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市生活[節選]ZT(清華大學的才子夫婦寫的生活化文章) |
| 送交者: 悅讀沙龍 2002年07月13日12:10: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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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生活——從村莊出來 --------------------------------------------------------------------------------
上廁所、送煤球和化了妝的白領 在絕大多數人家沒有廁所的大雜院,講究體面的大人,無論風霜雨雪陰晴圓缺,都要穿戴整齊去幾個路口以外的公共廁所。我跟舅舅去過,在那裡第一次見到白瓷磚。如今都貼到外牆上了,沒人再覺得新鮮。路上碰到個鄰居向舅舅打招呼,出去了啊?姥姥說我舅舅從少年時就口齒伶俐說話幽默,在南開中學演話劇。舅舅此刻回答三個字:山東路。公共廁所在山東路。對方會意一笑,錯肩而過。 在樓房大雜院裡,每天的儀式性活動是郵遞員來送信送報。不叫先生小姐,在文革以前也不叫同志,而是稱呼大人:某某大人來信!某某大人拿圖章!殘存着一股老味兒。每月都有的儀式是送煤球。好幾個煤廠大漢磴着滿載的三輪車一路縱隊駛進前院,他們渾身上下除眼睛牙齒閃亮以外一團漆黑,全憑肩扛。調整一下肩搭褳,緊緊板帶,把手裡一隻鐵鈎往後一甩拉住竹筐上沿,運氣,走!據大人說一筐百十斤,所以踩得老舊的木樓梯吱嘎亂響。個個聲若洪鐘充滿陽剛之氣:嘛,哪兒哪兒,說話,倒哪兒?接着轟然一聲,吐口痰,大搖大擺下樓,旋即又是一趟,響動大,動作快。送煤的一來,全院要亂乎半天。對工人們這份力氣和派頭,我十分羨慕,覺得長大後幹這行是很神氣的。後來受教育被告知,外表越髒內心越美,屢次給我加深印象。再後來工作了,沒有去背煤而是學建築設計。學這行講究個情調,穿衣搭配好樣式,顏色總在高級灰里變化。即使這樣,即使再再後來到紐約西服革履地去上班,所有街攤兒上賣報的賣水果的,辦公樓看門的掃地的,和工地各個行當的建築工人,這些資本主義社會的勞動人民,對我總有真誠實意的問候和笑容,雖然我從來講禮貌不跟人亂開玩笑。有人說得對,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透過我化了妝的白領外表,看到我骨子裡是個勞動人民的料。 早點、冰棍、元宵、耳朵眼兒炸糕 除了學齡前那幾年,後來我又在天津借讀過一學期,上小學四年級。能夠單獨行動以後,對城市生活的豐富多采有了認識,對城市生活的安排和各處的房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仔細想想,有可能我把發生在不同時間段的事攪和到一起了,但問題不大。在那個年月,城市面貌沒有什麼變化,很少蓋新建築,過幾年再回去,幾乎一切照舊,跟現在一會兒一變不一樣。 時代氣氛雖然血雨腥風,對不通世事的小孩來說,碰見的嚇人事情沒有大人多。街面上還算安全,汽車沒有現在多。天津城區的路很窄,論走向,有老城內外橫平豎直的,有呈放射狀的,有順着海河拐彎的,再加上八國聯軍弄的各自為政的租界,誰跟誰都說不上話,很不規則。許多馬路兩輛車對開,錯車的時候要減速慢行,走在馬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車來得及靠邊。文革中修的勝利路,當時人們覺得寬得不行,現在看,不過如此。那時的少兒自製遊戲差不多就在馬路邊上進行。玩每月按人頭供應的、燒煤球爐子絕對少不了的劈柴,玩尜尜,玩蒙葫蘆(官話叫抖空竹),全在馬路上。樓房大雜院的露天平台上可以放風箏,風向對頭風力合適的話,能放到很遠,對視力很有好處。 城市生活豐富的一個例子,是買早點。經典項目是燒餅果子漿子,換成北京話是火燒油條豆漿。我小時候更喜歡另外兩樣,嘎巴菜(鍋巴菜)和麻醬燒餅,略比常規項目貴幾分錢。現在想想很後悔,能貴幾分?可當時人們普遍沒錢。更不常吃的是果篦兒,北京叫大薄脆(既不薄也不脆)。炸麵食類還有果頭兒和糖皮兒,即油餅和糖油餅,一有糖又貴一或二分錢,只有大人哄孩子偶爾為之。當然,如果頭天晚上有剩的,比如饅頭就醬蘿蔔醬豆腐之類也能湊合一頓。 有人會生活,早晨去吃早點自己帶個雞蛋,師傅打到碗裡用滾開的豆漿一衝即得,營養豐富。買回家的要自己帶傢伙,鍋里盛豆漿,把鍋蓋反過來擱果子燒餅。我記得常去的果子鋪,在哈密道新華路口。一間小廚房,不會超過九平方米。沒有堂吃的座位,顧客全站在外邊便道上排隊,隊伍不長但永遠有人排,在沖街心四十五度斜面的綠漆窗口售貨。一兩糧票四分錢兩根,現炸現賣用素油(這一點很重要,用素油才能炸至金黃,用葷油發黑不說,涼了以後帶白霜),質量優秀。買豆漿叫打,買果子叫炸,仿佛有自力更生各取所需的意思。 以所住大雜院為基準點,從果子鋪再往前,過很短的兩個街區,就是和平路,把角最醒目的建築是四面鐘,後來因為地震損壞,打掉老的,改成新鐘樓,難看許多。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多少年一直是市標徽章題材的百貨大樓身上,非常遺憾。四面鐘一樓是糖業煙酒,樓上幹什麼不知道,要是辦公室可就滋潤過頭了。沿和平路走到同一街區同一側另一角,在四平道口,是祥順和,一樓也是糖業煙酒。這裡的點心更講究,在文革時期,還有什麼大八件小八件青絲玫瑰一應小玩藝兒,比現在北京稻香村的品種不少。在抓革命的同時,好像仍然有人在促生產。城市文化的惰性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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