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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 (轉 某人 童年回憶,起個頭,
送交者: knit 2002年07月26日07:48:3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作者:薛天
  遇
  人生是一種穿梭。從一處到另一處。於此過程中我們總要遇到什麼人什麼事。其間,有愛情發生,有愛情死去。
  
  9年以前
  1993年有浮躁的夏天。
  南鎮小城。一個叫薛的10歲女孩子,住在市政府的大院裡。薛的爸爸在政府供職,一個年輕的小職員,以至於別人常常問他,小伙子你還沒結婚吧,我親戚的一個女兒挺不錯……這時他就笑笑,我女兒已經小學三年級了呢。
  
  市政府的大院是由當地最大的天主教堂改造成的。青磚的舊房子,高高的頂棚,美麗的圓頂窗戶上裱着精緻的花。依然很有虔誠的氣氛。可是門口有穿正裝的保安,有各式各樣的人等出入。大腹便便的領導,點頭哈腰的奴才,衣衫襤褸的上訪者,進進出出的冷漠的年輕面孔。薛的爸爸不屬於任何一類。他是一個異數。要是跑跑路,他能升上去,他有靠山,恩師就是市長;要是靜靜心,他能成學究,他是學歷史的,又分在一個清水衙門研究政策走向。他不甘心寂寞,他不願意沉淪,他愛他的家庭,年輕的妻子,可愛的女兒。
  
  還不滿三十歲的妻子已經有一張開始慘澹枯黃的臉,她不能和他的同事或者他同事的妻子們那樣,穿時尚的衣着,化着淡淡的職業裝,踩着精緻的高跟鞋,點綴着金閃閃的戒指項鍊。他年輕的妻,穿着步行街討價還價的衣裳,青絲里泛出白花,頸項和手指空空蕩蕩,穿着塑料的白涼鞋,換下工作帶回的一臉素白的倦容,換上溫柔賢淑的表情,為他洗衣為他做飯。說話是輕聲細語,做事是乾淨仔細。可是結婚十年了他從未給過她什麼,住的房子是五十年代的辦公樓,兩間居室一間三樓一間一樓而且還一間東一間西。廚房是在樓外面用舊磚勉強搭建的。
  
  10歲的女兒三歲時才會叫爸爸。因為他三歲的時候才把她接到身邊,連同他的妻。女兒5歲的時候和他一起去過一次廣州。他去出差,背着領導偷偷帶上女兒,她和他一起住在一家偏遠的海軍招待所,拿着他一天一塊五的補助吃白雲牌的方便麵。他看見女兒看到東方樂園的渴望的眼神,然而他摸着自己空空的口袋只能說:薛,乖,爸爸下次再帶你來。他看見女兒乖巧的點點頭。他能給予女兒的太少了,他也希望她像快樂的小公主一樣,可是他不行。這個三歲時才來到他身邊的天使,四歲的時候因為血管瘤動手術,他竟買不起象樣的補品,六歲的時候得了腎炎,成天在家裡靜坐着,眼睛浮腫,神情寂寞。十歲的時候,他的天使瘦弱的幾乎不能發育,像缺乏營養的豆芽,身體透明而容易夭折。
  
  他常常的靜夜裡醒來,看到身邊熟睡的妻子的臉,想起結婚以前他們在鄉下的小河邊散步,年輕的妻是充滿活力的,現在的妻,面對的是繁蕪的醫務,她的手天生對青黴素過敏,他都不能給她換一份工作。別人的妻可以坐在寬敞的辦公樓里拿和他一樣的工資而不用做事,他的妻每天忙碌着,他看到她紅腫癢痛的手指卻無能為力。
  他常常想起女兒瘦弱的小臉,想起女兒不敢跟他提任何要求,只是寂寞的睡在樓下東邊的房間裡,每天穿着媽媽做的衣褲。他很喜歡的女兒,每次看到她渴望的眼神他只能從可憐巴巴的工資里擠出一點來讓她開心,她是開心的然而他幾乎對自己有點絕望了。
  自己的一輩子交給這青磚大院嗎?等快退休的時候住上一套兩室的公房嗎?妻子一輩子跟着她貧窮的數着油鹽柴米的價錢過日子?女兒就一輩子不用美麗嗎?
  他無數次在黑夜裡,絕望的對自己說不,他才三十二歲,他還年輕,他卻眼見着青春在被埋葬——他的,他年輕的妻子的。
  
  終於有一天他對自己說不。主任對他說響應鄧小平同志南巡講話的精神他可以停薪留職去辦一個公司實體。事實上他所在的部門只有他那麼一個年輕人,即便他不願意也只有他。但是他願意,他不想他的妻沒有跟他過上一天的好日子就衰老了,他的女兒沒有過一天公主般的生活就長大了離開他了。
  
  回家對他的妻子說。妻是默默無語。他只是對她說,她總是默默的支持,沒有自己的意見,就像女兒剛出生的時候他考上了省委黨校,妻子就默默的為他收拾了行李。當時女兒才滿月,他應當留在妻子身邊的。
  
  10歲的女兒不懂他在幹嘛。依然放學回家擺上小桌子做作業。看到他給家裡裝了電話,捧回了營業執照什麼的。她問他,爸爸你要當老闆嗎?他一把抱住她說,是的,爸爸想給你和媽媽一個好一點的家。她說好啊,我不想去上公共廁所了真的不想去。他突然就有一種動力似的的顫抖了起來,小天使的願望就是這樣的簡單。
  
  他南下深圳。第一次帶了南鎮的唯一的特產,大米。人家笑他說,你看看,在深圳泰國的香米才2塊錢一斤,你的這種糙米是賣不出去的。第一次失敗了。他走在深圳九三年繁華的街道上看者車來車往,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裡,神情落寞。
  
  他一次又一次的南下深圳,開始用他的經濟頭腦了解這個繁華的都城需要點什麼,他離家的日子越來越長,回到家裡總是倒頭就睡,睡醒了操着一口生硬的廣式普通話打長途。他的女兒寂寞的成長中看到他帶來的東西,見也沒有見過的水果,日本進口的衣裙,他總是看着她笑笑,用鬍子親親她。他的妻子在寂寞的忙碌,下班以後嗣後女兒,然後一個人寂寞的看電視。他給她在深圳的免稅買了很重很粗的純金項鍊和戒指,很貴,但是不好看。他看着妻子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看他,看到妻子眼裡有淚光。他一把樓住她,肩膀在顫抖。
  
  
  
  1993年的浮躁夏天。
  薛看見家裡的東西多起來了。各種各樣的家電,各種各樣的飲料食品,看到媽媽有時戴上金燦燦的項鍊和戒指,看見媽媽和自己的衣服都多起來,漂亮起來,也看見爸爸開始老了,眼睛是枯黃的褐色,布滿血絲。薛看見媽媽明顯的開始漂亮了。她以前從未以為媽媽漂亮。她看見媽媽開始給自己買口紅買粉底香水,漂亮的高跟鞋,看到媽媽出門的次數多了,以前她總是陪着薛做作業看電視的。
  
  家裡開始有不同的男人出沒。有時候在薛的房間——那是薛睡覺的地方兼客廳。有的時候薛也不知道家裡有人來過。爸爸總是很久才打一個電話來,聲音很疲憊,話不多,薛說爸爸你快回來我想你。媽媽總是淡漠的說恩、恩。
  
  薛放學的時候,家裡坐着一個陌生的男人。媽媽笑着說薛回來了我們等你一起出去吃飯呢。叔叔請客,薛快叫叔叔啊。陌生男人站起來,捧出一筐精緻的紅蘋果。叔叔送給薛吃的。薛點點頭說謝謝叔叔。媽媽讓薛換上了漂亮的裙子,說是叔叔給她買的。而媽媽自己也相當的漂亮。
  他們在一家酒樓的小包間裡吃飯。媽媽和叔叔坐的很近。薛的筷子掉下去,她低頭去撿的時候看見媽媽穿着高跟鞋的腳夾在叔叔穿着黑皮鞋的腿中間。菜上了一大桌都是薛喜歡的,然而薛想起爸爸從未單獨帶她和媽媽在外吃飯。
  
  吃飯以後叔叔和媽媽在薛的房間裡呆了一下。薛說要到去一下她的同學那裡。薛打開樓下房間門的時候看見媽媽和叔叔兩個人是站着的。媽媽說薛你在這裡做作業,我和叔叔到樓上看電視。薛家樓上的房間從來是不接待客人的,因為那是爸爸媽媽的臥室。薛一會兒把作業做了也想看電視,她上樓發現門外並沒有叔叔的鞋子。她拉開紗門的時候裡面門開了。媽媽和叔叔都在,叔叔的鞋放在門邊的角落裡。媽媽說薛你看電視嗎?薛點點頭。媽媽就拉着叔叔下了樓。
  薛就打開了電視,剛才電視並沒有開過。電源是關着的。
  
  薛下樓睡覺的時候看見爸爸的行李箱,原來爸爸回來了。她看見媽媽坐在自己的床頭而爸爸坐在沙發上。媽媽看見薛進來就低着頭走了出去。爸爸一臉的風塵僕僕,薛笑着說爸爸你回來了,你吃個蘋果吧!她把叔叔剛才帶來的漂亮的紅蘋果遞到爸爸面前,卻怎麼也沒有想到爸爸突然很大聲的吼到:不要!滾開!
  薛嚇了一跳,進而默默的睡覺去了。她關了燈。
  爸爸在沙發上坐到什麼時候她也不知道。
  
  從此以後爸爸卻不再往外跑了。他又回到原來的辦公室里,天天上着清水衙門的班,看看報紙寫寫字,回家把米下鍋把菜洗了晾着。
  那以後薛再也沒看見過那個叔叔。
  
  
  9年以後。
  薛19歲了。
  她的媽媽爸爸都老了。
  歲月把他們沉澱了。薛的爸爸是科長了,但是就永遠只是一個科長了,他已經過了提升的年紀;薛的媽媽做了護士長,工作忙碌但是她不用接觸讓自己過敏的青黴素了。
  
  薛用了9年的時間想弄清楚1993年的夏天突如其來的事件。9年,她努力想把每一個細節都想的很徹底。薛給她的男朋友說了這件事情。她9年從未對誰說過。在他們熱戀的時候,薛把自己毫無保留的交給他,薛也讓他分享自己童年的秘密。墉摟着她,肩膀一動,把她按在懷裡。
  
  2002年的五一,薛坐上一千公里的火車,悄悄的去看墉。
  在墉的大學門口,薛撥通了墉的手機。墉說薛啊,我正在圖書館我一會再給你打電話好嗎?薛正要說好的時候,一個年輕的男人從大門裡出來,右手拿着手機,一個妖艷的女孩環着他的腰。薛背過身去,把眼睛閉上,想不起墉往日對她種種的好,唯一的想起的是她問過墉的問題:1993年的那天,我爸爸打開房門究竟遇到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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