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憶，
只是當時已惘然。
-----題記

那時年少 (1)

大風歌

我這裡所寫的，或許無關愛情。

我一直認為我那時還是很年輕，而且記憶力特別好。因為在十年後的如今，在午夜夢回或百無聊賴之際，有些從前的影像總能清清楚楚地回映在我的腦海里，歷歷如昨。而對於許多人來說刻骨銘心的初戀情人，我竟已記不清楚她的模樣， 唯一可以 肯定的是她必定是個漂亮的女孩， 我向來不喜歡不漂亮的。

那時我在讀大學。 在那些陽光燦爛的日子裡， 我卻過着一種極其頹廢的生活。這種頹廢 是從我拿到這所學校的錄取通知 書開始的。 當這封不期而至的東西到我家的時候，我把自己關在 屋 里，用了一天半的時間 看完了一套 <<天龍八部>>， 然後輕輕鬆鬆地走出房門，對這愁眉不展的父 母輕描淡寫地作出了 我的決定。於是我就懷着一種近乎慷慨就義的心情來到 了這座城市，那一年 我還不到十八歲。

我到現在也記不起來那時我每天究竟在幹些什麼，總之我似乎想不起來我曾經認認真真的聽過一堂課，認認真真的記過一次筆記。憑着自己的一絲聰明，我總 能在考試的時候涉險過關，甚至還能得到不錯的分數。憑心而論，我那時雖不是英俊瀟灑，也還是頗有魅力的一個人物，一米七八的身高，不胖也不瘦，藍球排球樣樣能打，還有一套不錯的嗓子，在加上一副對什麼也無所謂的心境。因此也不只從何時起，我身邊總有些漂亮的女孩子出沒。但那時極端頹廢我，怎麼也沒有心動的感覺。儘管弱水三千，我卻一瓢都無。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將近一年。在一個極其普通的五月的下午，我一個人躲在宿舍里，室友們都上課去了。逃課對我已是家常便飯，而且樂得多一個清靜的時刻。床頭放了一杯濃茶，我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霍桑探案。陽光隔着窗紗斜斜地照進來，迷離的仿佛月華。我那時是不看愛情小說的，對風靡一時的外國名著也是敬而遠之，只看武俠偵探，有時也讀也古文，哲學和佛經什麼的。妹妹經常笑我格調低，說一個人怎能同時喜歡哲學和武俠。我仔細想想，也有些納悶，但我的的確確是這樣的過來的。話說就在這麼一個平凡的下午，我躺在宿舍里看書，整個樓都是靜悄悄的，似乎不該有什麼事發生。可是當我從書中那離奇的情節中稍作喘息的一瞬，我卻聽到了清清楚楚的敲門聲，我抬起頭，門是虛掩着的。我不敢確定是真有人敲門還是小說作怪，於是屏住呼吸沉 默了片刻，敲門聲又輕輕地響起來，而且還伴着一個女孩的問話：“有人在嗎？” 。

那時我對女孩子，從沒有特別的紳士過。我懶懶地答到： “請進” 。 門輕輕地開了， 映如我眼帘的是一個淡蘭色的影子 。 或許看書的時間太久了， 我的眼睛有些花， 我柔了柔眼，這次看清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個 女孩，雖然我 自認為 還頗有些才華。 但我知道在我 看清楚她的一瞬間，我的心莫名其妙地砰砰跳了起來， 不能自己，而且在以後的幾分鐘 甚至幾十分鐘裡，這 砰砰聲一直沒停過。我的第一反應是迅速做直了身子，卻沒有說話。“請問，張盟是住這嗎？” 女孩開口了， 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問話的同時 大 大 的眼睛輕巧地掃視了一下四周， 接着臉上現出一點 尷尬 的神色。 這時， 我骨子裡痞子的元素忽然活躍了起來， 我用手 指指 耳朵，道：“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能走近一點嗎？” ，女孩 遲疑了一下， 輕輕邁進了兩步 “ 我找張盟，他去上課了吧 ？” 這次我看的更真切了， 卻還是不知該怎麼來 形容她的 清秀， 美麗。充斥於我腦海的，仿佛是來自天上的輕唱： “昔有 佳人， 絕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 “喂！” ，她似乎有些侷促， 我不得不回答了 “ 張盟？我們班應該沒這個人，你可能找錯 地方了。。。” ，那女孩臉上並沒有 漏出失望的樣子， 她 笑了一下，“謝謝，打擾你了” ，便輕盈地走了出去。

我是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的，也不相信自己會輕易喜歡上一個人。可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女孩走了之後，我傻傻地坐在那，什麼也沒幹，只是靜聽着自己的撲撲心跳。以後的幾天裡，我變的出奇的勤快，每天準時上課，課後拉着朋友們在不大的校園裡四處遊蕩。可是，我的視野里再也不曾出現那淡蘭色的影子，她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而那時，我也是‘羞’ 於向別人 打聽 女孩子的。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我想起了張盟。我其實是知道這個人的。 那時我們的樓里， 住着幾個自費生， 張是其 中之一。 在上午十點空空蕩蕩的漱洗室里，我 們見過幾次面，打過招呼， 所以知道他， 那天我怎地就忘了哪？

實際上我打心眼裡認為自己和張盟這些紈胯子弟不同，我的頹廢是源於對將來的不信任和對前途的惘然，而他們從小就是這樣。俗話說物以類聚，象我這樣的人要想接近張盟還不是輕易而舉的事。一來而去，我和張盟混成了朋友，也許是臭味相投的緣故，很快就成了莫逆之交。沒想到的是， 張盟竟象我一樣，也是性情中人，只是從小沒了母親，而頗有權勢的 父親又 無瑕照顧他， 於是就成了所謂的紈胯子弟。在和張盟交往的日子裡，我一直也沒再見到那女孩。緊接着暑假就到了。

大學的第一個暑假過的無滋無味，唯一可記起的就是大醉了幾場，醉意朦朧間總覺得日子過的特慢，而且總有些蘭蘭的東西在眼前飄忽，揮之不去。

待續

於2002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