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與幽靈同居的夏日
送交者: 櫻花漫漫 2002年06月22日13:58:4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這房子是你的了。”房東老太說着遞來一串舊舊的鑰匙。   我正為低廉的房價暗自得意,卻不經意瞥見她眼底閃過一絲詭秘而意味深遠的冷笑。   小小的腦袋早已經被這從天而降的便宜沖昏了,管它呢,先住了再說!   四室一廳,還有小閣樓。雖然房子是老了點,可這麼大的空間只要每月兩千,住滿半年,它就是我的了。   躺在紅木床上,窗開着,窗簾翻飛,躲開風的擁抱。淡白的月光透過圓格子窗灑在陳舊而模糊的地板上。   “怎麼是個小女孩?”朦朧中,木床背後,男子低沉的聲音幽幽飄進我的耳畔。   誰?我起身,環視四周,寂靜的門窗。大概是白天過度興奮產生的幻覺,我躺下,恍惚睡去。   六點半的陽光從拉開的窗簾後跳出熱情地擁抱牆上的鐘。   我爬上閣樓,在藤椅後驚訝的發現許多油畫。這房子原來的主人可能是個畫家,我想。仔細欣賞了半天,最喜歡的竟然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肖像。那是一張稜角分明、五官深刻的臉。神情有着和他的年齡不相稱的滄桑。   我對自己笑笑,怎麼這麼好“色”,對着一幅油畫發了半天楞。收拾好閣樓,只是不捨得收起那幅畫,於是把他掛在藤椅對面。   客廳很大,只是昏暗的色調太過沉重。換上桃紅的窗簾和沙發套就好多了。擦乾淨所有的地板,倒在沙發上就睡,醒來,已是傍晚時分。   兩片麵包和幾個果凍打發了空虛的胃。打開音箱,坐在地板上,風從對面的窗戶吹來,髮絲輕輕拂過臉頰,閉上眼睛。愜意是浸在音樂里的水草。   “唉!”身後分明一聲嘆息。   “這窗簾可真難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誰?誰在說話?   月色從窗簾縫隙中斜斜穿過,桌上的咖啡正散着輕軟的煙,杯口一輪靜默而流轉不定的光環,並無人影。   難道又是幻聽?我看着空曠的牆壁,心頭一陣恐慌。   “既然來了,一面之緣,不妨先喝杯咖啡。”我從桌子上端起咖啡,對着窗子大聲的說。   身後一陣大笑。我一驚,半杯咖啡潑在了地上。   回頭時,月光斜射的牆角,清清楚楚一個黑衣男子高大的背影。“我不喜歡咖啡。”他慢慢轉身,斜倚着牆,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年輕而蒼白的面龐,一頭長直的黑髮,冷漠的眼神,頗有幾分陰柔。   奇怪,這眉眼怎麼竟覺得幾分熟悉呢?   那油畫!閣樓上的油畫!   可是?   “幽明殊途,實在不便打擾。”他輕輕說。“可是,你把我的客廳折騰的太離譜了,我在這裡呆了這麼久,實在是不習慣有人存在,嚇到你了,抱歉。”   我定定的看着他,說不出話來。   “你放心,自己住在這裡也怪悶些,有個伴兒也好,我不想馬上趕你走。”他揚揚眉毛,十分邪氣地笑了。   放在窗台上的咖啡已涼了多時。   “你害怕了?”   我坐在地板上,手腳冰涼。“沒有!我才不會害怕,住就住,有什麼了不起。”   “我是鬼,你不怕?”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我。   “怕什麼,大不了,被你吃掉。”我大着膽子打量着他。心底暗暗驚嘆,好俊美的鬼啊!   “哦?呵呵,好大膽的小丫頭!鬼是不吃人的。”他笑着,俯身看着我。   “你不像鬼,真的不像!”我站起來說。   “那麼,你以為鬼什麼樣子?”他反問,既而沉鬱的聲音自言自語,“我該是什麼樣子?青面獠牙、窮兇惡極?”   “你真的不怕?”他看着我懷疑的問。   我搖頭。   “你和我以前見過的幾個人不一樣,你很特別。”月光照在他的憂鬱的臉上。   “其實,我,恩……我以前很喜歡看恐怖片,習慣了黑暗和獨處,所以不害怕,你比恐怖片裡的鬼要親切多了。在我的枕頭下面有一把防身用的瑞士軍刀,不過,我想,對於你,即使手裡拿着槍也是沒用的。”我盯着他的眼睛說。   “你很坦率。”他笑着坐下來,靠着牆,放鬆地仰起臉。   “你經常出來走動?”我問。   “經常?”他笑,“哦,是,我常在夜裡出來走走。”   “那你一直住在這座老房子裡?”我又問。   “是,為什麼不?”他反問,“我喜歡這裡。”他看看四周,眼睛閃過一道奇異的神色,旋即又沉鬱起來。   “你也喜歡做鬼?”我忍不住說,“對不起,我這麼說……”   “做鬼?”他打斷我,“不,我以前不是,也許,孽緣太深,不得不變成鬼。”他迷惑地看着窗外,“人總覺得自己牢牢把握了幸福,歡樂就在身邊,對那些美好的設想深信不疑,可偏偏造化弄人,天意太難捉摸。或者,命運已待我不薄,我該靜心領悟這所存在的一切,可我怎麼知道,這世界上,究竟什麼是永恆,什麼是不變,什麼是真,什麼是人能真正把握的。”   他轉過頭看着我,“神,不可信。人太脆弱,不過是老天手裡的一顆棋子,誰又能主宰得了自己的命運?我寧可做一個孤魂,也不想再轉世為人。”風吹起他的直發,隱隱的,傷感的情緒。   我沉默。   窗外,一朵流星划過天際。   “咖啡涼了,我再沖一杯。”我走到窗前,端起咖啡。   “不必了。”   我回身,那鬼已無蹤影,空蕩蕩的屋子,只有清冷的夜色滿地……   早上起來,忽憶起昨夜的黑衣男子,懷疑是否是自己在做夢。而地板上分明,咖啡灑過的痕跡。   我爬上閣樓,蜷在藤椅里,看那張油畫。   傍晚時,房東來,忽然說要到南方養老,擬把房子提前賣掉。   我說手頭暫時沒有那麼多現錢,可否寬容些日子我去朋友那裡借點兒,她答應了。   末了請她進屋裡坐坐,她在門口分明遲疑了一下,畏縮地看着屋裡,我沒動聲色。   “你怕這個屋子?”突然措手不及地問她。   房東的臉色大變,神態慌張,勉強地笑笑,“家裡等着吃飯,先回去了。”然後不等我回答,轉身匆匆離去,甚至再也沒有回頭,口中似乎喃喃說些什麼,我沒聽清。   夜晚來臨,仍煮好一杯咖啡放在窗台,靜靜相候。   樹影婆娑,一隻夜宿的鳥忽然自窗前飛起,窗簾輕擺的那一瞬間,我分明感覺到他的存在。   他真的站在月光里。   “你來了?”我問。   他坐下來,靠着牆。我捧着咖啡站在他對面,裊裊的霧氣纏繞……他的眼神依然憂鬱。屋子一時沉寂。   “你不開心?”我問。   “不開心?”他一怔,“是有一點兒,這個世界,本來就憂多樂少。”   “做人不開心,做鬼也不開心嗎?”我不解。我在他的旁邊坐下。   “你不會明白的,小丫頭。”他看着我,微笑。   “有酒嗎?”他問。   “哦,酒,你等等。”我去冰箱裡取了幾瓶啤酒,“我只有這個。”   “也好。”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他一瓶一瓶的喝酒,看得困了,竟然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醒來已在床上,而牆角,橫七豎八地躺着他喝過的空酒瓶。   我懊悔自己的貪睡,怎麼不和這個他多說說話,也許這個老房子有什麼傳奇的故事發生,而他在故事裡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白天在等待中慢慢流走。這一夜,我提前喝了兩杯咖啡。   他依然在午夜前到來。   “願意聽我的故事嗎?”他問。   我認真地點頭。   “其實也沒什麼有趣兒的,怕你沒耐心。”說着,不等我回答,他又自顧地講下去。   “我一出生就被自己的母親遺棄。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就是半塊碎玉。我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卻常常思念這個狠心的女人,我常常對着鏡子裡的自己想象她的模樣,。小時侯我很羨慕被母親擁抱、親吻的小孩,我很想知道母愛是什麼滋味。甚至能被自己的母親又愛又恨地打一頓也好啊。”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而我那時,不過是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小乞丐。吃人家倒掉的殘羹冷炙,整天被呼來喝去。一直給人作苦力,做小工,長到十六歲。一次我街頭流浪,遇見了她,那個叫‘蘇’的女人,她一直跟着我,她說她是畫家,問我願不願意給她當模特,她可以管我的吃住。我同意了。她為我買了很多衣服,給我洗梳整理乾淨,我在鏡子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也可以這麼英俊。”   “她的確是個出色的畫家,總有很多社會名流高價買她的畫。而她的樂趣,就是養很多像我這樣的小白臉,說的難聽一點兒,就是男寵。她說這樣可以讓她的畫永遠青春永遠激情。我不甘過這樣的生活,決心離開。可是,我已經習慣了那種奢靡的生活,不想再出去受苦。於是,我墮落了,我整天沉醉於酒色,看着女人們為我爭風吃醋,而我,根本不可能愛上任何人,她們與我只是衣食情慾的工具而已。老天,它給了我一張對女人來說充滿誘惑力的臉,我恨自己,可我又無法擺脫。我憎恨所有的女人。而這一切憎恨都拜賜於她——我的母親,最初遺棄我的那個女人!”   他的眼睛看着對面的牆壁,神色平靜,輕輕地問,“你瞧不起我,是嗎?”   “不,不是,我想這不全是你的錯。”我說。   窗外模糊而蒼白的月亮,像一顆大大的淚懸在雲軒信箋上。   “後來,我一直住在蘇那裡,。她有一種和特別的氣質,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很吸引我,她長的很高,很瘦,總穿一身白衣,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卻養着一群小白臉,真是諷刺。然而,我卻愛上她了,我喜歡冰涼的手指她撫摩我的頭髮、臉龐。我喜歡她作畫時看我的眼神。而我一直處心積慮地想怎樣能真正得到她。我不停糾纏着她……直到那天晚上,激情退去的房間裡,我在她的赤裸的胸前看見那半塊碎玉,和我珍藏的那塊正是一塊。我發瘋似的狂叫,把兩塊碎玉扔在她的臉上,在街頭狂奔,我不懂為什麼老天要和我開這樣的玩笑,它覺得好玩嗎?玩夠了嗎?”   他沉默了半晌,然後又說“當時我萬念具灰,在十字路口,撞上一輛飆車,死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說什麼好。屋子裡的空氣一時凝固起來。   “這間屋子曾經是她的畫室。”他看這四周,“她常坐在藤椅上。這麼久了,什麼都變了,一切不過是曇花一現的幻影,只有這月亮,每天都從窗外升起,然後落下。除此之外,不過都是一陣雲煙,一陣迷霧罷了。”   他對我笑笑,“你太小,不懂的。可我還是對你說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雨,雨點緊一陣慢一陣斜斜地砸在玻璃上。他不在說話,我也陪他靜靜坐着。   “那蘇呢?”我問。   “不知道,我不想再看見她,我死了的那天夜裡她就失蹤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我一直呆在這個屋子,躲避黑白無常的追趕,實在不想被抓去轉世為人。”   “也許來世會好些呢。”我說。   “好些?都是迷夢,人在命運的掌心裡只是一隻小小的螞蟻罷了。”   他又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明天,能幫我做件事情嗎?”   “我盡力而為。”   “我在人世無親無故,明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自己的墓地太淒涼,雜草叢生的,你幫我去掃掃墓吧,在東面,很好找,這裡只有一個公墓。大概需要步行兩小時。”   “好的,一早我就去。”我很爽快的答應了……到達鬼所說的公墓已是中午。步行了兩小時,又搭了兩個小時的汽車。   出乎意料,他的墓地格外乾淨,周圍沒有雜草,只有一束新鮮的百合躺在墓碑上。我把帶去的百合放在旁邊。   他說在這裡無親無故,那麼這百合是誰送的呢?   我滿腦袋問號地回家。   離房子還有二百米,就看見濃煙滾滾,警笛嗚嗚作響。   着火了?哦!不!早上走的時候我檢查過了,都好好的啊!   我擠進人群,一眼看見白布裹着的一具燒焦的屍體。   “我是房主,這裡怎麼了!這裡怎麼了!……”我大喊。   “小姐,我是警察,需要你幫助調查一些問題……”我只感覺到一陣眩暈。“……房東老太可能在你家裡引火自焚……您申請保險了嗎?……”   就在那堆房子的廢墟中間,我分明的看見,兩半碎玉,在升騰的煙霧裡閃着青白的光……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