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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學10年(1)
送交者: 灰狐 2002年06月19日19:55:3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寫此文使我很為難,一是擔心讀者誤以為我輕浮得現在就開始寫自傳,二是擔心朋友們誤以為我得了絕症而早早留下遺作。

不論是落俗套還是不落俗套地評價,我在大學十年裡都是出類拔萃的好學生。並且一直以來我對朋友們和一些低年級的學生們都有很大的正面影響。這十年是一個從幼稚到成熟的過程,交織着聰明與蠢笨、勤奮與懶散、狂熱與怯懦、成功與失敗。做對了 的事可樹立為榜樣,做錯的事可掛作為警鐘。我寫下經歷與感受,期望以此引導和勉勵無數比我年輕的學生們。我資歷尚淺,既沒有哲學家的深遂,也沒有詩人的風華,不足以堂皇地育人,只能講一些故事以表心願。

我出生在1973年的春節,屬牛,是“牛頭”。父母為我起了很好聽的名字叫“林銳”。這一切暗示着上天對我別有用心,將降大任於我,可是這時候上帝去了一趟廁所。天堂與人間的時差如此之大,就在上帝大小便的幾分鐘內,我混混沌沌地度過了童 年和少年,天才因此成為凡人。

我小時候生長在浙江黃岩的偏僻山區。父母都是中學教師,由於山區師資缺乏,父母經常要從一個山頭調到另一個山頭教學。我換讀過的小學的數目比我的年齡還大,沒有夥伴,也沒有家的概念。我就象活在貨郎擔里的小雞,縮成一團,在高興或恐懼時至多“啾”“啾”地叫幾聲。我在讀小學與初中的8年裡,既不聰明活潑,也不調皮搗蛋,確切地說象塊木頭,簡直是我名字的反義詞。在學習上我沒有受過一次表揚,也沒有任何值得留念的人或事。無論我現在多麼努力都已無法追回失去的8年金色年華,好心痛!

我草草地並且稀里糊塗地在13歲時從初中畢業,無處可去。這下我發慌了,開始渴望學習。我灰溜溜地離開山區,可憐巴巴地到一個比較好的鄉下中學重讀初三。我勤快得早晨4:30就起來讀英語,腦袋似乎也被嚇開竅了,“數理化”學得很好,並且生平第一次在物理考試中得了滿分。當我再一次從初中畢業時,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入了黃岩中學讀高中。

黃岩中學分農村班與城市班,我當然是農民階級。“階級區別與歧視”對我是相當有促進作用的。我連任了幾年的衛生委員,星期六和星期天同學們習慣地把活留給我,我這小官當得有滋有味。《物理》學得極好,有一種直覺幫我快速準確地解題,常 常是老師剛把題目寫完我就報出答案來。上物理課時我沒法講廢話,因為我一開口就是標準答案。

可惜我的文科成績極差。那時期盛傳“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們年少不懂事,糟踏了學文科的好時光。我寫作文的最高目標就是不逃題,考試前我總是反覆祈禱:我沒幹過壞事,保佑我作文不逃題吧!歷史考試時填寫“任課老師某年某月某 日在我家鄉英勇就義”,比誰的成績更接近零分。更讓我沮喪的是,這些行徑都不是我發明的,我頂多是個跟屁蟲而已,一點回憶時的自豪感都沒有。

我現在認為文科教育實質是素質教育,如果素質不高,男孩再聰明也難以成大器,當然也難以吸引好女孩。高考時我語文得了54分(是班裡的中上水平),總分只比重點線高十幾分。我不敢報考好地方,只好選擇內地。選來選去只覺得西安與成都兩個城市還不錯,我拿把尺子在地圖上一量,發現我家鄉離西安的直線距離較短,於是就選了西安。老師們只聽說過西安交通大學比較有名氣,但誰也不了解。我以為在西安交通大學是學習開火車、開輪船的,儘管我也很渴望能開車開船,但考慮到自己的身材單小,就忍痛割愛了。我覺得西安電子科技大學的名字很好聽,符合我做科學家的夢想,於是就報考西安電子科技大學(以下簡稱西電)技術物理系。

上帝精神拌擻地從廁所回來,發現我已經上大學。也許他原先是把我安排在清華或者北大的,但事已至此,乾脆也就撒手不管了。他這一偷懶反而是好事,我在讀大學的十年中自由發展,成了卓而不群的學生。

剛進西電,首先吸引我的是麻雀和饃。那麻雀滾圓滾圓的,簡直是會飛的肉彈。它們不怕人,成堆聚集吵鬧,常讓我誤以為是沒有教養的一群雞。那饃又白又大,既不放鹽也不放糖,既不象饅頭也不象包子。饃涼了後賊硬,據說有同學被樓上扔下的半塊饃砸中腦袋,當場長出一個“肉包子”。最好笑的是人們把“饃夾肉”叫成“肉夾饃”,那東西實在好吃。

西電原是軍校,作風嚴謹,校園並不華麗,生活有些單調。儘管我來自山清水秀的地方,可我的確喜歡西電的粗獷與憨厚。有一天我看到一個新生寫的很肉麻的讚美西電的大字報,有一句是“我踏上了東去的列車”,我不禁笑掉牙。這一笑意味着“大個子欺負小個子”歷史的結束,“小個子欺負大個子”新紀元的開始。

上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剛好碰上美國打伊拉克(“沙漠風暴”行動)。那時全國都在談電子戰,我們全校都是研究電子的,而且以軍事應用為主。在那種氣氛里,同學們都有很強的使命感,並且被鼓動得信心十足。一日,系主任視察早讀,偏偏有同學遲到。系主任喝問:“你為什麼遲到了?”“因為我來遲了,”同學毫不含糊地回答,昂然入座。

我在班裡年齡最小個子也小,上課時就象猩猩堆里的猴子那麼顯眼。由於我們是物理系學生,第一學期的《普通物理》課程就顯得非常重要。系副主任給我們上課,他長得象葉利欽,口若懸河,板書極快。象在高中上物理課那樣,我常在“葉利欽”剛寫完題目時就報出答案。開頭幾次,“葉利欽”滿臉疑狐地掃視我們,好像是要抓住拔掉他自行車氣門芯的那個搗蛋鬼。後來他在第一排發現了我,我倆樂得裂了嘴。課間候息時,“葉利欽”常坐在我旁邊,乘他給同學們答疑時,我就用筆拔弄他碩大無比的手指,在他指甲上塗點什麼。

在第一學年,我就象亂草叢中的野花那樣脫穎而出,倍受老師和同學們的關懷。就在我光榮到感覺屁股都能綻放光彩的時候,發現了令我膽戰心驚的學習缺陷——不會做實驗。一進實驗室,我就束手無策,渾身發抖。我相信大一的學生都有虛榮心,為了 維護“最聰明”這個榮耀,我完全可以掩蓋、躲避甚至偷偷地彌補實驗能力的不足。

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為了對抗虛榮的引誘,我誇張其辭地把“缺陷”告訴每一個我認識的人,讓我沒有機會欺騙自己。聰明的人並不見得都有智慧,他可能缺乏“真實”這種品質。雖然我是在碩士畢業的時候才立下誓言——“做真實、正直、優秀的科技人員”,但我在18歲的時候就已經做到了“真實”,我必定一生保持。

第一年暑假回家,得到一個驚喜:家裡竟然有了電路實驗室!因為我常在信中鼓吹自己實驗能力何等之差,“長此以往,下場將極為悲慘”。父母經不起這種“恐嚇”,教英語的父親將半年的工資連同“私有財產”全部捐出,每周到很遠的商品交易市場購買電子元件以及器材,在家裡建立了實驗室。父親很威嚴,我從小就怕他,但那個暑假我一點也不怕他。我們一起做實驗,都從零學起,話不投機就用電烙鐵“交流”,完全是同事關係。後來,我的興趣轉向了計算機,家裡的實驗室就由父親獨掌,繼續發揚光大。現在父親修理電器的水平在家鄉遠近聞名,學生們都忘了他是英語教師。

母親是數學教師,年輕時略有姿色,智力遠勝父親。當她與他在山頭的學校里相遇時,他一頓熱情洋溢的飯菜就把她繳械了。我小時候家裡很貧窮,家就象一條飄蕩的小船,父親劃漿,母親掌舵。當我6歲上學時,母親就說:“兒子啊,你將來只能靠筆吃飯而不能靠鋤頭吃飯。”小時候,母親怕我變狡詐而不允許我學下棋。儘管我在大學裡已經相當出色,母親來信總不忘叮囑“德智體全面發展”。她常用獨特的方式檢查我:(1)看我是否變胖。如果我胖了,表明我懶了。因為勤奮的人沒有理由變胖。2)看我說話是否還快。如果我說話慢條斯理,表明我變笨了。因為腦子靈活的人沒有理由說話不快。

我讀博士研究生時,母親的眉頭才舒開。她經常在師生中發表自由言論:“兒子的智力與性格完全是我遺傳的,他爸毫無半點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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