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夏夜的晚上。我在赫赫有名的復旦南區舞廳，走到傲慢的她面前，邀她跳舞。

當時很熱，她飛快地扇着手絹。因為熱，拒絕了前面的每一個男生。

我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硬着頭皮往上沖。因為她美的奪目。可她沒有拒絕我。

她穿着淺藍色的長裙，密密的長髮，斜紋布的白上衣，平跟的園頭舞鞋。平滑的額頭，明亮的眼睛。 符合我全部少年的夢想。

後來她同來的夥伴們走散了。我騎着自行車送她會學校。這是全部故事的開始。這不是我的初戀，我是不太容易沉浸到愛情中去的， 可她不一樣，自己一下子就陷下去了。之後是傷痕累累，幸福種種。

幸福的時候是她把頭靠在我的後背上。我在前面騎着車，帶着她，在校園的夜色里慢慢穿行。兩邊是南國的蟬鳴。希望路永遠不到頭。

幸福的時候是在月色下，和她在草地上促膝而坐。她的腿很長，很美。 月色下，眉宇之間會有一層輕霧。

每個夜晚，我們都廝混在校園裡。一起上晚自習，一起送她會宿舍。在復旦東區門口的餛飩攤上，吃小吃。去hardrock喝啤酒。去紅茶館泡咖啡。

那時坐在在復旦的校園裡，毛主席像下面的草地上。

終於有一天。 她好好地在我面前坐住了，面對着我，平靜而又熱烈對我說， "我們做愛吧"。

我聽着一怔。風吹着她的頭髮，迷住一絲眼梢。她含笑地看着我，緊張而堅定。我們當時在草地上，輕輕地愛，輕輕地感受，不打擾任何人。之後的日子裡，就是幸福的雲端。一直到到我要去海南了。

那時我們幻想有個自己的小屋。一個小小的空間可以在二人世界裡，不被打擾。她從小長大的空間一直很擁擠，盼望着有個自己的地方，可以隨意地布置家居，安心地睡懶覺。為了這個理想，我去海南了。

同濟那時有很多人，放假的到海南打工掙錢。 當時趕上鄧小平南巡。 海南的房產炒到極熱。我們作建築設計的，幫人出圖設計，炒樓的憑着圖紙，就可以賣錢了。

好的時候，一個暑假，就可以掙到一萬塊錢。有了這筆錢，那是在1993年，我就可以租一個很不錯的地方。實現我們的夢想了。

愛情是往往經不住空間的考驗的，尤其在那個年紀。等我回來的時候。 一切已經急轉直下，傷痕累累的開始。

她喜愛話劇。在學校里演過女主角。演出結束的時候，會有很多男孩子到後台去和她搭話，送花。那時挎着她，在眾人的目光中離去。比征服了千軍萬馬的將軍感覺還要好。

當時還流行一部話劇，《紅玫瑰與白玫瑰》。我和她去南京路上的美國商城裡去看戲。演的很好，回來的路上，街道剛剛下過雨。南方的街道，地面濕濕的。昏黃的
路燈，長長的人影。在安靜的小巷子裡面，衣冠楚楚地走了三個小時。除了沒黃包車，很有舊上海的情調。

但是，那時我22歲，她21歲。 迷茫而困惑的年齡。 漂亮的女孩子身邊總有無數的追求者。 會讓她眼花繚亂，不知所措。不過很求上進的好學生, 從來不耽誤功課。

在海南的日子裡。我專心的賺錢。我記得下飛機的時候，口袋裡只有200塊錢了，不夠我回去的機票。沒有什麼選擇，要以最快的速度找一份工作。

開始的第一周，每天抱着黃頁打電話，去所有的設計公司一家一家問，問要不要幫工。吃了無數閉門羹。

一個星期以後，有了工作。 比以前想像的要差一點。 但還好，下班後可以再去找其他項目作。幹得象頭老黃牛，為了更好的明天。

除了寫信，我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聯繫上她。 學校沒有電話，中間有一次打電話到她的傳達室，和她簡單聊了幾句。

當時我站在海口的大街上，在公共電話亭里，一遍遍撥她的號碼。 要很久很久才打得通，看太陽落下，看熱帶五彩的雲氣，看小販們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等我回來的時候。 發現她開始掙扎於我和她以前的男朋友之間。本來我就是橫刀奪愛。 別人又趁虛而入。感情的糾纏，讓她很困惑。當然，還有無數的其他男孩子
、有錢人、成功人士不停地添亂。 她是個好女子。從來只談感情。

愛巢築好了。 可她卻不肯來住了。她覺着感情很煩，讓她無所適從。對我而言，那是一件比較痛苦的事情。 秋天的時候，把一切收拾好。我一個人孤獨地坐在房間裡，看外面落葉飄零。 很心碎。

之後好幾年，不冷不熱的糾纏。 有時很好，有時很壞。 好的時候，她會一連幾個星期和我黏在一起。 壞的時候，會冷冷地發誓再不相見了，惡狠狠地分別去date別人。

後來，我要出國了。我給她寫了長長的一封信。這輩子最長的一封信。 大概是30頁的樣子。每天下了班和中午的時候坐在辦公室寫。 同事問我在寫什麼？我說在寫小說。 我知道，出國了，這是一切事情的終結。

走之前，她終於來了。來再看看當年為她的小屋。 我們瘋狂地做愛，整整一天，把一切能做的，全做了，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為了以後，不再這樣。

那是個冬天。她累得睡着了。面朝下，露出一節肩背。我輕吻着。她沒醒。 戶外是冰冷的雨滴。冬雨。我幫她蓋好被子。感受這一份心痛。愛一個人，她卻象手中的細沙，攥的再緊，也無奈地流逝了。

我走了。去了新加坡。 幾年後，她嫁人了。

十年以後，我在美國又見到她。 一切都已平靜。 大家可以心平氣和地回憶往事。她告訴我， 其實原因只有一個。 那時年輕， 不想安定下來，對自己的感情很困惑
，不知道要自己什麼，面對的選擇和誘惑太多，也無法很好地把握我自己。

故事講完了。 很老套的年輕人故事。 世世代代的戀人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