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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無盡的流水(II)
送交者: 曉航 2002年07月30日22:00:3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我從很遠的地方來。
那邊集市眾多,人口稠密。
我穿過熙熙攘攘的拱橋,把高談雅論當作流水,把流水當作淺吟低唱,或者把它們當作從我左邊和右邊消失的東西。
有一個秘密是:在那時,我僅僅是一條魚,我在人們的俯視中渡過了他們的一生又一生。
我游過來,感到疲憊,於是在這裡上岸,我在青草中俯臥兩天,聽到我身邊樹木的生長。然後我站起來,靠在樹的身邊,一手抓住樹幹,探出身體,另一隻手手搭涼篷向遠方了望。
就以這個姿式,我一直站着,我在等待這個朝代我要見到的人們。
他們來了,他們把車開過來停下,車上的人們下來慢慢走向堤壩。河水安靜而深沉的流動,陽光很好,他們一字排開,擺開架式,一起衝着河水愉快的撒尿。
我還聽到他們大聲的議論。
吳青說,“那麼,各位高人,我們的公司應該叫什麼呢?”
帶眼鏡的齊松松想想說,“叫Nothing 文化公司吧。”
大家聽了一起笑,議論道這可不行,工商部門肯定通過不了,我也跟着笑,聲音還挺大,他們就一齊看我。我想到一個名字,剛想沖他們說出來,但這時大家適時地轉過了頭,我的想法就淹沒在眾人繼續的討論中。
“叫花花怎麼樣?”老旦說
“不高雅。”大家說。
“叫情深呢?”趙曉川說。
“太酸。”大家說。
“乾脆先議公司辦公地點吧。”大家建議。
“這簡單,就老吳那兒吧,反正天天打牌都去。”電腦商胡昕平博士說。
眾人事畢,轉過身,一起往上走,看樣子他們是要開向郊外,車一輛輛開走,我目送他們遠去。十分鐘後,一輛車又開回來,玻璃窗搖下來,趙曉川露出圓圓的臉問道:“你說,我們應該叫它什麼名字?”
“我想,叫它‘那行’吧――”我說。
趙曉川點點頭,道聲謝,馬上開車離去,一會兒就蹤影全無。我覺得這個朝代的人似乎非常匆忙,他們離去的都有些過快,似乎特別不願意和別人見面。其實要是趙曉川走得慢一點,我還可以告訴他另一個秘密:在這個朝代,我可以是任何人,就象無盡的流水――

4
徐笑成和趙曉川很早就認識,從某種意義上說徐笑成是趙曉川的繼任者。趙曉川記得第一次見到徐笑成時,徐笑成大踏步地從馬路那邊走來,在人群中徐笑成顯得比較高大,長得雖然一般,但給人一種十分健康的感覺。那時的趙曉川也非常年輕,他當時的臨時職業是在電台做主持人,天天專心致致的為着他的節目努力奔跑着。
由於生計原因,趙曉川最終放棄了對理想狂熱的追求,決定投入無邊的商海。徐笑成就是在這個時刻出現的,他是科班畢業,知識豐富,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還有着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他被分配到這個節目組,因為年輕有能力,很快就把節目弄上了手,而那時趙曉川已經下決心走了。
徐笑成接下了趙曉川的節目,這種交接是有時間過程的。趙曉川對自己做節目的決竅傾囊相贈,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徐笑成,徐笑成很聰明,很快就領悟了大部分。他對趙曉川的坦誠十分感激也有點不解,趙曉川則說:這有什麼,反正我是客座,你是在編,我留下這些東西沒用。
趙曉川離開電台後,就和所有的人包括徐笑成失去了聯繫。這沒什麼奇怪,人生就是這樣,大部分時間令人黯然神傷,很多人無論見面時多麼語重心長,分別時怎麼惺惺相惜,但都註定要成為彼此的過客。不過,趙曉川和徐笑成這兩個過客在一年半以前竟然又見了面,當時是在一個科技節開幕式的現場,徐笑成是去採訪,趙曉川是去參觀。他們見面時都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彼此非常激動。也許是這些年的艱辛或者歲月中的一些其他原因吧,兩人留了電話之後就開始頻繁聯繫,他們都很珍惜這段靈興重現的友誼,並且很快重新接納了對方。
劇場外人頭攢動,這是一場曠日持久越演越紅火的話劇,徐笑成約了趙曉川來看戲,說是別人給的票,劇場周圍的車位停得滿滿的沒有一個空檔,趙曉川繞了一圈,只好把車停在遠處,自己步行過來。人越走越多,到了劇場外簡直快成了人粥,趙曉川覺得自己就象在一個龐大的擠得滿滿的公共汽車廂里。
好不容易,趙曉川才看到徐笑成,他奮勇擠過去,徐笑城正站在一根電線杆旁邊,雙手死死抱住生怕被別人擠走一樣。
“怎麼才到?”徐笑成問。
“堵,太堵了。”趙曉川抱怨道。
“劉卓――”徐笑成指指身邊,趙曉川一看劉卓也在,他是徐笑成的朋友,某藝術院校攝影系畢業,一頭長髮,臉色菜綠,跟趙曉川也很熟,兩人互相招呼了一下。
“這戲怎麼樣?”趙曉川問。
“惡臭――”徐笑成說。
“啊?那為什麼這麼多人來看。”趙曉川不明白。
“據說裡邊說了幾句真話。”徐笑成故作神秘地說,趙曉川哈哈笑了起來,這理由滑稽,一定是埋汰誰呢,現在哪有真話?
“今天是向你說個事,我和劉卓要出去半年拍個片子。”這時徐笑成在人叢中說。
“是嗎?拍什麼,去哪兒?”趙曉川有些驚訝。
“是拍一個電視劇,”徐笑成笑道,得意洋洋地說,“去澳大利亞,我在其中演一個角色,劉卓是攝影之一。”
“嘿,好事,”趙曉川由衷讚嘆起來,“恭喜,恭喜呀,沒正經八百當上電視主持人,卻先當上演員了,這可是好機會。”
“當然是機會了――”徐笑成也感嘆一聲,“奮鬥這麼多年終於碰上了,這部戲名角兒還不少,劇本也寫得不錯,我挺看好的。”
“那太好了,”趙曉川望望人群說到,“一定得抓住機會,你說不定一炮就紅了呢,那些名角兒,這回你好好逢迎一下,將來肯定會用得上。”
“沒錯,”劉卓點點頭,他啞着嗓子說,“拍馬屁誰都會,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跪下來大喊,聖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然後三拜九叩。”
趙曉川不禁又笑起來,這倆真是終成正果,徐笑成早想去電視台做主持人,劉卓一直想拍電影,可事情總不順,現在居然等到這部電視劇,實在是不容易。這就好比趙曉川做生意,花了幾年時間,終於弄到一筆大定單一樣。
“應該慶賀一下。”趙曉川擊掌道。
徐笑成點上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認真地對趙曉川說,“但我有一件比較重要的事要求曉川兄。”
“什麼事,你說吧?”趙曉川說。
徐笑成不緊不慢地說:“為了拍片子,我想盡辦法向台里請了半年事假,假到是批了,可我的節目成問題了。現在節目組人手少,我的節目沒人接,你也知道老錢那人盯節目盯得倍兒緊,要是沒人接,他肯定不會放我。所以,我想來想去,最後想到一個人,那就是你,趙兄,只有你才能接我的節目。”
“我?”趙曉川不禁叫了起來,周圍的人聽到叫聲都看趙曉川。
“是啊,只有你。一是你在國營單位干,有時間;更重要的是你原來幹過,有經驗不說,當時節目就搞得很好,上上下下的關係也弄得不錯。因此,這付重擔非你莫屬。”徐笑成說着,用手拍着趙曉川的肩膀。
“再回電台?”趙曉川下意識地搖着腦袋,這事兒他想都沒想過,也太突然了。
“這有什麼,你就回去客串半年,還是做客座主持人,半年之後我一準回來,到時候絕不會再耽誤你的任何事,關鍵是,這半年你還能替我看看場子,免得外人來了,再使壞什麼的。”
這最後一點才是徐笑成的良苦用心,如果讓趙曉川盯攤兒,徐笑成最放心。做這一行的為了爭名奪利,互相拆台互相使絆的事遠遠多於其他行業。
“不妥,還是不妥吧。”趙曉川想想,“我感覺好馬應該不吃回頭草呀――”可具體有什麼不妥,趙曉川也沒完全想出來。
“老趙,有什麼不妥?給丫瞎干唄。”劉卓這時在一旁插話,趙曉川和徐笑成一聽都笑起來,劉卓那不管不顧的藝術家勁兒又上來了。正聊着,徐笑成又向遠處招手,趙曉川回頭一看,一個特別漂亮的姑娘在人群中閃現出來,她穿着白底藍花的裙子並且長發飄飄,她是沈青青,劉卓的女友。她上過南方某個小城市的藝術學校,據說在北京漂着的時候,認識了劉卓,長期和他傍在一起。趙曉川見過她很多次,她的美麗給趙曉川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趙曉川見到她總是想:江南出美女。而沈青青的打扮總是典雅異常,這讓趙曉川覺得她既令人銷魂又有點令人可望而不可及。
“藝術家們,你們好。”沈青青走過來,伸出手和徐笑成、趙曉川握了握。趙曉川和沈青青握手時,沈青青的手雖然放在趙曉川掌心裡但眼睛還看着徐笑成。
“今兒漂亮呀――”徐笑成夸道。
“正常,正常。”沈青青笑笑說,她天天聽人夸都習以為常了。
“你老公最近滿臉菜色,精力不濟是不是交公糧交的?”徐笑成問。
“他?”沈青青撇撇嘴,“天天找不到人影兒,找誰去交公糧了?搞藝術搞這麼多年就養成了一個夜不歸宿的習慣。”
沈青青說完,大家都樂,劉卓一甩長發說:“女人懂什麼?”
“我是不懂,我要懂了,也去搞藝術,餓死你。”沈青青用指頭戳了一下劉卓,大家又笑。沈青青說話很有些風趣,能把男人逗笑的女人一般很少,趙曉川很欣賞地看着沈青青,他知道沈青青一直在外面打工養活着藝術家劉卓,要沒沈青青,劉卓確實得餓死。
“要不這麼着吧,你要不滿意你老公,咱倆私奔吧,我養活你。”徐笑成又肆無忌彈地提出要求。
“行啊。”沈青青見怪不怪地說,“不過私奔前你先給我買張話劇票吧,讓我也為藝術瘋狂一次。”
沈青青說完,大家又一起笑起來,她自然地挽起徐笑成和趙曉川,命令劉卓頭前帶路。人很多,劉卓晃動着長發心不在焉地擠出一條通道。看得出他在想自己的事。由於擁擠,趙曉川異常真實地感到沈青青綿軟的手臂,他偷眼旁觀,沈青青正把她嬌好的身體傾向徐笑成,徐笑成帶着一種隱隱的得意,暗自笑着,趙曉川知道藝術家劉卓是看不出,但作為生意人的他已經感到他們兩個人關係非同一般,美麗的女人是永遠無法阻擋的,趙曉川想,象沈青青這樣又美麗又聰明的女人簡直無法戰勝。
進了劇場,裡面也是人滿為患,幾乎每個位子都有人。大家費力地擠進去,好不容易才坐下,劉卓和沈青青坐在中間,徐笑城和趙曉川分坐兩邊,沈青青和徐笑城竊竊私語,一邊說一邊笑,劉卓則接着剛才的話題再次勸趙曉川,“老趙,上吧,無論如何這是個機會。”
趙曉川微微一笑,他在從劇場外到劇場裡的這段路程中很快地想起過去的事情,那些事情剎那間回到他的眼前。他曾經是一個風光一時的客座電台主持人,每天都能接到聽眾熱情的來信以及電話,在那時他覺得自己備受關愛。可現在他清楚的知道,那只是戒指上的光環,戒指的閃亮只是別的什麼照亮了它。
“這也算是個機會?當個臨時工罷了”趙曉川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當然,你至少有了舞台,你可以表演了,只有很少人才有這機會。”劉卓指着空空蕩蕩的舞台說。
趙曉川凝望着舞台,他的心裡一剎間真的有些百感交集,這時一直在密語的沈青青忽然轉過頭探過身,看着趙曉川說,“趙曉川,這確實是個機會――”趙曉川意外的一笑,這是今天她頭一次把注意力轉到趙曉川身上。
“為什麼?”趙曉川說。
“為什麼?!一個人可以忘掉光榮和夢想嗎?”沈青青眼光閃爍地問,她似乎覺得趙曉川的問題特別小兒科。
“好――”劉卓叫起來,“聽見沒有連女同志都看出來了,況且我老婆眼光奇准,聽她的准沒錯。”
“我就象一個準備安渡晚年的老運動員,誰想你們突然湧現出來又鼓勵我復出,這太滑稽了。”趙曉川開玩笑地說,並且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關心的那個主題:到底什麼是光榮和夢想?
“那有什麼不好――”沈青青又在嘈雜的人聲中發表意見,她甚至把身子探過劉卓,攏起雙手對着趙曉川的耳朵說,“無論時間多短,舞台那邊才是光榮的生活。”趙曉川再次詫異地看看沈青青,這個美麗的女人真讓他吃驚,他從來都認為美麗女人全身心的嚮往和最好的歸宿僅僅是幸福的家庭而已。
戲在一個半小時後結束,沒想到這個戲非常好,看來是有些好事之徒以訛傳訛了。趙曉川一開始若有所思,但後來漸漸被吸引進去。四個人站起來,都很激動,人群象河流一樣緩緩退去,露出礁石一般空空的座椅。演員們依然在舞台中央不演地鞠躬謝幕。
徐笑成鼓着掌,認真地說,“不錯。”
“不錯。”趙曉川承認。
劉卓往後梳攏一下長發,總結說,“我們應該上台去擁抱他們,男人擁抱女人,女人擁抱男人。”
“你打算擁抱哪個?”徐笑成和趙曉川看着劉卓問。
“女主角。”劉卓斬釘截鐵地說。
“青青,你呢?”兩個人又問。
沈青青睜着美麗的大眼睛說,“當然是男主角。”
男人們笑了,一起問,“擁抱時會怎麼樣?”
沈青青捧着有些漲紅的臉說,“我會飄舞在空中。”
四個人且說且退,趙曉川看着絢爛多彩的舞台想,這僅僅是幻想而已,一切馬上就會遠去。可就在即將離開劇院的時候,沈青青忽然反向擠過人群,飛跑過排排座椅,跳上舞台,緊緊擁抱了男主角。男主角一愣,他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感動了。他用有力的臂膀擎起沈青青,沈青青就象她所預料的那樣頓時飄在了空中。
男人們立刻鼓起了掌,劉卓的掌聲異常響亮,所有的人也都回過頭,他們毫不憐惜的鼓起掌,把敬意送給他們剛才因為含蓄沒有表達卻很想表達的動作。
大街上,隨着人流,四個人肩並肩地走着。周圍是興奮的年輕的人們,霓紅燈永不停息的閃耀。
“我們肯定會有這一天,那一天掌聲四起。”徐笑城深切地說。
“沒錯,毫無疑問。”劉卓肯定地說。
年輕人從他們身邊穿過,沈青青跟着更年輕的他們走出排列,她在前面不遠處一盞紅燈下停下來,然後伸出雙臂,她的全身淋浴在鮮紅的燈光下,“那麼,我呢,我怎麼樣?”沈青青在燈下遠遠地問。
“你會是最大的女主角――”大家一齊說。
在燈下,沈青青再次走回男人中間,她伸出雙手緊緊攀住劉卓。趙曉川看着旁邊這對頗為出色而奇怪的情人,有一種深深的觸動,他們似乎會為了他們的夢想永不停歇。,
這時徐笑城扭過頭,問趙曉川,“曉川,你到底怎麼辦?”
趙曉川在夜晚的霓虹中深吸一口氣說,“無論如何,我感到了一隻手臂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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