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大學10年(2) |
| 送交者: 灰狐 2002年06月19日19:55:3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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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以前我根本沒見過計算機。在第四學期時我遇到了十年來最敬愛的老師周維真,從而對編程產生了強烈的興趣。他教我們Fortran語言,Fortran語言對我沒有影響,影響我的是周老師高尚的師德以及他在教學和科研中的敬業精神。我從他那裡學到的是怎樣做人,怎樣做學問。很多計算機系老師改作業時喜歡打“√”或打“×”了事。周老師不僅把作業里的錯誤都找出來,而且逐一評註“好在哪裡”和“差在哪裡”。為了不讓周老師過於勞 累,全系同學有一個約定:上課時不准吵鬧,否則別來;作業必須清楚,否則別交;提 的問題必須有質量,否則閉嘴。 Fortran語言期末考試,我的卷面成績是97分,有個女同學考了99分。我當時官為課代表,想不到被一個女生超過,甚為沮喪。可是報到系裡的成績單上,我的成績是 99分,那個女同學是97分。我以為周老師搞錯了,跑去問他。周老師笑笑說:“你平時的學習表現,該得滿分。不能因為考試中的一個失誤而打擊你的積極性,所以給你加2 分作為鼓勵。而她一上機就束手無策,要讓她知道考試成績高並不表示已經學好了,扣她2分以示警告。你本來就是第一名。”這時又跑來一個“查”成績的同學,他得了59 分,哀求周老師讓他及格。周老師說:“你的試卷我看了好幾遍,的的確確是59分。而你平時的學習表現也不會超過59分。這一分不能加,否則我會害你一生。” 在我這一級(90級),周老師至少為技術物理系教出兩名軟件高手——我和馬佩軍。我和馬佩軍讀到碩士時已在軟件方面雄霸西電,計算機系學生毫無翻身之望。由於 馬佩軍不好名利,風頭讓我一人獨得。我離開西電數年後,餘威尚在。可惜我和周老師相處不到一年,他便調到北京信息工程學院。然而師恩的厚薄不在於時間長短,好的老 師會讓人想念、感激一輩子。 在上大學的前三個學期,學習如同表演,有趣而且輕鬆。自從第四學期學習了計算機課程,我就有了新的追求,我多麼渴望擁有一台計算機,可以天天編程。如果挨一 個巴掌能換取一分鐘上機時間的話,我願意每天挨1440個巴掌。如果非得加上一個期限不可,我希望是一萬年。 我本科的專業是半導體物理,一二年級由系裡負責教學,三四年級由微電子所責教學。在第四學期末,我央求系裡把我推薦到微電子所參加科研,賈新章教授“收 留”了我。我踏進微電子所的那一腳,讓我從純粹學習轉向了科研,從“高分低能”轉向了“低分高能”。 我終於有了一台286電腦,那個暑假我就睡在實驗室里,時時刻刻守着它,深夜裡我一個人衝着它發笑,一會兒蓋上布,一會兒掀開布,一會兒摸摸它的“臉”,一會兒理理它的“辨子”。我很快地完成了任務——設計一個“立方運算”的模擬電路,並 且學會了C語言。 西電有個好傳統,每年冬季舉辦一次全校性的“星火杯”學生科技作品競賽。每屆都有六七百件作品展示,低年級的學生看後無不熱血沸騰,躍躍欲試。我很希望能獨立開發一套軟件,參加本屆“星火杯”競賽。賈新章老師是研究集成電路可靠性的,見我如此熱切,就讓我開發“集成電路可靠性分析軟件”。 開始一邊研究數值算法,一邊設計軟件。從炎熱的8月份到發冷的十一月,幾乎天天通宵編程,程序很快增長到一萬多行。在離競賽還剩一個月左右的時候,出現了 大量的問題。不僅程序老是出錯誤,而且發現原先的算法並不有效。此時已經沒人能夠“救”我。賈老師不會編程,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程序上還是出在算法上(實質上兩者 都有問題)。而那些懂軟件開發的年青教師,實在看不明白我的上萬行程序是如何組織的。他們只能悲傷地看着我掙扎。由於我經常逃課,好學生變成了壞學生。系裡意見極 大,賈老師十分為難。不少老師和同學勸我趕緊“改邪歸正”,放棄項目,不值得因小失大。 當時我有個無法動搖的心念:如果放棄一次,那麼碰到下一個挫折時我就會繼續 放棄;如果堅持而成功,那麼碰到下一個挑戰時我會激勵自己再取成功。 壓力面前,我依然堅挺。每當略有進展時,心裡一陣狂喜,但很快又會碰到新 的困難,有時一坐就是20個小時。每天在喜悅的顛峰與苦惱的深淵之間反覆折騰。在競 賽前二天,我終於成功地完成了軟件研發,結果獲得軟件與論文兩個二等獎。這個榮譽 本身不值得一提,並且我付出很重的代價——對物理專業失去興趣而徹底拋棄了它。但 那時我才19歲,在極限狀態下,我磨練了意志,使我日後充滿激情。 在本科四年級,我認識了微電子所的郝躍老師。他是數學博士,是微電子所最有才華、最瀟灑、最有領導風範的青年學者。我常去向他請教數學問題,他講得意氣風發,我聽得如痴如醉。我倆一個月的“交流量”很多碩士化一年時間也得不到。有一 天,郝老師說:“你做我的學生吧。”我就毫不遲疑地從賈老師門下“跳槽”到郝老師 門下。郝老師後來是我的碩士生導師,他高興時喜歡說:“好,很好,非常好!”我看着他升教授,升博導,升副校長,師生兩人分別在各自的階層中名聲顯赫。 在三四年級,我的專業課程沒有一門及格過。但由於微電子所的老師們已經認可 了我,就把我的卷面成績作為及格線,我對同學們的幫助莫大於此!如果要我考研究 生,我絕對考不上。系主任安毓英覺得我將來很有前途,於是不顧別人反對,一錘定音 讓我免試讀碩士研究生。 讀碩士研究生後,我的科研條件相當好。導師十分開明,任我自由發展。我最喜 歡做的事是設計圖形用戶界面和開發數據可視化軟件。圖形程序的最大魅力是即便它毫 無用處,你也可以自我欣賞。總有人擔心“花很多精力、物力讓界面那麼漂亮,圖形那 麼逼真是否值得?”這種問題不能強求別人與你一致。我當時讚美女孩子的最高境界就 是把她和我的圖形程序相提並論。 我喜歡設計用戶界面是因為自己有相當好的美感。在讀本科時我模仿過六七個流 行軟件的界面,常常向同學演示、賣弄。覺得還不過癮,就寫了一篇名為“用戶界面設 計美學”的短文。凡是路過我實驗室的同學都被我逮住,被迫聽完我得意之極的朗讀,茫然者與痛苦者居多。不久我的朗讀便所向披糜,聞聲者逃之夭夭。 我的研究工作基本上以集成電路的數值計算為主,數值計算產生的一堆堆數據常 把我搞得暈頭轉向。我發現用圖形來表徵、解釋數據可以讓自己不再迷糊下去,那感覺 就象剛睡醒時沖涼水一樣。我碩士學位論文中的軟件就是用圖形來仿真集成電路生產過 程中“缺陷”對成品率的影響。我並不是在看了學術論文後才開始研究可視化技術的, 我是在做了工作後才發現那些好玩的技術叫做“可視化”。由於我肚子裡頭的確有貨,在碩士一年級,我沒有使用“剪刀”與“漿糊”(這是很多人寫書的法寶),只化了三個月時間就寫完第一本著作《微機科學可視化系統設計》。 我在讀碩士期間的工作強度與本科時的相當,但工作方式有很大不同。我有了明確的目標:(1)開發自主版權的軟件產品;(2)培養做領導的才能。這個目標可以通 過團隊工作,參加全國性大學生科技競賽而實現。我在西電成立了“可視創意軟件小組”,馬佩軍、戴玉宏、馬曉宇是我的主要技 術夥伴,幫手很多(有幾個漂亮的女生負責宣傳)。辦公室里貼滿了標語,如“創造性 的事業要靠激情來推動”,“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讓春天消失”。還有大幅的 “作戰圖”,倒計時牌。每個夥伴寫了一張“軍令狀”放在機器上,我迄今還記錄着那些純真、活潑、充滿激情的文字。那是多麼艱苦而幸福的日子,夜裡放震耳欲聾的音 樂、咬尖辣椒提神,有夥伴累得蹲在廁所里睡着了。 在1994年和1995年的冬季,我們的軟件作品分別獲中國大學生應用科技發明大獎 賽二等獎和全國大學生“挑戰杯”學術科技作品競賽二等獎,在西北地區,我們是“老大”。我成了西電學生的榜樣。如果你是西電學生,你可以不認識校領導(有名字的人 並不見得就有名),但你不能不認識我,否則你就不是個好學生。仰慕我的學生有一大 批,我剛到浙大讀博士學位時,收到一個西電計算機系學生的信,他說:“你走了,我 呆在西電沒有意思,我準備考浙大的碩士,你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在碩士畢業前,我在鑑定表上這樣寫道:“我熱愛科技事業,如同熱愛生命一 樣。近5年的科研工作帶給我最充實的生活,也寄託着我美好的嚮往。可我同時也感到了痛苦,因為5年來我耳聞目睹科研中太多的弄虛作假。我發誓:做一名真實、正直優秀的科技人員,以正身自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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