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霍華德
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我沒什麼反應,我太太卻嚇了一大跳。
“世界真是小。”她拉着我的衣袖,小聲地說。
我驀地有點緊張,難道太太有什麼舊情人,不曾跟我交代清楚?
他和我們握手,雖然是東方人長相,卻講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語,非常熱情。我這才放下心,太太上個月才來美國,怎麼可能結交這樣的舊情人?
“我叫布朗,布朗霍華德。很高興認識你們。”他眯起眼睛笑。
太太古怪地看着他,應付地和他握握手,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們閒扯了幾句,無非是天氣不錯,這聚會很熱鬧之類的。我的英語有限,太太也不幫腔,眼看沒什麼可說的了,又有一幫客人進門來,這布朗又馬不停蹄地去招呼他們。他高聲說着英文,好象又講了幾句法文,逗得那一群美國人開心不已。
我羨慕地看着他。我來美國4年了,仍然講着破爛不堪的英語,一到社交場合就渾身難過,只有回到實驗室我才自在。
太太也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你認識他?”我問。
“我開始也以為碰到了熟人,他一開口,我反而不敢認了。”太太遲疑地說。
漸漸地客人都到齊了,熟面孔不多。這是公司為慶祝新產品上市開的宴會,來的有很多同一間公司的同事。我所在部門裡的同事多是科學怪人,平時就少言寡語,不太往來,所以就算在這裡碰上,也不過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好在我有太太陪着,我們就躲在角落裡,用中文開着兩個人的PARTY。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一個小個子跳上講台,對着麥克風說話。這不是剛才那個布朗麼?我頗感興趣地抬頭去看他。
“我是布朗霍華德,NEWIMAGE公關公司的總裁,歡迎大家的光臨。本次WESTPHARMA藥業集團新產品的上市,所有的宣傳促銷工作,全由我們公司承辦。我很感謝WESTPHARMA給我們這次機會,希望我們以後能長期合作下去。”布朗說着,臉上流光溢彩。
我的紅眼病頓時發作。這布朗不過和我一般年紀,和我生着同一副東方臉孔,人家在洋人地盤上混得人模人樣,我還窩在實驗室里為我一份薪水幹得不死不活。我只怪爹媽把我生錯了地方,如果我也是ABC(出生在美國的華人),也許我也不是現在的光景。
我把手裡的酒杯捏得發燙,卻聽到太太在我耳邊嘀咕,“我怎麼越看他越面熟?”
我回頭笑道:“我倒真希望你和他是老熟人,好拜託他給我指引發達的門路。”
太太含情脈脈捏了捏我的手,說:“你不發達,我一樣愛你。”
難得太太如此肉麻,我更沒心思在這PARTY上磨時間了。在派對上沒人理會你的好處是,當你想溜時,不用和誰打招呼。
上了車,我狂踩油門回家。太太始終抿着嘴笑,不發一言。
進了家門,我迫不及待回頭緊抱着太太還苗條的身體,覺得什麼總裁、CEO的快樂也不過如此。
事後,我們躺在床上歇息,累得什麼話也不想說。
“我還是覺得他面熟。”太太猛不丁冒一句。
“誰?布朗?”
“對,很象一個同鄉,小時侯還一起玩過。”
“可剛剛在派對上,我聽旁邊的人在說,這個布朗是日本移民,父親早死,母親改嫁,繼父以前是緬因州的州長,還競選過美國總統。母親很有錢,繼父能在政壇上有所作為,全靠他母親的支持。”英語我說的一塌糊塗,聽得卻是真切的。
“是麼。”太太嗤笑一聲,“這跟我的同鄉就更象了。我那同鄉上了北京的大學,就不肯承認自己是從小城裡出來的,說小城那個父母不過是養父母,親生父親是北京城的高官,文革的時候蒙難到了南方小城,把幾個孩子托給當地人照看。傳到我們耳朵里,還以為是真的。”
我很好奇,“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誰知道呢。唉,真困啊。睡覺吧。”太太翻了個身,就不再言語了。
我也覺得乏了,什麼布朗、棉朗,哪及得睡覺實在。我抱着太太的一支胳膊,沉沉睡去。
過了一個多月,差不多把布朗這人給忘了,卻在公司大廳里碰到了他。我正猶豫是不是該跟他打招呼,他又熱情滿滿地向我伸出了手。
“你好啊,王先生。”
我有點受寵若驚,過了這麼久,他還記得我姓甚名誰。
“漂亮的太太也好吧?”
我傻乎乎地點頭,微笑。這個布朗還真有一套,這麼圓滑有禮的人,即使沒有差點當上美國總統的繼父,大概也能混得如魚得水。
“這個周末,我太太準備在家裡搞個燒烤聚會,王先生可以賞面光臨麼,把你漂亮的太太帶上。”
我怎麼可能不賞面呢?布朗馬上給我詳細描述他家的地址,又把他的各種電話號碼給我。
我不知道我究竟有什麼社交價值,但也不排斥親身去發掘一下。
到了周末,我和太太都認真修飾一番才出門,中國人的形象走到哪裡都要維護。
布朗家位於城裡的富人區,表面上平平常常,內里卻乾坤萬千。我們沿着一條漫長的林蔭大道,緩緩地一邊開車,一邊欣賞左右被綠樹遮蓋的豪宅。
“天哪,”我倒吸冷氣,“我們得干多少年才掙得到這樣的房子?”
“250年。”太太語氣平靜地說。她是學經濟的,我相信她的計算能力。
我空出右手,去拉她的手,心裡慶幸還有她,美麗大方,性情溫柔,最難得的,是她對我從不挑剔。
等我看到布朗的太太,才發覺自己實在可憐,她才是真的美人,我的她站在她身邊,頓時給比了下去。
布朗太太看起來象是歐亞混血兒,集合了兩個大陸的精華。不是我紅眼病,五短身材的布朗,實在配不上這美人。
布朗太太的美麗固然出乎我意外,我們夫妻是唯一的客人,就更讓我吃驚了。
我們圍坐在他家後院裡吃點心,談天說地。
“原來王太太剛剛從中國來這裡。怎麼樣?適應得如何?是準備念書還是找工作?”布朗問。
“打算先念個學位再找工作,先把語言關過了再說。”我太太老實回答。
“說的是。如果日後找工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布朗隨意一說,卻讓我喜出望外。憑布朗的社會關係,幫我太太找份糊飯碗的工作,應該是很容易的。
我太太卻面無表情地回答道:“謝謝費心。我想不用了。”
我一楞,平日裡她進退有禮,今天是怎麼了?
“霍華德先生,我覺得你很象我一個同鄉,童年時的玩伴。”太太語氣頗有些挑釁。
布朗並不在意,哈哈一聲說:“請叫我布朗。如果我能和王太太做童年玩伴,我覺得非常榮幸,可我從來就沒去過中國,雖然我很嚮往中國文化。”
“我那同鄉叫趙華,他的父母親仍然在國內小城裡,過得非常辛苦,據說和兒子失去了聯絡。這兒子從離開小城那天起,就隨心所欲地編造自己的身份,到了北京說官話,去了香港說白話,若是到了美國,一定講着完美的洋話。他的故事不停的變,不變的是他永遠有個傳奇的身世,和一個高官父親。”我太太不依不饒地說,話裡帶刺。
“你幹嘛呢。”我心裡發毛,直扯她的衣袖,試圖制止她。
布朗是什麼人物,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愉快,他甚至為這個“趙華”的故事深深動容。
“這麼做人一定很辛苦吧?”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太太一心要做捉鬼鍾馗,沒想到她眼前的嫌疑犯滴水不漏,不僅不迴避詰問,還被她的話題吸引,不禁猶豫起來。
“現在這趙華在哪裡?”布朗問。
太太搖頭,象打了場敗仗,“不知道。”
布朗太太這時來打圓場,殷勤招呼我們吃東西,我們漸漸被她淺笑倩兮融化。兩對人吃着聊着,十分愉快。
回家的路上,太太望着窗外景色,輕聲說:“我也許是認錯了人。”
我無聲地笑,我這倔強的老婆,終於也有自動認錯的時候。
那以後,我們兩家人常有來往,一起去野外露營,去賭城賭錢。布朗總是不動聲色地為我們兩口子付帳,絕對不會讓我們尷尬。日子長了,我們夫妻也習慣了,誰讓他掙得多呢,我的老婆還需要我出一大筆學費。
我偶爾也會想布朗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未必是我老婆對他咄咄逼人讓他覺得新鮮?
想來想去也沒有什麼好理由,只好直慶幸交了他這麼個朋友。
說實話,我來美國這麼些年,還沒人這麼對我如此推心置腹。洋人們雖然有禮,那也是一種禮貌的保持距離。文化差異是原因,我的溫暾性格也是原因。
有一天,我和布朗在河邊釣魚,兩個美麗的太太在草坪上準備中餐。陽光明亮但不刺眼,河水清澈但不湍急。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王,最近工作可好?”布朗問。
“不錯,一切正常。”
“百業蕭條,惟獨醫藥業是箇中翹楚,王,你的前途遠大。”
“哪裡,哪裡。”我聽得身心舒暢。
“不過,你甘心在實驗室呆一輩子麼?”
“不甘心,可是也沒有辦法。和試管、溶劑打交道,是我唯一的長處,干別的,我嘴拙,一說英文就舌頭打圈。”我嘆口氣。
“有沒有興趣自己出來做項目,我來提供資金,你不必為錢操心。”布朗轉頭看着我,細長的眼睛裡泛着笑意。
我的心劇烈地跳起來,真不敢相信有這樣的好事輪到自己頭上。
“那當然好。”我結結巴巴地說:“難得你信任我。”
“什麼話。”他輕輕聳肩膀,說:“耶魯的生化博士,難道是白得的?衝着你的銜頭,我就該捧着錢在你家門口求賢了。何況,我們是好朋友。”
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可腦子裡已經在幻想新公司的美妙前景了。
“如果你能把你正在進行的J項目帶過來更好。”布朗輕描淡寫一句,卻如同打了我一悶棍。
“那並不是我的項目,是公司的。”
“在沒有成事之前能帶出來,搶先一步成事,它就是你的。”
我呆呆地看着手裡的釣竿,明白到自己是水裡等着上鈎的一條傻魚。
“王,你是聰明人。怎麼樣,考慮兩天再給我答覆。你拿到的可不是什麼8萬年薪,而可能是一年幾百萬的分紅。”布朗哈哈笑。
說話間,他釣上來一條魚,他興奮地大呼大喊。兩個女人也興致沖沖地跑過來觀賞他的戰利品。
我心事重重地看着他們,轉眼間,這世界仿佛變了顏色。
晚上,我和太太商量這件事,她也沒有主意。
“你怎麼看?”她問。
“不知道,但是條件確實有誘惑。”我老實說。
她鼻子裡“哼”一聲,“原來是你有利用價值,他才接近我們。”
“這個世道,有利用價值是好事,最怕是已經毫無用處。”我訕笑地說。
我們都沉默了。
這個時候,布朗又打來了電話,但閉口不提下午那樁事情。
“剛才和一個律師朋友吃晚飯,他是辦綠卡方面的專家。你拿的仍然是工作簽證吧?”
“沒錯。即使現在的公司願意給我擔保,我還得等上3到5年才有資格吧?”
“你真是老實人,有門路的話哪裡要等那麼久。把你太太和你的資料給我,我讓我朋友幫你辦,包你很快綠卡到手。”
我放下電話,再坐到太太旁邊,發現手心裡竟是汗。天氣沒有那麼熱,我是太緊張,心裡的搏鬥太緊張。
只不過帶出幾張分子式,綠卡、金錢、自己的公司就可以全部到手。這是個簡單的選擇題。
布朗不愧是人精,他知道什麼是我的要害。
“你想答應?”太太問。
“我承認我抵擋不了這誘惑。”
“抵擋得了坐牢的誘惑麼?”太太冷冷地問。
“不一定會那麼糟。”我想死撐。
“也不一定就那麼妙。”
我這老婆口雖刻薄,但腦袋是清醒的,比我這漿糊頭強。
“那,我回絕了他。”我還有些依依不捨。
“不回絕你還想怎麼樣?”老婆翻了個白眼。
當我當面跟布朗說“不”的時候,他張大了嘴,不肯相信的樣子。
“王,我以為你是聰明人!”
“也是膽小的人。”
“那我也沒法勉強。”他攤開手說:“要知道你的實驗室里不止你一個耶魯博士,總有個智商高,情商也高的人吧?不冒些風險,就只有窩在實驗室里窮酸一輩子啦!”
這句“窮酸”的評語憋在他心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吧?為了達到目的,他忍辱負重做我的朋友,真是難為了他。
“我知道我窮酸,不過窮酸得正大光明,倒也不錯。”話一出口,我都為自己喝彩。
他“哈哈”大笑,沒有接話,“哈哈”里當然是輕蔑。
隨他輕蔑去吧。我已經沒打算再交這個朋友。
不過我開始留意實驗室里其他同事的動態,看有誰成為布朗的新寵。
沒多久,一個印度來的同事辭職了,他曾是J項目小組的一分子。他和大家都沒有交情,除了我暗暗留意,也沒人關心他的去向。
一個月後,和J項目極其相似的M藥品,由一家新成立的醫藥公司率先推向市場。我們公司到這時才如夢初醒,忙着找頂級律師要告對方剽竊技術成果。這個新聞占據了好幾天當地報紙的頭條,不過我看來看去,好象都抓不住對方太實在的把柄,而那個辭職的印度同事好象和這家醫藥公司並沒有任何關係,至於布朗的名字,報紙上的文章也沒有提過,這家公司的老闆是一位猶太人。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回家和太太嘮叨。她已經在附近大學上學了,每天比我還忙,一回家就溫書,我得抓緊時間和她說話。
“別去管了,我們自己清白就好。”
說得也是,可事情總比我們想得要複雜。
我突然丟了工作,老闆給我下達這個旨意的時候,只說公司銀根收緊,不得不減少人手,還開玩笑說公司最近出了這麼多事情,人人自危,能趁早離開的話反而能保持清白。我再笨,也聽得出他的潛台詞,我是被懷疑出賣公司機密而被解僱了。我回家對着牆壁生悶氣,明明是我本着良知,不肯拿公司的商業機密去換榮華富貴,可現在一份最基本的飯碗也被收了回去。一時間,心中無限悲涼。
“去告他!”太太聽了,豎起眉毛。
“告誰?”我苦笑。
“布朗霍華德,難道還不夠明顯,就是他搞的鬼!他要堵住你的嘴。”
“我有什麼證據告?又有什麼錢財告?”
兩夫妻一籌莫展,在現實面前,我終於“窮酸”地低下了頭。
我開始四處求職,遞交求職表的公司包括那家做了M產品的新醫藥公司。明知應該避嫌,但病急亂投醫,我顧不得那麼多。
可就是這公司很快地給了我面試機會,面試之後,很爽快地給了我工作。
第一天上班,我摸着新實驗室里熟悉的試管、燒杯,百感交集,心裡暗暗發誓,什麼良心、骨氣都去他的,飯碗第一。
報紙上仍然鬧哄哄地報道我兩個新舊東家的官司,漫長的訴訟終於在一年以後作出裁決,舊東家的控告因證據不足,輸了官司,並被判承擔所有訴訟費用。公司元氣大傷,發行的股票自此一蹶不振。
這些都與我這小人物無關,我只關心太太早點畢業,找份體面的工作,慢慢存錢,過個三年五年,申請到綠卡,買棟小房子,生幾個孩子。這就是我的完美的美國夢了。
我的運氣不錯,新公司發展勢頭強健,有傳言說一個財團正準備收購公司,一旦併購成功,公司的股票必將節節上漲。我美滋滋地計算着自己手裡幾千股股權,到時恐怕也能做個數十萬的小富翁。
“那財團是什麼來路?”我太太問我。
“不知道啊,這哪是我能關心的範疇。”我削着土豆,準備燒晚飯。
即便是小人物,公司併購成功後的慶祝派對還是人人有份。我和太太高高興興去湊熱鬧。
來到會場,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在討論新老闆的來頭。
“聽說是日本財閥的兒子,家裡跟日本天皇頗有交情。”
“美國前總統是他的教父。”
我和太太面面相覷,不會這麼巧吧?布朗霍華德的傳奇,真是每天都有新版本。
正詫異間,看到一個小個子的東方人端着酒杯,在公司總裁的陪同下,正輪番和每個職員打招呼、碰杯,親切溫和,何等親民。
這不是布朗是誰?除了他,誰能有這樣的用心、涵養?
輪到我了。總裁介紹我是:“耶魯王博士,公司難得的人才。”
布朗不動聲色,伸出右手來,“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布朗,布朗霍華德。以後大家就是同事,希望共事愉快。”
和跟其他人說的話一樣,非常得體,非常體面。
我冷眼看着布朗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不由想起他聽了我太太那個同鄉趙華的故事後,說的一句評語,“這麼做人一定很辛苦吧?”
我心裡鬱悶,拉着太太去酒店後的草坪里吹冷風。草坪上空無一人,安靜得有些淒涼。
“又犯紅眼病了麼?” 她拉着我的手,輕輕地捏了一下。有點疼。
哈哈,知我者,老婆也。
“回家吧。”我說。
“好。”
我們正想走,卻看到布朗步履不穩地走出酒店,向我們這個方向走來。他大概喝多了,我們公司不大,但輪番和一百來人碰杯,即使杯子裡的是香檳,也是要酒量的。
“我們繞開他走吧。”太太小聲提醒我。
可布朗已經看到了我們。
“你好啊,王博士。”他笑嘻嘻地喊,突然就彎下腰張開嘴,穢物吐了一地。
我們尷尬地站在一邊,不曉得怎麼辦好。
“我沒事,沒事!”他仍然彎着腰,一隻手揚起來在空中揮舞,又繼續乾嘔。
太太再捏我一下,小聲說:“聽到沒有?”
“什麼?”我努力不去看地上那片狼籍。
“他說‘我沒事’時,說的是中文,還是我們那裡的家鄉話。”
我楞住了,都說酒後吐真言,布朗再會演戲,喝醉了酒,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
“走吧。我們回家。”太太緊拉住我的手。
是的,回家吧。那裡是我們最真實的溫柔鄉。
車往前開,我們把窗戶全打開,讓冷風直往裡灌。兩人都不說話,各懷心事。
“他會不會就是你說的趙華?”我還是忍不住想討論一下。
太太笑着搖頭,“憑什麼?就憑一句中國話?我會說幾句希伯來語,難道我是猶太人?”
“J產品,M產品,假收購,一定都是他搞的鬼!”
“可能是,可能不是。”
“難道就這麼算了,他害人不淺,我以前那家公司差不多要破產。”
“不算了能怎麼樣?為了自己,他連親生父母都不要,這樣的人你敢和他斗?”
我不同意太太的話,但也找不出反駁的話,我咕噥一句:“無論如何得試試。”
“那就試好了。”她扭頭沖我一笑,語氣里含着鼓勵。
我的心一熱,腳下一踩,加快油門。
車子疾馳而去。
風清月明,明天是個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