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漱漱地掉着,天已快黑下來了;遠村,間或傳來幾聲狗吠,公路上,好長時間才緩慢地爬過來一輛汽車。——每每念及余雪,總會痛痛地憶起這次分別的雪晚。啊,余雪,俺一生一世刻骨銘心的女孩兒,抓緊亂發,淚水已流滿俺的雙頰。
結識余雪是大一那年春上飛滿晴蜓的黃昏。
那天俺從學生食堂吃過晚飯往寢室里趕。校喇叭里正播着“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地叫個不停”這支歌,濃郁的花香使空氣略顯濕粘,俺路過一株紫荊花時——“哎,夫子!”一位女拽着另一位女生的胳膊在花樹後站着喊俺。那位喊俺的女生是俺的河南老鄉黃芹,另一位高高挑挑的個兒細嫩的皮膚,黃芹介紹說:“余雪——”
余雪家是湖南長沙的,修的是國際政治。
起始她老是和黃芹一道來俺寢室玩。黃芹會吹俺,說俺卦算得准,“不信?余雪,你試試——讓俺河南這位夫子給你掐一卦,准着呢。”余雪笑笑,不吱聲,隨手翻起桌上一本《普利策新聞獎》。
“你屬啥兒?”俺趁勢問她。
“真會算呀你——”余雪側過臉,水靈的大眼看俺一下。俺的心倏得一軟。
“她屬豬。”黃芹在一旁說。余雪看黃芹一眼,轉過來盯我一下說:“算唄——看你咋騙我。”
“世為混濁一片,分清濁二氣;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俺雙眼一垂胡謅起來。
還沒等俺往底下背“台詞”余雪已是笑不可支。
從此,余雪俺倆常來往。
余雪父親死得早,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上高中。她常常節省下助學金往家裡寄。大二那年夏天,俺倆相約放假都不回去,留京給一些公司做些事掙點錢。
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幫人搞文案製作,俺呢,就在一個高中生夏令營裡面做應用文寫作輔導員。幫人做完活回來後,俺倆會不而同地來到操場邊的草地上坐一會兒,談東道西總沒個主題,可總有說不完話,有時竟忘了吃晚飯。
一天黃昏,俺買了兩瓶啤酒,一包油炸花生米和兩個雞大腿早早坐在草地上等她。
有幾個外國留學生在一邊散坐着,說笑。也不去理他們,只待余雪來好美餐一頓。看看夜色漸漸濃了,一痕月牙已經從幕靄中擠出來了。這時耳朵的聽覺告訴俺:余雪來了。一回頭,她提着個塑料袋朝俺笑呢。原來買來了幾串香蕉。——俺倆竟是同時用自己勞動掙得的第一筆錢款待對方。
以後,俺倆的關糸明朗化了。
可俺從捨不得吻她。
一天夜裡從學校小禮堂看電影出來,俺倆在校園深處的小樹林裡走,月影斑斑駁駁的,一對兩對的戀人在樹影里擁抱或接吻。
俺倆沿着林中小石子路,慢慢走。停下不走了,俺倆就很近地對立着,嗅着彼此的呼吸,內心裡充滿了甜蜜。俺輕輕低下頭,用額柔軟地抵了一下她的額,她笑着跑開了。
——可俺萬萬沒有想到俺精心愛着的好女孩兒竟遭受到了人世上無與倫比的不幸!
余雪就在大三那年冬季俺送她去鄭倒車回長沙的公共汽車上遭到了兩個車乘流氓的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