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生曉夢

大風歌

我叫莊周，別人都叫我莊先生。我知道先生是對我的一種尊稱，但我不知道人們為什麼會那麼尊敬我。

我時常作夢，白天也作。可怕的是我總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於是我常常借酒澆愁，醉了之後就作夢，有時說出我自己也不太懂得話來，別人卻奉為綸音。我漸漸喜歡了作夢。

這年我來到了一個山村來教書，我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我知道村子裡有個很美的姑娘，名叫蝴蝶，而且那村子還付了我很不錯的薪資。我那時雖已頗有名氣，但還很窮。我所有的錢都用來買酒了，只有酒才能使我白天也能做夢，才能使我說出一些我自己也不懂得話來。我初見蝴蝶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她，我決定娶她為妻。

在我住的那個書齋後，有一片很大的花園。春天的早上，我常常喜歡一個人坐在書齋里，飲着美酒，看着那花花草草爛爛漫慢地開。有時蝴蝶也三三兩兩地來，在花中逍遙自在地飛舞，或如情侶般，在花蕊上打情罵俏。我想着我的蝴蝶，不由的多喝了幾杯，漸漸地迷糊起來，我感覺我又要開始作夢了。

我似乎變成了一隻蝴蝶，翩躚而人花叢之中，與其他蝴蝶一道逍遙快活。其中一隻蝴蝶似解吾意，如同情人一般迴旋於我的左右，纏綿溫柔。
　　
我道：“蝴蝶呀蝴蝶，若你是那個蝴蝶，那該多好”蝴蝶不語，飛入花叢之中，影蹤不見。我展開雙翼，四處尋找，但覺花事如潮，伊人難覓。忽見一書生正踱入花從之中，翩翩於我共舞。我驚異起來，這個書生似乎見過，卻記不清晰。正思索間，又見不遠處花叢間婷婷站着一位紫衣女子，美艷萬方，我看了都覺心動。只聽那書生呼到：“蝴蝶？！”
　　
女子嫣然而笑，雲袖輕轉，登時群花頓首，眾蝶低徊。但聽那女子道：“莊周，你看我是誰？” 我聽了這話，卻是大吃一驚：“他怎麼也叫莊周？” 我輕收雙翼，落在一株花蕊之上，
定睛一看，那女子不見了，只見一隻淡紫色的蝴蝶在花枝上顫翼而舞，正是我在尋找的那一隻。我一時糊塗了，不明所以，抬頭望望那個書生，他也是一臉迷惑的神色。
　　
那蝴蝶漸舞漸遠，向雲端飛去，我張開口，聽到兩個聲音同時喊道：“蝴蝶，蝴蝶，你回來。。” 只有空山寂寂，千峰青青。

書生一臉的詫異，默默向我的書齋走去。我也欲乘風而去，夢卻飄然而逝，我醒了過來。望了望四周，只我一人。窗外依然百花爭艷，群蝶戲春。我悵然若失，卻似有些覺悟，漫道：“不知周之夢為蝴蝶欽，蝴蝶之夢為周欽？” 。。

幾天以後，我得到了蝴蝶遠嫁的消息。我沒有悲傷，因為我覺得天下萬物虛虛幻幻，不必拘泥於表相。一草一木，皆有其美。

多年以後，人們都稱我為莊子。我知道子是一種最高的尊稱，也知道人們為何會那樣尊敬我。

2002 年 8 月於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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