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兵器時代的Ladies 之 鐵太太

因為很喜歡real_idiotbird 的 “兵器譜上的Ladies,” (怎麼不繼續在新大陸ZT了) 在下狗尾續貂, 也寫一個.
此故事實是虛構, 如有雷同, 純屬偶然.

引子:
<<笑傲江湖>>中的一個鏡頭. 日本浪人猿非日月偷入東方不敗的寢帳, 被東方不敗制住. 猿非日月說, “聽說中國有一本叫 “葵花寶典”的武功秘訣, 我想見識一下其中的功夫.” 東方不敗說, “好, 你看過以後不要後悔.” 於是, 猿非日月一聲慘叫.

一:
M 大學是在一個不大不小的城市, 可生活很單調. 這裡是靠近峽谷的風口谷地. 冬天陰冷, 夏季燥熱, 娛樂活動貧乏. 偶爾一場高中棒球賽, 常惹的附近地區的居民扶老攜幼, 趕在一, 兩天前就跑過來. 台灣藝人吳宗憲聽說施明德坐過二十五年的牢, 不由大叫, 看看他手上有沒有老繭. 在M 大, 施明德用不了兩年, 手上就得有老繭. 因為無聊, 所以經常上BBS, 結識了手絹, 大鐵, 和 二鐵一幫網友. 暑假時, 我老闆讓我幫燕兒的系做個數據庫, 我便和燕兒在一個辦公室了. 通過燕兒結識了一大批常泡網的人. 除了燕兒有老公, 手絹結了又離了以外, 其他人都是光棍兒漢或光棍兒女. 如果有人有了對象, 手絹便稱之為 “脫光”. 二鐵發誓要找個絕色的, 在網上見了非男性的就搭訕. 幾乎每年回大陸相親. 不知誰泄露了風聲, 說二鐵回大陸已經相中了一位, 手絹和燕兒便在網上興師問罪, 問他為什麼“脫光”了, 而不讓大家知道. 手絹提議大家見一面為二鐵慶祝, 更因為大家不在一個學校, 還從沒見過大鐵的面 (我, 燕兒, 手絹都在M大; 二鐵的學校離我們三個小時車程; 大鐵的學校離我們約六個小時車程). 燕兒第一個贊成, 但見網友的面她得請示老公. 結果一拖二拖, Party 是我去加州開會的那個星期開的. 因為光棍兒漢太多, 手絹還不知從哪裡搜羅了幾個姑娘來.

我頗遺憾沒見到大家. 燕兒不信, 說我是遺憾沒見到那幾個姑娘. 我說我這人持身正, 不稀罕那幾個野丫頭, 否則, 你老公林子怎麼放心我和你一個辦公室呢. 燕兒說, “我呸, 林子是看你還沒我高, 全身不到三兩肉, 也不敢把我怎麼樣.” 我低了頭看林子發的 group e-mail, 假裝沒聽見燕兒的話. 林子的e-mail 是謝謝大家瞧得起, 去他家 party. 有一段是對大鐵說的, 原話如下: “大鐵, 我放心你和燕兒來往, 就瞅您那長相我就放心.” 有一段是對我說的, Party 中有一個南方姑娘, 說話嗲聲嗲氣的, 挺合適我. 燕兒說, “甭聽林子胡說, 那女的整個一小狐狸精.” 我說, “你怎麼又知道了.?” 燕兒轉過身, 看了我一眼, 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 --- 我們都是--- 女人.” 我嚇了一跳, 我差一點兒以為她要說 “因為我們都是狐狸精.”

林子說得對, 我的確是更喜歡南方姑娘. 西北和東北的姑娘高大, 健美. 象燕兒和手絹都在一米七以上, 膚色暗淡, 肩寬胸高. 說起話來, 沖 (Chong 4 聲, 北京話) 的很. 哪比的上南方女子, 白晰滑嫩, 話如暗香, 人如溫玉. 可M大這種地方, 很少有南方人願意來. 一連兩個月, 我都在後悔沒能參加這次Party. 小狐狸精不是BBS上的這夥人, 我也沒勇氣向手絹問問她的聯繫電話.

二:
轉眼秋季開學了, 我搬離了燕兒的辦公室又選了一門計算機課來消磨時光, 以防手上長繭子. 一天, 燕兒衝到我實驗室來, 一邊抹汗, 一邊說, “你沒搬回到原來的實驗室啊. 怎麼也不跟我們打聲招呼. 害的我樓上樓下找的辛苦. 發e-mail, 叫你來 你也不來.” 我說, “沒你老公的令, 不敢去找你呀.” 燕兒說, “呦, 裝的挺乖. 我看你是想逃那五十塊份子錢呢.” 我說, “第一, 我真的乖; 第二, 什麼五十塊份子錢?” 燕兒說, “二鐵和小狐狸精結婚了, 我們商量着周末去看他們, 另外每人五十塊當賀儀.” 我說, “二鐵不是有主了嗎?” 燕兒撇撇嘴說, “要不怎麼說是狐狸精呢. 聽手絹說, 自那次Party後, 小狐狸精電話不斷...” 見我不說話, 燕兒板起了臉. 我忙說, “這周末不行啊. 我們實驗室搬家,老闆讓我一定把幾台計算機搬好, 聯網.” 看着燕兒的臉在拉長, 我忙脫下手套, 又摘下護目鏡, 說, “我寫支票, 我這就寫支票. 我就心到錢到人不到了.” 其實, 那個周末我也並非一定不能去, 但心理覺得, 小狐狸精反正有主了, 看也徒勞, 不見也罷. 更何況二鐵是國內就認識的朋友 (其實是飛機上認識的), 握過手達的朋友. 看朋友的老婆, 只能眼觀鼻, 鼻觀口, 口問心.

就這樣, 我錯失了第二次見 “小狐狸精” 的機會. 那個周末, 我把六台計算機搬好, 聯網, 又把實驗室收拾的乾乾淨淨, 整整齊齊. 然後, 坐在窗邊想” 小狐狸精” 會是什麼樣. 二鐵不是說要娶個絕色的嗎?

燕兒回來後, 興高采烈的說鐵太太如何如何, 又問我要不要看他們照的照片. 我冷冷的, 沒說話. 燕兒說, “板着臉給誰看, 稀的理你.” 後來還是林子告訴我的. “小狐狸精” 嫁的是大鐵, 幾個人在網上傳來傳去, 消息都傳變了樣. 二鐵上次在大陸早和一個被港商包的女孩談妥了, 過兩個月那女子就來了.

大鐵, 二鐵不怎麼上網了. 網上一下子清靜下來. 也許是無聊, 燕兒常來找我聊天. 話題常是大鐵, 二鐵的婚事. 大鐵, 二鐵雖然不是親兄弟, 可辦的事都很邪門. 二鐵太太來了頗有些不慣二鐵窮酸, 偶爾和二鐵吵鬧. 燕兒說, “不知道二鐵怎麼想的, 娶這麼一個.” 我說, “有得有失. 如果人家又美麗, 又善良, 憑什麼遠走他鄉, 嫁給這窮鄉僻壤的小博士.” 燕兒說, “那也不能找這歪苗呀. 知道有沒有病.” 我笑道, “人家還不怕二鐵有病呢.” 燕兒說, “可這種人, 能真安心過日子嗎? 她一跟二鐵吵, 就打電話回國. 二鐵又怕她父母擔心女兒, 老攔着.” 我說, “磨和階段是可能和二鐵鬧一鬧. 你天天吃糠咽菜, 馬上換大魚大肉, 你不得鬧幾天肚子. 反過來也一樣. 從良的, 是過來人. 也知道自己這口青春飯吃到頭了. 聰明的才知道見好就收. 象這樣的, 你真趕她, 她也知道不能回到原來的生活方式, 還是得跟你. 怕是怕沒見過世面的, 見了高枝就攀, 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三:
期中剛過, 燕兒和手絹來找我. 燕兒拿了幾張紙, 站在我面前, 抽出一張遞給我, 說, “看看寫地如何?” 我當是什麼腦筋急轉彎的題, 可一看不由得心跳加快, 血壓升高. 那是一篇赤裸裸的色情描寫, 如果不是燕兒和手絹兩個人一起來, 難保我不出問題. 我抬起頭問燕兒和手絹, “大鐵寫這個幹什麼?” 燕兒對手絹說, “你看, 他也說是大鐵寫的.” 我說, “這還不明顯, 大鐵的帖子從來都是 ‘的’ ‘地’ ‘得’, 不分. 跟我的帖子一個水準.” 燕兒又遞給我一張, 我說, “燕兒, 你再讓我看, 我就要做對不起林子的事了.” 燕兒居然沒喝斥我, 只是說, “看吧.” 那張紙最後一句是着樣的: “我們就這麼一邊瘋狂的做愛, 一邊討論着分手的事情.”

“分手, 和誰分手?” 我說, “他們蜜月還沒過完吧?”

手絹說, “是這樣. 我和燕兒看了好幾篇這樣的帖子, 本來想讓版主刪掉, 燕兒覺得這事兒特象大鐵的事. 我們還聽到傳文, 大鐵天天在實驗室呆到半夜.”

“他忙唄.” 我說.

燕兒白了我一眼, 說, “什麼呀. 鐵太太天天給一個叫大鋼的打電話, 總打到半夜. 大鐵聽不得那肉麻話, 不想回家.”

“比二鐵太太強, 不是國際長途吧? 花誰的錢打電話呀?” 我問, “誰又是大鋼?”

燕兒急道, “你正經點兒, 成不成? 我們都替大鐵擔心.”

我說, “擔什麼心呀. 鐵太太整天在家閒着, 就是打幾個900 的電話都不稀奇.”

手絹說, “燕兒, 甭跟他扯了, 咱們走.”

燕兒拉着手絹說, “木古石, 我們說真的. 大鐵三十多, 第一次戀愛, 第一次婚姻, 可別..” 她看看手絹, 不說了.

和燕兒比, 手絹更好看一點兒. 但是手絹細眉薄唇. 不過我一向不喜歡這種長相的女子, 覺得那是刻薄相. 燕兒眼小臉長, 但心軟, 又實在, 我就收起油腔滑調, 說, “第一, 這事別張揚出去, 如果弄得人人皆知, 就不好收場了; 第二, 大鐵寫了帖子, 又用假名. 說明他既要面子, 又要安慰. 你們也可用個假名帖子安慰安慰他; 第三, 大家都是成年人, 何去何從是個人的事. 外人好心易添亂.” 手絹說, “木古石, 大鋼是你在計算機課上的Partner.”

我差點兒沒把手裡的紙掉地上, 驚訝道, “原來鐵太太是盲人呀. 連那個黃頭髮的桔子皮臉都看得上.”

手絹陰陽怪氣地說, “大鐵也不怎麼樣.”

若在平日, 我定要刺她幾句. 我雖然沒見過大鐵, 但這個清華高手給我的印象是 “知識淵博, 性格成熟”. 他講起歷史來, 口若懸河, 旁徵博引. 我一度以為他是學歷史的. 後來知道他是清華的, 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他 給人出謀劃策, 也能設身處地為他人着想. 我心中常常暗自佩服. 不過這次他的婚事, 我心裡總覺得他有些失算. 聽見他婚姻竟如此脆弱, 心裡特別不舒服. 我對婚姻本就不信任. 據說, 上帝只給了人愛情, 婚姻可是人類自己發明的, 所以十分的靠不住. 同輩, 長輩一次又一次血的教訓歷歷在目. 這次又輪到大鐵, 我這個素未謀面的網友. 我想起林子本有心把鐵太太介紹給我的, 心裡覺得一陣不寒而慄. 我問, “大鋼怎麼認識鐵太太的?”

燕兒嘆道, “都是我多事, 上次帶他去大鐵家.”

我說, “世事難料, 也不是你的錯. 大鋼這小子不地道, 我不理他了. 其它事, 我不摻和.”

不知道到底是誰泄露了大鐵的事, 也許是他自己. 總之, 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對大鐵痛加斥責, 網上一片謾罵之聲. 其中百分之六十是對大鐵的, 基本主題是 ‘恨鐵不成鋼’; 百分之四十是對鐵太太的, 基本主題是 ‘現代女陳世美’. 可是大鐵還一個勁兒的維護鐵太太. 這是我第一次領教清華男生的痴情. 大鐵在衣食住行上, 一如既往地為鐵太太提供着服務, 包括每天4-6小時的長途電話費. 我忍不住問燕兒, 為什麼大鋼不接了鐵太太來. 燕兒說好象是大鋼現在是和人合住, 還在等學校的宿舍房, 要過兩個月才能輪到. 雖然鐵太太會晚來兩個月, 但不是省了兩個月的住宿和飯錢了麼. 而且, 大鋼好象也沒完全搞定前女友. 我暗暗佩服大鋼的豪情. 把情人多放在她老公家兩天也沒什麼吃虧, 省了鈔票, 又造就了許多香艷的帖子, 可謂好善樂施.

終於, 大鋼接走了鐵太太. 據燕兒說, 一向偷偷摸摸的大鋼那一天把門拍地山響. 看燕兒的樣, 好象她那天親眼看見, 親耳聽到了一樣. 網上的罵帖也多了一倍有餘. 大概大家罵夠了大鐵, 矛頭漸漸指向了鐵太太. 我一天有興致, 發了個帖子, 建議罵人的看一看 “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個小時”. 結果, 一下子有十幾個回帖. 除了一個是問什麼是 “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個小時” 的, 其它都是大罵. 我很滿意茲威格在作品在我們這一輩人中的普及率, 便不再做聲了.

四:
過了近一個月, 風浪漸漸平靜. 這天, 燕兒和手絹又來找我. 燕兒一把抓住我, 說, “大鐵出事了!”

我一激靈, 忙問, “怎麼回事.”

燕兒說, “小苗打電話來, 說大鐵在醫院. 他正準備去看.”

“不是自殺吧?” 我問.

“小苗說好象是車禍. 不過…. ” 燕兒欲言又止.

手絹說, “我們這就開車北上去看看. 我們還通知了鐵太太.”

“這事還跟她…” 我有點兒詫異.

燕兒推了推手絹, 手絹說, “現在誰也不知道到底大鐵怎麼樣, 不怕一萬, 就怕萬一. ”

“萬一什麼?” 我問.

“萬一, 萬一, 萬一最後… 那個… 大鐵…” 手絹一時不知如何措詞.

燕兒接着道, “鐵太太一接電話就哭了, 說一定要去. 我想和手絹先去, 你能接了鐵太太去嗎? 我們不認識大鋼的家.”

我想, 不認識大鋼的家, 只能算是個藉口. 不過, 如果兩個女孩子去接鐵太太, 大鋼要是吃醋犯混, 她們倒不一定能對付的了. 於是, 我答應了.

我就回實驗室, 關了機器, 又和老闆打了招呼. 正要走, 又有電話. 我一接, 聽出是小苗. 小苗在電話里大叫, “木古石, 救我.”

“啥事?” 我的心不由得懸了起來.

“快給我燕兒的手機號碼.”

“不是大鐵不行了吧.” 我的聲都有點顫抖了.

“烏鴉嘴! 大鐵沒事. 被空氣袋打昏了, 剛醒過來. 人楞楞的.” 小苗說, “少廢話, 快給我燕兒的手機號. 我想讓她來時帶她的 “少林足球” DVD 給我.

我告訴了他電話, 心略微放了一點兒. 可是又有點兒猶豫, 那還接不接鐵太太了呢? 又一想, 反正假也請了, 就去一趟吧. 我開着車, 去了大鋼家. 車子剛出校門, 我的手機響了. 我一邊開車, 一邊接, 只聽見那一頭大喊, “木古石, 救我!”

我以為有是小苗, 不耐煩地說, “又怎麼了.”

那邊的人愣了幾秒中, 說, “我被警察抓了. 現在在 A市的警察局.”

我這才聽出是二鐵的聲音, 忙道, “你慢慢說, 怎麼回事?”

“我太太今天又打電話. 我不讓, 就搶. 不小心弄破了她的手. 她就打了911.”

我嘿了一聲, 心想, “你小子有本事, 從萬里之外找一個人來把自己送進監獄.”

“木古石, 你快來保釋我. 這好多老黑…” 二鐵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我… 我馬上到.” 我掛了電話.

那個學期沒結束, 因為一個很好的博士後職位, 我去了南加州. 走時, 只和燕兒打了聲招呼. 燕兒也沒多說, 問我要不要開個party. 又說鐵太太和大鋼鬧翻了, 大鐵想找個機會問鐵太太想不想回去. 我搖了搖頭. 以前還想過見見大鐵, 看看鐵太太. 然而現在似乎沒這個心情了. M 大的五年生活, 我只想忘記, 不想帶走一絲記憶.

結束:
2001年底, 也就是到LA將近半年後, 我結了婚. 老婆溫柔和順, 唯一遺憾的是她不是南方人. 有一次在海邊, 我枕着她的腿, 看着一望無際的海面. 老婆突然問, “想什麼呢? 是不是想別的女孩子了?” 我淡淡一笑, “我在想, 如果猿非日月死而復生, 我很想問問他, 是否後悔見識到“葵花寶典”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