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在他對金錢的斤斤計較中消失 /偏長 |
| 送交者: 揚子一晚 2007年07月11日00:00:0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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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響,進來一個白襯衫牛仔褲的年輕男子,面白鼻挺,雙眉入鬢,頭髮被雨水打濕,斯文帥氣中有種叫人憐愛的氣質。他叫羅西,碩士畢業,在北京某民辦大學任教。我們在辦公室聊到暮色四合,他方才起身告辭。我剛坐下,電話又響,還是他,結巴地說:“請你吃飯,先不要拒絕。我在紫荊樹下等一小時,你仍沒有來我就走。”說完立刻掛斷。我從窗口探出頭,細雨迷濛,透過一樹燦爛的紫荊花,見他站在那裡,我的心瞬間溫暖。 我們約會,多數情況是我買單,最初羅西還積極過幾次,到後來,理所當然就歸我了。他在學校工資較低這我知道,但我仍有不安。男人若真心愛你,是肯為你花錢的。直到一次,羅西一臉歉意地說:“真對不起,總讓你買單我心裡很難受。但我的工資大半都給了家裡,我家在農村,弟妹都在讀書。”我方釋然,以為遇到了一個好男人。兩個月後,羅西從學校的宿舍搬到我的房子,衣櫃裡忽然有了男人的衣服,我的心裡又新奇又踏實。 羅西一周六節課不用坐班,他又做得一手好菜,所以做飯的任務他全包了。他第一次下廚,我在後面環抱住他的腰。我說有一個我愛的男人為我做飯,感覺真好。羅西回頭笑了笑。 等他從廚房出來,我已將客廳布置好,玫瑰插在花瓶里,桌上燃着兩根紅燭,纏綿的音樂如水一樣流淌。我誇張地嘆口氣:“燭光晚餐開始了!”一回頭,見羅西彎腰吹滅一根蠟燭,一縷青煙裊裊飄走,屋裡頓時暗了很多。羅西說:“一根就夠了,不要浪費。” 起初我總是堅持到超市買了菜才回家,後來因為回家晚,就乾脆每月給他600元說:“做菜你出力,買菜我出錢。”羅西推辭一下也就收下了。只是我沒想到我們的第一次吵架居然是為了一個土豆。我從冰箱裡拿出兩個土豆,羅西說:“一個就夠了!”“這麼小,要兩個!”“一個!”我嘆了口氣說:“你每次做菜總那麼少,我怕你吃不飽,所以不敢多吃。”羅西滿臉不悅:“那你不直說。” 餐桌上,羅西笑着說:“今天在超市買東西,服務員差我兩毛錢,就給了我一個果凍,那能值兩毛錢?我堅持不要,她到別的櫃檯給我找錢,太不像話。”我吃驚地看着他。類似的例子逐漸增多,我對他很是失望,但我不敢想那是他性格上的缺陷,只能安慰自己他是個節約的人。 有一夜和他對坐,兩人都默默無語。“你愛我嗎?”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這麼短的時間,要說愛有多深,說實話也不會,但肯定喜歡你。”我心裡一沉,淚水流下來。羅西伸手過來攬我,我避開了。“我們分手吧。”開了燈,兩個人在雪白的燈光里驚愕地對視。 他愣了,開始收拾自己的衣服,我心中一陣疼痛,掉過頭去不再看他。“我走了。”他的聲音嘶啞,我驚訝地發現,他居然滿面淚水。“你竟要我走……”他像孩子那樣失聲哭泣。 幾天后,還是決定分手,告別晚餐和紅玫瑰,不過隔着三個月的時光。我說:“為友誼乾杯!”他端起酒,眯着眼睛笑了。那樣子還那麼漂亮,仍是最初打動我的笑容。我心又一疼,淚珠大滴地落到杯里。“我也很痛苦。”他眼中也一片淚光晶瑩。 他突然緊握住我的手:“嫁給我好嗎?”我悽然一笑,“我們可是來吃最後的晚餐的。” “可你不覺得很痛苦嗎?我坐在這裡,一遍遍問自己,我的生活中從此沒有了你會怎樣?這麼一追問就覺得冷徹骨髓。這時我才知道我愛你!我們為什麼要彼此折磨呢?” 隔天,我們就去登記結婚了。我已近三十,結婚的機會也不是天天都有了。羅西有再多缺點,但也不是不能容忍,只要我們相愛。結婚的決心是在民政局的門口才最終定下來的。羅西說:“我知道,你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決定結婚的,我也不是沒有猶豫。但我們這個歲數的人,理智得很,對方的缺點看得清楚,不會再狂熱地愛一個人。就是結婚,也要痛下決心才行。”這是很誠懇的一句話,他是認真的。 婚後最初的半個月,我們努力適應彼此,相敬如賓,差不多算是恩愛幸福,但我心中卻有隱隱的擔憂。婚後不久,大家聊到工資收入,我說我有4萬存款。問他:“你呢?”羅西不言語,站起來關窗子:“雨很大呢!”我心頭一絲怒:“都成夫妻了,難道我還不能問問你的經濟狀況?我們倆是經濟重組?還是AA制?”羅西頭也不抬,笑道:“隨便你,我沒多少存款,有一點但早說好是給家裡買房子的。”“你父母的家!”我糾正他。 最終的結果是,我的仍是我的,他的仍是他的,但也不是AA制,日常用度均由我出。 我們一起去超市買菜,然而在收銀台前,羅西總是站在我身後,於是付錢的總是我。有時我想,如果我堅持不掏錢,他總會付的吧?偶爾他也付過一兩次。但那時我更難受,站在旁邊惴惴不安,惟恐他不高興。後來我寧肯自己一個人去買菜。他那副等我買單的樣子深深刺疼了我的心,他是我的丈夫啊! 有一天下班,羅西說:“電話欠費被郵局停掉了。明天你記得去交一下。”我嘆氣,自同居到婚後,房子是我的,一切費用也由我出。他工資不高,我說不出讓他來分擔的話,但他能不能對此表示一點不好意思,永遠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 餐桌上,羅西又說:“節能燈壞了兩個,記着該換了。”我再也忍不住,重重放下碗筷,“給這個家買東西,交各種費用,是我的專利嗎?你天天在家,換燈泡不就該是男人的活?”羅西瞪我一眼,憤憤地說:“誰規定換燈泡就該男人干?” 我自己,一遍遍問,我是不是太小氣,太看重錢了?如果是他有了疾病或者急需,為了他傾家蕩產也是在所不惜的,為何現在卻感到這樣委屈呢? 慢慢地,我們的愛情就在這樣你不交電話費,他該換燈泡的瑣事中一點點地消失直至面目全非。過日子就是這麼庸俗而瑣碎,我覺得喘不過氣來,可是也只能別無選擇地忍耐下去。我的年紀不小了,更經不起那麼多折騰,總不能為這點事就背上個離婚的名聲吧? 有幾次,我很想建議,大家在經濟上實施AA制,但始終開不了口。因為我心中有太多的顧慮:我工資高,明顯有怕他用我錢的嫌疑;倘若實施後,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覺得彆扭。剛分完了賬,他如果對我說他愛我我會不會覺得很難堪。 戀愛時男的是紳士女的是淑女,婚後才有機會看到對方的真面目。直到結婚半年後,我才知道,和羅西的矛盾不僅在經濟上,也在價值觀上。 有一天羅西說:“我不想教書,學校的生活太單調,最主要的是我不願教書。”我說:“那就不要再誤人子弟。”他興奮地看着我:“那你幫我聯繫聯繫,看能不能進你們雜誌社?”我皺眉:“雜誌社規定夫妻不能進同一個單位。”“你不說沒人知道。”我失望地注視着他:“你既不是學中文的,也不是學新聞的,又沒有從業經驗,恐怕不好進。”“有熟人就好進。”他陰沉着臉。我氣得怔了半天,才說:“你怎麼這麼俗氣!在我們這裡,不是靠關係而是憑自己的本事!我即使當了總編,也決不會讓一個不會寫文章的人進雜誌社!”羅西垂頭坐下,表情十分落寞。我有些不忍,覺得自己剛才火氣太大,遂輕聲說:“不如考考博士吧。”“你有認識的博導嗎?”他立刻問。我嘆氣,看着他搖搖頭:“靠走熟人關係,不如靠自己的實力!”他也深深地嘆口氣:“你不懂,博士不是考的,全看導師喜不喜歡你。”“就算導師喜歡,那他也絕對是喜歡專業好的人啊!”話不投機,我們開始沉默。 離婚後,我曾不止一次地回憶起那時為什麼吵架,但大多記得的都是那些互相傷害的話,卻記不得吵架的真正原因。但我記得有一次,我們是為妓女吵架。那晚一起在看新聞,看到幾個妓女被抓,我感嘆:“幹啥不比幹這一行好啊!”羅西則看了我一眼說:“這也是職業!”“這算什麼職業?做妓女是違法的!”我目瞪口呆。羅西變了臉色,憤憤地道:“那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我冷冷地打量着他說:“什麼算逼?被凍被餓才算逼!”我打量着他問:“你願意幹這行?”他瞪我一眼:“我上哪找富婆?你給我介紹?”我深深嘆了口氣,表情複雜地注視着他,再也說不出話。羅西也茫然地望着窗外,良久,他喃喃地說:“咱們的價值觀差別太大!”我說:“是的,還不止半點一點。” 接下來有一件事讓我徹底失望了。那天是星期天,我坐在床上看小說,羅西走過來說他要到樓下買報紙,我說:“幫我買個西瓜。”羅西沒有應聲,但臉上明顯是不快的神色,我當時沒多想,就順手從口袋裡掏出10元遞給他,他竟一聲不吭地收下了。在他接過錢來的剎那,我愣在了那裡,心裡忽然一陣劇疼。我艱難地說:“羅西,我幾乎天天買西瓜回家,而今天你買一次,還要收10元錢!即使我們是普通朋友你這樣做也太過分了,何況我是你的妻子!”我哽咽得說不下去了。羅西似乎比我還委屈,他變了臉色道:“你知道我對自己多節約嗎?從小區到郵局坐摩托車只要3塊錢,但為了省這3塊錢,我滿頭是汗地走半個小時!”他怒沖沖地摔門而去。我呆呆地坐在床上,把頭抵在膝蓋上,淚水大顆大顆往外流。 兩個星期後,我要在第二天下午乘火車回家看望父母。因當天上午要開會,我不便提着大皮箱去單位,就囑咐羅西給我送到火車站。那天排隊進站的隊伍很長,而離開車只有15分鐘了仍沒有開始檢票,這意味着一進站就得飛奔上車。我對羅西說:“不如去買張站台票送我上車吧。等會我提着皮箱跑不動。”羅西笑道:“我提着也很重。不用買站台票了吧?”我苦笑:“這句話應該我說,你說我覺得心裡不舒服。”我不再說話,也不再痛苦,因為什麼都沒有了。我說:“等我回來,我們就去辦離婚手續。”羅西驚訝地望着我,但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我提着沉重的箱子,隨着人流奔向火車。我沒有回頭再看他一眼。他的斤斤計較太讓我失望了,爭吵越來越多,愛情早就灰飛煙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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