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天走地.洛麗塔 |
| 送交者: 茉莉馨香ZT 2002年08月05日20:56:1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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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晚上,我幹了三件事。聽歌,看書,吃麵條。當我試圖把一些日常瑣事做聯繫時,就產生了有趣的效果:奇怪的飢餓感、蒼白日光燈下的洛麗塔,和《花天走地》裡那些輕浮的電子節奏拼合在一起,凝成斷斷續續的細線,長的短的,短的長的糾結在一起,攪着電扇呼呼的風,成了我的情緒。 《洛麗塔》是一本染着某種色澤的書。我少年時期就看見過,不是現在我手上這本畫着單純少女的版本,而是一眼看去就象犯忌諱的黃色書籍,男女互擁,背後的內容簡介不斷出現的“禁書”“色情”字眼。當時我用敬畏的眼光在書店摸索着它的封皮,內心湧上一種末名的強烈欣喜。我清楚它是怎樣的,而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從我的少年時期起,在潛意識裡,我和有一些東西保持着奇異的距離,遙遙相應。 2000年,蔡琴和黃耀明合作了一場飛行音樂劇《花天走地》。現在我聽到的就是它的原聲唱片。裡面真正演唱的只有三首國語歌曲。夜裡,我躺在床上,迎着刺眼的日光燈,翻開《洛麗塔》,隨手打開了音樂。之後,視線的遊走不再由我控制。 愛人的臉龐,呼吸的迴響都失去重量 我們是否就會飛到天上 -----------《花天走地》 這些年,我一直沒看《洛麗塔》,倒是三年前,很認真地看過它的電影。中文的翻版碟翻譯為《一樹梨花壓海棠》,我對男主角印象極為深刻,單單那張臉,就混合着人物的性格特徵:激情、壓抑、敏感、神經質、唯美、緊張、恐懼。《洛麗塔》拍攝畫面的很美,安靜灰色的基調,故事在亨·亨伯特冷靜的獨白中緩緩展開,洛麗塔在他的回憶畫面色彩越來越濃。小女主角看不出12歲的稚嫩和單純,倒顯出她的野氣和成熟,讓整個電影看過去更象是一場舒緩的愛情故事,內含激情和絕望,而缺乏《洛麗塔》自始至終背負的道德問題和恐懼——中年男子和未成年少女的畸戀。 那年冬天,和她在一起,每回我看過什麼好片,都會陪她再看一遍。冬日的午後充滿陽光,屋子裡卻非常冷清,中間換碟的時候,她會一個人去陽台上曬太陽,把頭深深地俯在欄杆上,晃着腿,不知道在想什麼。我從背後看着她發梢上跳動的陽光,很耀眼;亨·亨伯特的惘然在房間裡隨着陰冷空氣瀰漫——“着魔的旅行者都離幸福甚遠”,伸手即可觸碰,卻無限遙遠。 《花天走地》更象旅行者惘然的喃喃自語。 這首歌有三個版本,蔡琴,黃耀明,和他們的合唱版。 從蔡琴開始。蔡琴的聲音有種經過歲月沉澱過的沉靜,溫柔、淡然。她緩緩地唱起“花兒的翅膀,為什麼要到死亡才懂得飛翔……”。林夕的詞寫的向來寓意深刻,句句精闢,但需要完美的歌手去完美的演繹。 有一回看蔡琴在中央電視台的訪談,音容笑貌,無比親切,面對台下觀眾的熱烈,她並不驕縱,仿佛象姐姐,溫柔體貼地注視着你的激動。歲月不留人,她明顯失去了年輕女子的清純和張狂,更多一份內斂的從容,舉手抬足、一笑間都自然的流露着成熟女人的溫柔天性。很奇怪,台灣樂壇有好幾個這樣美麗的女子,齊豫、張艾嘉、黃韻玲、包括年輕一點的林憶蓮,歲月都不曾使她們衰老,反倒更添一層成熟、完滿的韻味。很美的女人。 蔡琴安靜地站在一邊旁觀這《花天走地》的紛亂和迷惘。在乾淨平和的聲音,亨·亨伯特開始了他永遠不能平靜的愛情敘述。迷亂、狂喜、憂鬱和無法擺脫的強烈情慾,慢慢進入黃耀明演唱的《花天走地》。那些用凌亂的電子節奏和漂浮的聲音表達的夢境,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狂亂。 美麗在心頭, 花花世界有我的海市蜃樓 - --------《美麗在心頭》 “洛麗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慾念之火,我的罪惡,我的靈魂。” 故事開始了,以強烈的情感和直白的坦露開始了亨·亨伯特的自述:他愛未成年的女孩,她們具有真實的本性“惹人發狂的優雅,難以捉摸、狡黠、靈魂分裂、陰險的誘惑力”。命中注定,他遇到了洛麗塔,發狂的愛上“他的山林小仙女”。他想盡了辦法讓兩個人在一起,甚至不惜和洛麗塔的母親結婚。一場意外後,洛麗塔的母親死了。亨·亨伯特帶着洛麗塔四處旅行。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留洛麗塔在身邊。但他阻擋不了的是洛麗塔的成長。洛麗塔一天天長大,洛麗塔要有自己的生活,洛麗塔愛上了別人,洛麗塔走了。 三年之後,亨·亨伯特面對長大的洛麗塔,他依然愛她。絕望的愛着,不為任何理由。他懇求洛麗塔回來,他控制不住的顫抖、哭泣。但如同最開始的距離,洛麗塔從來不屬於他,一切是無望的。之後他殺了當初帶着洛麗塔的那個人,站在斜坡上等待警察的到來。他出現了最後的幻象:世界是如此的美麗,人們的生活繁忙歡鬧着,平凡喧鬧奏響的和聲真切的在塵世流傳,卻離自己那麼遠。他終於明白:“那刺痛心扉、令人絕望的東西並不是洛麗塔不在身邊,而是她的聲音不在和聲里。” 電影〈洛麗塔〉是靜的,是灰色的,欲望潛在底下。而書籍的文字以強烈的渲染能力,伴隨着全篇亨·亨伯特無法控制的混亂獨白,忽而讚美,忽而憂鬱,忽而狂喜,忽而恐懼,從每個細縫都往外透出一股濃烈的情慾。這種情慾不是普通生理的煎熬,更多來自亨·亨伯特內心的渴求。是禁忌和愛,是一種對美的奇異追逐,對幻想的玩味,對自我的放逐。 沒有人不知道愛指向什麼方向。黃耀明飄忽的哼唱着:“如煙往事的走廊,輾轉反側的流浪,難道只為證明回憶在說謊?” 當亨·亨伯特不加控制的沿一個方向越走越遠,他不知道後面的變化,已經無力左右劇情。 這兩年,黃耀明越發中性化,缺乏明確的指向。在失去性別特徵的華麗音樂的電子舒展中,他的魅力再也不能僅僅用流行音樂說明。他是第一個讓我覺得聲音象樂器的港台男歌手。一首歌可以完全因為他的表達直達本質——空虛,無法把握。如果說張楚的聲音是一根擦亮的紅纓槍,老狼的聲音是感傷的梧桐葉,黃耀明則是花花世界的弦外之音,和着頹廢華麗的都市節拍,一切都指向飄忽的夢境,變化紛呈,惟獨缺少約束。 深夜,秋天的清涼空氣並不能冷卻黃耀明帶來的浮動、跳躍的音符,它們眼花繚亂地在聽覺領域肆意流轉,一切都是那麼不可琢磨。我靠在床頭,感到飢腸轆轆,身體的疼痛混進亨·亨伯特內心湧出的情慾,冒出生命原始的力量。這種原始貪婪的渴求跟着黃耀明的嗓子開始唱歌:“誰都想貪新忘舊,誰不是一路上一邊看一邊走,不錯過任何挑逗,也不為任何人等候”。 某一刻,我會想起她,三年後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她。我在字裡行間觸摸到一種熟悉的氣息,迷亂、驚奇、不可琢磨、喜悅、煎熬。生活節奏急速跳動,一切在我來不及傷感的急促中,迅速失去追憶的可能。“你會到什麼地方,我想到什麼地方,難道每天成長是為了遺忘”。 什麼都想追求,什麼都可放手,然後,還有然後。 ——《美麗在心頭》 《美麗在心頭》有兩個版本,其中一個是蔡琴和黃耀明的合唱版,這首略帶頹廢放縱的情歌充滿了人世的飄忽無奈。蔡琴和黃耀明的組合是非常奇異的。象一顆青色的石頭邊上圍繞着一隻花蝴蝶,蔡琴是那涼的石頭,沉靜、自然、不動聲色地傳達着她的溫度,有情無痕。黃耀明則令人眼花繚亂,翩翩起舞,在迷濛空靈的電子配器里,夢幻華麗的頹廢聲色一露無遺。二者看似出現了古怪的差異,卻完美的嵌合在同一種惘然和追憶中。 這花花世界,他們看似鮮明的對比和同一的吟唱要究竟表達什麼呢? 納博科夫在提到《洛麗塔》的文字裡說:“在我以為,小說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它帶給我審美的幸福,一種不知怎麼,不知何地、與存在的另一種狀態聯繫起來的感覺,藝術是那種狀態的準則”。 《洛麗塔》是一本瘋狂的書。它不是一部色情小說。亨·亨伯特帶着乾淨的夢幻色彩和對美的追逐,他在玩味着自己的夢境。我甚至可以這樣認為,納博科夫在樹立了違背道德規範的標尺後,就樹立了一種永遠的對抗。關於藝術,關於人性,關於美。而無關道德。那些被禁忌的,緊張的,迷亂的,不可抵達的無望,以阻力形式出現的禁錮,反而進一步激發亨·亨伯特抑制的渴求和竭力出逃。 亨·亨伯特在帶着洛麗塔出逃的第一夜對自己說:“抑制和尊崇是我的箴言”,之後,他又想到“一個更大的欲望引誘我繼續:去堅決的確立小仙女的魔力”。他徘徊着,矛盾地選擇和決定,反覆的推翻和建立,在激動狂熱的情慾和迷戀中一步一步深陷。 愛是凡人本能的藝術。和王小波的《似水柔情》類似,《洛麗塔》用眾人眼裡不道德的愛來表達藝術。真正的藝術是孤立的,無關道德,無關界限,尊崇內心,在壓制狀態下無所依靠的反抗。是亨·亨伯特說:“我只是尊崇自然,我是自然忠實的獵犬,那麼為什麼這種恐懼我不能擺脫掉呢?”是的,有恐懼、壓迫,導致無望的規則時時存在,讓我們徹底的投入或者放棄。 投入是一條漫長的過程。沒有人能輕易的拋開自己。從亨·亨伯特意識到自己愛着那些“小仙女”開始,他一直沿着自己的夢幻往前走,事實上,此刻,他愛的依然是自己,迷戀的是美。那些無法忘懷的夢境,星光、聲響、情焰、甘露和令人顫抖的痛楚。他說:“我瘋狂占有的不是她,而是我自己的創作物,另一個,幻想的洛麗塔,或者比洛麗塔更真實;那幻象重疊又包容了她,在我和她之間浮游,沒有欲望,沒有感覺,她自己的生命並不存在”。 亨·亨伯特一直以為自己愛着的是九到十四歲的少女,“亂倫”的壓力和對時間的恐懼讓他想緊緊地抓住洛麗塔,他懼怕失去。但洛麗塔一天天的長大,她了思想,她越來越不可琢磨,她感到被控制的壓抑和厭倦。這個有思想、愛情和生活希望的小精靈終於走了。 直到三年後,亨·亨伯特再次見到17歲的洛麗塔,懷孕、穿着髒兮兮的拖鞋、已經成了枯葉的小仙女,他才醒悟的大喊:“我愛她,勝過這世上我見過或者想得到的一切”。 這一刻,愛達到了真諦。無望的付出,沒有條件,不求回報,孤注一擲。 “我在濛濛細雨中趕路,天將黑了;擋風玻璃上的刮水器正全力以赴地工作,但對我不斷的淚水,它無可奈何” 我已經記不太清電影的最後一幕。亨·亨伯特殺了奎爾蒂——當年帶走洛麗塔的人,畫面完全不象一般的電影場景那樣,人倒下就死了。奎爾蒂歪歪扭扭的走,嘴裡嚷着:“疼啊,夠了,住手吧,非常疼”,他走到臥室,將自己裹進一個大毯子。最後吐出一個大大的紫色氣泡。破了。 一切都那麼真切,真切的疼痛,真切的迷戀,真切的絕望,真切的漠然。人的生命脆弱奇妙,欲望橫生,飄忽不定,支離破碎。 時間都花在那裡 ,陽光已照到那裡, 守護的天使飛到那裡 你就是少年的我 ——《第一次青春》 我跟着日子跌跌撞撞的向前奔跑。夜深了,合上書,關掉音樂,明天早晨讓生活按它本來的面目開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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