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遠比發出去的那封信，沉重多了。我開始仔仔細細來讀自己這份感情了。回想過去的每一個有他的瞬間，喜歡他眉宇間的深沉，(雖然當年他還沒現在這麼深，但也夠我潛水一陣子的了。)喜歡他古銅色的皮膚，喜歡他快樂的煮雞蛋湯的樣子，還對自己把每個西紅柿都只切一刀就扔進鍋了，而振振有辭的辯白。。。從那天起，我最快樂的事情，就是等待他的來信。一切事情都變得不重要，除了他。

我會竊笑地讀着有的男生用我教的方法摺疊的情書；我會假裝看不見，在自習室里，有人坐在我的對面一聲不響看我一下午；我還會在高年級男生假借傳授跳舞技藝組織的舞會上，面對一排等候和我跳舞的男生，給他們排先後次序。。。小女生虛榮心得到滿足的同時，我會把眼光飄向遠處一個無人的角落，用那一點點思念帶來的甜蜜，滋潤我的心靈。

我和老九但是書信往來，再平常不過了，他說他的快樂，我說我的開心，一丁點兒敏感的內容都不提及。偶爾他還寫個什麼詩之類的，要和我共勉。我卻每次都把給他的信，疊成情人燕尾，倒貼了郵票寄給他。真真假假的，不知道是胡弄自己還是胡弄他。

那年元旦，學校里的聯歡會特別熱鬧，記得我們班的同學，找來了好多蠟燭，悠悠燭光里，他們還開了香檳，我的腳已經被那些不會跳舞的男生踩得亂疼了。大家歡呼着，跳着，圍了一個大圈跳起什麼舞，就在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突然想哭，突然突然特別想念老九，於是我悄悄跑了，跑到沒有人的教學樓里，隔窗看天上的星星，(那時候北京還有能看見星星的夜空)滿心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想他，我心裡問那些星星，能告訴他我想他了嗎？就是那一瞬間，我決定，說什麼，寒假裡他回來，我要告訴他我的心跡，一定要告訴他。

。。。寒假的來臨，由於有了之前的期末開始，就顯得異常的快。大概有感應吧？當我接通他家電話的時候，居然是他接的，他說“你真行！我才從火車站回家進家門！說吧，時間地點！”就這樣，第二天，我們在老地方如約見面了。見到他，我把自己憋在心裡要說的話都吞了回去。我心裡怕，怕說出來會有失望的結果，怕連朋友都作不成了。。。多年以後，我還在罵自己是個笨蛋！

由於專業原因，他那年寒假特別短，只有12天，其中4天都是陪我度過的。我把每一個瞬間都仔仔細細寫進了日記里，留在他不在身邊的日子裡來回味。但是我們的關係沒有出現任何轉變，我們誰都不說什麼。有一天，我們坐在他的房間裡，屋外隱約傳來春節的鞭炮聲音，屋裡卻靜得出奇。我們就那樣互相對視着，一句話都不說，我想如果當時不是有個意外出現，或許那天會有什麼故事發生吧？電話鈴聲驟響，緊跟着，老七帶了他的女朋友，出現在我們面前。當時的我們，大概除了老七的女朋友不知道怎麼回事，其它的人都有些木訥。那天后來說了什麼話我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老七曾經用他那雙大而亮的眼睛凝視過我幾秒種，再就是老九無味的說着笑話。。。

應該說是我盡情享受了那幾天呢？還是我白白浪費了那幾天？快樂是轉瞬即逝的。那年“編輯部的故事”正在北京火爆的播出，閒聊中他說，從來沒看過王朔的書，原來這麼有意思。當天下午，我就跑到書店，給他買了那本“一點兒正經沒有”，平時做家教，手頭富裕多了，想想送他個什麼禮物呢？找個最貼近他的東西吧，最後選中了一把漂亮的刮鬍子刀。轉念又想了想，火車上光看小說多悶？再買點吃的吧。有奔去買了一大包我最愛吃的糖。一切的一切，都是小女生腦子裡描繪的樣子。

我至今都記得我把那刮鬍子刀送給他眼前時他說得什麼，他說“這玩藝兒，我有的是啊！”真的，當年的他，就好象手裡有把匕首，專門用來捅我的心。

他臨走前晚，我給他打電話，只說了一句話“一路平安。”然後我就哭了，我使勁捂着話筒，不讓他聽到，眼淚不住的流，喉嚨哽着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在那邊叮囑這個叮囑那個，知道我掛了電話。沒敢去送他，11點五十幾分的火車，我呆坐在沙發里，看着牆上的掛鍾，一分一秒的走過。。。
4
接下來的學期，是我這輩子最混沌的日子了。原本對學校事情無動於衷的我，盡全部能量參加了各種社團活動，晚上還去做家教，天天忙得團團轉，每天到深夜兩點才會睡覺，我怕靜下來，一旦靜下來，滿腦子都是他的影子。我的每一天的存在，似乎都寄託於他的來信。

不知道為什麼北京到重慶的信按郵戳算，至少需要6天，一來一回倆星期出去了。雖然他每次都是第一時間給我回信，但是我還是覺得太慢。於是我改寄快件，3天就可以收到。當然我收到了也改成他的快件了。心裡還是那麼隨隨便便，但是他會提醒我，注意飲食，那季節流行肝炎，讓我別趕那個時髦。我默默的記着，那時候，同學流行過生日，每個月都會以此名義聚在一起大搓一頓。我每次去都只說話不吃東西，多餓都不吃，他們問我幹嗎，我說，有人告訴我流行肝炎，不讓我外邊亂吃東西，我得聽話。。。他說他打算入黨，我去借來全套毛選精讀，大家都覺得我這個平時毫無無階級思想的人一定是瘋了。

這樣的日子看起來充實，其實心裡非常苦，夜深人靜時候我常一個人哭，覺得這樣愛一個人太累太苦了。我想他知道我的心思，但是他不什麼都不說，我怕想，不敢想，我想真正的答案是他根本不愛我吧？後來，他說，別逼我寄快件了，我們這裡紀律嚴格，我寄一次要請假去郵局，每禮拜一次你說合適嗎？就這麼一句話，我長嘆一聲，算了。後來我發現他的信越來越少，那一個春天，在我的記憶中，天好象總是灰色的。我的所有心情，都發泄在日記本裡邊了。

有天我做了一個夢，那個夢的情景我至今都清晰得記得。在一個高高大大的教堂里，身邊許多人，從裡邊走出來一個拿長拐杖的長鬍子穿長袍的老頭，旁邊有人告訴我，這個就是上帝，許什麼願望，快說給他聽。那老頭向我走來，說，想要什麼樣的男朋友？這裡隨便你挑。他領我來到一排男生面前，我一個個仔細看，企圖看清楚每張面孔，我失望的告訴他，我要老九，這裡沒他。老頭兒說，這邊來，於是我又跟他來到另外一排人面前，我緩緩走過去，再告訴他，我還是要老九，沒他！老頭深深嘆了口氣，拂袖而去。

我醒了，而且哭了。我問自己，為什麼要逼自己這麼慘？也許這就是命里註定一段沒有結果的事情，非要求個結果不可？結果萬一不好，豈不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遠在上海的老八了解事情的全部過程，她給我的來信曾經說過一句話“退一步，海闊天空”，對於我來說，真的嗎？

我覺得再那樣下去，我要瘋了，我把這件事情，特別沉重的放在自己心裡，高傲的心，不想讓自己去主動表白，也不敢讓自己去表白，心裡問他，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你在想什麼？這是我永遠都無法知道的答案。

是不是那個夢瓦解了我的執著？我說不清楚，但是我很快的接受了一個追求我的男生，那一刻，我心裡想的是“老九，希望你一輩子從我心裡消失吧！”

。。。。。。

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避免自己去見老九，但是我記得他看到我男朋友時，回頭惡狠狠瞪了我的那一眼，當時我回報給他的是我得意洋洋的笑。。。。。。後來，我聽他說，他有了女朋友，那一瞬間，我終於知道了人們常說的“五雷轟頂”是什麼意思了。那個時候，我和老七有了些聯絡，我非常想知道老九女朋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想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人？我一直以為老九是一個最不會浪漫的傢伙。可是老七給我講的是，老九在雨夜陪伴女朋友在學校操場散步。。。動畫片裡，面帶殺氣，目露凶光，大概就是我聽到這些時的表情，老七還在眉飛色舞的講，我這邊只聽到自己的後槽牙咬的咯吱吱的響！可憐的老七一點沒發現我的異樣。

學校的舞會上，我收到老九的一封信，其中有一句話“…朋友這麼多年，我什麼人情都不欠，但是對於你，我感到深深的愧疚…”不知道眼淚當時怎麼就流了下來，我那個男朋友惡狠狠的問我“他說什麼了？招你這樣？我不會事到如今還是他的替代品吧？”我只回答了他一句話“你從來不是他的替代品，沒有人可以替代他！”我再一次被自己騙了，我沒忘記他，一直沒有，他一直就是我心底最深處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