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收到澳洲的電話，談了很久，有時想想愛若不能如此，也確實會痛苦的

我想，我還是不祝福你

記得讀書的時候同學們都很流行互贈生日卡，那時我最喜歡的就是幫室友們構思生日卡的內容，最喜歡的就是為他們想出一段無比燦爛美麗的賀詞。男同學多數的生日卡都是送給女孩子的，我有一個室友畢業時給我的留言，其中一段就是感謝我替他構思的生日卡，迎取了不少女孩子的歡心。我極少寫生日卡給別人，即使有，也基本是幾個人一起合送的，自己付出少，得到的當然也少，算來我一直收到的生日卡寥寥可數。我是一個大懶人，畢業之後再沒有寫過賀卡，別人也再沒給過我。年年生日年年過，我記得人家的生日，人家也記得我的生日，但已經失去了生日卡這個傳統的節目。今天，你的生日就要到了，於是我又想起了生日卡來。那時總是一個人留在宿舍里，獨自打開一本本子，腦子裡滿是各種古靈精怪的華麗辭藻，拼命想着怎樣去將它們用一些不明的語法前衛地堆砌起來，然後估計可以收到一種新穎的震撼感動，再找一個書法好的同學抄到賀卡上去，舉行隆重的包裝和贈送儀式，一般可以獲得如期的效果。確實有一些獵物，就是這樣中招的。我寫這些東西的時候充滿了信心，充滿了激情，也充滿着一種幻想那幾句挖盡腦汁而擠出來的“疊瓦式詞組”為別人圓心頭夢時的滿足感，我沉浸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感覺中，我陶醉得有點飄然，特別是真有好消息的時候。於是找我寫的人越來越多，我也確實越寫越燦爛，越寫越迷人，越寫就越溫柔，簡直好象是自己在親手送卡給別人一般。也許之所以我不送卡就是因為這些心情我都在幫別人寫卡的過程中滿足了罷。那些文字到現在回憶起來，很天真，很純，卻也帶着一點矯揉的浪漫。年輕人也許都追求這麼一些東西，無論男孩女孩，心裡都有一個夢，這個夢需要一些特別的場景、特別的事物去變得更清晰與接近，於是就有了這麼一些賀卡和賀詞，也有了我的這麼一段經歷。我一直十分懷念那段日子，我當然不是懷念那些現在顯得有點拙劣的文字，我懷念的是當初那種真摯和衝動，但這些東西在如今我身邊朋友們的身上，都遺落得七七八八了，就算我用力去擠，也擠不出多少來。其實我有些方面真的還是個小孩，假如你們還想寫賀卡，我還很願意幫你們寫。今天，我想我要寫幾句生日祝詞了，久違的祝詞，這是真正屬於我自己給別人的祝詞。因為，明天就是你每一年中特別的日子。今天的祝詞跟昨天當然不一樣，今天我們都長大了，少了一些浪漫和衝動，多了一點現實與深沉，許多感情已不是筆可以寫盡，許多信念也不是靠嘴去堅定，也許默默的感受會多一些。因為你的開心與沉醉，因為你的傷心與眼淚，思念、懷疑、擔心、患得患失、進退兩難、時喜時悲，等等，等等，都漸漸淡得就如我案頭的燈光，稀薄，卻又如此堅定地光明。我在這裡抄一段同學給我的畢業留言：“相交十載，彼此深知，很多話已不必再說，要說的話再說也說不完，原該寫上幾句祝福，可又覺得，象你這樣豁達的人，定會一世平安。於是，只剩一句可說，少抽點煙。”這是最平實的一段話，也是最讓我感動的一段話，我只知道無論我怎樣去挖腦筋，怎樣去堆砌組合，都寫不出這麼有力的言語，因為那時我只有感動，卻少了投入。就是這個“投入”，文章要投入才寫得好，歌要投入才唱得真，生活要投入才會活出滋味，連這祝詞，也要投入才能滲透出如此感染的魅力來。我還算豁達，也還算平安，煙卻抽得越來越多，我有幸福的日子，也有不如意的時刻，我有我小小的願望，有我一直的追求，有許多人都羨慕的風光，也有我默默奮鬥卻惹來嘲笑的努力，我想我還算是一個在生活着的人罷。我還靜靜地愛着你，以一個正常男人愛一個女人的心態去愛着你，不管有多少人說我太浪漫，多少人認為會太辛苦，多少人覺得太遙遠，我還是那麼安靜，我甚至已經不想再在陌生人面前提起你的名字。有一些感情，就那麼沉默，它不醞釀，不爆發，只緩緩地流動，跟我的生命同步，與歲月一起流動着，誰也不知道哪裡是盡頭，偶爾舀起一勺嘗嘗，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都有而已。說到這裡，我的祝詞還是不寫了。我想，祝福你，還不如親手把幸福給你。

破碎虛空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五日，夜時值秋意漸濃，這個世紀也沒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