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 地 |
| 送交者: 趣聞軼事 2002年08月27日21:49:3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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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 地 作者:童戈 一九八四年四月,在曾經無比親密的兩個同盟國--中國和越南--的邊境上,
天又黑了,蚊蟲盤旋的嗡嗡聲像飛機剛剛起飛時螺旋槳的轟鳴。 噴了過多的滅蚊劑,這僅容兩個人可以並排平臥權充前沿哨所的山洞裡,空氣 洞口外一片漆黑,就像整個世界都被封閉在一瓶墨汁中,連狗吠蟲鳴都淹死了 洞外不到二十米處的崖頭上有奇妙的光斑在跳躍,細看什麼也沒有,黑成一片 模糊看見趙來子一手端槍監視洞外,一隻手伸進褲襠,小心地撓,嘴裡輕輕噓 “忍着點吧,撓爛了往後沒法打籽了。” “不是,”來子說,“我要撒尿。” 我一骨碌爬起來,趕緊從暗處摸過個空罐頭瓶:“你他媽別就那樣撒,洞裡快 我倆用樹枝架起的“床”離地不夠一尺,只為了躺在洞裡,身子底下能通通風 “你要敢撒,我揪下你那鳥。” 我吼着。來子接過了空罐頭瓶,聽聲音他果然是尿到了瓶里。 暗裡又有道光閃過,只聽崖頭有聲沉悶的爆裂聲。隨即,聽到幾聲嘰哩哇啦的 來子吃吃地笑了。 崖下,是道不足二十米寬的山谷,對面的山坡,就是越南人的防地。就在崖頭 這裡是前沿的前沿。兩道大山對峙着在這裡靠近,山谷的谷底鋪滿均勻細碎的 這似乎很觸犯兵家大忌,因為我們踞高臨下。其實,這兩個哨所毫無軍事價值 來子就悄悄對我說過:“咱倆一時不撤,這仗一時就打不起來,多昝讓咱火速 他的估計準確。每天,不過是我們那位河南侉排長沖步話機準時問四遍:“有 “沒有。”來子每次都是這兩個字。 侉排長每次卻總要嘮叨幾句,諸如敵人侵略我之野心不死,戰爭危險隨時存在 “他也沒別的可說。”來子放下步話機,嘟囔,然後就催我,“把衣裳穿好, 那邊的小老越見我倆下崖,也抄起槍出動,於是在這窄窄的溝里就出現了荷槍 山溝挺長,足有五百多米,無論陰天亮晌,兩邊溝口看去總是片蒙蒙的濃霧, 我們就巡邏在這條溝里。四個人一字排開,從這頭走到那頭,挺胸昂首,目不 我和來子給他倆起了外號,背後把老兵叫成“腔子”,把小兵叫成“嘟嚕”。 哈哈一笑過後還是巡邏。 巡邏漸漸引出了小把戲,四個人走着走着,不知是誰帶頭故意把對方往一邊擠 巡邏過後,就是互相的監視堅守。 “????要不就兩邊談和,要不就大幹一場,來個魚死網破,就這樣乾熬着,是 我說他:“長不出角來還爛不掉嗎?” 因為洞裡奇潮奇熱,我們都已開始爛襠,糜爛,流黃水,奇癢,不留神就撓掉 我們很眼熱還在身後的戰友了,他們雖然也處於緊張的戰備,但在太陽光充足 來子總叨念:“????是不是把咱倆給忘了,怎麼不派人換換咱們。” 但是,每天在步話機里和侉排長通話時,或連部通訊員來送東西時,他卻一字 我們心裡都明白,這情況的持續,恰恰說明人家並沒忘記我們。 趙來子是安徽合肥人,大我三歲,我二十一,他二十四。 我參軍後三個月新兵連訓練過後,被分到了營部警衛排,來子是宣傳幹事,兼 趙來子黑森森的,大眼睛,有一副挺而尖的鼻梁,他常自詡他全身都具備足以 我倆占據了一間十平方米的斗室,既做宿舍,又做工作室。 來子的性情活躍得像只不會停閒的小白鼠。他幾乎是逢人就說笑話,誰也估量 他交給人東西,就說:“給你一傢伙,十個月後見公母再起名字。” 他招呼別人幫忙,就說:“來,咱倆干一把,你可先洗乾淨了。” …… 人們喜歡和他這樣開玩笑,不說不笑不熱鬧。我也和他開玩笑,把他的名字加 他笑嘻嘻反擊:“對,小肖,就是這意思,本來是照你來一股子。”他加重了 我忙說:“是照我……” 他哈哈大笑:“對,沒錯,是照你……” 其實,軍營里和別處一樣,閒時的最開心的話題也是男男女女,“食色性也” 和來子混熟了,他竟說我是個“壞小子”。 “我說,憑你個壞小子,沒勾搭過人家大閨女,我不信!”來子說。 “我要說實話,你更不信,我搭的‘常伴兒’有一打。” “吹唄。” “唬你是死小老越。” “憑這話口,你該……領教過一番雲雨。” “咱不像你那麼沒出息。” “放屁!咱……童男!”他神情十分得意。 “還他媽‘人參娃娃’呢?” “對嘍!”來子大笑,“養人,你吃不?” “吃!怕你不敢……” 甚至,他在和我洗澡時在我已脫衣上床時,會冷不防拍了我的屁股,怪聲笑道 如果,這玩笑統統當成什麼“錯誤”追究,那真就是蘇三進了洪洞縣--沒有 我和來子的玩笑卻發展着。 來子開始和我動手動腳,尋機會就狠狠吻我一下--而我,說心裡話,很覺愉 我在讀初中時就領教過這種愉快。 我的個子高,座位在教室里最後一排,而且是在牆角。 那時,同學中私下就已充斥着性的話題,朦朧的,不明所已的,把遺精說成“ 是在冬天,大家穿得都很臃腫。同桌的宏祥悄悄對我耳語:“我昨晚‘流油’ 已經上課,他很有些神不守舍,大概還在想昨夜的事。他想着,借着棉衣的掩 其實,不只是我和宏祥,男同學之間不只流行這話題,也流行這遊戲…… 來子和我又發生了這遊戲。 而突破這遊戲界限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我剛洗過澡回宿舍,來子盯了我看,眼神迷迷瞪瞪,趁我背着他收拾床上 還應該說實話,我沒惱,我反而逗他說:“怎麼,饞啦,真想照你來一股子啦 他是那樣異樣地笑着,說:“我真饞了,只怕你……臨動真格的就捨不得…… “捨得,來吧,……”我想像着和同桌宏祥分手後已久違的那種愉快。 來子卻不是這樣。他猛把我撲倒在床,順手拉滅了電燈,他抱住我沒頭沒腦地 我的心急劇地跳,驚惶中也涌動着似曾相識的貪婪,我也抱住了他,他的滑膩 “肖,你說實話,你真喜歡這樣嗎?” 這晚,來子和我擠到了一張床上,他的胳膊伸在我的頸下,摟着我的肩。 “……。”我沒作回答。 “真的,你不喜歡,以後,我……保證避免,再不這樣。” 我扭過頭,舔着他的臉和胳膊,囁嚅着:“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不知道,……你……你別問了,行不!” “不是。肖,我……我不想害你。” “怎麼害我?” “假如,你……你討厭這樣,……” 我沉默着。我似乎第一次被來子逼着想自己,……我想女人嗎?想過,好像想 現在,我和來子是第一次不只撫摸了一個同性的全身,而且吻他,也接受了他 於是,我說:“來子,反正,到現在,我知道你是來子,是男人。” “肖,想不到,你這樣含蓄。” “不,來子,我確實是剛覺出來。” “什麼?” “……和你在一起,不覺得……不好……” …… 來子很激動,他輕輕地“啊啊”叫着,這聲音使我對他的感受似更真切也似更
自那天,我們之間在有別人的場合,開玩笑反而收斂了,覺得有些難為情,兩 有一天,我和他正在燈下對坐着描畫一組表揚好人好事的幻燈片。他突然抬頭 “……。”我很覺愕然。因為,對這個詞,我只是聽說過,我不記得曾經見過 “你光胡思亂想。”我對來子說,“你和我有誰是一副‘娘娘腔’,咱倆…… “哪樣?”來子也滿面疑雲。 “那種……願意讓人……當女人的。” “可也是,……”來子像是自言自語,“可……咱倆,說心裡話,不是像在戀 我不得不深思。確實,在那個晚上以前,我們之間也互相照料,但那只是年輕 這感覺是在那一刻突發的,但點燃這感情的導火索,卻是在那個兩人同床共眠 難道,我們這就是那個既神秘叵測又使人感到可怕的……“同性戀”? 來子不只一次地對我很憂慮地表示懷疑--他說他覺得我們兩個就是搞“同性 終於,營里的副教導員把我找去。 他疑惑地盯住我看,才問:“肖,你對趙來子的印象怎麼樣?” 我不假思索:“他要求進步,工作認真,團結同志,關心集體,……” “得,得,”他卻攔住我,“我沒讓你給他做鑑定。我是說,你和他一起工作 “沒有呀。”我卻很有疑問了。 “這個……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他……對你……有沒有過下流的……比如說, 我領悟了他的所指。但是,來子和我或是我和來子,確實沒有過非份的舉動。 副教導員似乎也不想再打啞謎,他拿出一封來子寫給一家開有“心理諮詢”欄 那編輯部出自對人民衛士的崇敬和關心,竟把這封信轉到了營里,並特別強調 副教導員讓我看了這些信。 我很感到悵然。巍巍長城竟能被同性戀毀掉?這同性戀真比核武器還厲害嗎? 走出他的辦公室,見他的通訊員已經把來子也叫來了。我極緊張,我只得用眼 只是一會兒,來子愁容滿面地回來了。 “說了什麼?”我忐忑又迫切地問。 “沒什麼,讓我寫一份強烈要求下連當戰士,到火線去接受組織考驗的申請書 “就因為……?” “別說了,難得糊塗。” “我也寫!” “少跟着起鬨吧,你又不是和我拴在一根線上的螞蚱,沒那個必要。” …… 但是,我還是背着他寫了,遞交了。 當我倆被雙雙批准下到同一連隊,來子才知道底細。他幾乎是氣急敗壞:“你 我恍然驚悟,而木已成舟,無法挽回。 坐在送我們去連隊的汽車上,遠遠聽得隆隆的炮擊聲,作了偽裝的卡車車廂里 我們很快被派來駐守這個前沿觀察哨,來子是排級,是我的上司。連長的理由 我和來子已被信任地在這洞裡考驗了三個月。 “來子,再蹲三個月,我怕要蹲廢了。” 我對來子說,不無酸楚。 “聽命令吧。”來子也不無酸楚。 剛進洞,兩人更近距離而且無時無刻不廝守相對,來子喟嘆:“咱倆不想同性 我倆又開始了已中止一段時間的相擁相吻。 一次,他暗中氣喘噓噓地說:“肖,你若是真不討厭和男人,那……我想讓你 我知道他要什麼,就說:“不好!” “肖,”他的聲音在顫抖,“我總尋思,是我害了你。因為,……我也說不清 我答應了,從心裡答應了,因為,我沒覺出什麼不快,反而,當我覺得真正擁 來子自此反而恢復些他的活潑。 神聖的職責就被這兩個年輕小伙子的偷情和漫無頭緒的枯燥交織着。 那兩個越南兵不知在怎麼打發日子。 總聽見“腔子”像沒牙的老太婆樣嗚嚕嗚嚕唱一隻老調,“嘟嚕”毫無動靜。 “可憐啊,他頂多只有十五歲。” “‘腔子’准他媽是個酒色之徒。”我說。 “喝酒有可能,好色……沒條件。”來子鄭重地思索過又鄭重地下了結論。 “差不多他和‘嘟嚕’也搞‘同性戀’呢。” “你呀,有我一個就足夠了,管什麼人家。”聽來子的口氣,倒好像他早就知 來子愛逗,愛開玩笑,但也愛認真。 每天的每次例行公事的巡邏之前,他也總要拾掇得頭上腳下一絲不苟。一次, 蹲洞,串山溝,這滿世界就只有來子成為我賞悅的一道風景,也似乎只有他配 只被告之中越的關係日益緊張,連隊每天練兵緊張得近於瘋狂,我們這裡(還 “我快寂寞瘋了!”我沖山谷大喊。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來子卻極冷靜。 “是啊!咱倆還能說話解悶,那‘腔子’和‘嘟嚕’就夠嗆,兩人有嘛話可說 “你呀,”來子苦笑了,“看《三國》掉眼淚……” “????小老越吮癟帶響兒的媽!” 我扭頭沖崖下狠罵,溝里響成一片。 “別無事生非了……” 來子說,他痴痴看向洞外莫測的昏暗。 連續陰天,來子的爛襠犯得更厲害,鑽心的癢碰了又刺骨的疼,幾包“六一散 “來子,再巡邏時我一個人就行,你甭去了,來子!”我見了,實在好心疼。 “能有什麼情況,有啥事我也能應付。” “我不放心……肖,我只盼着,能親眼見到打完仗,你全身全尾地回去,…… “天下青山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屍還。” “胡說!”來子竟動氣地低吼了,“你要做英雄豪傑,等我離開或我先……完 “我懂,來子。”我不再張牙舞爪。 我懂他的心。他總認為是他帶壞了我,連累我也受這懲罰。但我不這樣認為, 我告訴他,他的多慮反而引我難過。 “你別總說那晦氣話就行,我聽了,心裡像塊豆腐樣發軟,煩。”他說,極正 “我懂。”我吻了他,“我懂啊,來子!” 我怎麼能不懂呢?
和來子突破這“遊戲”界限以前,我不只和他,也向一些要好的不要好的戰友 我自己,甚至聽到的人也知道,這不過是男孩中常見的吹牛,只是吹牛而已。 長大了,就該被別人愛,就敢去愛別人,男人愛女人,女人愛男人。 一個沒人愛的人,就是沒長大。就註定被人像看待一個小孩子樣輕視。 其實,從讀初中開始,同學間就充斥着這樣真真假假的吹牛了。 伴隨着這種吹牛,同學間也充斥着另外一種竊竊的品評。 兩個要好的同伴走着聊着,一個會對一個突然說:“昨晚,我又‘流油’了。 男同學開始品評哪個女孩子漂亮,雖然自己也憧憬着,但朦朧中總是有一個標 被這“謠言”襲中的,並不惱,是故作嗔態半推半就的否認--其實,心裡是 總圍着女孩去追逐的男孩會被同伴看不起,那些被女孩議論着討好着的男孩又 那些極沒有光采從不被女孩注目的男孩也不甘寂寞,總愛選中機會作出神秘的
“他呀,長得像個馬鈴薯,吹唄!” “他那‘玩藝兒’像顆花生米,……” “他還沒長毛呢,……” …… 愛與被愛,是從對自己對別人對異性對同性的漂亮有了朦朧的界定開始的。 於是,校園中就充斥了一些自恃俊美而像還沒被閹割也還沒被馴化的兒馬蛋子 漂亮的感覺使他們忘乎所以。 我就有點這種脾氣,但我不漂亮,細長的小眼睛,也沒有人家那種足以顯示聰 我只沾染了這點脾氣,就使我在學校里不是個功課和操行最好,最聽老師話的 儘管是宏祥做為“第一個”引我去做那種遊戲,我其實並不喜歡他。宏祥足有 而在那時候,我卻總想到班裡的夏季。他真正是稱得起漂亮,他幾乎成為全校 很有些男同學因此酸溜溜。 我也嫉妒,怎麼讓他長有那樣一雙又大又亮凹在突起的寬額頭下的眼睛,而且 和來子一見面,我這焦灼和遺憾又被點燃了,但極其朦朧--或許,這是因為 終於,在那個我和他發生初吻的晚上,他一下子使我明確了自己的那種認定- 可以說,我不聽他勸阻也打了要求下連隊參戰的報告,仍是這種衝動的驅使。 他不該寫信向那該死的編輯部去問,也不該向我說起那我根本就沒想過的什麼 從聽到這三個字,有一種不安向我和他在一起時感到的愉快襲來,而且像毒霧 啊,啊,……而現在,這三個字,…… 我甚至已認同了這三個字。我應該坦白,自從認同了這三個字以後,我對來子 而這時,肉慾的滿足中有種報復的快意:我就是同性戀!能這樣得到這個漂亮 他連我這虛張聲勢不惜死於戰地的無聊的話,都以他的愧悔變得如此敏感。 我豈能不懂啊,來子! “我以後不說這混帳話了,來子,”我撫摸着他,“不只我要平安的回去,你 “壞小子,別說了,你……你以前就這樣和女孩調情吧。”他想開玩笑,但聲 天又黑了。 又聽見那個三十多歲的老越在淒涼地唱。 戰地無聲,戰地極其寧靜。 “趁着還有點亮,我給你上藥吧。”我說。 來子的爛襠上了新的特效藥,破損處結了硬痂,顯出些小伙子的活力。 “趕明兒天要好,我盯着,你索性貓在後邊的荊棵子裡着實曬半天……”我囑 卻聽得崖下傳來那老越的一聲大吼,隨後聽得他沒完沒了的喊,聽得那年歲小 “他又欺負那小孩了,可能打那小孩了。”來子聽着,像自言自語。 我們在白天看見過那三十多歲的越南兵不知為什麼打那個小兵仔,拼命用穿了 他們的一個吼一個訴在這隨夜幕降臨而壓抑着昏暗的山谷中聽來更加真切。 “????媽的小老越!”我就沖這片莫名的漆黑使盡力氣罵了一聲。 “別鬧了!”來子捅了我一把。 他們的聲音竟也停了。當天色完全黑了,才又聽見那老兵似乎終生都要唱下去 “我困了,肖,你驚醒些,發現有什麼異常,別耽擱,推醒我,……” “睡吧,來子,睡吧。”我側過身去吻他,我願意向他表達這樣的意思--我 來子確實困了,他迎和着我的吻,後來竟只是平靜地接受了。 我把他的頭放在適宜入睡的位置上才罷手。 “我是真愛你啊,來子!”我在心裡說。自從兩人都爛襠,只有這接吻是我們 夜太黑也太靜,夜風潮呼呼的,抓一把粘糊糊能攥出水,有什麼爬在我的屁股 洞外,仍是那麼黑,光禿禿的崖頭也睡死在濃黑中,好似挺端莊。 終於聽到有什麼蟲在唧唧叫。 好難熬的夜啊! 我摸索着濃濃噴了些驅蟲劑。我摸索着脫下來子的鞋襪,解開他的褲帶,為了 我心疼他也恨他這認真--白天,為了顯示這中國軍人的英姿,他決不肯少穿 他的鞋襪濕漉漉,我索性不怕“違紀”,悄悄溜出洞(這可是私自擅離哨位啊 我為他洗了鞋襪,又悄悄端了水,洗他那雙臭烘烘的腳,他的腳被汗漚得像只 我捧着他的腳,就像在擁抱他,我忍不住用唇用舌去吻他的腳,我想用我的吻 他的腳很咸,仍有腳臭,但我吻來卻感到實實在在的藉慰,……人們不是說同 ……
第二天,我見來子巡邏時走一步臉上就痛苦地抽搐一下。 “怎麼啦?”我問他。 “這……”他指着襠。 回來洞裡,褪下褲子一看,一大塊硬痂被磨掉了,露出鮮紅的嫩肉。 “這可怎麼辦?”我感到束手無措。若想不磨,一是就這樣暴露着等他長好, 兩人一籌莫展。 步話機卻“嗡嗡”響了,又是排長的侉調:“喂,趙來子同志,有情況嗎?” 我趁他不備,一手抄過步話機就喊:“有情況!” “咋……咋……咋哩……”排長一聽變了侉調。 “趙來子負傷了,????都爛掉半截了,????,你身上也長着的物件……” “你……”來子不顧一切,來搶步話機。 “好……好……”聽得出,侉排長咬牙切齒了,“你等着,我命令你等着…… 步話機“嗡嗡”響,顯然沒關。 “你淨惹事!”來子滿臉痛苦地埋怨。 我扶他坐好。他雙手捧着步話機,嘴角抽搐。我撿起棉團,伏下身為他擦襠。 “喂,喂,是來子嗎?” 步話機又響了,侉排長搬來了指導員。 “是我……” “來子,小肖在你旁邊不?小肖……” 聽到喊我,我抬頭應了聲:“在哩。” “來子,小肖……說什麼呢?大家心裡都明鏡一般……哦,我剛問了團里衛生 “聽……聽清了……”來子哽咽了。 “肖,小肖,你聽清沒有?” “嗯,知道,指導員……” “聽着,現在,每個當兵的都一個蘿蔔一個坑,……你們,守到下命令撤離那 “是!” “小肖啊,還有什麼要求嗎?” 來子用含淚的眼看我,把步話機遞到我嘴邊。我囁嚅了,半晌,咬牙說:“到 …… 好半天過去了,來子嘆口氣,對一直沉悶着的我說:“指導員是個好人,懂得 “嗯,不錯。”我答。 又沉默半天,他像自言自語:“指導員還說給咱請功呢。聽他的這態度,好像 “不像什麼?” “不像……知道咱們的事。” “咱們……什麼事?” “明知故問。” 我突然暴怒了:“我就要問,我偏要聽你狗嘴裡吐出什麼象牙來!你……你真 來子不說話,他的臉色蒼白,他開始顯得有些驚愕,慢慢又籠罩起一層悽苦, 看着來子這張由於蒼白更像一尊雕象的俊美的臉,看着他的悲戚和眼淚,我的 “別往心裡去,我又欺負你了。……來,躺下,讓小弟我給你上藥,……”其 來子順從地躺下了。 “別動!讓我為你脫褲,誰讓我……我是真像兩口子一樣愛上你了呢,……” “等着吧,有一天……我見你和別人相好了,煩我了,怨我了,我掂量着能忍 ……
山谷里沉寂依舊,我和來子相守依舊。 使我快慰的是,來子開始恢復了活潑。 他見我脫光了曬太陽,就叫:“要不總陰天呢,天狗晾蛋了。” 他要叫醒我,就用指頭捅我的屁股,怪叫着:“捅進去了,還假裝打呼嚕呀! 他對我的稱呼也開始混亂,“壞小子”、“孫大聖”(寓意我有根金箍棒一樣 我當然不示弱,叫他“排座”(座,寓意他的屁股)、“頭兒”、“趙哥”、 笑着,鬧着,戰爭局勢在急劇升級。 指導員在步話機里通知我們,現在的形勢已經不僅僅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隨這張路線圖送來的,還有兩條據說是特供中南海的“中華”香煙。 來子擺出我久違的“上司”臉下達命令--這煙只能在巡邏時抽。 “遵命,排座。”我反而為見到他的“上司”臉莫名其妙地欣慰。 戰局緊張,這山谷里的一切卻沒改變。 每天仍是例行公事地巡邏。 那天,巡邏到狹窄的溝口,我們和那兩個老越就倚在相距不過十米的石壁上休 來子掏出“中華”,煙盒就在陽光下現出那麼一片燦爛的鮮紅…… 兩個老越也在他們那邊的石壁倚了。 “腔子”也摸煙叼在嘴上(“嘟嚕”恐怕不會吸煙,因為從未見他抽過煙), 我瞥了他一眼,就掏出我那電子打火機,在手心一掂,掂出道奪目的金光,手 “腔子”眼睛一亮,撂下槍起身朝我們移動了腳步……我向來子眨眨眼,微微 “喂,當兵的,點個火……” “腔子”意外流利地說了中國語。 “嘟嚕”緊跟他身後,圓臉漲成個西紅柿,紅中透青,兩手緊緊把着槍…… 我和來子一愣,互相使了個眼色。 我就漫不經心走近“腔子”,舉着打火機朝他伸直了胳膊…… “腔子”嘿嘿乾笑一聲,要接,我沒給,而是喀嚓把火打着,他又尷尬地笑, “腔子”沒了笑意,滿面惱怒。 我卻拿出“中華”,連打火機一併遞他。 “腔子”一見,立刻轉怒為喜,說着“謝謝”,伸手就要接。那“嘟嚕”卻說 “腔子”把他狠狠一搡,一推帽子,歪頭擺出副一百個不在乎的老兵架兒,伸 溝邊荊叢中“嘩啦”一響,鑽出只小松鼠,驚奇地看我們一眼,“吱溜”飛奔 “咋樣?比你們的煙強多了吧?”我問。 “這煙,我抽過。”他有點不服氣,但還是掏出煙盒--他們那種常見的大綠 來子嘿嘿笑。他是沒膽量也不願意做這種“小淘氣”的。我在用眼神徵求他的 “你這煙,我抽過。”“腔子”仍不服氣地重複。 “當然,”我一眼看到他腳上的大頭翻毛皮靴和“嘟嚕”腳上的“解放鞋”, “腔子”狠狠瞪我,迸出一句:“我們越南人……能打仗……” “哈,”我也故意歪頭抖着一條腿作出兵痞狀,“瞧你,一顆炮彈飛過來,炸 來子笑出了聲。 “腔子”精瘦臘黃的臉漲紅了,他斜起眼瞪我,一口緊一口吸煙。 “嘟嚕”滿臉驚駭,滾圓的鼻子尖頂着一層細密的滾圓的汗珠。 “腔子”終於把煙吸完,突然把煙頭一扔,摘下帽子也一扔,捋起袖子瞪眼問 我看一眼來子,他沖我擠眼。 “摔就摔!”我說着,就要摘下身上的槍。 旁邊,“嘟嚕”卻一步衝過,橫在我和“腔子”中間,最可恨的是,他的槍不 “算了,算了……”來子笑咪咪走過,拉住了躍躍欲試的我,沖“腔子”伸出 “對,不摔了,”我也就勢為自己找到了台階,“他任屁不懂!” “腔子”惱火得呼呼喘氣。“嘟嚕”卻仍朝我們平端着槍,指頭緊扣着板機, “腔子”撿起帽子,啪啪在腿上抽打,拎起槍大步就往他們的哨所走去,…… 於是,我就和來子又倚在石壁上,點起煙,輕鬆悠閒地哼…… “妹妹找哥淚花流,不見阿哥心憂愁……” 這晚上,只聽他兩個時而大聲時而小聲地吵了半夜,想來“腔子”很為白天沒 我和來子,卻覺得少有的愜意。我說:“來哥,那倆口子可不如咱,他們怕是 來子說:“你就壞吧!非得讓爛襠爛掉你這邪性勁頭,你就老實了。” 可能,“嘟嚕”讓“腔子”罵慘了,一連幾日,巡邏時疲疲沓沓隨在“腔子” “腔子”挺來神兒,不知從哪兒也弄來個打火機,也是電子的,走到溝口就掏 “‘腔子’是在向咱們示威。”我說。 “哼,他也是閒得難受。”來子說。 於是,巡邏時,我故意高抬腿猛甩臂,腳底下喀喀響,帶起一陣風,瞅空朝“ “腔子”和“嘟嚕”莫名其妙。 “真有你的,連穿開襠褲小孩玩的‘啞巴禪’都想起來了,你儘是絕活兒…… “他們懂嗎?” “誰知道!” ……
巡邏依舊。 但大戰的空氣越來越濃,從電台中聽到,中國政府對越南的軍事挑釁行為的嚴 指導員也正式通知我們,把不該留下的東西儘量毀掉,輕裝簡備,只要聽到我 我和來子都清楚,這個哨位的意義已經不存在了。我們為能就要結束這枯燥的 然而,我們都沒想到,竟因為那一種鄙瑣的莊嚴,一種緲小的崇高,一種卑賤 這是個陽光明媚的中午。 這天,我們倆剛下崖頭,忽見“腔子”吱溜鑽出他們的“棺材蓋”,手裡舉個 我倆急忙攔去,撲面一股酒氣。 “腔子”被“嘟嚕”拽個趑趄,站住了。他的瘦臉通紅,脖子通紅,舉起那水 來子用眼色制止我和他對峙。 我就沖“腔子”笑着說:“等你醒酒了再說吧,你喝成這樣,就是我勝了,也 “腔子”用死鬼樣的眼色瞪我,他把水壺湊到鼻尖下聞聞,又直瞪瞪朝我遞過 我沒接,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腔子”嘿嘿笑了,越笑越緊笑出了眼淚,他笑着,佝僂了腰,又咕咚喝了一 “嘟嚕”的臉在陽光下發白。 “當兵的……打仗,喝酒才是當兵的……喝酒……喝,當兵的……” 他叫着,把衣服一把拽開,露出洗衣板樣道道骨頭的胸脯,他又笑了,笑得淒 “當兵的,酒都不敢喝,還打仗?喝吧,酒……酒里沒毒……喝,喝呀……” 他含混的聲音無端帶着哭腔兒。 我心裡也在莫名地打戰。我看來子,他眯着眼咬緊嘴唇肅穆地看着那水壺。 “喝……” 看着“腔子”手裡的水壺,我覺它在無限膨脹,那死寂的黑綠色幾乎濃霧一樣 我又看了眼來子,他並不看我。我狠喘一口,朝水壺伸去手…… “腔子”樂了,無聲,但看出是真樂。 突然,“嘟嚕”一步躍過,用槍猛地挑開水壺,水壺從“腔子”手裡挑飛,一 我早一步退到來子身邊,不知來子怎麼想的,竟伸手扶了我一把,好像我喝了 “嘟嚕”滾着躲了,這下子,“腔子”氣瘋了,他血紅着眼睛哇哇叫着,竟不 “嘟嚕”哇地哭了! 他的聲音是孩子的童音,絕對童音! 我見來子的臉變得煞白,就在“腔子”又瘋子般掄起槍朝“嘟嚕”砸下之際, “還不快跑,等他打死你呀,……” 口鼻流血,被打懵的“嘟嚕”驚惶失措地爬起身,竟下意識地朝我們這方跑來 我和來子正全力想制服“腔子”。突然,“噠噠噠”,一陳驚人的槍聲震盪了 是“腔子”在撕擄中扣動了槍機。 槍聲震驚了我,也震驚了來子,他把“腔子”一搡推倒在地,拉起我就往後跑 槍聲震驚了“嘟嚕”,他冷丁停住腳步,茫然地去摸槍,卻忘了槍在“腔子” 槍聲震驚了“腔子”,他不再發瘋,一屁股呆呆跌在地下,槍口有縷沒散盡的 當我和來子擦身跑過“嘟嚕”的瞬間,不知兩邊的大山上是哪方迫不及待地開 槍聲呼嘯着,在我們的頭頂。 跑回洞裡,步話機里侉排長喊得正急:“趙來子,有我們掩護,緊急撤離,緊 來子抓着步話機,半晌,才答:“是!” 槍聲更密更響,陽光下我們頭頂來往奔突着群群飛蝗。 “走吧!” 洞裡本無長物。來子揣上了步話機,又拎起了那架半導體。我只覺心裡一片空 “走吧!”來子催我。 我倆出了洞,卻誰也不想跑,只是一步步走向洞側荊叢榛棵中的小路。我什麼 “有人哭!”來子卻也停下了腳步。 回頭看去,溝底已經沉積起一層二尺多厚的硝煙,天是晌睛的,萬里無雲,滿 他們被沉積着的硝煙層層覆蓋。 “是‘嘟嚕’哭吧?”來子問我。 我細聽,卻只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我只能搖搖頭。(後記)我們撤回連里後,果然就分手了。來子被任命為一個 一晃,兩年過去,我已復員。 我去看他--他裝了假肢,被安排在一家中學作負責後勤工作的副校長。 我不忍心在這裡對他再多加描述。 見面是驚喜的,但只是慣常的寒暄。到了他的宿舍,當兩人的手重又握到一起 來子是被授了一個一等功,一個三等功的功臣。現在是個副科級的第五位副校 他還不到三十歲。 見他的穿着和宿舍里的簡陋,我憤憤不平。 他淡然說:“想想那時滿山死着的都是一張張的娃娃臉,我活着,這樣,夠本 他問我的情況,我告訴他,復員後被分到一個小小的開發區的管委會,挺得意 他故作淡然的問:“有女朋友了吧?或者,已經結婚了吧?” 我答:“沒有。” “沒結婚?” “不,沒搞戀愛。” “……”他猶豫着,半晌,說:“該搞了。” “不,”我終於沒有耐性進行這種迂迴,“來哥,你該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 “……”他苦笑,小聲嘆氣,“找我幹什麼,你瞧我這樣,還有人樣嗎?” “不,我現在也不是從前的那個小肖了,……現在,我……挺放縱的,你信嗎 他好半天才低語:“我……算完了,……” “為什麼?” “還用問嗎?肖,半個人,……” “你……你還是,總對自己自責嗎?” “不。想到和你……我真這麼想,這輩子也夠本了。只是,我……總想起那‘ “我們不會再去打仗了。”我說。 “是……”來子低下了頭,好半天,他的聲音哽咽了,“可我……也永遠不會 我擁住了他,我淚流滿面,我要吻他,…… 他卻躲着,喃喃說:“我配不上你了,……” “胡說,你胡說,這輩子……真正刻骨銘心愛過的,我只有你,只有你,…… 他的身子漸漸癱軟了,他呢喃:“夠本了,我這輩子,夠本了,……” 兩個經歷着戰爭死地的男人,壓抑的啜泣無聲地糾葛在一起。 我們重回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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