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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夢回大清--金子(尾聲2)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12日20:12:0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小薇…”一抹熟悉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我一怔,只覺得眼前一片暈黑,什麼也看不見..怎麼了,難道說我又睡着了,是不是小秋兒來找我了,我也算失蹤了半天,她肯定也心急了吧,”小薇”,呼喚聲又傳來,我大大的一震,不對,這聲音不是小秋兒的,而是……
  我勉力張開了眼睛,一震暈眩襲來,我閉了閉了眼,再睜開,天青色的綢帳,淺粉的流蘇,香軟的緞被…這一切太熟悉了,我日日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還在做夢嗎,那到底哪個才是真的,老天爺到底想要如何…”啊”我想放聲尖叫,卻只傳出一聲嘶啞的喘氣,這時才覺得喉嚨有如火燒一般,每次呼吸都象刀割一樣……
  這疼痛讓我鎮定了下來,閉上眼,仔細想了想,看來那被毒酒我真的喝了沒錯,但卻沒有死成,為什麼呢…看來方才回到現代的夢,是我潛意識的渴望反射吧,那現在…緊張的心情令我的呼吸急促起來,嗓子立刻加倍疼痛起來,我忍不住用手去握住喉嚨,可卻被另一隻手緊握了過去,一震冰涼的感覺襲了過來.

  我心裡一抖,這是…我想看又不敢看,忍了許久,終是張開眼向那人望去,眼淚刷的一下流了下來,我哆嗦着嘴唇卻說不出半句話來,過了良久,一絲再暗啞不過的斷句從我喉嚨里飄了出來,”你瘋了…”,他一頓,把我的手指一一與他的相交握緊,然後牢牢地盯着我,啞聲說,”對,從你掰開我手指的那天起,我就瘋了…”…

“知了,知了…..”樹上的蟬不停的叫着,空氣中的熱度濃的仿佛粥一樣,粘粘糊糊的貼着人緩慢流動,偶爾一絲微風雖快的令人抓不住,卻讓人更盼望着下一絲的到來.
  “小姐,該吃藥了”,一個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慢慢迴轉頭來,一張秀氣甜蜜的面龐出現在我眼前,紅潤的唇,彎彎的眉,一雙永遠帶笑的眼….見我回過頭來,她笑眯眯的送上了一碗湯藥,”小姐,快吃吧”.
  我微微一笑,”謝謝你了,小魚”.小丫頭甜甜一笑,卻不離去,只是站在一旁等我吃完,我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就揚脖兩三口喝了進去……好苦,吃了這麼多次,這味道依然令我有些噁心,一隻手伸了過來,遞了粒兒桂花糖給我,又順手拿走了我手中的藥碗。

  嘴裡慢慢的含着糖果轉圈,看着小丫頭麻利兒收拾了一番,沖我福了福身,又是一笑,就轉身退了出去.這麼些日子,我和她說過的話也是有限,我的嗓子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十幾天前方才算是恢復正常,可若是話說多了,喉嚨就會嘶啞生痰.

  因此我自己用嗓子也是極小心,不想留了病根兒下來,至於身體的其他地方,倒是沒什麼大礙,體虛是自然的,這樣一番生死劫難,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受到了嚴重的打擊,臥床三月才終於下了地.
  怎麼出的宮,為什麼沒死,是誰放了我一馬,又為的什麼,怎麼會到了這兒,我全都不想問,那天見了四爺,聽了他那句回答,一時間,心中的害怕,恐懼,委屈,憤怒,留戀,不舍….那一道道或新鮮或陳舊的傷口如被潑了鹽水般的抽搐疼痛起來.

  眼淚止不住的流淌着,淚眼模糊中,只看到四爺布滿血絲的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一陣陣的暈眩襲來,我強忍着種種不適,只問了他一個問題”會不會連累你….”,四爺一僵,閉了閉眼,將我的手貼向他的面龐,蓋住他的眼,一絲沙啞的聲音飄了出來”不會…”,一股熱流卻洇濕了我的手背.我心裡一松,任憑黑暗包圍…..再次清醒過來已經是五天后的事情了.

  這是一個小小的山莊,地理位置我一概不知,也不想去問,何苦叫伺候着我的下人為難,心裡的萬般愁緒也只是自己壓抑了起來.周圍的環境很好,山青水碧,繁花點點,幾杆翠竹搖曳窗外,連空氣都帶着淡淡的甜味.伺候我的人很少,男僕更是見都沒見過,除了小魚,就是一個洗洗涮涮的大嬸,其他人似乎都在外院,被嚴禁靠近我所居住的院落.
  來看病的大夫,每次也是隔着厚重的帘子給我診脈,並不見面,隨着我的病一天天的好轉,心裡倒是越發的佩服起中醫號脈的功夫,若是西醫,不把我五臟六腑照個通透,醫生那裡敢下診斷,更別說開方子抓藥了.

  其間四爺也只來過兩次,第一次我尚是昏昏沉沉之際,只是隱約覺得有人細細的撫過我的額頭,耳際,被握住的手,也是又冰涼又火熱….第二次卻是我完全清醒之後的第二天,正和小魚隨意的聊着天,聽她說家裡的爹娘,還有弟弟.

  本來有說有笑的小魚突然肅容低頭,我一頓,下意識的回了頭過去,四爺正站在門口,窗外的陽光透過竹葉,斑斑點點的撒在了他的身上.我怔怔的坐在那兒,看着他一步步的踱了過來,直直的站在我跟前,近的連他馬甲上淺淺的剮痕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屋裡靜的似乎連呼吸聲都沒有,只有窗外竹葉隨風的”刷刷”做響,四爺身上的氣息慢慢的包圍住了我,心裡突然一陣惶惑難忍,心突突的跳了起來,慌的不行,我忙強笑了笑,又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四爺,”我沒事兒了,謝…”話未說完,一陣天旋地轉,我已被四爺擁入了懷抱,我下意識的就想掙扎,一陣隱隱壓抑着的顫抖突然傳到了我身上”小薇…..”一絲模糊不清的嘶吼從我頭頂傳了來…..
  我登時頓住了,他那樣痛的感情令我推拒的雙手再難伸出去,想要擁住他安慰,理智又告訴自己那樣不行,雙手就那樣五指虛張的懸在半空開開合合,一如我的心……我靜靜的靠在四爺的懷裡,感受着那以為再也不會感覺到氣息,良久…….

  我用力閉了閉眼,告訴自己夠了,這就夠了,暗暗做了個深呼吸,低聲問,”胤祥…他怎麼樣了”,環着我的手臂一硬,圍繞着我的溫暖堡壘仿佛被敲掉了一面牆壁,冰冷的氣息瞬時涌了進來…手臂慢慢的鬆開了.

  我低頭僵坐在原地,再沒有半點兒勇氣去看四爺的臉,耳邊傳來他走開的聲音,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不好…”一個我以為根本不會得到的答案,從四爺那裡飄了過來.聲音輕若浮塵,卻重重的擊在了我的心上,不好….我猛地抬起頭來,看向四爺蒼白的背影,怎樣的不好….

  負手站在窗邊眺望的四爺不知在想些什麼,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他緩緩迴轉過頭來,我直直的盯着他的眼,一眨不眨,四爺面容一暗,一抹痛意滑過眼底,眸色越發黑的不見底,他轉開頭去,低低的說了四個字”行屍走肉……”

  “行屍走肉”…這四個字仿佛利箭一樣,一隻接一隻射傳了我的心,我僵直的坐在椅上,不知四爺什麼時候出去的,不知小魚什麼時候進來的,不知天晚,不知天黑,心中仿佛有一個黑洞,產生的任何情緒想法,都瞬間被吸了進去,只留下了填不到底的黑暗….那個黑洞叫胤祥,我一遍又一遍的念着這個名字,這個傻瓜……

  痴痴的坐了一夜,第二天小魚小心翼翼的進來告訴我,爺走了…看我動也不動,又小聲的說,爺留下封信.信……我動了動身子,絲….好痛,一股僵麻的感覺迅速的襲上了我的四肢,我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一旁的小魚忙得走上來給我揉着,”信呢…”我低聲問,她一怔,忙的從懷裡掏了出來,遞在我跟前,我定定的看了那淺黃色信紙一眼,想伸手,又有些猶豫,”你放在這兒就出去吧”,小魚恭敬的把信放在了我跟前.

  她抬頭看了看我,仿佛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終是福了福身,悄無聲息的出去了.默默的坐了會兒,我用手搓了搓臉龐,一股熱辣的摩擦力瞬時燒過面龐,感覺自己有些清醒了,這才慢慢伸出手把那封信拈了起來.心裡大概知道四爺寫了些什麼,心臟一陣熱流滑過,我忍不住用手抓緊了胸前的衣服,又做了幾個平緩的呼吸,把那份疼痛壓了回去…然後打開了信紙

  我知道了胤祥曾瘋狂的衝到乾清宮,去問康熙皇帝為什麼要賜死於我,直到一記響亮的耳光響起之後,那屋裡才安靜了的下來.攔不住他的四爺惶然的守在外面,也不知道皇帝到底跟胤祥說了些什麼,最後只是看見胤祥失魂落魄的從裡面出了來.

  他一言不發,只是跟四爺行了個禮,就出宮策馬狂奔而去,四爺忙的叫人去跟,卻是再找不見人影兒,等再看見他已是三天之後了.胤祥蓬頭垢面的進了四貝勒府,見了四爺啞着嗓子說了聲”四哥…”就暈了過去,而後大病一場,太醫說是心力憔悴,神損血虧.

  這一病就是一個月,四爺急的沒法子,也不能告訴了他我還活着,買通了人救了我這件事兒,本就是天大的秘密,康熙皇帝也許只是故做不知吧,但這層窗戶紙卻說什麼也不能捅破了.直到有一天,一個叫七香的丫頭帶來一包東西給胤祥…

  自那之後胤祥一天天的好起來,每天不是練功,就是看書,甚至會跟來探望他的十四阿哥他們說笑了,而後更是沒日沒夜的辦差,看着老是笑着,臉色卻一天差似一天……”啪”的一聲,一滴水滴落在了信紙上,胤祥兩個字被打的透濕,墨跡暈染了起來,我偏過了頭,滾燙的眼淚一滴滴滑過腮邊,慢慢變冷……原來這就叫行屍走肉…….

  自打那日看了四爺的書信之後,我每日裡認真的吃飯,認真的鍛煉,休養,睡眠…小魚心裡雖然有些詫異我的改變,卻也不敢出言相詢,更何況四爺本就叫她照顧好我的吃食住行,見我一天天的好起來,她心下自然也是歡喜的.的

  我的話卻越發的少了,除了必要的話語,平日也就是以微笑帶之,好在之前因為傷了嗓子,話也不多,小魚也不以為異,只是一個人在我面前絮絮叨叨的,我也就笑着聽.時間過得飛快,轉眼秋葉飄落,北風漸起,黑夜越發的漫長起來.的

  深夜寂靜,小魚知我睡得早,也早早的下去休息了,我一個人安靜的坐在帳子裡,從枕下摸出了那張薄薄的信紙,四爺那封信已被我折摺疊疊的起了毛邊兒.慢慢的打了開來,眼前一片昏暗,什麼都是模模糊糊的,可紙上的字卻依然清晰的浮現了出來…

  ”行屍走肉…”,我無聲的讀着這幾個字,它們仿若鐵斧尖錐,一點點的,重重的將這封信上的每個字的鑿在了我的心上…眼眶又熱了起來,我狠狠的閉上了眼,胤祥的名字從心上划過,四爺的臉卻浮了出來.

  我輕輕的合上眼,看來我又要對不起他了.為什麼每次我都要被迫的去傷害他,之前是,現在也是,總是讓我沒的選擇…仔細想想,傷害一個總比兩個都傷要好吧,自己忍不住苦笑了出來,自欺其人也不過如此吧.

  這念頭剛一閃過,就攪得五臟六腑都翻轉了起來,突然想放聲尖叫,想大哭,想失憶,想……我低低的嘆了口氣,仔細得將手上的信紙折好,輕輕塞入枕下,然後緩緩躺下,絲綢的枕頭滑滑的貼着我的面龐,一片冰涼,我閉着眼睛,任憑枕上的眼淚幹了又濕…

  眼前一片光亮,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伸手蓋上眼睛,那光線有些刺眼,“小姐,您醒了?”小魚笑着走了進來,”您快看看,下雪了,鵝毛似的,外面可亮堂了”.我靜靜的躺了會兒,就讓小魚服侍着起了床,一股寒氣隱隱約約的透了進來,我打了個寒戰,小魚忙的走到熏籠那兒又加了幾塊碳.
  我披了外裳,走到窗前,將窗扇輕輕推了開來,片片雪花頓時飄落了進來,風涼涼的,卻帶了雪天獨有的清新味道,我靜靜的感受着雪花拂面的感受,心裡一片清爽.小魚輕巧的走到了我身後,”小姐,這風冷,身子才好些,可千萬別再着涼了,啊…”.

  我回頭看着她大大的眼睛,裡面的溢滿了關心和真切,就笑這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書案後坐下,看着小魚忙着關窗,”小魚,你去備幾個小菜來,還有...”我頓了頓”有沒有酒,口味輕的就好”.小魚一怔,遲疑的問了一句,”小姐,你想喝酒…..”

  我笑着搖了搖頭,小魚顯是糊塗了,但見我不想再解釋什麼,她也不敢多問,福了福身就下去了.我靜靜的坐了會兒,伸手拿了張雪濤貼,又慢慢的磨了墨,將毛筆細細的沾飽了墨汁,懸腕於空,卻久久不能下筆…..

  “小姐,酒菜備好了,這就給您抬進來”,小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一頓,”啊,放進來吧”,帘子掀起,一陣冰涼的風順勢飄了進來,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飛快的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將它拿起,輕輕的吹乾.
  “把桌子放到窗下,你就下去吧,不用伺候了”,我緩緩的將手中的紙張疊起,”啊,是”,身後一陣唏嗦,偶有瓷器碰撞的聲音響起,”小姐,您身子弱,就可不要多喝”小魚囁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微微點了點頭,腳步聲響起,然後就是一片靜默.我等了會兒,站起身走到床邊,將手中的紙張也塞入了枕下,細細撫平了枕痕,這才轉身走回了窗側.
  清清爽爽四個小菜,中間還有個小小的熟銅火鍋,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熱氣,令人心中一暖,
一個小巧的青瓷纏花酒壺擺在一邊,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同色酒杯.我四下里看了一下,順手從一旁的几案上拿了我日常喝茶的杯子過來.

  將兩隻杯子斟滿,將其中一隻放在了對面,手裡的酒杯不知轉了幾轉,我探手過去,手裡的杯子與對面的酒杯輕輕一撞,”祝你生日快樂,心想事成”,嘴裡喃喃的說了一句,自己的耳朵都聽不清,可心裡卻明白的很.
  每年這個時候,胤祥都會去為他慶生,他愛靜,也從不擺席,每年只是在家裡接受家人,下人拜賀就是了,若是沒有胤祥,真是過的冷冷清清,而每年這個時候的我,都是自己一個人留在家裡自斟自飲….可今年,我還是如此,胤祥呢,他呢…….

  自失的一笑,深深的呼吸,又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出來,”不論你們知不知道,希望你們擁有的不會失去,想要的一定會得到”,我笑着舉起杯子,沖對面的酒杯敬了敬,正要湊到唇邊,”我知道…”一個低啞的聲音在我身後響了起來.

  我背脊一僵,手也忍不住的抖了起來,幾滴酒液撒了出來,恍惚間一個人影兒已走到了我的背後彎下腰,身上的氣息還帶着屋外的寒冷味道,可呼吸卻灼熱無比的噴在我的後頸上.
  他一伸手拿起了對面的酒杯,與我的碰了碰,一揚頭…又輕輕的把杯底沖我亮了亮,我閉了閉眼,杯湊唇邊,一口喝了下去,也不知是什麼味道,口中澀的只有苦味兒….我一轉手,也沖身後亮了亮杯底.
  “啊…”我低叫了一聲,一陣暈旋之後,我已安穩的坐在了他的腿上,下意識的想掙扎,一抬頭就看見四爺的眸子亮亮的,就像那次他捉弄我時一樣的眼神,硬如鐵石般的薄唇也含了一絲喜色,劃成一道溫和的曲線,我有多久沒看到過了,心中一軟,就安靜的被他攏在懷裡.
  四爺心情顯然激動至極,雖是極力克制,輕撫着我頭髮的手,也隱隱有些顫抖…我的面龐緊貼着他馬甲上的盤扣兒,冰冰涼涼的,聽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想想明天此時的他,心裡仿佛被誰狠狠的揪了一把,我悄悄伸出手,握緊了他的衣角兒.

  “給我慶生呢,嗯”?,我點了點頭,感覺到四爺輕嘆了口氣,熱氣噴在我的頭頂,接着一個溫熱的吻落了下來.”你怎麼來了”,我輕聲的問,”有差事,順路過來看看你好不好,在這兒….委屈你了”,四爺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從我頭頂上傳來,聲音里有着從未有過的溫和與滿足…
  自打我認識他,我們之間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溫馨平和,眼前的一切仿佛夢一樣,只是這個夢卻會被我親手打碎,就在….我心裡用力的甩了甩頭,讓自己暫時不要那麼現實,四爺如在在夢中,我又何嘗不是…我輕輕搖了搖頭,頭髮不小心別在了他的盤扣兒上,一邊伸手去解,一邊兒低聲說”,這兒很好,比陰曹地府強多了”.

  “哧”,四爺噴笑了出來,兩手更加用力的攏緊了我,”現在我才覺得你真的沒事兒了,還活着,在我身邊兒…”他頓了頓,將嘴湊到我耳邊兒,一個乾澀的吻落在耳際,”小薇”,又一個吻落下”小薇”….他喃喃不絕的輕呼着我的名字,似乎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忍耐,無奈,鬱結都傾訴了出來,伴着一個個輕吻,我卻只能閉緊了雙眼,只覺得自己所有的熱血就都化作了浮冰,在身體裡緩慢冰涼的流淌着,撞擊着。

  四爺興致極好,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聽他說了這麼多的話,就是說起某些煩悶無奈之事,看向我的眼神里,也抹不去那從心底漾起來的歡喜,我什麼也說不出,也不想說,就這麼笑着看着他,全心全意的笑着.

  就這樣談談說說一直到了中午,四爺的身子竟高熱起來,下午就昏昏沉沉起來,想想這些日子他受的苦處,又不能對人說,胤祥的癲狂失落,我的冷漠疏離,康熙的天威難測,八爺們的虎視眈眈,種種難耐都壓在了他的心頭,繞是他再冷的性子,也受不得這樣的困苦吧.今天一番溫馨,又多喝了幾杯酒,竟是讓他放下了不少心事兒,心裡壓着的火反而發作了出來.

  這是個僻靜地方,打發了小魚去請大夫,我就坐在床頭伺候着他,用盡了萬分的認真,也含着無盡的歉意,看着他被酒意和高熱暈紅的臉龐,烏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薄薄的嘴唇,我用手一一撫過,”水….小薇….”四爺無意識的說着什麼,我伸手拿起一旁的布巾,沾了些熱水,輕輕的濕潤着他的唇.
  四爺一個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兒,火熱的仿佛鐵扣一樣,”爺,大夫請來了”,小魚的聲音在屋外面響起,我一怔,看着四爺緊緊握住我的手,萬分的想苦笑,眼淚卻不可抑制的滴了下來,我終究還是要再次的掰開他的手,我和他之間,一如當初,從無改變,方才的溫馨微笑恍然如夢……
  過了會兒,一切都收拾停當了,”讓大夫進來吧”,我低聲說,然後人就退到帳子一側的紗簾後面,門口帘子一掀,一個五十左右的老者被小魚引了進來.屋裡光線已然有些昏暗,我卻沒有點燈,小魚自是以為我不想見人,那大夫也不敢四處亂看,只是恭恭敬敬的坐了下來號脈.

  仔細的診了半響兒,那大夫摸了摸鬍子,慢聲說,”這位爺心思鬱結已久,血氣不暢,今兒個又受了些風寒,寒氣是小事兒,只是要放開心胸,不要多思多慮,注意保養才是,”他頓了頓,又說”老朽開些止瘀化氣,散寒去濕的溫和方子,讓這位爺按時服了也就是了,重要的還是不要憂慮才是”.
  小魚瞟了我一眼,看我無話,忙笑着說,”大夫辛苦了,這就隨我來開方子吧”,說完幫大夫領了藥箱,就引着他向耳房走去.我等他們出了門,才走了出來,幫四爺掖了掖被角兒,心裡一陣血氣翻湧,我輕輕的摸了摸他火熱的臉龐,默默的用心的看着他,雖然他的一切已深印腦海…..低頭在他乾澀的唇上印下一吻,”對不起了,胤稹”…..
  門外腳步聲響起,我直起身又深深的看了四爺一眼,回過身兒小魚正好進來,”小姐,這是方子,至於藥材,咱們自己都有,唉,要是當初給您治病的那個大夫在就….”小魚沒說完,就把話咽了回去,有些驚惶的看了我一眼.

  我裝作沒看見,只是把方子接了過來看了看,”你去照方兒抓藥吧,仔細熬了來,你在那兒盯着點兒,頭半個時辰的火候兒最重要的,不能有半點兒差錯,要不藥性就都沒了,爺這兒有我呢…”,我頓了頓,”我想去和大夫再談談四爺的病,他還在二房嗎”?

  小魚點點頭,”是,小姐,大夫在呢,我這就去熬藥”.我點了點頭,小丫頭福了福身,就轉身往外走,見她快到門口,”小魚”,我忍不住張口叫他丫頭忙的回過身兒來,”是,小姐,還有什麼吩咐”?我張了張嘴,最後卻只是一笑,想了想,笑說,”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多謝”.

  小丫頭一愣,頓時漲紅了臉,”小姐,伺候好您是奴婢的本分,那有什麼謝不謝的,您折煞奴婢了”,我淡淡笑了笑,”知道了,快去吧”,小魚甜甜一笑,開心的走了出去.
  我怔怔的站了會兒,回身從書架底下摸出個小包裹來,又拿了一件半舊的斗蓬,披在身上,抬腳往外走去,到了門口,聽見床上的四爺喃喃念了句什麼,心裡撕裂般的痛,卻只是咬了咬牙,頭也不回的出了門去.
  到了耳房見了大夫,遞上銀子,恭敬的請他隨我出門,大夫在房內就未看清我,又見我衣着樸素,不疑有他,提了藥箱隨我出來.一路上也沒碰到半個人影兒,就如我料想的一樣,我的存在是掩藏的極深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是在這兒守着的,也都是從未見過我的.而最最重要的一點,是四爺終究低估了我,他雖知道我有些與眾不同,卻萬萬想不到,我有離他而去,獨自生存的勇氣.
  門外一陣車馬喧騰,幾個侍衛正在門外守候,我裝作不在意的拿眼一瞟,都是生人,我從未見過的,口音也不是京里的,顯然四爺想的極密,來看我也只帶了些外地不曾入過京的侍衛們來.見了我們出來,一個侍衛走了過來盤問了一番.
  我一一做答,方才就告訴大夫有兩味藥我們這兒沒有,要隨他去鎮上買,那侍衛也只是以為這就是個四爺的別院,見我不卑不亢,衣飾簡單,也並未多想,叫了人套好車,就拉着大夫和我向山下的方向行進.

  馬車在雪地里走的不快,我強忍着回頭看的衝動,只是心裡算計着時間,小魚一個鐘頭之內是不會回來的,熬藥給四爺這種大事兒,她不會交給那個僕婦去做,而四爺…..我咬緊了下唇,方才大夫進來之前,我就點了安眠的薰香,若無意外,他暫時應該不會醒來.

  等他醒來看見我不見了…….我的心猛跳了幾下,忍不住用手抓住胸前,坐在另一側的大夫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忙的低下了頭,命令自己什麼都不要再想了,就像我以前告訴十四阿哥的一樣,既然已經決定,那就不要後悔……..

  還好,一路上擔驚受怕,卻沒有我最怕的馬蹄聲傳來,眼瞅着到了鎮子上.這鎮子規模不小,雖是雪天,卻依然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聽着口音應該是現代的河北一帶,也就是清朝的直隸境內,我心裡又是一松,那就是說,這裡離北京不遠了.

  正想着要怎麼打發了這大夫和車夫,一旁的大夫卻已提醒我,前面就是鎮上最大藥鋪---萬安藥堂,他家卻在鎮子東頭兒.我趕忙讓趕車的侍衛停車,跟他說,我先去買藥,讓他把大夫送回家之後,再來藥鋪接我,以免耽誤時間太多,誤了主子吃藥.那侍衛不疑有他,放下了我,拉着大夫慢慢的向鎮子另一頭兒走去.

  雪花片片飄落在我臉上,寒風也一陣緊似一陣,我卻是一身的躁汗,暗自定了定神,直到那馬車在我的視線里徹底消失,我這才移動腳步,向一旁的行人打聽了當鋪的位置,冒雪前行,等我再從當鋪出來時身上已有了數百兩銀票在身.

  我把翡翠耳環,玉手鐲,鑲着貓眼兒的金鍊子,以及一方鑲金嵌玉的上好端硯悉數當了死當,之前在十三貝勒府的時候,因為胤祥放心讓我當家,倒也對外面的事物行市兒有一定的了解.當鋪老闆見我是個外鄉人,又是個女人,雖然黑了我一把,倒還不算太過分,我只求個迅速,也不想與他太多糾纏,因此生意很快就做成了.
  看着當鋪老闆一付暗自欣喜,占了便宜的的樣子,我忍不住苦笑了出來,等四爺查到這兒的時候,只怕他一分錢得不到,還得落一身不是,搖了搖頭,我轉身出了門去.方才問路的時候已問清了這鎮上的鏢局子在哪兒,以前聽胤祥說過,這些行鏢的如果不是押運什麼重要物事兒,通常願意多帶些散戶,五個人是走一趟,十個人也要走一趟,他們樂得多賺些銀兩.

  我算計着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帶我走,只能先躲起來,至於躲得過躲不過也只好聽天由命了.這畢竟是古代,與我在現代的出差遊覽大不相同,原本沒想這麼快就偷跑出來,只是今日天時地利俱備,只是怕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一時間並沒做好完全的準備,不論是物質上的還是思想上的,雖然這幾個月我都在為此而做準備.
  一腳高一腳低的順着路人指示的方向走去,身上已換上了方才買來的男裝,自己的衣服已然扔在了個僻靜處….”餵,你小子看這點兒….大伙兒聽着,今兒個天氣不好,都警醒着點兒,各位客商也要小心跟隨,各位都是求個平安順暢不是”.

  不遠處一個大嗓門響了起來,我精神一震,呼哧帶喘的往前走去,沒有五十米,就看見一面大旗在雪中飄揚着,”正遠鏢局”四個大字隱約可見.再走幾步,這才看見,一群群的人,有套牲口的,搬運貨物的,圍着烤火的說話兒的,天南地北的口音不絕於耳,看來這是一個行鏢聚集地.
  按行規說,一般的行鏢車隊都會找到當地的鏢局子,交上點兒錢借宿,一來是同行彼此了解,二來鏢師多了聚在一起相對也安全.我慢慢湊了過去,人人忙碌,倒是無人注意我,身旁也還是不斷有各式各樣的人趕了過來,商談價錢,交錢搬貨裝車.

  我四下里轉悠了一圈兒,已知道有兩個車隊是直去京城的,還有一隊卻是去天津的,眼瞅着那兩個去往京城的車隊吆喝着出發了,我走到去往天津的車隊跟前,操着蹩腳的天津話,跟那個打頭兒的談價錢,大風大雪我是狗皮帽子糊個嚴實,聲音也是啞啞的,那個鏢師也沒看出什麼不對,更何況,出門在外,都知道要少說少打聽.
  幾個回合下來我們商定好了價錢,我是身無長物,雖然弄了個大包袱裝像兒,裡面卻也只是幾件棉衣和幾十兩碎銀而已,銀票我也是貼身藏好,早就打定了主意,若是碰上打劫的,我是雙手奉上,包裹您拿走就是了.
  鏢師收了錢,又去談下家兒,我四下里張望了一下,剛找了個避風處想靠過去,一陣馬蹄聲震天的響起,我心裡一哆嗦,小心翼翼的躲開了眾人,藏在了一個裝滿柴火的馬車後面.從縫隙中望出去,方才見過的那個侍衛頭兒正一馬當先的騎了過來.  這兒的一干人等見是官府的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全都不敢動,就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我下意識的秉住了呼吸.對面鏢局裡早出來了個中年人,看起來仿佛是個管事兒的,就見他快步的迎了上去,那些侍衛正好勒馬停住.  那個侍衛頭兒跳下馬,大步走了過去,低頭跟那個管事兒的說了什麼,那管事兒的忙的點頭哈腰,又自轉了身叫了各個鏢局管事兒的過去,一一詢問,只見人人搖頭,那個中年人回過身兒又跟侍衛頭說了些什麼,指了指方才那兩個去京城的鏢車車隊行進的方向.的ae0eb3eed39d2bcef4622b2499a
  那侍衛點了點頭,翻身上馬,領着眾人怒馬如龍捲地般的去了,這時候眾人才閒散了起來,紛紛討論着發生了什麼事兒,我心裡略微放鬆了些,一轉眼卻看見方才與我談價錢的那個鏢師,繫着腰帶從一個轉角處閃了出來,看樣子是剛去完茅廁.
  我還來不及慶幸自己的好運氣,已聽到他大聲的招呼着眾人出發,我忙的湊了過去,把自己當貨物一樣的蹭上了馬車.這種運貨的馬車真是四處漏風,我坐在最裡頭,依然是冷的上牙打下牙,可心裡卻安定了許多,只是裹緊了身上的大棉袍,閉上了眼睛,想着下一步要怎樣呢。。
  初春的風帶着香甜的味道四處游移着,渲染着生命蓬勃的季節即將到來,我坐在井邊認真的洗着衣服,井水雖然還是冰涼的很,我的心情卻慢慢的開朗起來,轉眼間五個月過去了,我似乎把一生要受的罪都受過了.

  自從我回到清朝,一直過的都算得上是錦衣玉食的生活,那裡經歷過這種奔波,再加上擔驚受怕,身體本來就沒好利索了,因此還生了一場病,卻差點叫庸醫毀了半條命去,好在還算命大,終是讓我挺了過來.

  每次想想這其中的種種經歷,我都只能苦笑着安慰自己,”天將將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云云.而我的大任就是能否再見胤祥一面,哪怕不說話,只看他過得好不好也行.心裡明白這樣的事兒急不得,因此只是耐了性子,守在這靠近西山的小村落里,慢慢尋找機會.
  “茗兒姐,你看這是什麼”,一個草編的螞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翠綠翠綠的,嚇了我一跳,我回過頭去笑說”小皮,你還有心思弄這個,你娘叫你去幫忙,你忘了嗎”.一個圓乎乎的臉蛋兒頓時皺了起來,”知道了,知道了,這就去”,說完轉身要走,卻又回身把那個草螞蚱塞到了我手裡,這才笑着跑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小子……說來到要感謝他,年初輾轉從天津趕到了京城,卻生了病,拖拖拉拉半好不好的時候,卻碰見一個男孩掉進了冰窟窿,讓人拉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他的母親正在一旁哭嚎着.我正好外出想買些物品而經過,本着盡人事知天命的道理,人工呼吸沒做兩下,這小子一口黃水吐出來,就哭着喊怕了,他就是小皮,一個十歲,正是人嫌狗厭年紀的淘氣小子.
  他的母親--福嬸再不肯放我離去,一來二去又發現我是女人,聽了一番我所謂的身世之後,更是母性發作,定要收留我這個可憐人,也多虧了她,細心照料,我的病也漸漸的好了起來.”茗兒”,這是我給自己取得名字,薇字不能再叫了,茗字卻無論如何不想捨棄,這是我活在這兒的唯一證明了.
  事後慢慢的知道,小皮家也是滿人,他阿瑪是十七爺旗下的包衣,算是個閒散旗人,這村子就是十七爺的產業,讓福叔管着,其實這兒並不產什麼農作物,只是有個庵堂是貴族們偶爾會來的,讓他照料着就是了,每月領些散碎銀子,不多,倒也夠他養活家人的了.
  我還知道小皮還有一個姐姐,是在京里大戶人家做丫頭,幾年也難得見一次.福叔好酒,人卻是好人,老來得子,本就對小皮疼得不得了,知道是我救了他,對於收留我的事情沒有二話,反倒告訴我,安心住着,家裡不在乎再多張嘴.

  我自是踏踏實實得住了下來,實在也是沒有比這兒更隱蔽,而又離胤祥更近的地方了,要說起來我不會做飯,製衣,納鞋底兒,某種程度來說,那就是個廢物,福嬸也未嫌棄,只是一一教給我,我也下了狠功夫去學.心裡很清楚,不管以後事態怎樣發展,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變回那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皇子福晉了.

  原本庵堂的打掃是福嬸的活計,被我硬攬了過來,福嬸拗不過我,也就隨我去了,今兒就是聽說十七爺要來祭拜,福叔福嬸忙着收拾,我也把那些帳幔摘下來一一清洗,就連小皮也被叫了去幫忙.
  三日之後,大隊人馬殺到,我早就躲了開去,本就來路不明,更何況一打照面,十七爺不認識我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庵堂後面是個小樹林,依着山勢起伏,我一早就溜達了過去,帶着饅頭,醃菜和清水,權就當作春遊了.
  晃了大半天,估摸了一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緩緩的往山下走,剛要出林子口,就看見烏鴉鴉一片人,我停住了腳,看見幾個金圍翠繞的貴婦正在上車.又過了會兒,馬車開動,向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我又在林子裡等了會兒才邁步往下走,一進門就看見福嬸滿臉的笑意,”你這孩子,跑哪兒去了,一天的不見人影兒”,我微微一笑,”不想給您添亂嘛,伺候那些個夫人小姐,就夠您累的了吧”,說完走到桌邊兒倒了杯茶遞給福嬸.
  她笑着接了過去,”還是你這孩子貼心,看我那小子,早就不知道跑哪兒鑽沙去了”,我笑了笑,自倒了杯茶坐下.福嬸興奮的跟我說,”你是沒瞧見,福晉們的氣派,那長相,那做派…哎呀呀,真是跟咱們這下人不一樣”.

  我微笑着聽着,那些福晉什麼做派我最清楚不過了,心裡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對了,茗兒”,福嬸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我一愣,忙看向她,”怎麼了,福嬸”,福嬸興奮的跟我比劃着,”你今兒是沒看見,十四貝勒的側福晉,跟你長的有五六分像呢”.

  我一怔,十四阿哥的側福晉我都見過,沒有跟我長得像的呀,難道是後娶的,正琢磨,又聽福嬸說,”聽說是今年年下過的門”,”喔,是嗎”,我淡淡的應了一聲,也沒放在心上,只是輕輕的吹着茶葉沫子,”我聽伺候的嬤嬤們說,好像是戶部侍郎的千金,叫什麼茗蕙的,你看,名字也像不是”福嬸笑着說.

  “咣啷”,我的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跌了個粉碎,”哎喲,茗兒,沒燙着吧,啊”?”啊”我一愣,忙的站起身來,”沒事兒,不小心燙了手,一時沒拿住,您別管了,我這就去掃了”,說完轉身衝出門外.

  “茗蕙….”這名字若我沒記錯,應該是我那個從未見過的異母妹妹的名字吧,心裡一陣的堵,十四這是為的什麼,後悔,想念,還是又一次拉攏,我苦笑着搖了搖頭,天曉得是為什麼,這些爺們的心思,我從來沒有弄懂過.思前想後的也沒個頭緒,心裡又亂,只能暗自期望十四會好好待這個說起來其實跟我沒有半點關係的”妹妹”.

  晚上吃飯的時候福叔他們又聊了起來,顯然福樹跟那幫子太監混得很熟,我雖不耐煩,卻也只能笑着聽,福叔突然說了一句,,”要說那家兒,生了兩個丫頭都嫁入皇家,可偏偏又都是側福晉,也不知道他們家是有福還是沒福”.

  看着福嬸還要追問,我忙的拿小皮的事情打了岔,這才讓他們不再念叨這件事兒了,可那天晚上我卻失眠了,痴痴的在床邊坐了一整夜.

  轉眼夏去秋來,我在這兒待了也快三年了,其間只是遠遠的見過十七爺一次,想見十三更是難如登天,好在福叔偶爾回去京城辦事兒,在我旁敲側擊之下,也只是得了個十三爺現在還不錯,去年在江夏查賬還做出一番大事來.

  又如,人人說他和四爺是太子黨,和八爺他們斗得更是厲害云云,隻言片語我都一一收藏,卻不敢偷偷進了京城去見他,若是有個萬一,真的就害了他還有四爺了.

  有時算算時間,若是自己沒記錯的話,康熙五十一年,太子就會第二次被廢,這回倒是廢個徹底了,只是其間會連累到胤祥.可史書記載原本就是為當權者服務的,真假難辨,因此我也無法確定,胤祥這十年的無妄之災究竟是有還是沒有.

  第一次,事態的發展被我強行的拐了個彎兒,那麼,第二次,又有誰去幫他呢……終日裡輟輟不安的,人也慢慢的瘦了下來.福嬸雖然心疼,可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我無話可說,只是推說氣候變化,食欲不振而已.

  過了春節就進入康熙五十一年了,事情具體什麼時候發生我還是不知道,每日裡只能拼命的幹活,手也日漸粗糙,我卻混不在意,只是有一天,小皮跑來說,他姐姐回來了.的63dc7ed1010d3c3b
  看這小皮興奮的樣子,我也不禁替他高興了起來,早就知道,小皮跟他姐姐情份極好,這姑娘沒去做丫頭之前,都是她在帶小皮的,這時的小皮已經十四了,長的虎頭虎腦的,只是不喜念書,成天的想着上陣殺敵.

  福叔老說他不學好,我倒覺得是因為福叔總喜歡打酒的時候帶着他一起,因而聽多了十里外鎮子上黃鐵嘴說的書,才造成了這種狀況,這話我也不能說,更是從未讓他們知道我識字的事情.
  那天收拾好了庵堂里的一切,我信步踱了回去,一進門就聽見隱隱約約的哭聲,我一愣,走了兩步,就看見小皮紅着眼圈兒站在窗根兒底下,兩個小拳頭握的死緊,見了我進來,他張了張嘴,突然掉頭跑掉了.

  我還來不及喊他,就聽見屋裡福嬸在哭喊,”這可怎麼是好,這不是把我姑娘往火坑裡推嗎,那以後再沒見的日子了,老天爺呀,怎麼這麼狠心呀….”,接着又聽到福叔低聲說,”你小聲兒點,讓人聽見可怎麼說”,福嬸的聲音越發高起來,”什麼怎麼說,要不是你這個窩囊廢,咱好好的姑娘會被人送去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嗎,啊

  我心裡有些奇怪,但顯見不是什麼好事情,屋裡頭好像還有一個細潤的聲音在低低的勸慰着福嬸些什麼,聲音有些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我猶豫了一下,終還是推門進去了.
  福叔正蹲在門口抽煙,見我進來,看了我一眼,低低的嘆了口氣,卻又低了頭下去,一瞬間,我已看見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也紅腫着.福嬸正坐在炕上抽泣着,一個穿着粉色馬甲的姑娘正緊靠着她,肩頭微微聳動.

  我吸了口氣,輕聲說”福嬸,我回來了”,福嬸還是在那兒抹眼淚兒,那姑娘背脊卻是一僵,慢慢的迴轉了頭來,目光與我一對,”啊”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未及反映,那姑娘迅即的撲了上來一把抱住我放聲大哭,”小姐,你怎麼會在這兒,讓小魚好找呀”….

  入夜,看着小魚緊抓着我不放的手,我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自己跑了半天,竟然跑到了她爹娘家裡,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嗎.當時的福叔福嬸被嚇壞了,問也不敢問,又看見小魚見了我那樣規矩恭敬的樣子,一時更是不知該如何是好.我也不能告訴他們實情,最後只是安慰他們說,什麼都別問就是了,什麼都不知道對他們最好.

  福嬸雖是如墜雲霧,福叔卻是有些見識的,看了看他女兒,又看了看我,悄無聲的拉了他老婆出去了,而我就一直聽小魚說着之後的境況.我知道四爺不顧身體,瘋了似的騎馬四處找尋我,暈倒後被從人們送回來,又咳了血絲出來.

  直到小魚從枕下翻出了我那封信,他才冷靜了下來,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一整天不見人影,而後不顧身體虛弱,執意回京,那房子卻一把火燒了.說道那兒,小魚突然問我,小姐你怎麼這麼狠心呢,我雖然伺候着爺不到三個月,卻從沒見過他那樣對一個人的.
  我舔了舔嘴唇兒,卻哆嗦着說不出一句話來,從認識他的那天起,我就註定了對不起他了,可這也是為他好,若我真的留在他身邊,他以後如何面對胤祥,若是有一天戳穿了,他又以何面目對天下人,最重要的是,他是要做皇帝的呀….而我….
  小魚雖未受到處罰,卻也是被送到了一個偏遠莊子上,直到一個禮拜前,有人拉了她進京,卻是四爺要她去服侍十三爺…想到這兒我心一痛,胤祥終是被太子爺連累,被圈禁了起來,我自以為扭轉了的命運,又回過手來狠狠的給了我一記耳光.
  想來四爺讓小魚去伺候胤祥的意思,很可能是想通過這丫頭得嘴把我還活着的事情讓胤祥知道,因為他最明白,只有這樣,才能讓胤祥有堅強活下去的理由.
  我仔細的想了一夜,第二天,小魚醒來的時候,我微笑着告訴她,”我替你去”…….
  馬車咣噹咣噹的走着,我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兒,手裡握緊了證明我身份的名牌兒.福叔福嬸聽了我的決定,先是一喜,可轉眼就想到這種欺瞞主子的事情,抓住了是要殺頭的,只是說不行.我笑着告訴他們,四爺不會的,小魚也在一旁點頭,她已經答應了我,不會把我的來龍去脈告訴任何人,只是安安份份的守着爹娘,弟弟過日子.可當我看到她遞給我的,那漆紅名牌兒上名字的時候,心裡不禁怔住了,又一次深深感受到了命運的不可知……
  福叔福嬸雖然一百個不安心,卻在我的執意,和小魚的暗示下無奈的同意了,因此我現在就頂着小魚的名號,向着北京城,十三貝勒府進發.我的心自打做了決定之後就一直狂跳着,我卻不想制止,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又可以見到胤祥了,整整四年了….
  看着外面的道路越來越熟悉,我一直低着頭遮擋着自己,不想被別人看清楚,同車的還有三個女孩兒,也是一併要送進去的.人人面無表情,她們以後的命運是未知的,而現在卻要和家人分離,去一個有可能再也不能出來的地方,這裡面一個唯一心懷喜悅的恐怕就是我了.
  時間好像過的特別慢,但終於還是到了,遠遠的就看見那熟悉的府門,而不熟悉的則是一群群把守着的士兵.我們被請下了車,自有外圍的太監,拿名冊對了名字,我不禁暗自慶幸,現在這兒沒照片兒,要不然可就有的瞧了.
  正門旁的側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我的手顫抖了起來,身後的一個姑娘卻輕聲啜泣了起來.方才點名的那個太監走過來,沖我們一揮手,示意我們進入,我低着頭正要進去,身後一陣馬蹄聲響起,我一頓,就聽見有人迎上去笑說,”四爺,您怎麼來了”.

  我僵在了原地,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響起,一陣兒靜默,四爺那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有話要仔細吩咐給她們,張富,你去找間乾淨屋子”,”啊,是,奴才這就去,你們跟我來”,那個管事兒的忙的帶着我們門房走去.

  我低着頭從四爺身邊走過,聽見他明顯粗重了的呼吸,我不敢多想,忙快步走了過去,進了耳房,就看見一個個的丫頭被叫了進去,說了幾句又放了出來,最後一個輪到了我,一個小太監跑了過來”姑娘,您跟我來”.

  我點點頭,慢慢的跟在他身後,看見他一撩帘子,我深深的喘了口氣,一步邁了進去.屋子裡光線不明,只是看着四爺背着手站在几案邊.我心裡仿佛長滿了水泡,挑破一個,哆嗦一下,卻還得忍受着下一波疼痛的來襲.

  一時間屋裡靜的凝固了似的,只聽見四爺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我知道他本是個急性子,一切的冷漠穩定,只是自我強加克制的結果.正胡思亂想着,突然一個身影兒不止何時已站在了我的面前,一隻冰冷的手狠狠的捏起了我的下巴,”你這個………”

  四爺的話未說完就咽住了,任憑我的眼淚順着他的手腕滑下,”對不起,對不起”,我似乎只會說這三個字了,四爺的嘴角硬得如同一條線,額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眼中一陣發狠,一陣軟弱,終是嘆了一口氣,輕輕的將我抱進懷裡,”算了…..”啞啞的兩個字輕輕的飄了出來,卻重重的砸在我的心上,我下意識的緊擁了四爺一下,四爺腰身一硬,轉而更用力的擁住了我.

  我的眼淚不停的流着,仿佛想將四年的份兒一次出清,過了一會兒,”你還是要進去嗎”?四爺嘶聲問道,我一頓,在他懷裡點點頭,感覺他身體一僵,我輕輕的推開了他,認真的看向他,”若是你還想見到胤祥,就放我進去”.

  他一怔,別過了頭去,碎米細牙緊咬着下唇,眼中有着不舍,有着不甘心,更有着猶豫抉擇.我微微踏前一步,抬頭看住他,”若我在你身邊,那就是八爺他們手拿把攥的證據,更何況,除了胤祥,你還能信誰,還有誰能全心全意的幫你,就算你不要他了…難道也不想要你想要的了嗎”, 我清晰的問了出來.

  四爺雷擊般的迴轉了頭過來,目光咄咄逼人的盯住了我,一抹驚疑狠絕閃過了眼底,我沒有畏懼的挪開了眼光,而是真誠柔軟的與他對視,心裡明白,成與不成就在他一念之間了,四爺盯視着我的目光漸漸緩和了下去,只是默默的看着我,眼中意味不明,卻不說話.清了清嗓子,我又低聲說”以前我就說過,你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現在依然如此”.

  四爺定定的看了我一會兒,突然自失的一笑,低聲說”也未見得吧,也有的是我怎樣也拿不到的,不是嗎”,我心一酸,只是裝作聽不懂,低垂了睫毛.過了會兒,四爺跨前了一步,慢慢伸出手理了理我耳邊的碎發,啞聲問,”我還會再見到你的,是不是”?

  我重重的點點頭,輕聲說”一定會”…四爺一頓,手從我的鬢邊順勢一滑,撈起了我的辮子,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卻見他從中挑了些斷髮出來,仔細的握在了手心裡,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突然轉過身去,略抬高了聲調”你要好好伺候十三爺,知道嗎,嗯?”,我閉了閉酸熱的眼,清晰的答道,”是,奴婢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恭敬的福了福身兒,刻意的忽略了那其中的嘶啞,”奴婢告退”.
  走到門口,我忍不住頓了頓,身後卻是一片寂寞,不敢再回頭,”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低聲說,一低頭,伸手掀了帘子出去了…..

  “吱呀呀…..”,大門重重的慢慢的在我們身後關上了,以前的種種也被關在了門外,這裡說是禁地,卻也是一個不會再有勾心鬥角,生死搏殺的世外桃源.四爺,那可能已經是十年後的事了,而眼前我要見的卻是他……..

  隨着那太監走到了二門,看着他給守門的太監低了條子,其中一個核對無誤後,掏出了一串兒鑰匙,把門上大大的鐵鎖打了開了.一個太監正守在門裡,我略微一瞥,卻是秦順兒,幾年不見,他也是個大人的樣子了.

  我低着頭跟着走了進去,到了秦順兒跟前突然一抬頭,又笑着低了頭下去,可秦順兒那如同白日見鬼的表情早已落入眼中,樣子可笑的很.過了會兒,就聽見秦順兒招呼着我們去下人房,可他的嗓音已經有些變調了,說話也是磕磕巴巴.

  眼瞅着他安排了其他幾個人,卻找了個碴兒帶我走向一旁,剛轉過個假山,他猛地回過頭來,撲通一下跪下了,”主子,真是您嗎,真的是您…奴才不是做夢呢吧”小太監一咧嘴哭了出來.我眼一紅,一把拉了他起來,”記住,我不是什麼主子,只是個丫頭,知道了嗎”.
  小太監一愣,立刻明白了了過來,”是,奴才知道了”他吸了吸鼻涕,又拿袖子一抹臉,就興奮的笑着說,”主子,啊,不是,那個…十三爺現就在書房,您是不是”,我搖了搖頭,伸手從脖頸上把那個扳指兒取了下來遞給他,”我去湖邊等他”.
  小太監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如捧珍寶似的飛快去了,我大大的呼吸了一口四周分外香甜的空氣,就笑眯眯的往湖邊走去,那裡向來僻靜,現在更是如此吧.從未想過我還有回來這裡的一天,撫着一草,一木,一石,家的感覺瞬時盈滿了心頭,腳步越發的輕快起來.

  我緩緩的在平日裡坐的石頭上坐下,若不是水涼,定會將腳伸了進去,突然發現眼前的一切好像是個輪迴,又仿佛回到了起點,不禁有些好笑的想,看來確是沒做福晉的命了,來的時候是個秀女,現在卻又變成個丫頭.

  水流清清的,一波波的隨着風湧向岸邊,我閉着眼,享受着久違的平和舒適,嘴裡忍不住的哼唱起那首”讀你”,讀你千遍也不厭倦,讀你的感覺像三月….

  “是你嗎….”一個嘶啞的,小心翼翼的聲音響了起來,我一頓,心跳紊亂了起來,我告訴自己要冷靜,這幾天不是已經千百遍的想過重聚的時刻了嗎,為什麼還會這麼激動.不等我再多想些什麼,一個大力傳來,我已跌入了胤祥溫暖的懷抱里,一雙手急切的把我從頭摸到腳,”真的是你,我不是又醉了”他喃喃自語着….

  突然又把我的臉抬起,仔細打量,沒等我看清楚他,又被他摁回了懷裡,”沒關係,是不是都沒關係,反正我再也不鬆手了,死也不要….”,我被他悶在懷裡,呼吸都有些不暢了,滿心的思念,痛苦,激動,一時間都化作了無可奈何的好笑.

  我強在他懷裡掙扎着,好不容易抬起頭來,”你再這麼抱下去,我真的就沒命了”,胤祥一頓,低下頭看我,我這才看見了他的樣子,削瘦蒼白的容色,眉骨嶙峋,胡碴兒隱隱疵起,只是那雙黑眸一如以往,眼神卻是那樣的不確定.眼淚不自禁的就掉了下來,我哆嗦着嘴唇,”你這個人,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樣,我留的那些信,那些話,難道你都沒看嗎”.
  胤祥定定的看了我兩眼,猛地低頭下來吻住了我,那樣的熱烈,那樣的恐懼,那樣的不可抑止,他心底的各種情緒如海浪般一波波的向我沖刷過來,一陣天旋地轉,就在我覺得再也無法呼吸的時候,他放開了我,面龐緊貼着我的臉孔,”真的是你,現在我才確定,你沒死,小薇,我的小薇…”,他的眼淚濡濕了我的臉,燙燙的又涼涼的,我忙的用手去給他擦,卻被他捉住放在唇邊摩挲,就像他以前常做的那樣.
  我微微一笑,”我才不會死呢,怎麼會放心把你一個人留下來,再娶些野女人回來享艷福,而我自己一個人去那烏漆麻黑的地方兒受罪,天下哪有那樣的好事兒”.胤祥一怔,”哈哈…”他突然放聲大笑,一把把我抱起來飛快的旋轉着,我忍不住尖叫了出來.

  看我快受不了了,胤祥才笑着停了下來,氣喘吁吁的抱緊了我,又滿懷喜悅的看着我,喃喃的嘀咕了些什麼,看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咧嘴一笑,湊了過來在我耳邊輕聲說,”我不再怨皇阿瑪了,他竟沒有騙我,那時候他說沒有一個做父親的會害自己的兒子”.

  我一愣,看向他溢滿了幸福的眸子,又變得神采飛揚的臉龐,心裡莫名的一緊,康熙皇帝...卻只是笑着輕輕點了點頭,”是呀,你說的對”,胤祥扯開了嘴角,緊了緊抱着我的手臂,笑說,”如果說皇阿瑪圈禁我是為了讓我見到你,那還真是值了”.我心一熱,”你這個傻瓜”,我喃喃的念叨着,胤祥卻笑眯眯的用額頭頂住了我的額頭.

  看他低頭又想吻我,我輕輕攔住他,他一怔,未及開口,我用手捧住他的臉,”你再說一次好不好”,”說什麼”胤祥抬手握住我的手,挑眉笑問.我微微一笑,”就是我那次受傷你說的話,這次我要聽漢話”,胤祥一愣,然後就笑了出來,樣子痞痞的,我臉紅了起來,可還是堅持着,我想問他很久了,卻一直沒有機會,或者應該說是沒有勇氣,胤祥的深情,一直讓我有着很重的包袱,只怕自己會辜負他,今天我卻再也不在乎了.

  心中思緒翻轉,一個清朗的聲音卻已在我耳邊響起,“我心愛的姑娘喲,就像那花兒一樣,全身溢滿了芳香,你何時會為我開放…我心愛的姑娘喲,就像那花兒一樣,我願用生命去澆灌,只要你只為我開放”….胤祥低低的聲音在我耳邊傾訴着,熱氣一陣陣的吹入我耳中,我淚眼模糊的抬頭去看他,一個柔軟的吻已落在我唇上.

  就在我在幸福中暈暈沉沉的時候,一個東西又套回了我的脖頸上,我一怔,低頭看時,是那個白玉扳指,我抬頭與胤祥相視一笑.”走吧,這兒風涼,別吹着你”胤祥密密的攬着我,低頭笑說”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告訴你,也有太多的問題要問你,這回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說了,嗯”?

  “好”我笑着點點頭,看着我一臉笑意,”小薇,”胤祥忍不住又親了親我的頭頂,我一把拉住他,他一愣,我笑眯眯的說”以後不要再叫那個名字了,那個名字已經不存在了”.胤祥眸色一暗,低頭想了想,微微一笑,”說的也是,名字本就是個稱呼”他清了清嗓子,挑了眉頭笑問我”那在下該如何稱呼姑娘呀…”的8613985ec4

  我嫣然一笑,”我叫魚寧,兆佳氏.魚寧”……………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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