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為難---寫給某位在情網裡的理科女生
內容:

我不清楚這世界上別人是如何去做選擇題的，非A即B這種選擇經常蘊涵着一種預先設定。事實是，其實未必是A和B，也許還有C項，D項。一般來說，對立的A和B兩項，和一定的理性活動有關，而C和D的出現，間或與膽汁型人格有關。從或然率上說，C和D處於小概率分布區間，應該是理性所摒棄的。然而，對C和D的全然否定，一定在A和B中做出一種選擇，又在什麼地方顯示了一個理科生的幽雅和浪漫呢？更何談一個理科生的勇氣和洞察力？

選擇題里加上一顆心，或者說是愛情，問題本身並沒有複雜多少，這本質上只是一個迷惑項，增添的敏感的心裡那麼一點點疑惑而已。計算太陽軌道的時候，需要熱能公式幹什麼呢？

佛陀說過，人有生、老、病、死、愛離別和求不得這幾種“苦”。一個人在人生的黃金時代裡，過多感受到的是愛離別和求不得。是的，與相愛的人分別，想得到而無法得到，這都是巨大的痛苦。因為這感情牽纏的緣故，因為這緣分的力量，教人無力反抗。於是，心甘情願變做的那河底溫柔的水草。可是，一個理科生是不可以隨波逐流的。那不僅僅關乎理形世界的榮譽，而是整個世界的坍塌。

有人說過，愛情是女人的一生。如果一定要承認這話，或者因此而承認女性在感情問題上一定要犯低級錯誤，那么女人應該被摒棄於科學世界之外。因為相夫教子已經是她人生全部的意義，宇宙、分子、異構這些東西對於她來說全無任何意義。所有的，所有的理科生曾經走到一起，是因為那種對於自然最深處奧秘的渴望，對造物精妙絕倫設計的由衷讚嘆，這種渴望和讚嘆如同火焰一般點燃他們的身心，使他們在八十歲是依然有一個孩童般的天真和好奇的眼睛。任何一個理科生，從精神氣質上來說，都是造物花園裡樂而忘返的頑童。如果有那麼一天，孩子忘記了花園的方向，燦爛的星空中就會有一顆美麗的星星燃燒成灰。

我以為這是一種絕大的浪費，無論是燃燒星星，還是一個理科生忘記了曾經徜徉的花園。如果有那麼一個女生，她在這星空和花園裡已經那麼多年，到頭來，告訴我說燒飯是她人生唯一目標，那麼，我會非常地憤怒。為什麼不早去學燒飯做菜，洗衣織毛線？誰請你進入這花園？燒飯不需要知道爐火是劇烈的氧化反應，編織毛衣不需要拓撲學的知識。你應該早一點滾蛋的。

科學使人聰慧，蘊涵在自然中的和諧教人領悟到沉靜的美，揭示那秘密的設計給予人的快樂超越了任何帝王的愉悅。天地間的所有秘密只在你盈盈一握之間，你感覺得到十個千年裡所有的目光，有什麼能比這更沉默？又有什麼能比這更叫人充盈，更教人狂喜得落淚？

我從來不懷疑，理科生也會基於動物本能而屈從於肉體的渴望。但是，我更清楚地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理科生因為被上帝慷慨地給予的智慧，因此而被剝奪了美貌。是什麼讓他們在黑夜一般的眾生中被人發現？回答是理性之光、智慧之光，還有的就是那十個千年裡從羊皮捲軸一直到比特位元上凝視的目光。

很難想象，一個姿色平常的牧羊女居然能得到自己白馬王子的青睞。若說那是善良，那麼表演出來的善良，其吸引力甚於善良本身；如果說是因為緣分，我好奇這緣分是否也在使用量子力學的基本定理？我驚奇於這種異乎尋常的好運！

因為在這花園裡的緣故，你有雅典的容光，水神的風華！因此，造物以愛情這小禮物讚美你。若是因為這小贈品的緣故，居然離開了花園，這一如樹之根脫離了源泉，為的是鳥的讚美。

讓我們在命運之神的面前下一次注吧！我敢打賭：

1． 任何因為愛而付出的犧牲，將會接踵而來，永不停息；
2． 任何擔心因時光流逝而消逝的愛情，本身就建築在流沙之上；
3． 任何付出的犧牲，總有一天會使犧牲者不再感動自己，反而成為一種巨大的傷痛；
4． 任何因為愛情而犧牲學術的人，一定會有後悔的一天。而背叛者的懲罰是在花園外流淚。

愛情使人愚蠢，是這樣嗎？他們說愛情是燃燒着的，把自己燒成灰的是哪一種愛情？我只知道這種情況在化學實驗課上叫“實驗失敗”。

因為我見着的女人，為愛情付出一切，最終傷痕累累的人是那樣的多；因為我見着人成為水草，而水草隨波逐流漸至全無力量的情況是那樣多，因此我憐憫着。事實上，若這世界上無人需要憐憫，獨立而驕傲地活着，為自己綻放着，那樣的世界就不再有怨婦，不再有黃臉婆，不再有變心的淚水，不再有無盡的傾訴，那樣的世界是天堂。

離開還是留下，是個兩難問題。所幸，選擇權在手。

理科男生

和菜頭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