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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1) --- ZT
送交者: jyju9 2002年08月21日19:28:1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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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我的出生是一個孕育了三年的童話。我於1974年4月11日上午九時許出生於南京長江
邊的一所醫院,剖腹產。恰在三年前也就是1971年4月11日上午九時許在同一家醫院
出生過一個男孩,也是剖腹產。後來我管那個男孩叫哥。
*明白

奶奶說哥哥小時候 “聰明得不得了,就是不肯說話,一點點的小人,心裡明白得很。
別人家的孩子三歲都會說話了,他不說。每天早上,我把江虹送到他姥姥家,晚上把
他接回來。兩家很近,只隔一個石皮場。我有時候故意走過家門,江虹知道,死死拉
住我,不讓我再走。他就是不肯說話,只是把我往家裡拖。”

奶奶還說我小時候是鬼靈精。“江燕小時候老是生病,總是要她媽抱着,抱在手裡睡
得好好的,剛一放下就哇哇大哭。可憐她媽整夜整夜抱着她。到了六歲我把她帶到她
叔家。她自己一個人跑出去,天黑了不回來,我急得到處喊到處找找不到。過一會她
自己回來了,對我說,奶奶我看見你了,我就在草垛子後面,你看不見我。”

“大的比小的好帶十倍。”

*數據

江虹,籍貫江蘇。1971年4月生。1988年江蘇省無錫縣中學畢業,同年考入北方交通
大學內燃機車專業, 92年進鐵道部機車車輛研究所至今。

江燕,籍貫江蘇。1974年4月生。1993年江蘇省無錫縣中學畢業,同年考入廈門大學
國際經濟法專業, 97年進美國路易思克拉克大學西北法學院攻讀法學博士學位,
2001年5月從該校畢業。

* 同床

現在是夏天,我和哥哥並排躺着。除了一條松松垮垮的沙灘褲外,他什麼也沒有穿。
他側着身子睡覺,我看電視。

正在上演的是日本青春偶像片<東京愛情故事>,香港衛視台,一集跟着一集連續播
放。我討厭永尾丸治這個笨蛋。在我的劇情里,三上(江口洋健)和莉香(玲木保奈美)
是天生的一對,他們最終將認識到這一點,甩掉各自的笨蛋,走到一起。我整天都在
看這部冗長的電視連續劇,等待我的劇情的發生。

原來哥哥是個精緻漂亮的男人。我對着江虹的後背,第一次用女人而不是妹妹的眼光
看他。他很修長,一米八一的身子小心地伸展開來。皮膚是溫和的黃色,光滑乾淨,
閃着青春內斂的光澤。(我很想用鼻子去蹭他的後背,感覺一下他的溫度。我被自己的
想法嚇了一跳。)他的肩膀很寬,買衣服的話是特大號,但是腰很細,胯骨又很寬。他
的一條腿疊在另一條腿上,小腿全是坑坑窪窪的傷痕,大都是踢足球時受的傷。他那
樣側躺着象條美男魚,既舒展又緊湊。江虹年輕而瘦,因為架子大才不顯單薄。難怪
樓上顧老師30多歲的老婆說哥哥是所有教師子女中長得最神氣的男孩子。

“江口洋健和玲木保奈美在一起洗溫泉呢。”我用手指戳了戳他。我知道他沒有睡
死,他已經躺了一天了。我們兩個跟父母都沒話講,回家的話常常一個睡覺一個看電
視。他嗯嗯呀呀幾下,傾起上半身,看了一眼屏幕,“怎麼還是這個,有完沒完
呢?”然後換了個姿勢又閉上了眼睛。

在我們家,小時候住平房裡,屋子很小,要擱三張床,父母一張,奶奶一張,我和哥
哥一張。我不喜歡奶奶,寧願跟哥哥一起睡,一人一個被窩,這樣一直到我小學快畢
業,也因為這個被人取笑。同院的孩子對着我唱“妹妹找哥淚花流”。後來我被分配
跟父母睡一床,直到哥哥1988年去北京上大學。哥哥從來不提他是否也被取笑過,我
想肯定是的,哪有高一了還跟妹妹同床呢?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家還是沒有多餘的
床。兩個孩子都回家的話,父母就在他們房間的電視機前用竹床搭個鋪,我跟哥哥就
一起躺在臨時鋪上看電視。夜裡看累了,兩個人就互相推另外一個到小房間的空床上
去睡。媽媽總是發愁要是兩個都結婚了該怎麼辦呢?

* 同父母

父親是個天真,聰明,清高,頑固,自以為是,很不敏感的傢伙。母親是善良,自
卑,敏感,多思,沒有主見,小心翼翼,習慣被父親領導的人。爸爸拙於口舌,又相
信只有讓孩子們從小吃苦,我們才會足夠獨立堅強地面對以後的生活。因此我和哥哥
不但吃了每個同代人都吃的苦,還吃了父母人為造的苦。

我們全家人都為這種獨立堅強付出了代價。父母親很愛我們,只有到了太晚的時候,
他們才意識到拒絕互相溝通已經成了這個家的氣氛。我們養成了不提問,小心觀察別
人反應,被動關心他人的習慣,父母之間,兩代之間,兄妹之間都是如此。我們缺乏
語言溝通交流的能力。哥哥滿足於心裡明白的狀態,我則開始寫日記。我和哥哥對家
里守口如瓶,即便天塌下來,也不向父母求助,關於個人的重大決定總等生米快成熟
飯才端出來。兒時的記憶攙雜了太多這種小心,所以一有機會,我和哥哥都毫不猶豫
地選擇了離家很遠的大學。而哥哥從一個聰明頑皮的小男孩到回家就睡覺的懶鬼全是
爸爸棍棒和威嚇的功勞。

在這種情況下,哥哥和我心有默契地手拉着手,因為他是老大,受的責備和委屈更
多。我小學2-3年級的時候,初中的哥哥帶我去看電影。回家的路上,由於我自己不小
心被一輛自行車撞倒了,好幾處擦破了皮。我們還是能夠走回家。但是爸爸一聽說我
被撞了,就不分青紅皂白打哥哥,怪他沒有照顧好小妹妹,我又太小,只知道在邊上
哭,沒有能力解釋事情的經過。哥哥也哭,被打慣了以後,他誠心誠意以為都是他的
錯,這次更是,他使得妹妹差點被撞死。

打得最凶的一次我至今還記憶尤新。好象跟看電影同一時期,媽媽在爸爸口袋裡留了
五塊錢買米用,被我和哥哥發現,以為是他們忘了,偷了去上街吃小食,然後把剩下
的分了。當天晚上十點多鐘,我已經睡着了,哥哥被父母拴在我們的床欄上打,邊打
邊罵邊打邊罵。我已經被吵醒了,不敢睜開眼睛,內心充滿恐懼,聽着近在咫尺的一
下一下的打罵聲,連哭都不敢,生怕他們發現我已經醒了。後來聽到爸爸說:把小的
也拎出來,小的也不是東西。偷東西第一次不給教訓,就會有第二次。幸虧媽媽說:
算了吧,小的還小,都睡着了。

到我上了初中,爸爸就不打我了。媽媽從來不打人,她只是總無條件支持爸爸。但是
由於哥哥是男孩子,即使到了高中,爸爸也不放過他。我記得高二那一年,由於哥哥
考試沒考好,我們一家吃晚飯的時候,爸媽你一句我一句地教育他,提醒他考不上大
學只能到鎮裡清管所工作。在被罵的時候,是不能還嘴的,哥哥那次小聲嘀咕了一
句,爸爸馬上暴跳如雷,順手拿筷子狠狠地抽了過去,正好抽在臉上。媽媽驚叫一
聲:小心眼睛。我看見哥哥臉上當即出現一條紅印子,兩條眼淚默默地淌下來。哥哥
象死一樣安靜,眼淚不停地淌啊淌,我也坐在那裡任淚水不住地流。

然而我們心裡始終都明白,父母親是愛我們的,兩個拿死工資的老師,又是在鄉下,
上有老下有小,要把兄妹倆培養出來不容易。

心裡明白的哥哥不說,他只做。是他放棄了留京的機會在父母附近的城市找到了工
作。是他送妹妹到廈門上大學,並且每次放假都到上海去接我。是他拿出自己和女朋
友結婚和買房子的錢把我送到了美國。是他用光了自己積了兩年的休假在媽媽動手術
期間在病房守着她,天天在床頭的椅子上睡覺。他最近寫信給我,告訴我“你說老惦
記着還我錢的事。這個想法不好。哥哥其實不在乎你還不還錢。”

有一次唐丹問我怎麼會交得起那筆學費。“她把她哥賣了。”唐丹的那位白了唐丹一
眼,說“就象你哥把你賣給了我去了加拿大。”

可悲的是,即便這個家的成員互相愛對方,我和哥哥到了家,還是躺在電視機前看電
視。父親,母親,哥哥,我,誰也不嘗試交流,好象我們最愛電視機。

*偏心

要象哥哥一樣寬容善良是很不容易的。很久以後,可能是因為婚姻和職業迫使他學會
開口說話,他突然邊看電視邊和我談起小時候的事,一下子說了很多。

“妹妹,你知道我第一個記憶是什麼嗎?是你吃奶。媽媽餵你吃奶,我在旁邊看着,
饞得不得了。呵呵。我一直妒忌你。爸爸總是偏心你,單位發的糖果啦,小東西啦,
總是先給你。出去看電影,釣魚也總是帶上你。要懲罰,總是先打我。有一次爸爸給
媽媽理髮,要一個梳子,爸爸就說,小燕,去拿個梳子來。我很嫉妒,明明我就在旁
邊,為什麼要叫你去拿一個梳子。爸爸一天要叫無數遍你的名字,分配一些拿梳子的
小活給你干來表示他的喜愛。做煤球,生爐子這種真正的活總是我干。你會生煤爐
嗎?你到現在都不會。後來我想通了。爸爸比較喜歡你,是因為你是女兒,小女兒。
父親總是更喜歡女兒的。而且他不得志,你又老是從學校拿些獎狀回來,使他覺得驕
傲。爸爸更喜歡你,是因為他覺得你更象他,有點藝術家的任性天真。爸爸自以為是
有藝術天賦的。而我是屬豬的,象豬一樣,又笨又普通,不象你,不費力就拿張獎狀
回來。”

* 他其實很孩子氣

記憶中我和哥哥從來沒有吵過架,連冷戰都沒有過。我們兩個雖然懶些,脾氣是不大
的,而且他讓我的時候多。後來他上了大學,變的活潑了些,愛跟我開個玩笑什麼
的,我那時還小,以為他當真。他來搶我的東西,我使勁背着手抓住,他就從後面一
抄,把我的手反着往上舉,整個人也被他架住拎空,我那時就大叫“姆媽,阿哥欺負
我!!!”媽媽從來不管,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看着兄妹倆。哥最後當然還是讓我,總
是“沃唷沃唷,小氣小氣”地把搶過去的東西還給我。

哥哥高三的時候,我念初一,這是唯一的一年我們在同一個學校。我們的教室正好面
對面,只是他的在四樓,我的在樓對面的一溜平房裡。下課的時候,哥哥和他的一夥
人會到走廊上,扒着廊檐看樓下的風景;我和我的一伙人會到平房的走廊上和前面的
空地上玩耍。要是現在的話,我斷定會朝着他做很誇張的動作,使勁做鬼臉的,可那
時候我還是個小姑娘。我抱着古舊的紅柱子沖他搖搖手,笑一笑,更多的時候只是跟
朋友們跳皮筋。哥哥是很為有我這個妹妹驕傲的,他對我說,“我們班同學都叫你小
江姐。顧周家說我的妹妹最可愛。”

哥哥是到上大學前的暑假才有了兩件一本正經的襯衣,一件純白,一件豎的細紅條。
他的第一雙皮鞋是自己在大學裡買的黑色的短皮靴。自從有了那雙皮鞋,他就愛上了
擦皮鞋的工作,每次放假回家,把家裡每一雙可擦的鞋擦得亮堂堂的。擦鞋成了他顯
示愛的手段,他總是默默地把我的鞋擦了。這個世界實在很小。我第一次回國,給他
帶了一本由波特蘭的兩個著名作家寫的[中 國 醒 來],其中有一張
夫婦倆在天 安 門前照的照片,他們背後就是哥哥,義氣分發地走着,穿着他的細紅
條襯衣和黑皮靴,後面跟着一個他的小個子同學。每次朋友們來,他都向他們炫耀那
張照片,人家不信的話,他就恨不得把那件襯衣拿出來。那是他的黃金時代 -- 1989
年五月份的天 安 門廣場上的哥哥和兩個外國記者的無意交錯。

除了擦鞋,他也愛做飯。(至少在結婚前是這樣的。結婚後,因為嫂子不會做飯,做飯
成了他的工作後,他就不喜歡了。)父母都不在家的話,他總是主動去做飯,然後從廚
房亮亮地喊一聲:“死江燕,開飯了。”他從來不跟我計較家務的事,使得我的廚藝
永遠停留在剛夠餵飽自己的水平。

走在路上,我時常有強烈的去摸前面人的腦袋的衝動,全是因為我們家的男人們把我
寵壞了。小時候,我愛站在床上給父親編辮子,好幾次他忘了,帶着辮子走了出去。
我喜歡幫哥哥梳頭,他的頭髮很黑很硬。哥哥也會撒嬌,他會噁心巴嘰地說:妹妹,
幫我梳個頭吧,梳個大背頭。之所以是大背頭,是因為8 9的通輯令上有這個說法。我
們都不清楚大背頭什麼樣,我反正是把他的頭亂折騰一氣就算大功告成了。

我跟哥哥長得不象一家人,但氣質很象。我們都有一種懶洋洋的神情,在某一時刻又
表現為興致勃勃和十分的孩子氣。江虹的興致勃勃是在球場上體現出來的,他踢前
鋒,帶球跑得搖搖晃晃的,但是速度挺快,象一把游動的刀子。工作以後沒了好的足
球伴,他的興致勃勃轉移到看球上,只要是球,不管多大,他都看。江虹的孩子氣很
好笑,有一次我早上醒來,發現他手裡拿着一隻臭襪子懸在我鼻子上方不到一寸的地
方,專注地守候着,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那一刻我體會到他是多麼愛我。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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