默壓在每個人心頭,只能聽到偶爾憋不住喘出來的粗氣,也不知過了多久,康熙終於問出了每個人包括我自己都想問的話:“喔,是嗎?那是誰做的?”我低頭深吸了一口氣,一抹無奈的苦笑卻抹上了心頭,原來這就叫生死攸關,書中說人們通常承受的並不是命運而是選擇,我終於體會到了…… 我抬起頭挺直了背脊看向康熙皇帝,清晰地答道:“回皇上的話,是我做的……” 屋裡的氣氛卻已被我這句話攪得寂靜若死,我只是低着頭,腦中各種念頭電轉,也不知過了多久,“為什麼”康熙的聲音突然穿透了我的思緒,聲音不大,其中的意味卻尖利如烙紅的細針般直刺入我心底,我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識的抬頭看了這以英明睿智著稱的明君一眼。 八爺面沉如水,往日的溫文爾雅已全都消失不見了,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只是牢牢的盯着我不放,而十四阿哥的臉色卻是蒼白若雪,眼睛裡有着不可置信,也有着些微的驚慌失措,雙拳握的死緊,額頭上一條青筋也爆了起來。 眼波流轉間,眾人的表情都已落入我的眼底,一股不可抑制的笑意從我心裡涌了上來,一霎那間,他們的驚慌不定,還有對我會說些什麼那不確定的恐懼,給了我一種他們的前途生命盡在我掌握的感覺,雖然只有一剎那,雖然我為此付出的代價是…. 看着耐心等我答案的康熙,我輕聲答道,“皇上知道,自我和胤祥成婚以來,一直一無所出,太子爺一直在勸胤祥納妾,而胤祥也動心了”,我頓了頓,這話半真半假,太子爺確曾幾次勸過胤祥納妾,卻被胤祥巧妙委婉的拒絕了。 想到這兒我心裡一暖,嘴裡卻接着說“我是個高傲的女人,新婚不過經年,丈夫就要納妾,我不能容忍這樣的侮辱發生,所以我恨,恨無中生有的太子,也恨心志不堅,朝三暮四的胤祥,所以我魘咒了太子,又模仿了胤祥的字跡,讓他百口莫辯”,這些話聽起來仿佛是二流言情電視劇中的台詞,再配上我三流的演技...說完之後我心裡忍不住的苦笑。 屋裡靜了一會兒,康熙皇帝沉聲說,“那為什麼現在又說了出來”?我想了想,“沒什麼,我後悔了而已,從沒想過事情會鬧得這麼大”,說到這兒,我淡淡彎了彎嘴角兒,“皇上也知道的,女人都是頭髮長見識短,想不了太遠的”。 康熙也為我這番揶揄的話怔了怔,恐怕他長這麼大,還沒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吧,只是我命都要不保了,還管得了他是誰。要不是他了生了這群如狼似虎的兒子,我又怎會被逼得落到這般自尋死路的地步。 但驚訝的神色只是從他眼中一滑而過,“來呀,筆墨伺候”,他慢聲說,轉眼間宣紙徽墨就已擺放在了我的面前,我什麼也沒說,提起筆毫不猶豫的寫下了方才從十爺口中聽到的內容。 李德全恭敬的捧了上去,康熙皇帝接了過去,在燈影兒下細瞧,阿哥們看看康熙再看看我,面色緊張,可誰也不知道那上面寫了些什麼。“果然不錯…”,康熙看了一會兒,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幾個字。 八爺他們的臉色我真想給他們拍下來,恐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們如同白日見鬼般的表情了…“你們都出去,在庭下候着,若有妄動妄言者,殺無赦”,康熙皇帝突然發話,眾人面面相覷,雖是為了不同的理由而感到憂心惶惑,卻沒人敢違背皇帝的旨意,都魚貫而出,依次退了下去。 “為什麼”,皇帝的聲音淡淡地從我頭頂了飄了下來,與方才一模一樣的問題,我一頓,閉了閉眼,是呀,我剛才那番話,康熙恐怕連半個字都不相信吧,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就是我居然把魘鎮的內容一字不錯的寫了出來。 “因為我不想讓胤祥死”,我仰起頭看了康熙皇帝一眼,他背着手,正目光炯炯的直視着我,聽我這麼說他皺起了眉頭,緊了緊嘴角,卻沒開口。我深深的吸了口氣,“皇上也許想說,您並無殺胤祥之意,因為您知道這不是他做的” 一轉眼間突然發現康熙皇帝正在默默的看着我,我強笑了笑,低聲說“胤祥做了能為我做的一切,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康熙一怔,用手指揉了揉額頭,輕嘆了一口氣,“那你有沒有想過,胤祥知道了這件事後又要如何自處呢”..... 心臟一陣痙攣,一股濕意迅即的湧上了眼眶,我用力閉上了眼睛,過了會兒我抬頭看向康熙,“我的選擇和您一樣”,我盯着他一字一頓地說“兩 害 相 較 取 其 輕”…… “來人呀”,康熙突然厲聲呼喝了一聲,李德全應聲而入,“傳侍衛們進來”,“喳”李德全忙得答應着退了出去,半眼都不敢看我。一陣腳步聲響,德泰憨重的聲音響了起來“奴才給皇上請安”。 康熙來回走了兩步,再看了我一眼,突然轉身回到正中的座位上,低緩卻清晰地說,“將雅拉爾塔氏關入禁室,嚴加看管,回京再審,其間不許任何人接近,聽明白了嗎”,德泰一怔,卻又被康熙陰沉的語氣嚇倒,忙的又打了個千兒,“喳,奴才遵旨”。 看他愣愣的停在那裡看着前面,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好痛……我忍不住用手抓緊了胸口,燈火隱約中,四爺如木雕石塑般站在庭院門口,充滿了痛苦和壓抑的眸子正瞬也不瞬的盯着我…… 天亮,天黑,這是我對外界唯一的感受了,時間在沉默寂靜里似乎也有些停頓,讓我有些不知寒暑的感覺.然後從承德被拘禁的閣樓里,又被移到了眼下坐着的這輛馬車上,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些搖搖晃晃而已. 來照顧我的老太監從未開口說過半句話,只是默默的端來飯菜,而後撤走我吃完的空盤兒,甚至是我方便完的馬桶,他也是及時清理.一開始我真是萬分的不好意思,也曾喃喃低語過幾句謝謝,卻從未得到他一點兒回應,直到有一天,我無意間發現他竟是個舌頭被割去的啞巴. “咣噹,咣噹”,馬車不急不徐的在官道上走着,四周的車窗已被桑皮紙糊嚴實了,我每日衣食住行就在這幾尺見方的馬車裡,對時間的判斷,就只有那老太監撩開帘子的瞬間.我根本看不到外面,眼睛卻下意識的盯着車窗看,腦海中想象着外面是什麼樣的景色,其他人又在做着什麼.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我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卻依然無法自拔的讓自己向着黑暗的谷底慢慢滑去.自打那日之後,康熙沒有再召見過我,可飲食起居並不差,與我往日的區別也只是不見天日而已.的 想到這兒,我情不自禁的摸着胸前垂着的扳指,這是我僅有的安慰了,每當想起馬車停止讓我下車的時候也許就是我生命的終點,我都害怕的想要發瘋,而這枚扳指就是唯一可以證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證據了. 還有…就是四爺那痛澈心肺的目光,那天看着四爺的眼睛,不知怎的,我的眼淚就那麼一滴滴的掉了出來,心裡突然湧起的委屈讓我想放聲大哭,可臉上的肌肉卻自作主張的做了個大大的笑容出來.看見我的笑容,四爺一怔,嘴唇兒微微哆嗦着,卻吐不出隻言片語,眼看着他狠狠的咬住了下唇,一絲血珠兒漸漸滲了出來. 那絲血珠和這個扳指兒伴着我度過了這難熬的死亡路程,有時候也會想,那些死刑犯是否也會象我倒數着結束之日的到來.就這麼每日裡計算着,吃着,睡着……也許過了今天我就不用再害怕了,今天已經是第十六天了,按照路程的計算,應該到京城了. 馬車的行進變得彎彎繞繞起來,突然停頓了下來,一陣隱隱的人聲響起,我原本歪靠在板壁上,正想坐起身來,門口的帘子突然刷的一下拉開了,光亮猛地射了進來,我忍不住抬起手遮蓋在眼前,閉上的眼中一片金星兒亂跳. 唏唏嗦嗦的聲音傳來,好像有人在翻看檢查着什麼,我勉強撐開了眼看去,一個身影兒正退了出去,又掩好了帘子,衣角兒一閃,一瞬間,我已經看清了這些天來我見到的第二個人,因為太熟悉了,那是禁宮侍衛的服色. 終於到了,如果眼前有個鏡子,我一定就能看見自己臉上的神色,那一定是萬分的古怪吧,因為我自己現在都不知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馬車繼續前行,又走了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的一段路,馬車終於停下了,那個老太監掀起了車帘子,做了一個手勢,示意我下車.的4b04a686b0ad13dce35fa99fa 這些天不是躺就是坐,兩條腿仿佛已經木了,撐着那老太監的手下車,只覺得他的手乾枯冰涼,一陣寒意順着他的手指直直的爬上我的心臟,我情不自禁的鬆了手,腳接觸地面的一剎那,麻木酸痛的感覺如針刺般涌了上來,我忍不住晃了晃,卻寧願摔倒也不想再去碰觸那個老太監一分一毫. 老太監示意我進去,我下意識的抓緊了領口兒,兩條腿仿佛踩着棉花似的慢步走了進去,院子裡站了幾個人,我卻無心細看,只是緩慢卻堅定的走到屋子門口,暗自做了個深呼吸,鼓起勇氣向門楣看去……”原來是叫蘊秀呀”我喃喃模糊自語,”呵呵…”一股不可抑制的笑意浮了上來,”哈哈,哈哈……”我放聲大笑. 與我相處了十六天而面不改色的老太監終於抬起了眼,有些驚慌的看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一時間,院子裡只有我略帶瘋狂的笑聲迴響着,院子裡的其他人卻是忍不住都倒退了半步. 陰影兒里閃出個太監,烏漆抹黑的也看不出個形象,只是聲音還算清楚,”您先休息吧”,說完就從腰上掏出了一串兒鑰匙,並快步走到屋門口嘩啦一聲打開門鎖,閃身進去,不一會兒,屋裡亮了起來,那太監出現在門口,並躬身請我進去. 我也不想多問,就抬腳邁了進去,屋裡到也還整齊,床褥也是新的,只是隱隱的有些霉味兒傳來,不過卻比二十一世紀時的破敗好的太多了,我忍不住苦笑.身後早有兩個小太監,一個沏了壺熱茶來,一個手裡卻端了幾碟子點心,香甜的味道隨風飄了過來. 我轉頭看到床前有個書案,就情不自禁的踱了過去,一令宋紙,一方端硯,兩錠徽墨,還有粗細不一幾隻狼毫就那麼整齊的放在案上.我一怔,順手拿起一隻小狼毫在手中端詳, 方才竟想去問那太監關於胤祥的消息,也許是這幾天被關的太久了,腦子都遲鈍了起來,竟想去做一些往日裡決不會做的蠢事兒.忍不住向四周看看,窗,牆,梁,柱…我曾跟小春說過,命運只是人們對事情無法解釋的藉口,而根本不會去管那其中的苦痛和悲傷,如果被人說,這就是你的命,那一定是糟的不能再糟的結果. 想想當時說這番話的我,一定是語重心長,先知先覺的樣子吧,可看看現在的自己,那時的話簡直就是一個笑話,被命運這隻手撥弄過來又撥弄過去而不自知的的卻是自己,可惜小春兒看不到了…想到小春兒我心裡一堵,甩甩頭不再去想,數日前十爺那句”淫亂宮廷”已經說明了太多問題了,我曾盡力去點醒她,可結果依然如此,甚至累及胤祥生命.如果這時小春兒再跟我說一句,”這就是我的命”,恐怕我也只有點頭的份兒了. 想到胤祥心中卻是一痛,不知他現在在做什麼,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康熙應該是依然囚禁着他吧.若是這時讓他知道了我的所作所為和處境…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不敢再想下去. “啪”一滴墨汁濃濃的跌在了雪白的宋紙上,濺起點點墨痕,看這斑斑點點的紙張,一股不祥的感覺襲上心頭,我刷的一聲把紙團成一團兒,狠狠的扔了出去,紙團兒輕飄飄的滾落到了角落裡. 寫着寫着,心思澎湃,想說的話竟如潮水般傾瀉了出來,我喃喃自語,仿佛胤祥就在紙上與我面面向對,寫到高興處我忍不住笑出聲兒來,寫到艱澀處眼淚也情不自禁的落在紙上,我不管不顧,只是寫着,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燭火漸漸飄搖暗淡…… “嘩啦”…仿佛是紙張抖動的聲音隱隱傳來,我一頓,剛要動,卻覺得胳膊一陣酸麻,忍不住低低的叫了一聲兒,臉上也僵的很,緩緩的抬起頭來,許久不見得日光直射入我的眼底,我忙的閉了眼,卻很享受陽光拂面的感覺,原來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閉着眼伸了個懶腰,好久沒睡得這麼熟了,可能是因為之前因為前途慘澹而心神俱疲,也可能因為發現自己有可能逃過一劫,回到現代而鬆了口氣,反正一夜無夢.身子有些疼,昨晚的睡姿並不好,睜開眼,站起身正想活動活動筋骨兒,卻發現一個人正站在一旁,手裡拿着我昨夜寫的東西…… 十四阿哥怔怔的站在窗前,手裡還拿着我的一隻玉杆兒狼毫,就在那兒無意識的捏轉着,對於我的毫不掩飾的敵意,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或嬉笑,或譏諷,臉色似乎變得模糊起來,五官明明就刻畫在臉上清晰可見,卻偏偏給人一種如罩雲霧的感覺. 方才一聲狂喝令我的心臟怦怦跳個不停,屋裡靜的可怕,只有偶爾我強抑着的粗重呼吸冒了出來,見到他的一剎那,一股難以抑制的仇視如我心底湧起,恨不得狠狠給他幾記耳光,再把他一腳踹到天邊去. 我的眼神一定很凌厲吧,十四終是把緊盯着我的眼光移了開去,一抹我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軟弱,就那麼沒有半點兒遮掩的從他眼底滑了出來.初升的朝霞透過窗櫺灑在了他身上,柔嫩的色彩映的他的臉色越發蒼白,僵直的身體宛如雕像,我忍不住的想,如果硬要給那座雕像取一個名字,應該稱之為”悔恨”吧 喉嚨莫名的緊了緊,我閉上眼,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出來,所有的憤怒,敵視,輕蔑似乎都隨着二氧化碳隨風而散了,算了…他的出現並未讓我覺得太過奇怪,八爺他們的手眼通天,我早就不知領教過多少回了.轉過身,我一張一張收拾着散落在桌面還有地面上的紙張,按着順序一一疊起. “小薇”…十四沙啞的聲音在我身後低低響起,我刻意忙碌的手微微一僵,定了定神,我淡淡說了句”你走吧,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與我接觸,你想違抗聖命嗎”,說完繼續收拾手裡的東西,”小薇,我……”十四阿哥低喚了一聲,卻再沒有下文. 我只覺得心裡火燒火燎的,我都不想與他計較了,他還想怎樣,想讓我說什麼,原諒他想要殺了我丈夫,卻誤中副車的害了我,還是怎的…我不禁有些氣急而笑的搖了搖頭,如是那樣的話,只能說他太高看我了,我可沒有那麼寬大的心胸…可身後還是一片靜默,他不再說話,卻也不走. 身後就是書桌,我忍不住用手抓緊了桌沿兒,突然一陣疼痛從手指傳來,下意識的低頭去看,才發現指關節因為用力全都泛了白,可自從初見十四阿哥的一幕幕卻飛快的從我腦中滑過. 兄弟奪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過程原就慘烈,不會有半點兒溫情,可惜我卻只能站在胤祥和四爺的立場上去看問題,所以…我低頭讓自己平靜了一下,抬眼看向對面的十四阿哥,牢牢地盯住他,緩聲說,”你是個男人,就有男人一定要做的事,既然做了就不要後悔”. 十四阿哥大大的一怔,臉上的筋肉微微抽搐着,鼻翅兒歙動,半張了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我暗暗嘆了口氣,天做孽尚可活,自做孽…,我慢慢的背過了身兒去,心裡如同塞了一把爛棉絮似的,”你走吧,今後我都不想再看見你”,頓了頓,我終忍不住嘲諷的說,”就算我想看,大概也沒有機會了吧”. 轉眼又過了六天,再沒人來打攪我,外面也沒有半點兒消息,這個幽閉的院落仿佛被人遺忘了,我也渾不在意,每日裡除了吃睡,就是不停的寫,雖不知道自己的時間還有多少,卻知道自己還有將近半生的話沒有跟胤祥說完.我既不會刺繡,也不會裁衣做鞋,卻不想不留半點兒念想兒給胤祥,所以只有拚了命的去寫,雖然根本不知道,胤祥終究能不能看見這些 至於看管的更加嚴厲,一來是不想有任何風吹草動傳到他耳朵里,二來也是更好的保護他吧,看來那天我說的話雖然隱晦,康熙還是聽明白了…”四爺一直在為這件事奔走,聽說他在乾清宮外跪了一夜”,七香突然低聲說,我一頓,心裡登時疼的擰了起來. 我點點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怎麼進來的”,七香微微笑了笑,”這是貴主兒偏殿後的一間耳房,皇上下的旨意,把您拘禁於此,由貴主兒照看”.我一愣,轉念明白過來,這種涉及宮闈醜聞的事情怎能外露呢,只有把我囚禁在宮中,而貴主兒是現在宮中份位最高的妃嬪,這樣的事情自然只有交給她辦了.的69cb3ea317a32c 里外前後瞬時就貫通了,這些天皇帝也不好過吧,我淡淡的搖了搖頭,就算魘鎮的事情我一力扛了,太子終是有失德行,再加上素行不良,讓皇帝不能不處置他,還有他那些個本事的兒子們,搞出來的陰謀詭計,恐怕不是心寒兩個字就能解決的吧……
我定定的瞧了她兩眼,緩緩的伸了手出去,”拿來吧”我低聲說,七香臉色一僵,慢慢走了過來,伸手遞了那個包袱給我,她的手卻在微微顫抖着.我接了過來放在膝上,一層層的打了開來,一套繡工精美的袍服出現在我眼前. 嘴裡”咯嘣”一聲,咬牙的聲音嚇了自己一跳,太陽穴突突的跳着,我怔怔的看着手中的衣服,那大紅的顏色仿佛要將我淹沒,”呵呵”…退到一旁的七香有些驚惶的抬頭看我,我才發現自己竟然在笑,”好呀,沒想到還有穿上正福晉行頭的一天,哼哼…”我無意識用手指在那光滑又冰涼的綢緞上遊走,那紅色卻漸漸變得慘白起來,恍若一條白綾緊緊的勒在我的脖頸上,讓我窒息…… 低頭看看手中的袍服,這分明就是一道閻王的催命符……我猛地站了起來,把衣服仍在一邊兒,飛快的把這些天寫的東西收拾了起來,厚厚的一摞,我四處尋找,一把把用來包衣服的那個包袱皮從地上撿了起來,把我寫的全部珍而重之的細細包了起來. 我怔怔的站在門口,外面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了,只有從門縫兒里吹進的風,還能帶來一絲生命的氣息.我看看書桌,看來我也不用再寫什麼了,就轉身走到床邊,仰躺了下去,帳頂懸掛的如意絛在微微搖晃着,我轉頭看看被我丟在枕邊的大紅袍服,上面也繡着團團如意,忍不住苦笑出來,如意…我的死又會如了誰的意呢
我盤起腿來,心裡已經明白了他的來意,白天七香送來衣服已經等於現行通知我了,我捏緊了拳頭,身上卻是一會兒發冷,一會兒發熱.見我不說話,只是盯着他瞧,李德全清咳了兩聲,”皇上有話問您”. 德全眼神閃了閃,卻沒說什麼,只是低頭輕嘆了口氣,又抬起頭清晰的說,”皇上有旨意”,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下意識的想用手撐着自己站起身來,可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已經消耗待盡了,我勉強咧了咧嘴,”李公公,非是我無禮,實在是沒力氣站起來了,就在這兒聽,行吧” 李德全一怔,躬了躬身,”是”,又清了清喉嚨,端容說”皇上口喻,雅拉爾塔氏.茗薇,因嫉成恨,做下喪心病狂之事,罪無可恕,念其素行尚好,賜自盡,並從皇室玉牒中除名,欽此”.他頓了頓,”福晉,您…聽明白了”,我木然的點了點頭.他又說,”對外會宣稱,您因為心智瘋迷,重病而…嗯哼…決不會罪及您的家人的”. 赫赫…我心中泛起一陣苦笑,從皇室除名,那就是說我的一切將會被抹個乾乾淨淨,不會在歷史上留下半點痕跡…我就說看了那麼些清史稿,可卻從未見過我這一號.我下意識的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看來我真的要跟眼前的一切說再見了,這幾年的一切,就仿佛是夢一場 門”吱呀”又響了一聲,我調轉了眼光看過去,一個小太監拎了一盒子東西進來,恭恭敬敬的交給了一旁的李德全,就彎身退了下去.我愣愣的看着李德全把那個盒子放在了桌上,又一一拿出一個酒壺,一隻杯子,他的動作仿佛慢動作一樣,我覺得四周的空氣也變得凝固起來.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那是毒酒砸在杯底的聲音,我的手開始劇烈的顫抖,一霎那間,我想尖叫,想奪路而逃,想…眼看着李德全一步步的走了上來,到了跟前恭敬的彎下身去,手臂向前平伸,黃楊木托盤上,是一小小的白玉酒杯,裡面隱見水波搖動…. 好涼…這是我握住那個酒杯唯一的感覺,心裡卻在詫異自己什麼時候把這杯子拿起來的,一股桂花陳特有的香氣撲鼻而來,玉色的酒杯,朱紅的酒液,真是漂亮吧,怪不得人說,艷麗的東西通常都有毒,天然的如此,人工製造的亦然,這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減少死亡的恐懼嗎…用力的咽了口乾沫,心裡狂叫着,結束吧,讓一切都結束吧…我緩緩的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貼近唇,閉上眼,一揚頭…… 出了院門,外面已是夕陽夕照了,我的腳仿佛不受控制似的, 眼看着長春宮的大門近在眼前,我站住腳,用力的做了幾個深呼吸,鼓起勇氣邁步走了進去…那磚,那瓦,那梁,那柱,除了變得斑駁老舊,一切還是老樣子.我日日走過的廊子,第一次擦洗瓷器的台階,替德妃整理信札的偏房…我用手指一一滑過. 可能是快要關門了,遊人已經大減,這長春宮裡也變得寂靜起來,偶有人進來,見我這副樣子,可能也只是以為我太過沉醉在歷史裡了.前前後後看了幾遍,我走到平日裡長坐的廊子上坐下,閉上眼睛. 我經常在這兒和胤祥談笑,也曾和四爺偶遇,他們的臉象走馬燈似的在我腦海中瘋轉,,”啊”,我忍不住低低叫了出來, 一動也不想動,就在那裡坐了不知多久,任憑眼淚流了又干,…一股微風襲來,還是那股味道,裡面隱隱傳來胤祥和四也曾跟我說過的話,”小薇,愛你…愛你…”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4: | 夜的底蘊 | |
| 2004: | 2003年中國吃了兩顆搖頭丸 | |
| 2003: | 家有女人即平安 | |
| 2003: | 婚禮上的一百元紙鈔 zt | |
| 2002: | 黛玉改詩 | |
| 2002: | 家書的意外魅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