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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在城市裡的魚
送交者: by雯雯 2002年08月06日21:12:5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城市裡那些在迪廳里狂歡的人群,就像一條條自由自在現代的魚,在歡快地游
來游去。

A

在rave party我遇上了藍倩。

那天晚上我知道自己會很注目,卻沒想到吸引來的竟會是一個像藍倩這樣的漂
亮女孩。

那段日子我剛寫完一部二十萬字的小說,交給出版社時那種被掏空的感覺又開
始讓我失魂落魄。這種類似的經驗其實總是在周而復始地折磨着我,可我還是被下
了蠱似的執迷不悔,就像某位作家所說,上了這條船,就別指望靠岸。我沒敢想當
那種貢獻畢生心血神聖的作家,而所謂的美女作家也正到處泛濫,我寫只是因為我
情不自禁,我也清楚自己是怎麼樣也上不了岸了。惟一能做的就是得想辦法把那被
掏空的地方找點什麼給填滿,把丟失的魂魄給再次找回來。

我寄居在姨媽家,那是郊區一棟三層高的西班牙式別墅。樓下是一個大廳,一
個飯廳和一個客房,我就住客房。二樓是表哥的私人天地,表哥自己創業,開了一
家“三D ”電腦公司,“line,facet ,cube”(線,平面,立體)的意思,表哥
每天早出晚歸,我們碰面的機會屈指可數。姨父姨媽住在三樓。姨父姨媽是改革開
放第一代的開拓者和受益者,有一家地產貿易公司和我不清楚數量的出租鋪位,地
產公司是屬於姨父的,而那些鋪位據說是當年姨媽為了預防二奶三奶的出現而逼着
姨父在市中心給她買下作為以防萬一的保障。不過好像姨媽也許有點過慮了,姨父
始終是個記得回家的人。

一段長日子足不出戶對着電腦和鍵盤全情投入敲個不亦樂乎而廢寢忘食,我已
經有變成國寶盼盼的跡象,姨媽也開始一臉的憂心忡忡:女孩子家應該談談戀愛,
哪有像你這樣的,有戀愛不談,有正經事不干,自己把自己承包起來,整天就對着
電腦,電腦能當老公給你吃給你花嗎?唉,都把你媽給急死了,天天打電話要我給
你介紹……

在這個悲哀的時刻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的鴻。在寫那長篇之前鴻已經流浪
到不知哪個角落了。我們分別之時他說要干出一番事業讓我過上幸福的日子,這感
動得我幾乎沒掉淚,可也沒忘了開玩笑叫他別讓我等到花兒也謝了,不然我可要做
逃走的新娘了。他笑着說如果世上還有誰比他更笨肯要我的話,他得到廟裡還神去。
氣得我扭頭就走。大概真如那些八卦雜誌上所有因感情失敗而成為愛情專家的人所
說,女人不能把男人給寵壞,不然他們就會自以為是。天!他要是找上別的女孩,
我可是會自殺的。或許他是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是百分百耐得了寂寞的人,有一次
他就摸着我一頭長髮說真慶幸我居然沒患上自閉症。

他走了,我也來到姨媽家。上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是二十一天零四個小時二十六
分之前,那天是情人節也是我的生日,那個電話除了讓我淚流滿面之外,給我的最
大安慰是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還記得我是誰。我鬆了口氣,對自己說:生日快樂,
情人節快樂!

為了不辜負姨媽苦口婆心的嘮叨和那悲天憫人的臉孔,我決定把不修邊幅的自
己弄整齊點,再看着鐘點像趕着去赴男朋友的約會那樣把自己打發出去—我閉關得
夠長時間了,整天對着電腦,不是寫小說就是在網上黏着,對電腦已經產生一種莫
明其妙的抗拒感,網絡上那些沒有面孔的人那因寂寞而黏糊着你像扯着一根救命稻
草的熾熱勁讓我有點無所適從。對於一個寂寞的人來說,網絡或許真的是溫暖的家,
也可以叫做寂寞的心俱樂部。在這裡全天候有一些寂寞的靈魂在等待着你,無論優
秀與否。而網戀這遊戲就是填充那些寂寞的心最好的軟性毒品。我不得不承認網戀
有一種常人不可抵禦的誘惑力,讓人輕而易舉地陷進這個巨大的旋渦不能自拔,我
是個感性的人,甚至明知那是一種廉價的遊戲我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感動——人有
時就是這麼的不由自主。我沒陷進去的原因其實只有一個,我的心從來不寂寞,我
有鴻。

我開始背着白帆布背囊,穿着最喜歡的白裙子在這個溢彩流金的夜都市各個角
落流連,有時挨在一棵高大的木棉樹下,有時靠在行人天橋的欄杆上……人在清醒
時不可能不思想,我就那樣帶着我的眼睛懷着一種本能的偷窺心理看着來來往往的
男男女女,猜想他們是些什麼人,要去幹什麼;特別讓我感慨的是那些十五六歲該
穿着校服抱着書的孩子們,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男男女女勾肩搭背,連群結黨在大
街上東遊西逛,樣子比我還要無所事事;還有那些摟在一塊恨不得黏成連體的情侶
們,每當那個時候,我就會特別特別想鴻,特別特別地想跟他牽着手在大街上晃來
晃去招搖過市……

這也並不妨礙我同時把眼光轉移到街頭小食上,包括臭豆腐,姜撞奶,雙皮奶,
串燒牛肉,串燒馬鈴薯……原來珍珠奶茶也有好幾個品種,並且味道各有特色,可
說到底我還是最愛喝台灣珍珠奶茶。

就這樣每個晚上我把自己沒被掏空的腸胃填得脹鼓鼓,經過花店時沒忘了買上
一朵玫瑰或百合,然後跟自己說:記在他的帳上,以後讓他雙倍還我。便哼着理查
德曼的《夢中的婚禮》往回踱。我們住的別墅小區,有一大片碧綠的草地,被保養
得很好。每天晚上回家經過,我總愛把鞋子和襪子脫掉拎在手裡,然後雙腳踩在草
地上,我喜歡那種新鮮的露珠和青草混合泥土的香氣沾在腳上的感覺。涼風輕輕在
腳面撫過,自由得我想飛。

在連胃也漸漸對各種小食喪失興趣時,我同時也對這種無所事事的遊蕩失去最
初的好奇和熱情,可我的心還是空蕩蕩。一個晚上,當我樂顛顛奔向馬路的另一邊
一個賣煨番薯的小攤時,意外地發現在四十二級台階之下,一個龐大的地下disco ,
一個繽紛的rave party.

踏進這個狂歡國度時,站在門口那個彬彬有禮的女孩子除了在我的手背用紫紅
色顏色筆很瀟灑地畫了個圓圈做標記外,還充滿誠意地把一個薄薄的扁扁的精美小
塑料包放在我掌心,並且甜甜地送上一句:玩得開心!

儘管當我看清手心裡那個小塑料包原來是美國的名牌安全套杜雷絲時多少有些
尷尬,可我還是成了rave party的常客,在這個無高低貴賤之分熱鬧的國度,每個
人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或許是無法宣泄的憤怒,每個人都在盡情發泄着一切的喜
怒哀樂……龐大的圓形大舞池被強勁的仿佛來自另一個金屬國度的重音樂包圍着,
黏稠而熱辣辣的空氣混合着變幻無常飄忽不定的朦朧的霓虹燈光,還有熱熱鬧鬧的
熒光棒,讓瘀積在體內已經飽和的冷漠和疏離通過熱烈的身體接觸而爆發出來。當
然這裡也游弋着搖頭丸、藍精靈、忘我……還有瘋狂之後的迷情。對一切內涵豐富
的搭訕,無論那個男人多有吸引力我都無動於衷,one night-stand 不是我玩的游
戲,我只是一個旁觀者,順便湊湊熱鬧,發泄我的過剩精力,每次“蹦”完回家,
心裡雖還是空空如也,卻出了一身汗濕漉漉滑溜溜像一條自由自在的魚而睡得很安
穩,暫時把那個流浪的叫鴻的人忘掉。

那晚我注目的原因其實是我的褲子——我用熒光顏料在一條褲腿上畫了鮮艷的
紅梅,另一條上畫了一對戲水的鴛鴦。然後穿着它穿到“迪”里去。

果然每一雙眼睛只要掠過我,必定會把欣賞和羨慕留在我和我的褲子上。我暗
暗得意,隨着讓人忘掉一切的音樂蹦得更像一條自由自在現代的魚了。

大汗淋淋地回到吧檯邊坐在高腳椅上喝着我的瓶裝“喜力”,冷眼看舞池裡那
上千個像參加巴西嘉年華會那樣狂歡的人魚一樣歡快地游來游去,我注意到一個染
着紅頭髮的高個子女孩走了過來:Hi,好Yeah的褲子!

吸引她的無疑是我獨一無二的褲子,而不能否認的是我對一切漂亮東西有一種
天生的鐘情,她那耀眼的漂亮絕對是吸引我的重要因素。一個非洲菊般鮮艷奪目的
女孩!一頭火焰般的頭髮,熒光的緊身短上衣和一條超短熒光裙,腳上是一雙粉紅
色的高筒靴子。

我想她要不當模特實在是個浪費,沒想到她就自我介紹說她叫藍倩,是個業餘
模特……

我說我叫貝貝,是個無業游民……

當她拉着我的手走向舞池時,我們已經可以暢所欲言了。記憶中我的性格是無
法在這樣的速度之內和陌生人完成可以交流思想所必須的既定過程,雖說我們都是
女孩子,也雖說女孩子之間很快可以打得火熱,可我一直自信自己是另類的女孩,
除了酒精的作用,我找不到別的解釋。

B

認識藍倩之後我不必再為打發每個日落之後的光陰而發愁,藍倩是個名副其實
的超級玩友,吃喝玩樂的專家。她知道哪裡的衣服款式又多又前衛,哪裡的東西又
有特色又好吃的……

在此後很長的一段日子,我幾乎都是白天睡覺,晚上“蹦”完迪就泡在“蟲蟲
吧”——她們那一夥兄弟姐妹們的窩。

“蟲蟲吧”給我的第一個印象就是美女如雲,一色的淺綠色絲光透明緊身短上
衣和塑料超短裙,手裡捧着放滿大杯小杯大瓶小瓶的盤子在這張桌子和那張桌子之
間穿梭。臉上掛着甜得膩過了頭的笑。

她們這個年齡其實應該是拿着課本在學校里。我看着那些窈窕的背影流露出本
能惋惜。

我在這裡出現的時候也是這麼大。藍倩一邊往嘴裡扔開心果一邊說。

蟲蟲吧是酒蟲和網蟲二合一的結合吧。外間的酒吧熱熱鬧鬧,曖昧的音樂混合
着熱情的酒精分子在空氣中飛揚,給我們的中樞神經一種及時行樂和適當的胡作非
為是一種必要的暗示。套在鹿頭和野羊角里的燈飾散發出模糊的光,從高高的牆上
俯視着真皮沙發和靠背轉椅上的男男女女:在一杯一杯灌着啤酒的同時,他們談論
着時尚潮流,名人的花邊新聞,甚至國際大事,並且時不時開些帶顏色的笑話……
尖利的笑聲時不時刺穿blue jazz 從各個角落快樂地傳了過來。由隔音玻璃製成的
門一關上,裡間的網吧就一片安安靜靜。我對網絡再也提不起勁來,所以一直都泡
在外面。David ,一個挺帥挺男人的男人,是酒吧和網吧的老闆。但網吧是由一個
叫Eric的人負責,至於David ,我幾乎沒見他曾奔波於外間與裡間之間。我想網絡
和電腦對他來說大概是賺錢多於興趣。

我和David 第一次見面其實不是在蟲蟲吧,那是在認識藍倩之後的第三天,她
有一個時裝表演,看完表演後我跟着他們一伙人去了“天吧”——這裡最大的露天
酒吧,同去的還有藍倩他們時裝公司的總經理和他當時裝設計師的妻子,後來藍倩
告訴我,那個高高瘦瘦對妻子體貼入微的總經理就是她的男朋友。

當然,他也是別人的二十四孝老公和老爸。藍倩幽幽地補充,面無表情。對於
藍倩的坦白表白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只要拿她的收入和她那像跟錢有仇似的花錢
勁做比較,就知道她絕不是自己可以養活自己的人。自從大二那年我們宿舍那個最
漂亮的女孩,也是我進入大學的第一個好朋友,傍了一個胖得像頭河馬的暴發戶大
款後,我對這個世界已經有了種徹悟的寬容——不再要求別人純潔。正如我不喜歡
別人干涉我的生活一樣,我知道自己也沒有權利去干涉別人的活法。這個世上,誰
也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誰也有權選擇好一點的活法,誰也有權高興怎
麼活就怎麼活,只要不妨礙別人。

天吧四周都是高大的樹木,上面掛滿了節日的彩燈,閃閃爍爍,仿佛伸手可及
的星星。樹下放着一些小小的茶几,上面點着三根粗粗短短的紅蠟燭,還有下啤酒
的開心果,腰果和青豆什麼的,人們就圍坐在茶几的四周,聊着天,喝着啤酒。山
風一陣陣吹來,我閉上眼睛思想開始漫無邊際漫遊,耳邊時時或遠或近傳來藍倩放
浪形骸的大笑聲,她正拿着酒杯樂此不疲地穿梭於這張桌子和那張桌子之間,一杯
接一杯地灌着啤酒。

哎,我有位朋友問我可不可以把你介紹給她認識哦?我清純的小姑娘,哈哈…
…藍倩醉意融融的聲音就這樣打斷了我的冥想。

“清純的小姑娘”是David 在背後對我的稱呼,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C

在蟲蟲吧我和藍倩有一個固定的專座,我挑選那個角落的原因是在那個角度既
可以看清整個酒吧又不會成為別人的焦點。這大概跟我本能的偷窺意識有關。

浸泡在蟲蟲吧總是讓人興奮的,大概是因為酒精。適量的酒精總能讓人在不知
不覺中興奮起來而忘掉了時間以及時間以外的一切。因此蟲蟲吧的記憶是快樂而模
糊的。

基本上光臨蟲蟲吧的每天都是那些人,David 是個待人禮數周到的人,他的周
到很有風度地恰到好處,不溫不熱,給人自然舒服的感覺,絲毫沒有那種讓人覺得
過火的掌柜式熱情。他的身影總是隨時出現在這張桌子或那張桌子,跟每個剛坐下
來的人打着招呼,說一些或有或無的話,然後再回到我們的桌子邊坐下。

David 的禮數還表現在每個凌晨當我要離開時,總是堅持要送我。藍倩沒來的
晚上我會讓他送一段路,但我堅持不坐他那輛深灰色的皇冠三點零,我討厭汽油也
討厭汽車。

我們在夜色中走着的時候總讓我想起鴻。想起鴻的時候我就特別的想哭。

你為什麼不說話?David 的溫情讓我更脆弱。

我想起了一個人。我們也曾經想這樣的沿着一條大路走着。那個晚上月亮很溫
柔,雪地里一個一個是我們走過來的腳印,我們的過去只是存在在我們的記憶中,
而記憶總是被我們的大腦無意識地修改過,可是那個晚上我們看着自己的腳印跟在
自己的背後,就像看見自己的過去那麼清晰地跟着你,絲毫也沒有經過修改的過去。
開始我們一支接一支地唱着情歌,最後是所有會唱的歌都唱過了……

那個人是你的男朋友?他現在在哪?

那個晚上我們都希望前面的路沒有盡頭,讓我們不要停止。可是所有的歌都讓
我們唱完了,不會唱的也哼完了,於是我們就開始背誦詩詞。我們用盡一切的辦法
唯一的目的就是不想走完那條路……我沒有回答David 的問題,自顧自繼續說下去。

……

D

我怎麼也想不到藍倩的窩是那麼的豪華,租金在這寸土尺金的都市來說,至少
得兩千塊錢。最讓我側目的是她的床居然是一張圓形的大水床。

我提出要跟他分手,他問我要什麼,我說我要去美國。藍倩懶洋洋地靠在一個
羽絨枕頭上,一邊銼着指甲一邊說。

去美國幹嗎?

讀書也好,找個老頭嫁了也好,反正不想再過這種生活。

他就這樣放你走?

男人有什麼,我走了,很快又有別的女孩子補上,既不傷心,也不傷身。

……我不吭聲,因為想不到該說什幺。

……

男人之中,他算是好的那種。銼完了指甲,她又開始銼腳趾甲。並且邊銼邊自
個說下去。

是嗎?我腦海里出現了“天吧”那個年輕美麗的時裝設計師,她又怎麼評價自
己的老公?

我總不能要他離婚吧,遊戲規則就是這樣,能做到這分上他算是不錯了,給我
工作,給我一個窩,像我這樣初中沒畢業,能幹點什幺?自從我爸和我媽離婚後,
一個娶了個後媽,另一個嫁了去英國,這世界上再也沒人管我也沒人在乎我,我自
由自在地活着,真????有點天生天養的感覺,換了一個又一個男人,最後來到蟲
蟲吧,遇到David ,然後是他……雖然我也有付出,但是那些我付得起。

……

這麼多年,你快樂嗎?我忽然在心底滋生出一種憐憫。

幹嗎不快樂,我這輩子唯一不會做的事情就是虐待自己,我不像你們書念得很
多的人,把自己給念傻了,總愛跟自己過不去,我才不呢,青春有限,過期作廢。
我是不是很墮落?哈哈,你看過那部香港的電影《越墮落越快樂》沒有?那才叫絕。

……

David 喜歡上你了,你不要說你不知道呵。藍倩還在埋頭銼着她的腳趾甲。並
不抬眼瞟我。

是嗎……我喝了一口啤酒。

吧裡頭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那些女孩子們已經妒忌得要死。

是嗎?我又喝了一口啤酒。

你可別說你不喜歡他。藍倩轉過身子,換過右腳,繼續認真地銼着。不過你最
好還是不要喜歡上他,玩玩無所謂,吧里哪個女孩子沒跟過他玩過one night-stand,
他不是不好,就是從來不上心,對誰都一樣,女孩子就像花瓶里的花,紫羅蘭謝了
插玫瑰,反正就是要好看,要新鮮。聽說是當年被一個女孩子甩了之後就這樣,不
過沒人知道是真是假,他不開心的時候就吃丸,藍精靈,忘我,可就是什麼也不會
跟你說,只要你陪着他,沒人知道他心裡想什麼。

他還吃那些?

聽說現在不吃了,大概是你出現了,哈哈……

我又不是戒毒所的。

可你有味道,女人味里的清純味,能戒毒……嗯……哈哈……

E

火車站月台是個手的海洋,那麼多人在揮手,火車上的和火車下的,而我們只
是緊緊地握着彼此的手,天氣有點冷,我捨不得把手從他溫暖的掌中抽走,但是汽
笛已經鳴起。

我忘了是怎樣上了火車,只知道我們的視線一直都沒有離開,當火車緩緩開啟,
直到他在我的視線中消失,我才發現,自己什麼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

每次從這個重複又重複的夢中醒來,心便隱隱一陣陣的疼。

某個無聊的下午,我坐在屋子外面的鞦韆上,捧着一大罐家庭莊草莓雪糕邊無
意識地往嘴裡送邊想:我就這樣把僅有的一輩子都揮霍掉了嗎?而我好像什麼也沒
幹過啊,那些曾經出自我心我手讓我激動讓我流淚讓我夜不能眠的文字和感情仿佛
已經是另一個世紀的一段已經和我不再相干的故事。我也在懷疑那是出自我的文字
嗎?

還有那個我很耐得了寂寞等待的人,他會來嗎?藍倩常常很不屑地說如果一個
女人淪落到相信男人的話,那就是自找苦吃。世上哪個男人不是花心蘿蔔。看見藍
倩一臉過來人的模樣我就不由自主地滋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擔憂。據說初戀總是不得
善終的。我實在不應該讓鴻走。

如果你的那個鴻不要你了,你會怎麼辦?

比他先找個人結婚。

如果他比你先娶了老婆呢?

那就比他先跟別人生個孩子吧。

如果他比你先生了孩子呢?

那就比他先死吧。

你死定了……趴在床上的藍倩高高地沖我舉着一罐“喜力”,一雙雪白的腿往
上一搖一晃地說:這就是你書念得太多的後果。

幾個月後我就像忽然厭倦了電腦那樣厭倦了那種蹦迪泡吧的日子,我不再出現,
把手機關掉,我就這樣逃離了那一幫玩友。但是我同樣不知道要幹什麼好,我好像
忽然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夜深了,我盤膝坐在床上,開着電視,亮着床頭燈,腿上放着一本最新的《青
年文學》,手裡拿着一大袋能把喉嚨辣得冒煙的薯片大嚼特嚼。時不時我會無意識
地看看床頭那個粉紅色的電話,左手隨時有意識地準備它在某個瞬間忽然響起來時
馬上拿起來。我在等誰的電話?明知電話是不會在這個時候響起,可某條不合作的
腦神經還是要莫明其妙的處於緊張的戒備狀態。似乎大仗即將來臨。

在吃完一袋薯片兩包四洲紫菜之後,沒有任何的電視節目可以吸引我,我也不
想再看那本《青年文學》。於是打開了電腦。

電子信箱裡有好些信件,都是些在網上四處流離的網蟲,他們告訴我如何天天
在同一個聊天室里找我,如何的想念我……我忽然有了一絲莫名的感動。這個世界
上,孤孤單單的似乎不止我一個,那些甚至連我的面孔也沒見過卻在時刻想念我四
處找我的人,會不會是一些更寂寞的靈魂?

好久沒有上網了,而我也不喜歡用ICQ ,一般來說我只上英語聊天室隨便跟哪
個侃侃。可凌晨時分所有的英語聊天室居然還是人滿為患。

進不去只好四處隨便逛逛。好些日子沒來,居然多了那麼多五花八門的聊天室。
有一個還叫“alone alone be lonely ”1.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用了一個小說里
的名字靈子,進了那個聊天室。

立刻就有一個叫“淫魔”的用私聊對我說:願意和我網交嗎?

熒屏上馬上出現了每個人都能看見的我的話:神經病,不要臉,你是誰?

可是那個不要臉的傢伙還繼續用私聊說:我們的關係早已經確定,你知道嗎?
不信,你看看名單。

我看着熒屏右邊的名單,淫魔的名字正好在我的上面。看來他僅僅比我先進來
一會兒。

我還是有點一頭霧水,也忘了剛才他的可惡,懵頭懵腦的說:什麼關係?

淫魔繼續陰陰地說:我們的關係就是我上你下。

我肯定他是不懷好意地在占着我的便宜,可就是一時弄不懂這便宜被他占在哪。

這時候有個叫“浪子”的對我說:是不是那傢伙欺負你?

我說是。

就在我的手指敲出那個是字的那一剎那,我終於悟到那個可惡的傢伙的用意。

無恥!我對淫魔大喊。

於是浪子便開始用所有能教訓人的話開始不客氣地訓起那個變態的傢伙來了…

最後那傢伙只好灰溜溜地逃走了……

F

藍倩在電話里告訴我,她要去美國了。

藍倩坐的是夜機,送走了她,走出機場已經是晚上的十點多,霓虹燈下的世界
好像有點混亂,天空灰濛濛的一片,找不到月亮,我有種迷失方向的感覺。藍倩走
了,悄無聲息地走的,她說這個城市和玩有關的角落裡都有她的朋友,可交心的只
有我一個,我送她就夠了。

漫無目的地走着,我忽然發現,自己腳下的這個城市對我來說是多麼的陌生,
每一棟高樓大廈都住着一戶可能幸福可能不快樂的家,可是沒有一個是我認識的,
也沒有一扇窗是屬於我的,沒有一盞橘黃色的燈光是屬於我的。甚至,在我眼前招
搖而過的那些相挽着的手,也沒有一雙是屬於我的。現在連唯一的朋友也走了。我
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顆飄浮在半空中的塵埃,從一個城市飄向另一個城市,把對這個
世界的感受用文字記錄下來,然後出售。

……

在一家時裝店的大櫥窗前,我停了下來。

“特價888 ”猩紅地貼在櫥窗的玻璃上。裡面那個漂亮的模特有點像藍倩,噘
着性感的厚嘴唇,穿着露背低胸的潔白婚紗,裙子短短的剛好蓋過大腿的一半。藍
倩也有一雙好看的腿,所以她從來只穿迷你裙。

記得有一次和她逛街,她也曾經在一個穿婚紗的模特前停住了腳。流露出嚮往
的神情。

想嫁人啦?嘻嘻……

走吧,走吧,看什麼看。說着一把把我拉到內衣部去了。

哪個女孩子不想披上那襲潔白的婚紗?

鬼使神差地,我居然來到蟲蟲吧。

藍倩走了。我接過David 遞過來的喜力。

去哪?

美國。

好哇,那個世界更好玩,她會過得更逍遙自在。

David 你到底是不是藍倩的朋友,她一下子不見了你怎麼可以一點也不難過。

她怎麼就不是我的朋友呢,你怎麼知道我不難過?你還不知道這世界本來就是
這樣的嗎,來來往往,誰不是過客,誰又留得了誰呢?你告訴我,我能留住你嗎?
你不也說失蹤就失蹤嗎?誰能保證哪天你不也說走就走?走的人又怎麼會在乎留下
來的人的感受?

……

那天晚上我們都喝多了。

David 握着我的手跟我說,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上你了。

為什麼?呵呵……我靠在椅背上左手托着下巴側着腦袋看着他,輕輕的左右轉
着椅子,右手拿着我的啤酒瓶。

因為你梳着兩條麻花辮子。因為你穿着雪一樣白的長裙子。

呵呵……你每天肯定愛上很多女孩子。

沒有,我這輩子就愛過兩個女人。

哦,是嗎?呵呵……

一個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她和你一樣,清清純純,乾乾淨淨,也愛穿白裙子,
也喜歡梳兩根麻花辮子。

她現在在哪?

澳洲。

念書?

天曉得。

你還在等她?

早不了。我等了她四年。我們是高中的同學,她很愛讀書,是塊好料子,可我
不是。我常常就有一種配不起她的感覺。後來她因為家裡沒錢幾乎要放棄念大學,
於是我出來做生意賺錢供她念書。我拼命地賺錢,那時候年紀小,什麼都不懂,吃
了不少虧,做了好多行,錢賺得很辛苦,可是很開心,我現在發現,其實錢不是最
重要的,原來人活着開心是因為有希望,看到前面一片光明。要是沒有希望,再多
的錢也沒法讓人真正開心。

你很愛她。我抿了一口啤酒。心裡莫明其妙地有點酸酸的。想着鴻不知道有沒
有這樣愛過自己。

很愛。從心裡很愛很愛她。她簡直就是我心中純潔的女神。現在想起來真傻,
這世界上誰純潔來了?

那幹嗎又要分開?她離開了你?

在她畢業那年,就是四年前,像這樣夏天的一個晚上,她來找我,流着淚跟我
說,她不能跟我結婚,她要跟一個外籍教師到澳洲去。我就那樣看着她轉身走了。
長發飄飄,瘦瘦的身影,瘦瘦的白裙子。

你恨她嗎?

開始的時候很恨,後來也想通了。她有什麼錯,人活在這世上,拼命地幹活,
還不就是想以後的日子過得好點。跟着我日子也沒什麼保障。那個時候正是出國熱,
大夥一窩蜂都往外跑。機會不是時時有的,來了就該好好把握。這跟做生意的道理
一樣。

沉默。各自喝着啤酒。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他看了我一眼。可是他並不愛你。

你沒有資格批評他,不許你說他的壞話。

我說的是事實。

哼,難道你跟你那些情人們的就叫愛?

那是遊戲,我玩遊戲是因為沒遇上值得愛的人。

解釋等於掩飾。

在你眼中我是個壞男人?

你好壞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幹嗎要在乎?我就是不許你說鴻的壞話。說完
我拿起背囊就要站起來。

別走。貝貝。他一把拉住我。你就那麼愛他?如果你相信他愛你,你又何必在
乎別人說什麼。

……

一瓶一瓶的,圓圓的桌子上擺滿了啤酒瓶,我們越喝越多,越聊話也越多。

你知道嗎?你失蹤的這些日子我天天在那邊網吧里泡,還認識了個很有才氣的
女孩子。那女孩子真的跟你一樣純,純得有點傻氣。

你也上網?我還以為你只會利用別人上網來賺人家的錢呢。

你就這麼小看我?我跟你說,我還有個個人聊天室叫“alone alone be lonely”。

你可別告訴我你叫浪子呵。

你怎麼知道?

呵呵……因為我就是靈子。

……貝貝……當我的右手被David 動情地握着時,心一陣陣狂跳頭一陣陣的暈
眩,有一些東西正從胃裡毫不客氣地往上翻……

我猛然抽開那隻被握的手向廁所的方向衝去。

當我在嘩嘩的水流聲中大吐特吐的時候,我知道那個摟着我一邊輕輕替我捶着
背的人叫David.

那晚我睡在蟲蟲吧二樓David 的床上,我夢到鴻了。我們在下雨的月台上,火
車就要開啟,周圍是手的海洋,他在我耳邊輕輕的念:水來了,我在水中等你,火
來了,我在灰燼中等你。

醒來時,白花花的陽光已經毫不柔弱地刺穿白紗窗透了進來,滿滿地灑了一屋
子。我在樓下的網吧找到了David ,他睜着一雙熬紅的眼睛依然是那麼有風度那麼
男人地說在網上跟一個叫偷心女孩的人聊了一個通宵。

我沒有愛上David ,也沒有和他one night-stand ,這樣的遊戲不屬於我。或
者說,我還沒到那種對一切都絕望的程度。我還有希望,有一個我深愛的人在遠方
讓我等着,沒有遇上David 可能我還不清楚自己有多愛鴻,可是現在我知道了。此
後我再也沒到蟲蟲吧去。David 時時給我發e-mail,給我寄卡,有時我們也在他的
聊天室里聊聊,他把聊天室改成Waiting Bar ,只是我們誰也沒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有時他會問起鴻的消息,然後說我什幺時候改變主意了,他就在waiting bar 等我。
還說他大概是永遠不會結婚的,也沒有固定的女朋友,我不必擔心會做了第三者。
講這話的時候會讓你鬧不清是認真還是開玩笑。他說他不是不相信婚姻,只是因為
他周圍的人和他都太相似了,所以他的世界只有遊戲,沒有愛情。可我不一樣,他
在我的眼裡看到的不一樣。我不能說我不相信David 的話,或許他說的那個時刻是
真的,我對於他來說就像一顆露珠那樣的新鮮。

David 對我來說無疑也是個誘惑,我不是沒有一剎那間的心動。雖然我還有很
多的青春可以補救我可能犯下的錯誤,可我還是管住了我自己,我想我是個有點思
想的女人,或許就是因為我的那一點點思想,才會讓David 念念不忘。這就是我和
藍倩她們永遠不同的地方。藍倩當然有她的活法,我不能說她墮落,她沒有那一層
更深的思想,永遠也沒有一種叫做墮落的感覺,她只是率性而為,為快樂而快樂,
正如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口頭禪:越墮落越快樂。其實也不應該說她墮落,她只是
有她自己的活法,而且這種活法在開始的時候也並不是她的選擇。可我相信無論在
哪裡她都會活得很好。她本來就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她自然有她的生存方式,並且
會生活得很好。一直以來我從內心心底對藍倩產生的那一點點憐憫其實是不必要的,
也可以說是一種自作多情,事實是我並不比藍倩活得更快樂,因為像我這樣的人,
在外表上雖然也很前衛地參與這個世界所有的遊戲,可是這並不能滿足我的內心,
我的靈魂好像永遠也沒有安分的時候。

有時候我也很迷惘,不知道該怎麼活着,我像我的所有同齡人那樣,容易厭倦,
從不肯對某一個方面下過多的功夫。我的老師給我的評語就是,我不能當科學家,
不是因為我不夠聰明,而是因為我不夠耐性。我總是隨心所欲地想干就干,想放棄
就放棄。所以大學畢業時他送我的四字真言就是持之以恆。而我所有能持之以恆的
除了愛鴻,就是寫作。所以我常常會迷失自己,這也是我們這一代人共同的病。

可是我還是很想做個傳統一點的女人,像趙詠華那首《最浪漫的事》所唱:
“……和你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得哪裡也去不了,你還把我當成手心裡的寶……”
和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我的願望,做個普通的女人,不帶傷痕地活一輩子,
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例如把自己的見聞和感受變成小說里的故事,例如從一個
城市走向另一個城市,看看這個世界,不想也不要別人來教我該怎麼做該怎麼活。
或許鴻也會遇上和我一樣的誘惑,就像我遇上David 一樣。或許他也和我一樣在掙
扎,在靈與肉的邊緣徘徊,但我想我應該相信他,就像我相信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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