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楓葉的回憶 |
| 送交者: SHMILY.jin 2002年06月17日19:36:2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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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Sunshine: 很多事情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記憶就象是海灘旁邊的一座沙堡,被時間的浪潮一點一點地衝垮。有一天終將全部捲入大海。 這一天何時會到來,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明天,也許是這個周末,也許是一年以後,也許…… 最終我會將你遺忘,就像我已經淡忘了曉冬一樣。 加拿大的楓葉已經紅了。 1999年的秋天很冷。我認識了曉冬,也認識了你。 但是一年後的今天,我在加拿大,曉冬去了遠方,而你卻留在了大陸。 加拿大離大陸有多遠?我們相隔着一個太平洋。 無法聯繫你,我不知道你的電話號碼,也不知道你的住址。但我仍然給你寫了這封信。我不知道該寄往和處。但我依然希望你能收到它。 我本來試着努力忘記你,但看到這兒滿地的楓葉,我又會想起過去。 也許,在美國,在日本,在西班牙,我都不會這樣。 但這是在加拿大,是楓葉之國。到處都是紅色的葉子,你無法迴避它。 Shmily 第二章 我把信放入口袋中,走出家門。 撿起地上的報紙。《中國海外新聞報》是我在加拿大定的唯一的一份中文報。每天的這個時候,我都要花上半個小時去閱讀它。但今天恐怕要推遲一下了。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家裡海邊有大約十分鐘的路程。一路上,我踩着腳下的楓葉,回想着過去。 來到海邊,海風迎面吹來。我可以嗅到水的味道,海藻的味道,對面海島上椰樹的味道,還有風的味道。 我將信拿了出來,撕成了碎片,撒入風中。 風從那裡吹來?是橫掠了無際的太平洋,來自那神秘的東方大陸嗎? 那麼,就將我的信帶回去吧! 第三章 1999年九月,上海。 我正舔着冰淇淋走在大街上,突然一片枯葉飄落到我的鼻子上。 是秋天來臨了嗎? 那充滿淒迷哀涼色調的秋天?不能再無所顧忌地吃着冰淇淋的秋天?不能在因為熱就跳進游泳池的秋天? 呼…… 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一陣炸雞的香味飄了過來。街對面的肯德基勾起了我的食慾。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塊黑橡皮,兩枚一分錢的硬幣和一張電影票存根。這就是我現在的全部家產了。 一個乞丐走了過來,伸出捧着鐵罐子的手向我乞討。 我看了看那鐵罐子,裡面放着別人施捨的幾個一元錢和五角錢硬幣。 我無奈地笑了笑,對他說:“老兄,你比我富有。” 那乞丐瞪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我搖了搖頭,躺在了長椅上,閉上了眼睛。馬路上車水馬龍,我卻在一旁逍遙做着白日夢。 許多人說秋天最容易惹起人的煩惱、傷感,所以古今的詞人墨客,都是在秋天大發牢騷,搖頭擺尾嗚呼噫嘻。 我不會做詩,只好用睡覺來抗議秋天的到來。 對我而言天下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睡覺,而最可惡的事情莫過於睡得正香的時候突然被人吵醒。 “啊!” 一聲大叫把我從美夢中驚醒。 我睜開眼睛,抬起頭來,看見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男孩正指着我,嘴裡嘀咕着,“你……你……你是……是………………………………你是……那個叫什麼來着…………那個……啊…………你是……………………………誰?” 這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傻瓜呀!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算了,算了。”我擺了擺手。 “沒打擾您吧!真是對不起,實在抱歉……” “算了,沒事,你走吧。” 可那小子還不識相,仍然在我耳邊嘮嘮叨叨。 “你到底滾不滾?”我大吼一聲。 他愣了愣,一邊低着頭,一邊匆匆離去。 正在這時,我又聞到了那醉人的炸雞香味。我的肚子不斷起義。 在這種美味佳餚就在眼前而我餓得發昏卻吃不了的情況之下,我什麼事情也幹得出來的。 見那個笨蛋還沒走遠,我馬上叫住了他。 “嗨,你打擾了我的美夢就這麼算了?別想逃!” “啊?”他呆住了。我想他是不明白為什麼我的態度在短短幾秒內有這麼大的變化。 “說吧,你想怎麼補償我的損失?”我問。 “啊……您說吧……” 我正等着他說這句話。沒等他反應過來,我一把他拖到肯德基裡面去。可憐的小傢伙,用二十五元錢為我換回了一頓點心,而且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把它們消滅乾淨。 填飽了肚子覺得舒服多了。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曉……曉冬。” “好的,我叫Shmily。” “Shmily?好奇怪的發音。” “什麼?” “我說好奇怪的發音。” “你不會隨機應變嗎,曉冬?” “別人都說我很笨。” “哈,你要記住這條真理,曉冬。” “但我很努力呀!” “你成績怎麼樣?” “一般吧。” “那你就是只笨雞,不比駝鳥飛得低,也不比老鷹飛得高。” “我在爭取第一名。” “曉冬啊,切記,鷹可能有時比雞飛得低,但雞永遠不可能比鷹飛得高。” “但我是鷹,不是雞!” 我能感受到他說這句話時的鑑定。 “你在什麼學校上學?” “實驗中學。我讀初三。” “太巧了,我也是。” “正的?你在幾班?” “一班。你呢?” “十班。” 第四章 如果說認識曉冬純屬巧合的話,那麼認識Sunshine就是這巧合之後的必然了。 我經常去十班找曉冬聊天。 和曉冬一起閒聊是有趣的。我們聊克林頓昨晚在白宮摔了一跤,聊1+1=3,聊天空,聊大地,聊生命。 “Shmily,人類總以為自己很偉大,能決定一切。但其實他們什麼都不能決定。他們不能決定自己的相貌,甚至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是嗎?” “做人真的很可悲,Shmily。” “……” “快勸我打消這種念頭吧。免得我想不開去跳黃浦江自殺。” “那就快去跳吧,省得我還要浪費口水。” “哈——” 這時,有個女孩湊了上來。 “曉冬,這位就是你經常提起的那個‘西米露’啊?” “是Shmily!”我忙糾正。 “啊,我來介紹一下。”曉冬忙說,“這位是Shmily,我的哥們兒。這時我的同學,叫Sunshine。” “Sunshine,陽光普照?你好。” “Shmily,就叫‘西米露’吧。你好。” “哈。” “‘西米露’,聽說你騙了咱們曉冬一頓肯德基?” “什麼?” 這時,曉冬想說些什麼,卻被Sunshine攔在身後。 “啊,這是我們兩位男士之間的事,女士就不要插手了。” “哈,原來敲詐勒索就是‘男士之間的事啊’!” “呸,什麼敲詐勒索?這……這只是接受一顆純潔無暇的心靈一點小小的禮物罷了。” “哼,是逼迫一朵天真的祖國花朵交出一份貢品吧。” “呃,那你自以為是襯托花朵的葉子嗎?” “過獎過獎,那您豈不是豬籠草了嗎?” “哈——”我乾笑兩聲,卻再也找不出反擊的話來。 抗日戰爭結束,中國政府並未向日本帝國主義索賠什麼。 但我顯然沒日本帝國主義那麼幸運。 儘管我點了最小號的薯條,儘管Sunshine和曉冬都是看上去不怎麼會吃的人,儘管……儘管……即使有一千一億個儘管,我一個月的零花錢還是隨大江東去了。 “好啦,Shmily,你還有藥可救。”Sunshine擦了擦嘴巴說。 “我佛慈悲。”我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架。 Sunshine笑了,說,“那是求上帝保佑,Shmily。” “沒關係,我不會介意佛祖與上帝為了我這個小小的祈求打起來。” “你信佛還是上帝?” “我願在考試之前把兩位老人家依次拜一遍。” “哈哈——” 第五章 我去十班不僅僅是找曉冬了,也找Sunshine。 三個人在一起聊天,曉冬務實的長篇大論,Sunshine機智地插上一兩句言妙言妙語,再加上我不時提出一些古怪的觀點,常常博得聽眾成群。 風吹落了校園枝頭最後一片枯葉。 秋季就那麼不知不覺過去了。 我無法在記起有關那時的任何細節,只記得我們三個人在一起都很快樂。 但冬天不是銀白色的,而是灰色的。 曉冬就那麼莫名其妙地出了車禍。 當我得知消息趕到醫院時,看見一大幫子人圍在搶救室門口。Sunshine和幾位學生則呆呆站在一邊。 終於,Sunshine在也忍不住悲痛,晶瑩的淚珠從眼眶中溢了出來。 那不是真的! 不是…… 我和Sunshine最終沒有去參加曉冬的葬禮。對我們而言那太沉重了。 1999年的冬天因你而顯得如此淒涼,你知道麼,曉冬? 第六章 “去加拿大吧。”老爸對我說。 “好呀” 就這樣,我不聲不響地飛離了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沒有告訴Sunshine。 第七章 來到加拿大差不多半年了。 很習慣這裡的生活了。 這裡也有肯德基,也有麥當勞,但我幾乎不去。家附近到處都有小吃店,既經濟又實惠。 秋天已經來了。滿地都是火紅火紅的楓葉。 天氣轉冷,但我依然舔着冰淇淋。那就像去年的夏天一樣,雖然很冷,但是很甜。
《秋雁南回》 http://www.qiuy.com/ http://www.backbird.com/ 上傳日期:2001年1月2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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