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94年8月30號,星期二。陰曆七月二十四,立秋好幾天了。天氣陰,微雨。秋天已經來了,你卻永遠地走了。
二
為你,我開始寫詩;為你,我學會回憶;為你,我忘記呼吸。
沒有水,這世界一片荒漠;沒有你,我的心全是寂寞。我一千次想把你忘記,但一千零一次的不可能,你早已占據了我整個心扉;我一萬次想把你忘懷,可一萬零一次的做不到,
沒有你,我的心一片空白。
你知道嗎?我甚至,嫉妒你墓前的荒草,它們可以如此親密靠近你;羨慕你墓旁的沙土,它們是這樣長久的陪伴你。
三
天盡頭,何處是孤墳?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哪道生命的彼岸註定是死亡嗎?剪不斷,悲歡離合; 堪不破,生老病死。死亡,將一切湮滅,將我們埋葬。濃烈的親情,在歲月里煙飛雲滅;淒郁的愛情,在時間裡曇花一現;殷切的友情,在光陰里隨風飄散。然而,待到那一天,我化做灰,你化成塵,一堆荒冢草沒了,這樣,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
努力地想你,只是為了忘卻你,可是,記憶再也無法拋卻,繼續牽腸掛肚;思念再也不能割斷,依舊幽恨綿綿。無人時,我仔細端詳你慈祥的面容;睡夢中,我用生命所有的激情呼喚你。
四
我躊躇於小徑,在看望你的路上。花落花飛花滿天,寒煙衰草復斜陽。冷清清的,孤單單的,荒草孤墳,無聲無息。我徘徊於黃昏,溫柔地獨語,悲鬱的低呤。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十載別離似夢,無淚流。
頭上是沉默的天,腳下是緘默的地,四周是寂靜的山。我將滿腔悲傷訴之於天,茫茫的天,為我哀鳴;我將淒楚哀怨哭之於地,蒼蒼的地,為我嘆息;我將纏綿情懷泣之於山,黯黯的山,為我傷感。
疏星淡月,天涯已離我不遠了,因為,我已在天涯。嘆漂泊,我猶若浮萍;感凋零,你仿如落花。多少笑語,多少豪情,多少柔意,終於都疲憊,厭倦了,凝成無奈的終結,凝成黑色的死亡。
五
如果人生是一出遊戲,我又何必太在意;倘若人生是一場夢境,我又為何而哭泣。天涯海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常常仿佛,你就駐足在我的窗前,我可以聽見你的呼吸;你彷徨在我的夢裡,我能夠看到你的容顏。
自由的鳥兒,撞到獵人的槍口;快樂的魚兒,撲向漁夫的魚網。孤獨的浪子尋找死神的墳——生之何歡,死又何懼;天上人間,吾歸何處?
月宮裡永遠砍不倒的樹,永遠的無奈;人世間再也遇不到的人,永遠的悲傷。我又如何能夠,忘掉悲傷如同忘掉快樂,那般容易呢?
夕陽沉重的墮入黑暗的深淵,黃昏收走最後一抹晚霞,只剩下一座寂寂而又孤獨的墳。我的心憂鬱地沉澱,如不再流淌的潭水;我的夢悽慘地流浪,同一直浮動的白雲。
六
我曾用短暫的快樂,裝飾我粉紅的夢;我曾用微許的驕傲,充溢我脆弱的心。然而,只有你,我的靈魂才能夠得到真正的慰藉;只有你,我的創傷才能夠得到完全的癒合。
花開易見落難尋,花落人亡兩不知。雨水模糊我的眼睛,淚水潮濕了我的心。而你……
我聆聽死亡的聲音,或似幽怨的洞簫;我描繪死亡的顏色,如同漆黑的午夜;我品嘗死亡的滋味,抑像苦澀的海水。我憂傷的想着昨天,美麗的想着死亡。
江南的秋,寒風瑟瑟;江南的冬,芳草萋萋。我待,我的情鑄成劍,揮掃你墳前的蔓草。江南的秋,沒有冷霜;江南的冬,沒有冰雪。若有,我盼,我願,我能,我的愛燒成火,溫暖世間的寒冷,溫暖你的孤寂。
七
問天何處可招魂?天若有情天亦老。天已老,地已荒;海已枯,石已爛;情未絕,愛未了。
你可曾聽見我,切切的言語?你可曾聽見我,淒楚的悲歌?你可曾聽見我,深深的思念?
風情萬種,今宵與誰訴?憔悴千分,今夕向誰說?人瘦十分,今日有誰問?
多情自古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且獨歌,且獨呤,且獨飲,且獨酌,且獨醉,且獨臥,獨臥你墓碑前。任風吹,任雨打,再也不看,不想,不悲,不喜,不聞,不問,不醒!
八
2004年4月4號,星期日。陰曆潤二月十五,時逢清明。天氣小晴,後轉微雨。冬天已經走了,你卻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