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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無盡的流水
送交者: 曉航 2002年07月30日22:00:3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晚上,趙曉川把車停在電台的大樓下。
打開車窗,仰望着高高的大樓,電台的樓已經重新裝修過,顯現出現代藝術的一種氣度,遠遠擺脫了八年前的那種破敗與陳舊。門前也新修了一個廣場,廣場上散步的人們三三兩兩,很是悠閒。不遠處是城市的主道,道旁的彩燈流光溢彩,如果再有一個噴泉,那這裡那真是個好去處,趙曉川想。一個小姑娘從散淡的人群中走出來,走了很長一段距離來到趙曉川面前問他要不要花,趙曉川習慣地擺擺手,小姑娘站在他的車前磨蹭了一會兒,看見沒什麼效果,就訕訕地走開。趙曉川伏在車窗上任憑習習晚風吹着,他無所事事地看着小姑娘走入人群,一會兒忽然象想起什麼似的喊了一聲:等等,趙曉川的聲音雖然不大,小姑娘卻一下子反應過來興奮地飛跑回來,趙曉川掏出二十塊說:來把大的,小姑娘愉快地遞過一把大紅玫瑰,咧開沒有門牙的嘴,甩起翹翹的小辮子開心地笑了起來。
剛才來的路上,趙曉川還在暗暗問自己,如果故地重遊,自己會是什麼感覺?可現在到了,他卻覺得自己似乎什麼感覺也沒有。這太一般了,趙曉川想,這就象他遇到一隻特別偉大的珍貴動物,他也許會對那隻不認識的動物說:咱們認識嗎?不認識嗎?到底認識嗎?估計那隻動物一不耐煩就會低聲吼叫起來:你有病呀――,趙曉川到時就會往後一跳說,你急什麼,我不過是和你討論一下而已。
就是這樣簡單。
趙曉川打開收音機,隨便調到一個台,好久沒聽收音機了,昨天他從商店買了一個新的,現在的收音機越做越精緻,功能還越來越全。趙曉川認認真真聽了一會兒節目,然後他又換了一個台,再聽一會兒,又換一個台。一個小時過後,趙曉川很遺憾地發現,電台的節目和若干年前的情況一模一樣,根本沒有改變,都是一幫特自戀的人在那兒前言不搭後語的嘮叨,另一幫有病的人不停地打電話向前者進行諂媚,或者傾訴衷腸,這兩種人的肥皂劇似乎永無止境。其實,這一點也是趙曉川退出電台之後才發現的,他在電台的時候也完全一樣,自戀不說,還有一種毫無由來的使命感。
十一點一刻左右,大樓的門開了,一個很瘦的女孩穿着高跟鞋嗒嗒地走過來,快到趙曉川車跟前時,趙曉川探出頭用河南話向她說了一句,“大姐,問你個事行不?”
那女孩在黑暗中低頭看看趙曉川,又打量一下他的車,然後放心大膽地走過來,問:“什麼事?”
“你的腿怎那麼細?”趙曉川接着用河南說。
那女孩一愣,趙曉川這時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那女孩湊過來一看,馬上叫起來,“喲,喲,喲,這是誰呀,這不是趙曉川嘛――”
“是我,是我。”趙曉川說着回過身,抄起那把玫瑰大大方方從車窗中遞過來,女孩特高興地接過來。
“哎喲,農民也上檔次了,學會送花啦。”她說。
“那是,見你們著名主持人,我緊張。”趙曉川笑道。
“放屁――”女孩笑着抱着花繞過車頭,打開車門,坐到趙曉川旁邊,趙曉川打開車內的燈,那張熟悉的臉就顯現在他面前。
沒變,陳丹也一點沒變,她依然那麼瘦,一雙細長的眼睛依然很有神,臉上還是很光潔。趙曉川記得陳丹與他同齡;趙曉川這時深切地覺得自己老了。
“你怎麼都胖成豬了――”陳丹借車燈打量完趙曉川後一針見血地說。
趙曉川瞥了她一眼,歪着嘴說,“嘿,你都是中年婦女了,說話怎麼還那麼沒譜。”
“誰中年婦女啊?”陳丹叫了起來,“你什麼眼神啊。”
趙曉川笑着擺擺手,說:“行了,行了,咱不互相諷刺了,我問你一正事啊。”
“什麼事?”陳丹問。
“你絕經沒有?”趙曉川認認真真地打聽。
話音未落,陳丹再次嗷地大叫起來,“操,趙曉川你丫還那麼流氓。”她說着,把玫瑰花向後一扔,掄起拳頭向着趙曉川不分輕重地打來,趙曉川一邊躲,一邊笑,笑聲中他感到自己好久沒這麼愉快了。
“聽說你要回來。”寒暄已畢,陳丹問。
“是。”趙曉川說。
“為什麼?”陳丹問。
“我也不知道。”趙曉川心情複雜地搖搖頭。
陳丹笑到,“不會是懷念做為著名主持人的美好時光吧?”
趙曉川也訕訕地笑起來,他其實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來,是虛榮還是懷戀,一句話根本說不清。
“笑成前天的飛機,剛走。”趙曉川掉轉話題說。
陳丹點點頭說:“他那心思早飛了,根本不想做節目了,天天往外跑。”
“搞電視還是比搞電台好。”趙曉川說。
“可電台主持人也挺好,我們的聽眾也挺多的,也全國各地的都有。”陳丹說。
趙曉川笑笑沒說什麼,陳丹依然那麼好強,這是電台主持人的通病,都自以為自己是名聲在外,實際上知道他們的人特少,這是趙曉川在以後的生活中發現的。
凌晨一點,兩人夜宵完畢,由於久別重逢,兩個人都喝了不少酒。電台後面的夜市沒有縮小,反而擴大了。十二點以後人越來越多,陳丹抱着鮮花跟在趙曉川後面,趙曉川仰起頭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空氣也似乎沒改變,趙曉川認識這種空氣的味道。
趙曉川四顧了望,想想說,“對了,當年咱們晚上完事後不還一起跑步鍛煉身體嗎?”
“是啊,這項運動多好,”陳丹說,“好久沒鍛煉了。”
“OK,那咱就跑。”趙曉川在深夜中拍了一下巴掌。
“跑,去跑步,再不跑就停經了。”陳丹用她優雅的聲音喊出了那天晚上特別響亮的一句口號。
第二天睡醒之後,趙曉川簡單洗漱一下就去了公司。趙曉川一直供職於金盛公司,這是一個非常有名的國際性大公司,可一直是特別標準的大鍋飯,公司具有一切“大鍋飯”體制的通病,有一句順口溜,在公司內部流傳甚廣特別能體現公司的國營特點,叫做:三分之一干,三分之一看,還有三分之一在搗蛋。趙曉川原本屬於干的那種,但經過不斷的搗蛋,干多少都化為泡影,最終他也泄了氣,決定乾脆當看的那種人。
現在是生意淡季,沒什麼活干,辦公室里的同事不過是看報聊天打牌。趙曉川去那兒應個卯,和眾人對付幾句,就悄悄溜出來。趙曉川不願意在單位里呆着,他覺得世界上最醜惡的地方就是單位,爾虞我詐,機關算盡,笑裡藏刀,中國人千百年來鍛煉出來的陰柔以及惡毒全都一覽無餘。按趙曉川的想法,能和同事客客氣氣視同陌路就已經是最高境界了。
市裡的交通很堵,趙曉川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電台。上到八層的辦公室,趙曉川一進門就看到了錢主任那隻剩幾綹頭髮的腦袋,“錢主任――”趙曉川非常做秀地喊了一聲,然後緊跑兩步,熱情地伸出兩隻手,錢主任一抬頭也騰地站起來,一團和氣的臉上洋溢起和藹的笑容,他也誇張地伸出雙手,於是四隻胖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曉川,胖了,生活富裕了。”錢主任笑着說。
“哪裡,錢主任,您精神還那麼好。”趙曉川說。
“好什麼好,老嘍。”錢主任說着示意趙曉川坐下,然後又給他沏了一杯熱茶殷勤地端過來,趙曉川雙手接了。
“怎麼樣,這些年過得還不錯吧?”錢主任關心地問。
“還可以吧,現在算是混上溫飽了。”趙曉川說。
“謙虛吧,”錢主任親熱地拍着趙曉川說,“我可聽大家說你發了,他們說咱們國家一半的豬鬃都是你出口的。”
趙曉川聽了啼笑皆非,這是誰傳的,連一點專業精神都沒有,根本不沾邊。趙曉川當年是從電台辭職,直接調到了金盛公司搞進出口貿易,但出口的產品和豬鬃根本沒關係。
“曉川啊,你回來好,當年你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現在回來正好,大家都很歡迎,這給節目注入了新鮮血液。”錢主任說。
“現在節目怎麼樣?”趙曉川問。
“還是直播,每天都是兩個小時,一周七次,欄目包括影視、音樂、體育、藝術,還有文化經緯,紀實報道等等。咱們這個節目呢,一直是名牌節目,主持人、記者的素質都很高,節目涉及的範圍廣,聽眾很多。台里請過諮詢公司做過不少調查,咱這節目的收聽率都是名列前茅。”錢主任說。
趙曉川微笑着聽着,心說這是誰調查的,一準是編出來蒙錢的,現在這社會有工夫聽廣播的可不多。
“不過,現在聽眾的口味也刁了,特別不好侍候。”錢主任說着皺起眉,“所以你回來得正好,我記得你當年的思維特別活躍,做的節目也很有新意,你這回可一定要幫我這個大忙喲。
“沒問題,沒問題――”趙曉川趕緊表態,“主任您指哪兒我打哪兒。”趙曉川說着,從包里掏出兩瓶藥,遞給錢主任,“錢主任,據說這種牌子的生發靈特別管用,我一當醫生的哥們兒向我建議的,我特意買了兩瓶,你先試試。”
“是嗎?”錢主任的眼睛立馬亮了,他拿起來反覆地看了一下,壯年脫髮一直是錢主任的一塊心病,他花了很多時間、精力和財力,就是一直沒能解決,趙曉川記着這事,今天一見錢主任,就扔過來兩枚重磅糖衣炮彈。
“這,這,合適嗎?”錢主任這時又笑着推回來,眼睛還不自主地掃了瓶子上的價簽一眼。
“合適,合適,這絕對合適。”趙曉川笑着說,“您又當我領導了,我是打心眼裡高興啊――”
告別了錢主任,趙曉川就來到隔壁。剛一進門,屋裡立馬一陣驚叫,眾人紛紛站起來,過來和趙曉川握手打招呼。趙曉川當年乾電台的時候跟大家的關係還都是蠻融洽的,況且趙曉川能力也還不錯幫大家補過不少台,因此大家對趙曉川都還有一定的好感。
握手之後,眾人都說趙曉川胖了,已經象個財主了。趙曉川說如今各位名頭更響了,電視裡頻頻曝光,好一派大腕景象。嬉笑中眾人落座,趙曉川忽然發現中國男足一位國腳也在坐。原來,搞體育節目的兩個主持人正跟他商量晚上的節目,剛剛談到周日要進行的一場比賽。這位國腳趙曉川幾年前見過,那時他還是新秀,現在已經是老將了,很遺憾,這位國腳是趙曉川最煩的一位,他的身上聚集了中國隊的全部缺點:技術粗糙、頭腦簡單,而且還特愛與裁判理論。
中午時分,體育節目的幾個人和國腳出去便飯,拉趙曉川一起去,趙曉川厭煩那位國腳牛逼烘烘的地方話,就笑着婉絕了。待屋子裡人走淨,陳丹問趙曉川,“哎,找老錢沒有?”
“找了,他說讓我和你搭檔,一切都按笑成的布置。”趙曉川說,“老錢還說,我是新鮮血液。”
陳丹聽到這兒樂了,“你丫是什麼新鮮血液,你丫整個是一艾滋病毒攜帶者。”
趙曉川樂着翻動拿着報紙,他感嘆道,“沒想到,似乎什麼都沒變,一切就象昨天。”
“是啊,人還是那撥人,老錢還是那麼操性。”陳丹說着點上煙,“哎,我就不明白,你干生意幹得好好的,幹嘛回來?”
趙曉川抬起頭,眼光穿過報紙上方,這是陳丹第二次提這個問題,他打量一下陳丹,今天陳丹穿得特新潮,搭配起來相當刺眼。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趙曉川想想說,“想來想去我也不明白,我就覺得,這人啊有的時候就是賤――”

6
金盛公司是個國際性的貿易公司。整個一幢雄偉的大樓裡面全是買賣人,這讓外國人看了很驚訝,因為他們的貿易公司有十來個人已經算多的了,如果有這麼多人,他們能把整個歐洲賣了。
李志龍目前是趙曉川最大的供貨商,而趙曉川是他最大的買貨商,因此在李志龍的算計里,趙曉川就是他手中撲克里的大王,最管用也最難侍候,必須花時間花精力去哄着,倒不是李志龍看上了趙曉川的為人,實際上馬趙川、王曉川都是一樣,他只是看中了趙曉川手中的訂單,訂單至上,買賣至上,這才是真理。
清晨六點,李志龍就把車開到趙曉川的樓下,這時的趙曉川還在夢鄉之中。因為連續開了六小時,李志龍已經非常疲乏,他就伏在方向盤上睡着了。由於腦子裡有事,他睡得並不踏實,腦子裡的輕夢一個又一個,其中的一個夢是趙曉川為了一件生意上的事和他吵了起來,他覺得趙曉川在強詞奪理,於是他想和趙曉川爭辯,卻怎麼也說不出來話,一着急就醒了。
醒來之後,李志龍再也睡不着。於是他鑽出他的奧迪A6,出來透透氣。這個時節的清晨還有些涼意,街上遛彎的人也不多,李志龍點上一根煙狠抽了幾口,陽光斜斜地照過來,照在他手指的大金戒指上,原來他的手上有六個這樣的金光閃閃戒指,趙曉川看不上,諷刺了幾回,於是他忍痛只摘剩下一個,但是最後一個他無論如何也不肯摘,他認為,如果摘了最後一根定海神針,那肯定會影響財氣的。
九點左右,“鯉魚門”的一個小姐在暮春的天氣中穿着大紅旗袍拎着食盒,扭扭地走過來。這是“鯉魚門”的一個招牌,不管什麼天氣,凡是“鯉魚門”的小姐出來都穿着這身紅艷艷的旗袍,這讓趙曉川深感她們幾乎是“禁凍門”出身,內功怎麼那麼好。李志龍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小姐的大腿和胸部是他觀察特別仔細的地方。等到小姐走到樓下,他才反應過來,連忙走過去說,“小姐,這是我訂的早餐。”說完接過食盒,付了錢,打發小姐走人。
九點半,趙曉川剛剛洗漱完畢,他的門鈴就準時響了,打開門,李志龍笑容可掬地站在門外。
“趙經理――”李志龍拎着食盒熱情地叫道。
“喲,志龍,準時啊,進來,進來。”趙曉川說。
李志龍走進來,四處一望,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後又麻利兒地找了塊抹布,把桌子細細擦乾淨,然後把食盒打開,把早點一一端出來,食盒子裡花樣着實不少,有粥有餛飩,小籠包和四樣小鹹菜,七七八八擺了一桌。
“喲,很豐盛嘛――”趙曉川笑着說,“花了多少錢?”
“不多,不多,”李志龍吡着黃牙說,“也就三十多塊。”
“你吃沒吃?”趙曉川問。
“吃了,吃了。”李志龍連忙說。
趙曉川於是坐下來吃早飯,他確實餓了,昨天晚上光喝酒,什麼也沒吃,唯一一塊玉米餅子,還讓老吳搶走了。趙曉川香甜地吃着,李志龍坐在不遠處抽着煙。李志龍實際上只比趙曉川大兩歲,但他滿臉深深的皺褶,使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二十歲。趙曉川第一次見到他還以為他都五十多歲呢,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李志龍十四歲就出來開大車跑運輸,風裡雨里一干就是十年,等李志龍發起來的時候,趙曉川才剛剛大學畢業,所以李志龍生活的艱辛都放在了臉上,而趙曉川學子的艱辛都放在了心裡。
吃完早飯,收拾停當,兩個人準備出發。李志龍在樓下的一個商店裡,買了些飲料和水果,又買了一條好煙。趙曉川抽出一包煙,隨手點上一根,李志龍也自己點上,趙曉川坐進李志龍的車裡時問道,“貨到底備好沒有?”
“絕對備好了,趙經理,這點你放心。”李志龍說。
“反正你別蒙我,我這人可脆弱。”趙曉川說。
“沒問題,趙經理,你一見貨你就堅強起來了。”李志龍說。
趙曉川笑了起來,李志龍看趙曉川笑了也跟着笑。但趙曉川心裡想:以後可不能再發善心了,只要貨不到港口,我絕不預付一分錢。
從城裡到李志龍的工廠,走高速要走六個小時,這六個小時裡,趙曉川幾乎就沒睜開過眼,他實在有些困,於是他仰在後座上就足足睡了六個小時。
到工廠時,已經接近傍晚,工廠的周圍都是一望無際的矮矮的丘陵,一片片的綠色讓人感到異常清爽,不遠處還有黃燦燦的油菜花,開得特別燦爛。趙曉川進了廠門先去撒尿,然後向列隊歡迎的班組長講話,接着去倉庫看貨,一切照章辦事。
一個小時後,李志龍準備率領浩浩蕩蕩的一幫人要陪趙曉川去當地最好的飯店去吃飯,可趙曉川最怕吃這種飯,彼此都不認識,也都不是一個階層的,根本沒什麼可聊的。飯桌上除了喝酒,就沒什麼別的事兒。
趙曉川想了想最後說,“這樣吧,志龍,不去飯店了,就你和我去你們家吃點家常便飯。”
李志龍遵命,開着車去他自己的家。也就是上了幾十米的一個山坡,李志龍的家就到了。實際上李志龍的家是建立在一個丘陵的頂端,他把頂端削去一塊,弄出一塊很大的平地,然後一連蓋了十幾間大瓦房。
在房前的一個空場,李志龍的家人拿出兩張藤椅,支起一張木桌,擺上茶水和煙,趙曉川落座之後,極目遠眺,夕陽西下,天邊的青山輪廓異常清晰,一條河水從遠方流過,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微風輕輕吹來,真有一股寧靜而且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志龍,這真是一塊風水寶地呀。”趙曉川由衷地說。
“不瞞你說趙經理,蓋房子之前我確實找風水先生算過命。”李志龍有些得意地說。
趙曉川暗暗嘆口氣,他覺得他要是有了這一切:青山、綠水、夕陽,就夠了,可他註定一輩子不會有,一輩子不會得到。
正感嘆間,一小隊穿着制服的工人上來,整齊地向李志龍的廚房走去。
“哎,這是幹什麼?”趙曉川問。
“做飯呀――”李志龍說。
“讓他們做飯?”趙曉川感到不可理解。
“是啊,我們家的飯都由工人做。”李志龍說。
趙曉川不相信地看着那四、五個工人,他們一直走進李志龍的房間,過了一會兒,果然換了圍裙什麼的出來,這一換裝,還真有點象廚師。
“有,有這麼用工人的嗎?”趙曉川遲疑着問,他一邊問還一邊想這肯定違反勞動法。
“趙經理,”李志龍吡着牙一樂,推心置腹地說,“我這工廠里的工人都是我們村裡的人,能來我們家做飯的全都是跟我們家走得近的,你要不讓他們來做飯,他們還會鬧呢。”
“噢,原來是這樣――”趙曉川這才明白,他的心裡不禁一陣感嘆。
這頓飯吃得很好,李志龍工人們的手藝還真是不錯。吃飯時,兩個女工一直站在旁邊,幫着倒酒、點煙,天漸漸黑了,李志龍命人從屋子裡拿出特意準備好的蠟燭點上擺在桌子上,周圍黑暗浮動起來,只有山坡下不遠處李志龍的工廠燈光通明,再過一會兒,天穹就出現了無數顆閃亮的星星。趙曉川舒適地坐着,他似乎覺得有點象在一個巨大的酒吧之中,但周圍的一切又遠遠好於酒吧中矯揉造作。
“志龍,你太客氣了,連蠟燭都想到了。”趙曉川說。
“這沒啥,買就是了,反正我知道趙經理喜歡點蠟燭這情調。”李志龍說。
趙曉川被李志龍粗俗的理解逗樂了,農民就是農民。這時李志龍轉過頭對趙曉川說:“趙經理,咱們去娛樂娛樂。”
趙曉川知道李志龍說的是什麼意思。他原來不好這口兒,可李志龍好,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好,是特別喜愛。開始趙曉川和李志龍接觸,還有點彆扭,但慢慢地就習慣了,入鄉隨俗一般。
“算了,今天累了,回去休息吧。”趙曉川打着哈欠,心說你們這兒能有什麼,全是歪瓜裂棗罷了。
“趙經理,我知道你看不上那些職業小姐,”李志龍心領神會地說,“但我們這兒有的是良家婦女。”
“是嗎?”趙曉川不信,但他心中那點男人的欲望卻被說得一動。
“當然,良得不能再良了。”李志龍說。
撂下碗筷,兩個人上了車,車與來時相比明顯是掉了個方向。趙曉川坐在車裡,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忐忑,他本想說不去了,但一看李志龍那麼有恃無恐,也就漸漸放下心。開了好長時間,車速慢了下來,由於周圍是漆黑一片,趙曉川只能是模模糊糊感覺到是進了一個村子,車慢慢開着,一會兒趙曉川聽到幾聲清晰的狗叫,看來確實是在村子裡了,車在一幢平房前停下來,李志龍和趙曉川悄悄下了車。周圍很黑很靜,整個村子似乎都已經睡着了。兩個人站了一小會兒,黑暗中走出一個人和李志龍打了個招呼,領着他們慢慢推開一扇非常破敗的門,走進院子,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幾步。幾個人沒有去正屋,而是去了一個比較背的廂房。在門前三個人停住,李志龍伏在趙曉川的耳邊說,“趙經理,進去吧,都安排好了,良家婦女,特別乾淨,我在門外等你,你別着急,踏踏實實玩。”
李志龍和那個人撤了,趙曉川立在門外,他忽然再次變得緊張起來,心咚咚咚地跳個不停。站了一會兒,他腳有些發軟,就走出了院子,李志龍看到他說,“趙經理,去啊,沒事,安排好了。”
“我覺得這事兒怎麼有點象假的,還有點玄。”趙曉川心虛地說。
“怕什麼,一點不玄,她樂意着呢。”李志龍說着又把趙曉川推進院子。
再次站在門前時,趙曉川深吸了幾口氣,然後才推開門走進去。房裡一燈如豆,是一盞油燈,借着微弱的燈光,趙曉川打量了一下,發現屋子裡空空如也,布滿了灰塵,破敗之極。炕上有一個人躺着,蒙了一床發黑的被子。趙曉川走到床沿坐下,他輕輕咳嗽了一下,被子裡的人沒有動彈。
趙曉川坐在床沿,他伸出手往被裡一摸,果然是一個結實的身體,趙曉川的心急速地跳了起來。他忍不住咳嗽起來,那油燈晃了晃“撲”的一下滅了。似乎很久之後,黑暗中有了些摸摸索索的聲音。油燈“刷”地一聲被點燃了,趙曉川嚇了一跳,他抬頭一看,只看見一個胳膊甩滅火柴,又縮回被裡。
“大哥,來吧――”女人蒙在被子裡說。
“嗯,行。”趙曉川惶恐地回答道,他再次把手伸過去。在晃動的油燈下,趙曉川看到了自己骯髒的手,他忽然想起一個古怪的問題,這是什麼地方,我是誰,來自何方?
正躊躇間,外面忽然有一隻鳥在院子裡“嘎”的怪叫一聲,趙曉川再次被嚇了一跳,他終於收回了手,他覺得不對,此事透着古怪,不能幹。
趙曉川走出院子,鑽進李志龍的車。李志龍一直在等他,他遞給趙曉川一隻煙,並且給趙曉川點上。
“怎麼樣?趙經理。”李志龍問。
“嗯,不錯。”趙曉川含糊地答道,不知為什麼,他的心裡湧起一種淒涼。
“如果滿意咱們明天再來。”李志龍說。
趙曉川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他不解地問,“不給些錢嗎?”
在煙火的微光中,李志龍詭秘地一笑說,“趙經理,這是借種,不需要給錢。”趙曉川十分驚訝地聽着,李志龍慢條斯理的和盤托出。原來這個村子是他們縣裡最窮的村子,多少年來一貧如洗,村子裡的人認為是村子裡鬧了天荒,沒有好種,出不了能人的緣故,因此村裡的婦女大都暗暗地向鄰縣的或者過路的借種。
趙曉川覺得此事匪夷所思,他還是不信地問,“真是這樣?”
“真是這樣--。”
“那就這麼走了,總得表示一下吧。”
“趙經理,我給你講一個事情吧,你就不會擔心了。”李志龍說。
李志龍說的是一個他們縣裡特有名的案子。前一陣有一個存雞飼料的倉庫被盜了,第二天飼料庫的主人報了案,縣公安局下來人查,沒想到這案子特別簡單,人一到就破了。偷飼料的人大概是用麻袋偷的,可那個人特笨,麻袋是破的,有洞,所以那雞飼料就灑了一路,一直灑到那個人的家門口,警察循跡一直追到那個人家裡,一下就把他抓住了。那個人嚇得哆哆嗦嗦,坐在小矮凳上一句也不敢多說,警察問他,你為什麼偷雞飼料?他指指灶台說,吃呀,警察不信,過去把鍋蓋掀開,一看,果然雞飼料在鍋里還熱着呢,辦案的警察什麼也說不出來,眼淚差點掉下來,轉身就走,此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人沒抓,但事情卻傳得沸沸揚揚了。巧了,而那個為首辦案的警察是李志龍的親戚,偷雞飼料的人就是剛才那個女人的父親。
“我的親戚把這件事告訴了我,一邊說一邊嘆氣,我就給了這家人五百塊錢。”李志龍說到這也嘆了一口氣,“偷雞飼料的人是縣裡一個工廠的工人,下崗之後沒有任何收入,自己又沒本事,只能挨餓,我覺得他們家裡就是沒有好種,太窩囊了。”
趙曉川聽到這兒,不禁也長長嘆了口氣,沒想到還有這麼貧窮這麼愚昧的地方。
“所以,趙經理,這家的女兒還是要謝謝你的。這借種的主意是我出的,你是大城市裡的人,又那麼能幹,將來早晚飛黃騰達,她女兒要是有了你的種兒,高興還來不及呢。”
“行了,別說了。”趙曉川聽到這兒,有些厭惡地揮揮手,“我怎麼覺得我有點不是東西呀--。”
第二天中午時分,在飯店的西餐廳,趙曉川對李志龍說,“志龍,我想見見那個女人。”
李志龍一愣,說,“有必要嗎?她們那種人上不了台面的,她一輩子沒來過飯店的,你去叫她,她全家人都會嚇壞的。”
“去辦吧,志龍,算我求你了。”趙曉川懇切地說。
李志龍馬上反應過來,趙曉川是把這事當真了。於是他立刻打電話安排。一個小時後,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女子被人領着向咖啡廳走來,那不是女人,應該說是個女孩,趙曉川看得出她的年齡並不大,甚至說很小,只是她長得實在有些醜陋。
“她叫什麼?”趙曉川看着她走過來問道。
“叫王玉。”李志龍說。
“這樣吧,你把她招了工,讓她去你那兒上班,每月按一般標準給她發工資,我給你馬上再下一個定單,按原價,量增大一倍。”趙曉川說。
“行,沒問題,我讓她今天下午就去上班。”李志龍立刻回答,他沒想到機會來得怎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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